《人在港综:别叫大哥,叫我贺董!》 第1章 大佬刚死,你们逼我当龙头? 贺云洲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应酬酒局上。 结果一睁眼,就吸进了一大口劣质线香的烟灰。 他剧烈咳嗽起来,连带着后脑勺一阵抽搐般的疼。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对焦。 头顶是惨白的麻布帐子,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哗啦啦直响。 没在酒店包厢。 这是个灵堂。 他掐了一把大腿内侧。 疼得倒吸冷气。 不是做梦。 一大股陌生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强行塞进脑子里。 八十年代末,港岛。 全兴社。 原主也叫贺云洲,是这个夕阳社团里最能打的双花红棍。 就在昨晚,全兴社的老龙头在夜总会跟人谈判,脑血管突然爆裂死在当场。 原主为了护着老大的尸体撤退,被人用啤酒瓶开了瓢。 又被灌了不知道什么劣质酒,酒精中毒加脑震荡,直接咽了气。 贺云洲摸了摸后脑勺的纱布。 手感粗糙,上面还渗着黏糊糊的血。 “阿洲,醒了就过来上炷香吧。” 左侧的太师椅上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贺云洲撑着冰凉的地砖站起身。 双腿发软,差点跪回去。 旁边伸过来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架住了他的胳膊。 “老大,你挺住!” 是个理着寸头的壮汉,左脸颊有道两寸长的刀疤,正往外渗着血珠。 原主的头号马仔,阿泰。 “大哥刚走,你要是再倒下,咱们堂口就彻底散了!”阿泰眼圈发红,声音都在抖。 贺云洲没接话,推开阿泰的手。 他走到那口黑漆棺材前。 棺材前挂着老龙头的黑白遗照。照片里的人笑得很江湖,但现在只能躺在木头匣子里。 太师椅上坐着三个老头。 全兴社目前辈分最高的几位叔父。 中间那个是龙根叔。 干瘦得像根柴火,手里却盘着两颗硕大的狮子头核桃。 核桃撞击,发出咔咔的闷响。 “阿洲,你大哥走得急,没留遗言。”龙根叔叹了口气,眼角却连一滴泪都没有。 坐在右边的是肥波,社团的白纸扇。 他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吸溜了一口茶。 “呸。” 茶叶沫子吐在青砖地上。 “但社团不能没有规矩,群龙无首,那是让外人看笑话。” 贺云洲拍了拍西裤膝盖上的灰。 他伸手摸向西装内兜,掏出半包皱巴巴的万宝路。 抽出一根,咬在嘴边。没摸到火机。 他干脆就这么干咬着烟嘴,嚼出了一股苦涩的烟草味。 他脑子转得飞快。 看笑话? 现在谁不知道全兴社是个烂摊子。 死守着老掉牙的江湖规矩,不碰粉,不放高利贷,只靠几家破台球室和代客泊车度日。 账面上早就是负数了。 最要命的是,东义社那帮人昨晚已经动手了。 趁着老龙头暴毙,直接扫了旺角的两条街。 更别提灵堂外面那条街上,此刻绝对停着o记的监视车。 “波叔,有话直说,我头疼。” 贺云洲把咬烂的半截烟吐进脚边的垃圾篓。 肥波放下搪瓷缸,用胖手抹了一把油腻的下巴。 “昨晚我们几个老骨头商量过了。” “社团里,就属你最能打,兄弟们也最服你。” “这龙头的位置,你来坐最合适。” 贺云洲在心里冷哼。 让我当龙头? 这明摆着是找个背锅的炮灰。 这几个老头在港岛都有几套楼收租,谁也不愿意站出来顶雷。 现在接手全兴,要么被东义社的刀手砍死在街头。 要么被o记抓进赤柱监狱蹲大牢。 “我不够格。”贺云洲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龙根叔资历最深,这位置得您来。” 龙根叔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连连咳嗽,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我老了……高血压……心脏病……”他喘着粗气,“外头几千个兄弟等着吃饭,我这身子骨,带不动啊。” “老大!你推辞什么!” 阿泰急得跳脚,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一把扯开衬衫领口,露出胸口的纹身。 “东义社那帮杂碎欺人太甚!” “你当龙头,带我们打回去!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贺云洲侧过头。 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砍人的莽汉。 他抬起皮鞋,狠狠踹在阿泰的小腿迎面骨上。 “哎哟!” 阿泰吃痛,抱着小腿单膝跪地,满脸憋屈。 “闭嘴。”贺云洲没多余的话。 阿泰咬着牙,老老实实蹲在旁边,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灵堂里陷入死寂。 只有门外的冷风吹着白布招魂幡的声音。 肥波不高兴了,胖脸沉下来。 “阿洲,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大哥生前最疼你,一手把你提拔到红棍的位置。” “现在社团被人踩在脚下,你想拍拍屁股走人?” 道德绑架这一套,在八十年代的社团很管用。 但贺云洲是个现代人。 他只觉得可笑。 龙根叔站起身。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神龛前,挪开那个硕大的黄铜香炉。 从后面的暗格里,抱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木盒打开。 里面铺着红绸。 一根紫檀木棍子躺在上面。 棍身包浆发亮,顶端雕刻的龙头因为年头太久,连龙角都磨平了。 全兴社的龙头棍。 龙根叔双手捧着棍子,走到贺云洲面前。 灵堂里七八个堂口的小头目全都围了过来。 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贺云洲闻到了龙根叔身上刺鼻的红花油味。 他盯着那根破木棍,胃里一阵反酸。 接了它,就是接下了几千号嗷嗷待哺的烂仔,还有无数还不清的血债。 他手揣进西裤口袋。 往后退了半步。 打算直接撂挑子。 凭借他领先几十年的商业记忆,就算离开社团,去天桥底下摆个小摊也能发家致富。 没必要在这里陪这帮古惑仔玩过家家。 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 大脑深处,突然传来微弱的电流摩擦声。 像是一根细针扎进脑皮层,让他后背猛地一紧。 紧接着,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职业选择……】 【硬核企业大亨系统开始接入……】 【绑定唯一条件:接手当前破产社团,开启合法商业转型。】 贺云洲站在原地没动。 揣在裤兜里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抠进肉里,痛感清晰。 系统。 合法商业转型。 见贺云洲迟迟没反应,龙根叔的手开始发抖。 龙头棍都快端不住了。 “阿洲,你给句痛快话,到底接不接?” 肥波在后面冷哼一声。 “不接也行。” “交出红棍的牌子,按帮规,留下三根手指再滚出全兴。” 阿泰猛地站起来,挡在贺云洲前面。 像一头发怒的野牛。 “谁敢动我老大一根手指头试试!” 贺云洲伸手,按住阿泰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 他直视着龙根叔布满血丝的眼睛。 又扫了一眼那根破旧的龙头棍。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 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贺云洲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根紫檀木棍。 第2章 绑定企业大亨系统,我要搞实业 贺云洲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根紫檀木棍。 木棍表面的包浆很滑,但背面的雕花粗糙,硌着掌心。 就在他握紧的瞬间,大脑皮层猛地一跳。 一串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直接钻进耳膜。 【硬核企业大亨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下发。】 半透明的幽蓝色界面,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贺云洲闭了闭眼。那块屏幕依然清晰。 【奖励1:五十万港币合法启动资金(已存入瑞士银行不记名账户)。】 【奖励2:顶级商业威压(被动技能:面对下属及竞争对手时,自动散发上位者气场,压制一切不臣之心)。】 【宿主当前身份:全兴社龙头】 【资产评估:负债两百万港币。旗下产业:三家亏损台球室,一条面临强拆的烂尾街。】 贺云洲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真穷。 这哪是黑老大,简直是丐帮帮主。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八十年代末港岛的局势。 满地都是黄金不假。但那些老牌英资大班和华人首富们,早就开始瓜分这片土地上的最后红利。 廉政公署天天盯着,九七也越来越近。 这时候还拿着西瓜刀去街上插旗抢地盘? 纯粹是嫌命长,排队去赤柱监狱里捡肥皂。 “好后生!” 龙根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干瘪的脸皮挤在一起。 他手里的核桃撞得咔咔响。 “阿洲,你既然接了棍子,今晚就得把咱们的面子找回来!” 肥波捧着掉漆的搪瓷缸,往青砖地上吐了口浓痰。 “旺角那两条街,是咱们最后的油水。东义社那帮王八蛋昨晚趁乱占了,今晚咱们就带人杀过去!把你大哥的仇给报了!” 阿泰在旁边喘气声像个破风箱。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西瓜刀。刀背在惨白的灯泡下泛着冷光。 “老大!你发话吧!堂口三百个兄弟在外面等着,我这就带人去砍死乌鸦那个杂碎!” 灵堂里瞬间炸了锅。 七八个小头目扯着嗓子吼叫。有人猛捶胸口,有人一脚踢翻了折叠椅。 整个屋子充斥着汗臭、劣质香烟味和廉价的血腥气。 贺云洲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群涨红了脸的古惑仔。 他抬起右手,把半截没点燃的万宝路从嘴里拿出来,扔在地上,皮鞋尖用力碾了碾。 “报仇?”贺云洲声音不高。 但他开口的瞬间,【顶级商业威压】自动生效。 空气像被抽干了。 肥波刚准备喝茶的动作僵在半空。搪瓷缸倾斜,滚烫的茶水浇在他胖手背上。 他竟然没喊疼,只是惊恐地盯着贺云洲。 阿泰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西瓜刀“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 他觉得老大的眼神彻底变了。以前是那种不要命的疯狗狠劲,现在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他们就像看一堆待价而沽的货物。 压得他喘不过气。 龙根叔手里的核桃滑了出去。 一颗滚到了棺材底下,他也顾不上弯腰去捡。 “旺角外面,o记的防暴车停了三辆。扫黑组的条子全副武装等着我们送上门。” 贺云洲走向供桌。 “你们拿这堆破铜烂铁,去跟雷明登火拼?” 他指了指地上的西瓜刀。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肥波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面子站起来。 “那……那也不能咽下这口气!旺角的场子丢了,兄弟们吃什么?” “吃正行饭。”贺云洲转过身。 他双手撑在供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这是谈判桌上最具压迫感的姿势。 “从今天起,全兴社不碰粉,不放数,不收保护费,不去街头抢地盘。” 贺云洲语速很慢,字字砸在砖地上。 “我带你们搞实业。” 几个老头子愣住了。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龙根叔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高血压犯了导致幻听。 “阿洲,你发什么癫?我们是古惑仔,你让我们搞实业?” 一个小头目结结巴巴地反驳:“我们连小学都没毕业,谁会跟我们做正经生意?” “我说搞,就搞。”贺云洲直起身。 他拿起供桌上的龙头棍。指尖摸到了一根倒刺,扎进肉里,有点疼。 他没皱眉,顺手在西裤上蹭掉了血珠。 “港岛遍地是钱,开工厂、搞房地产、做贸易,哪个不比收保护费赚得多?” “你们手底下有人。这就是本钱。” 肥波一脚踹开太师椅。 他胖脸涨得发紫,粗短的手指着贺云洲。 “你简直是痴线!老龙头刚死,你就想把社团的根基刨了?我不答应!” “你算老几?” 贺云洲扯了扯领带。这具身体的酒精还没完全代谢掉,他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 他侧过头,对着墙角的痰盂干呕了一下。 酸水涌上喉咙。 他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唾沫。转过头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贺云洲走到肥波面前。 伸手从肥波上衣口袋里抽出那块油腻的真丝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把方巾扔在地上。 “账本我看过。”贺云洲盯着肥波的胖脸,声音压得很低。“你管账这三年,公账上少了多少,需要我明天开会的时候,一笔笔算吗?” 肥波脸上的紫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条被抽了骨头的肥狗,软塌塌地靠在桌边,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龙根叔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 “阿洲,大家都是为了社团好……做生意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贺云洲冷笑。 “拿着刀去街上砍人,被条子抓去蹲十年苦窑,风险不大?” 他拿着龙头棍,重新走到灵堂中央。 扫视全场。 接触到他目光的人,纷纷低头。没人敢对视。 连最冲动的阿泰都死死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大气不敢喘。 “现在,我是龙头。” 贺云洲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蒙子裂开的金劳力士。 “全兴的规矩,我说了算。” 他把紫檀木棍“砰”地一声砸在八仙桌上。 茶杯被震翻。茶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往下流。 “明早八点。” 贺云洲转身,扯平西装下摆。 “所有堂口核心成员,准时到总堂开会。迟到者,家法伺候。” 第3章 堂口大会?不,这是季度kpi下达 次日清晨七点半,全兴社总堂。 这里原先是家废弃的旧茶楼,两扇破木门被风吹得嘎吱响。 屋里挤了上百号人。 劣质烟草的烟雾厚得像要结块。 十几个古惑仔蹲在墙根,拿磨刀石蹭着西瓜刀。“沙沙”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长条桌上堆着一捆捆的生锈钢管。 阿泰光着膀子,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旁边。 他手里端着一把锯了管的雷明登,正往枪膛里塞红色的霰弹。 推拉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干他娘的东义社。”阿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待会老大一发话,我打头阵。” 坐在左边的肥波没喝茶,手里攥着个黄铜算盘。 胖手指把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待会抢回旺角,场子得重新划。”肥波斜眼看着对面的几个小头目,“我那份不能少。” 龙根叔坐在轮椅上,没吭声,闭着眼盘手里的核桃。 八点整。 总堂外头传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很稳,不紧不慢。 原本闹哄哄的茶楼瞬间安静。 小弟们纷纷站直身子,握紧手里的家伙。上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等着新龙头进来发刀、训话、摔碗、歃血。 门被推开。 贺云洲迈步走进来。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他没穿那件招牌的黑皮夹克,也没带刀。 身上是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领带打得死紧,勒得他喉结发红。 原主肩膀太宽,西装后背紧绷绷的,像是随时会崩开线。 贺云洲手里拎着个黑皮公文包。 身后跟着个哆哆嗦嗦的四眼仔。四眼仔手里没拿关公像,而是推着一块带轮子的白板。 白板的铁轮子压在木地板上,咕噜噜地响。 “老大,家伙呢?”阿泰拎着散弹枪迎上去,往贺云洲身后看。 “外面没货车?”傻强摸着光头,有些纳闷,“这白板是挡子弹用的?” 贺云洲没理他们。 他走到关公像下面,把公文包拍在八仙桌上。 震得香炉里的香灰扑簌簌往下掉。 “四眼,板子摆正。”贺云洲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领带。 四眼仔赶紧把白板推到大堂正中间,缩着脖子退到墙角。 肥波拨算盘的手停了。 “阿洲,你搞什么鬼?大家家伙都备齐了,等你去旺角插旗。” 肥波指着一地的钢管和西瓜刀。 “东义社那帮人还在咱们场子里收钱呢!” 贺云洲打开公文包的铜扣。 从里面摸出一盒红色的记号笔。 他转过身,背对着上百个杀气腾腾的古惑仔,拔开笔帽。 笔尖落在白板上。 “吱——” 橡胶笔头和白板摩擦,声音发尖。 贺云洲一口气写下三个硕大的英文字母。 k、p、i。 写完,他把笔扔在白板槽里。转过身,双手撑着桌沿,扫视全场。 【顶级商业威压】无声铺开。 茶楼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几个还在颠腿的烂仔僵在原地,膝盖发酸。 “认字吗?”贺云洲指着黑板。 没人敢接茬。 阿泰抓着后脑勺,憋了半天:“肯……肯德基?” “闭嘴。”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水有点凉,激得他胃疼。 他咽下水,捏扁塑料瓶。 “这三个字,叫绩效考核。” “从今天开始,全兴社所有堂口,废除以前的规矩。” “不收保护费,不抢地盘,不放高利贷。” 底下瞬间炸了。 傻强把手里的开山刀重重砸在桌子上,木屑飞溅。 “老大!你不让我们干这个,兄弟们吃屎啊!” “就是!我们出来混的,不砍人难道去工厂打螺丝?”一个小头目扯着嗓子喊。 贺云洲没发火。 他甚至没看那把剁进桌子的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a4纸,用力摔在桌面上。 “啪!” 纸张散开,滑落到最前面的几个小头目脚边。 “捡起来。传下去看。” 肥波第一个弯腰捡起一张。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表格。 肥波眯着小眼睛,胖手顺着表格上的字一行行往下滑。越看,他脸上的肥肉抖得越厉害。 “基本工资……两千块?”肥波声音拔高了八度,破了音。 周围的古惑仔纷纷凑过去看。 “全勤奖五百?” “提成百分之十?” 茶楼里瞬间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八十年代末,一个普通制衣厂工人的月薪也就七八百块。 底薪加全勤两千五,这比他们收一整个月的保护费分到手的还要多。 “这钱,不是白拿的。” 贺云洲抓起红笔,在白板上的“kpi”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用力过猛,笔尖分叉,红墨水溅在他白衬衫的袖口上。 他嫌弃地皱了下眉,把袖子挽上去一截。 “每个月,每个堂口都有指标。” 贺云洲用笔敲着白板。 “傻强。” 被点名的傻强浑身一激灵,赶紧把桌上的刀拔下来,藏在身后。 “老大。” “你管的钵兰街,以前每个月交公五万。”贺云洲盯着他。 “现在,我给你定个十万的季度目标。” “带着你的人,去卖保险,去拉正规的物流订单。达不到指标,扣一半底薪。” 傻强瞪圆了牛眼。 “卖……卖保险?”他结巴了,“我这满背的关公,去卖保险,人家不报警抓我就算好了!” 贺云洲走下台阶,站到傻强面前。 他比傻强高半个头,阴影直接罩了下来。 “穿上长袖。打上领带。”贺云洲伸手扯了一下傻强脖子上的粗金链子,“把这玩意儿收起来。笑不会吗?咧嘴。” 傻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两排因为抽烟发黄的牙。 比哭还难看。 “多练。”贺云洲松开手。 他又指着阿泰。 “你带的一百号人,最能打。” “全部给我去考电工证和货车驾驶证。” “季度指标:包下新界三个工业区的废品回收业务。” 阿泰拿着散弹枪,像拿着一根烧火棍,手足无措。 “老大,我拿这个去收废品?”他晃了晃枪。 “枪锁进仓库。”贺云洲声音转冷,“谁再敢带家伙上街,停发半年底薪,开除社团。” 全场鸦雀无声。 几百号凶神恶煞的古惑仔,全都被这两千五的底薪和考核砸晕了头。 拿刀砍人他们会。 但这表格上的东西,比雷明登的子弹还要复杂。 肥波放下那张a4纸,胖脸上全是汗。 他擦了一把额头。 “阿洲,你发工资,钱从哪来?公账上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你拿命发?” 老家伙依然不死心,死死盯着资金断裂这个死穴。 贺云洲走回八仙桌前。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张薄薄的本票,两根手指夹着,拍在桌子上。 “瑞士银行。五十万不记名本票。” “这钱,我私人掏。” “用来给大家发第一个月的底薪,包厂房,买设备。” 看到本票上的数字,肥波闭上了嘴。 整个茶楼静得能听见街对面卖牛杂推车的铃铛声。 没人敢再质疑。 黑帮混社团,图的就是个钱。 现在龙头自己掏腰包发固定工资,不让他们去街头拼命,谁还愿意去砍人? 有钱拿,打螺丝就打螺丝。 几个原本还在磨刀的烂仔,悄悄把西瓜刀踢到了椅子底下。 贺云洲看着下面这群被镇住的烂仔,觉得喉咙发干。 这身体素质还是太差,喊了几嗓子就喘气。 他扯开领带,大口呼吸了一下掺着烟味的空气。 看火候差不多了。 “听懂了没有?”贺云洲双手撑桌。 底下没人说话,全都直愣愣地看着白板上那三个字母。 空气闷得让人发慌。 阿泰使劲抓着头皮,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他看着白板,憋了半天,终于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老大……”阿泰把散弹枪夹在胳肢窝里,挠着头问,“这kpi,到底是个啥刀法?” 贺云洲深吸了一口气。胃更疼了。 他转身,抓起那根分叉的红笔,精准地砸进了墙角的痰盂里。 “别废话。” 贺云洲大手一挥,抓起公文包往外走。 “今晚所有人跟我走,带你们去干大事业!” 第4章 砍人没前途,今晚跟我进厂打螺丝 夜色彻底压下来。 三辆掉漆的五十铃大巴车喷着黑烟,拐上新界的高速路。 车厢里的烟味浓得辣眼。 劣质发胶的香味混着汗酸味,在密封的冷气里发酵。 过道里挤满了人。连车顶行李架上都趴着两个干瘦的古惑仔。 阿泰坐在贺云洲后排。 他大腿上盖着件破牛仔夹克,夹克底下鼓鼓囊囊的。 “哐当。”大巴颠了一下。 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从夹克底下漏出一截,敲在铝合金座椅腿上。 声音清脆。 贺云洲闭着眼,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胃里的酸水还在往上反。早上的凉水喝急了,这具身体底子太虚。 他没回头,只拿后脑勺磕了一下椅背。 “收回去。再响一声,你自己滚下车。” 阿泰手忙脚乱把钢管塞回裤裆,脸憋得通红。 “老大,我这不是怕东义社人多嘛。” 他压低声音,语气兴奋得发抖。 “咱们今晚是不是去踩乌鸦在元朗的那个地下赌场?我听兄弟们说,那地方一晚上流水几十万!” 隔着过道的傻强探过半个光头。 “踩什么赌场,老大说干大事业,肯定是去抢金铺!” 傻强一拍大腿。 “我都踩好点了,钵兰街那家大福珠宝,晚上就两个保安值班!” “啪!” 阿泰一巴掌扇在傻强光头上。 打出一声脆响。 “抢你妈的金铺!那叫犯法!条子抓到要判十年的!”阿泰骂骂咧咧,“咱们是古惑仔,抢地盘才是正经事。” 傻强捂着脑袋不服气。 “抢地盘不犯法啊?前天丧彪砍人,现在还在赤柱蹲着呢。” 两个人隔着过道互相吐唾沫。 贺云洲没理这帮蠢货。 他按着胃部,转头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带飞速向后退。荒野的轮廓在黑暗中起伏。 系统奖励的那家电子加工厂,就在前面。 晚上九点整。 大巴车在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地前踩死刹车。 轮胎在碎石路上拖出难听的摩擦声。 车门“哧”地一声打开。 “到了!都精神点!”阿泰扯着嗓子吼。 两百多号古惑仔像打了鸡血,争先恐后往车门挤。 有人把藏在裤腿里的报纸卷抽出来,撕开,露出砍刀把手。 有人把手指关节捏得嘎巴响。 一帮人嗷嗷叫着冲下车。 迅速在泥土地上摆开迎战阵型。 然后,所有人全傻了眼。 没有闪烁的霓虹灯,没有穿着暴露的夜总会小姐。 更没有拿着砍刀的敌对社团。 只有半人高的荒草。 野风吹过,草棵子打在小腿肚上,沙沙作响。 草丛里全是蚊子。 刚站定半分钟,阿泰的脚脖子上就被咬了三个大包。他烦躁地挠了两把,挠出血丝。 荒草尽头,是一圈生锈的铁栅栏。 栅栏里面趴着三栋破旧的红砖厂房。 大门顶上挂着个歪歪扭扭的铁皮牌子:红星电子回收厂。 铁字掉了一半,变成了“红 星 电 回 厂”。 牌子上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老大,乌鸦藏在这儿?”傻强挠着头皮,四下张望。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报纸。 “这地方像闹鬼的。”一个小弟打了个哆嗦,把砍刀往身后藏了藏。 贺云洲推开车门,最后一个走下来。 夜风一吹,他扯了扯西装衣领。这地方比市区冷。 他踩着满地碎石,走到生锈的大铁门前。 掏出系统奖励的那串黄铜钥匙。 找准最大的一把,插进挂锁。用力一拧。 “咔嗒。” 锁头生涩地弹开。 他抽掉大铁链,用力推开铁门。 两扇铁门发出沉闷的转轴摩擦声。 贺云洲走到门卫室外的电箱前,合上斑驳的总闸。 “砰!砰!砰!” 厂房顶上的十几个大功率白炽灯依次亮起。 惨白的光线瞬间把几百平米的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两百多个古惑仔跟着挤进门。 他们看清了厂房里的东西。 没有成箱的钞票,没有白粉,没有走私烟。 正中央是两条长达三十米的绿色传送带流水线。 皮带老化开裂,散发着橡胶味。 流水线两侧,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废旧电视机壳、烧黑的电脑主板、纠缠成一团的杂色电线。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烧焦的塑料味扑面而来。 呛得好几个人直咳嗽。 “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发下去。”贺云洲指了指大巴车底部的行李箱。 几个小弟跑过去,扛来十几个大编织袋。 解开袋口,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倒出来的全是黄色的塑料安全帽。 旁边还有两大捆白线手套,以及几百把十字螺丝刀。 阿泰捡起一个安全帽,翻来覆去地看。 他敲了敲硬塑料壳。 “老大,这是头盔?东义社换火器了?今晚打硬仗?” 贺云洲没理他。 他踩着几个废弃的显像管木箱,两步跨上了一堆废旧主板形成的“高台”。 西装下摆沾了一层灰。他没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一脸茫然的烂仔。 “听好了。”贺云洲声音不大。 但厂房空旷,回音震得塑料顶棚嗡嗡响。 “今晚没有乌鸦,没有东义社,也不抢金铺。” 他伸手指着脚下那堆废电子元件。 “今晚干这个。” 傻强张大嘴巴,嘴里的烟卷掉在脚背上。 烫了一下,他才猛地跳起来。 “干这个?这是垃圾啊老大!” “这就是钱。”贺云洲踢了一脚旁边的废主板。 塑料板碎裂。 “主板上的触点是镀金的,电线里是纯铜。拆下来,分类,打包。” “明早有人拉走,当场结账。” 他指向地上的螺丝刀。 “每人拿一把起子,戴上手套。” “拆一个电视机壳,两毛钱。” “分拣一斤铜线,五毛钱。” “拆一块主板,一块钱。” 底下开始有窃窃私语声。 “一块钱?买个菠萝包都不够啊。” “就是,这得拆到什么时候去?当自己是拾荒的阿婆啊。” 贺云洲从西装内兜摸出计算器。 指尖在按键上飞快戳动。 “嘀嘀嘀”的按键声传遍厂房前排。 “动作快的,一小时能拆三十块主板。” “一晚上干十个小时,就是三百块。” “一个月下来,光计件工资就有九千块。加上我早上说的两千五底薪……” 贺云洲停顿了一下,举起计算器屏幕。 “一万一千五百块。” “比你们以前砍人一个月拿的安家费,多两倍。” 数字砸下来。 前排的几个年轻小弟眼睛亮了。 一万多块。 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中环的高级白领也就这个数。 有人咽了口唾沫,悄悄弯下腰,捡起了一把十字起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都不准动!”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一个染着黄毛、脖子上纹着绿蝎子的青年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他叫花颈,是龙根叔手底下的头马。 平时在旺角收保护费最凶,吃喝嫖赌,从来没干过重活。 花颈走到最前面,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编织袋。 白线手套散落一地,沾了黑泥。 “贺老大,你拿我们当要饭的打发?” 花颈梗着脖子,额头青筋直跳。 “我们是拜过关公,喝过血酒的兄弟!不是新界那些逃港来的盲流苦力!” 他抓起一个黄色安全帽,狠狠砸在地上。 硬塑料砸在水泥地上,弹起半米高。 “让我们坐在这里拿螺丝刀拆垃圾?”花颈指着那座电子废料山,脸皮因为激动而扭曲,“传出去,全兴社的面子往哪搁?别的社团不得笑掉大牙!” 有人带头,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十几个平时跟着花颈混的烂仔也纷纷站出来。 “就是!老子拿刀的手,怎么能拿改锥!” “不干!打死也不干这种底层苦力活!” “贺老大,你不敢带我们去抢地盘,我们自己去!” 他们纷纷把自己分到的安全帽砸在地上。 几十个安全帽在地上乱滚。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厂房里炸开,像是在向贺云洲的新规矩叫板。 花颈从腰后摸出一把用报纸包着的开山刀。 他把报纸一扯,报纸碎片飞舞。刀尖指着地上。 “兄弟们,愿意跟我去旺角抢油水的,现在就走!”花颈大喊,“这破厂房,谁爱待谁待!” 第5章 反对转型?送去流水线强制三班倒 花颈提着开山刀,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白痕。 十几个人跟着他,梗着脖子往厂房大门走。 阿泰一把扯下牛仔夹克。 露出胸前那头下山虎纹身,肌肉绷得像砖块。 他拔出那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大步跨下废料堆。 “操!龙根叔教出来的反骨仔!”阿泰朝地上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他抡圆了胳膊,钢管带起一阵风声。 “老大发话带大家赚钱,你们敢砸场子?按帮规,三刀六洞!” 七八个红棍小弟跟着阿泰冲出来,迅速把花颈那群人围死。 花颈握紧刀把,刀刃对准阿泰。 “阿泰,你少拿帮规压我!我们是去打地盘,不是叛帮!”花颈咽了口唾沫,脚底往后退了半寸。 厂房里的气压瞬间沉到谷底。 两百多号古惑仔分为两拨。一拨握着安全帽,一拨摸着腰里的家伙,剑拔弩张。 “阿泰,退下。” 一道声音从废料堆顶上传来。不轻不重。 阿泰高举钢管的手僵在半空。 他咬着后槽牙,看了花颈一眼,不甘心地把钢管插回后腰,退开两步。 贺云洲踩着那堆主板走下来。 西裤裤腿蹭上了黑乎乎的机油,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响。 他走到花颈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 贺云洲比花颈高出一个额头,眼皮垂着,看花颈就像在看一堆电子垃圾。 “想去旺角插旗?”贺云洲理了理西装袖口。 “对!”花颈硬着头皮,举起开山刀晃了晃,“我们要吃饭,要赚钱!” 贺云洲没躲那把刀。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花颈夹在耳朵上的半截劣质香烟,抽出来扔掉。 然后,毫无征兆地出手。 贺云洲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花颈持刀的手腕。 大拇指精准切入腕骨缝隙,狠狠一按。 花颈惨叫一声。手一软,开山刀“当啷”砸在地上。 没等花颈反应,贺云洲右手猛拽他领口。 侧身,沉肩,送胯。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原主肌肉记忆里的格斗技巧,配合着系统强化的力道。 “砰!” 肉体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沉闷,实在。 后脑勺磕到地面的声音,让周围好几个人头皮发麻。 花颈连哼都没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直接晕死过去。 鸦雀无声。 十几个闹事的烂仔手里的家伙全垂了下去,腿肚子直打转。 贺云洲直起腰。 他伸手拍掉西装肩膀上蹭到的灰尘。胸口微喘。这具身体的爆发力用一次少一次,得赶紧调理。 他转身看向剩下的人。 “阿泰。” “在!老大!”阿泰挺直腰板大吼。 贺云洲指了指地上晕死过去的花颈。 “搜身。把他的身份证、回乡证,全部掏出来扣下。” 他又指了指那十几个跟班。 “他们的也一样。没收证件。” 十几个跟班慌了。 在港岛,没身份证寸步难行,随时会被当做偷渡客抓进收容所。 “老大……我们不去了,我们留在厂里……”有人开始哆嗦着往外掏身份证。 “晚了。” 贺云洲走到那条废旧的传送带旁边,拍了拍橡胶皮带。 手掌沾了满手黑灰。 他在那堆白线手套上蹭了两下。 “全兴社的帮规,今天起改了。” 贺云洲盯着那群闹事的烂仔。 “不三刀六洞,也不断手断脚。太落后了,还容易招惹o记。” 他指着传送带两旁的几十个铁凳子。 “凡是带头闹事、不服从集团商业转型的。” “全部用打包带,把人绑在流水线工位上。” “强、制、三、班、倒。” 贺云洲一字一顿。 “吃喝拉撒,全在工位上解决。” “一天拆不够三百块主板,分不够五十斤铜线。” “不准喝水,不准睡觉。” “完成指标,给一口白饭。完不成,电棍伺候。” 底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泰眼睛都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这招比砍人狠多了!砍一刀疼一下,这绑在流水线上打螺丝不给睡觉,那是熬鹰啊!纯折磨!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贺云洲扫了阿泰一眼。 “是!老大!” 阿泰兴奋地一招手。七八个红棍小弟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那十几个跟班根本不敢反抗,全被死死按在地上。掏走身份证后,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传送带旁。 阿泰找来最粗的工业尼龙扎带。 “咔哒,咔哒。” 把这些人的左脚和右腿死死捆在铁凳子上。只留出双手操作空间。 一桶冰水浇下去,花颈被泼醒了。 他迷糊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生锈的操作台上。面前堆着几十个报废的键盘,旁边放着一把十字螺丝刀。 阿泰手里拎着根黑色的高压电击棍,在花颈面前按了下开关。 “噼啪!”幽蓝的电火花闪过。 “花颈哥,”阿泰咧着嘴笑,露出黄牙,“老大吩咐了,今晚你负责拆键盘。拆不完一千个按键,电棍给你做按摩。” 花颈吓得魂飞魄散。 他哪受过这种罪,抓起螺丝刀就开始疯狂撬键盘。手指头刮破了皮都不敢停。 杀鸡儆猴的效果出奇的好。 剩下那两百多个古惑仔,一个个脸色惨白。 这哪是黑帮老大,这是资本家吸血鬼啊!去街头拼命还能落个江湖名声,绑在这里打螺丝算怎么回事。 根本不用人催。 几百号人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个装满安全帽的编织袋。 黄色的塑料帽戴了一头。 白线手套套上手。 一窝蜂地涌向流水线和废料堆。 厂房里瞬间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咔哒咔哒”撬螺丝的声音。 比砍人时候的喊打喊杀声还要响亮。 每个人都憋着劲干活,生怕被按上“反对转型”的帽子,扣下身份证绑在凳子上。 贺云洲站在高处,看着这条初具规模的“古惑仔流水线”。 总算上了正轨。 他松了松领带,打算去办公室找张椅子躺会。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 由远及近,尖锐得刺耳膜。 红蓝相间的爆闪警灯光芒,透过厂房高处的破玻璃窗,疯狂地扫射进来。 照亮了贺云洲皱起的眉头。 第6章 o记扫场子,震惊发现古惑仔在背单词 警笛声像锥子一样扎进鼓膜。 厂房高处那几扇破玻璃窗被红蓝警灯映得忽明忽暗。 刚才还干得热火朝天的古惑仔们,瞬间炸了窝。 “条子!” “o记扫场啦!” 咣当。几百把十字起子同时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溜火星子。 两百多号人条件反射般地往厂房后门涌。有人鞋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主板上,扎出血印子都不敢停。 阿泰一把丢下螺丝刀,弯腰去摸后腰。 什么都没摸到。 那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在来的时候被贺云洲逼着锁在了大巴车底的行李箱里。 阿泰急得满头大汗,顺手抄起一个废弃的显像管。 “都给我坐下!” 贺云洲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 他胃里的酸水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涌到嗓子眼。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剧烈滚动,压下那股反胃的冲动。 慌乱的人群僵在半路。 “跑什么?你们带白粉了还是带枪了?” 贺云洲走下废料堆,一脚踹翻旁边一个装满破塑料壳的纸箱。 塑料壳哗啦啦散了一地。 “去,把大巴车底下那几个牛皮纸箱搬进来。快!” 傻强愣了两秒,赶紧带着几个跑得快的小弟冲出厂房大门。 不到半分钟,三个硕大的牛皮纸箱被抱了进来。 贺云洲抓起一把裁纸刀,划开封箱胶带。 里面是一沓沓散发着刺鼻墨香味的薄册子。 这是他刚用系统积分兑换出来的初级电子元件英文手册。 “拆开,发下去。” 贺云洲随手抓起几本,砸在阿泰胸口。 册子散开,掉在阿泰脚边。阿泰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 “每人一本。给我翻开第一页。” 底下的古惑仔们看着手里这本薄薄的册子,比拿着炸药包还烫手。 “老大……这上面画的像小蝌蚪,我不认识啊。”傻强把书倒着拿,愁眉苦脸。 “不认识拼音,还不会照着念?” 贺云洲走到傻强面前,把书给他正过来。 “大声念。不会念的,跟着旁边的人念。谁敢停,今晚不发底薪,明天的早饭也别吃了。” 钱和饿肚子的双重威胁,比差馆的警棍还管用。 “哐!” 厂房生锈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铁门轴断裂,沉重的门板砸在水泥地上,震起半人高的灰尘。 黄志诚穿着防弹背心,踩着高筒防暴靴,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点三八左轮,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盯全兴社五年了。 老龙头暴毙,新龙头今晚带了几百人来新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绝对是大宗毒品交易。 弄不好还有军火。 只要抓了现行,他下个月就能升总督察。 “o记!双手抱头!全部蹲下!” 黄志诚嘶吼着,声音穿透灰尘。 身后,四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鱼贯而入。 防暴盾牌“哐哐”砸在地上,排成一堵墙。几十支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在厂房里疯狂乱扫。 黄志诚跨过门槛,满脑子都是缴获成吨白粉、黑帮分子持刀反抗的画面。 结果。 光柱扫过,没有一袋毒品,没有一把西瓜刀。 厂房里只有震耳欲聋的读书声。 “c...p...u...中央...处...处理器...” “披死以(pcb)...板...电路板...” “v...g...a...接...接口...” 两百多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整整齐齐地坐在流水线两旁的废纸箱上。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本小册子。 像是一群正在早读的小学生。只不过这些“小学生”身上都有刀疤,脖子上挂着粗金链。 黄志诚的靴子踩在一块废弃的电视机外壳上,滑了一下。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铁架子。 点三八的枪口还指着前方,但他食指已经松开了扳机。 什么情况? 他咽了口干沫,用手电筒照向离门最近的一个壮汉。 那壮汉背上纹着一尊睁眼关公。 关公的红脸膛上全是汗。壮汉正捧着小册子,瞪着牛眼,嘴里磕磕巴巴:“爱(i)...西(c)...集...集成电路...” 黄志诚走过去,枪管捅了捅壮汉的肩膀。 壮汉抬头,满脸委屈,用浓重的潮州口音问:“阿sir,i后面那个字母是念西不?我舌头捋不直啊。” 黄志诚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转头冲手下吼:“搜!把这翻个底朝天!货肯定藏在废铁底下!” 几十个警察如狼似虎地扑进厂房。 掀翻了装满废电线的纸箱,粉尘飞扬。 警棍砸开了显像管的木架,碎玻璃掉了一地。 两只防暴犬在废料堆里疯狂嗅探,结果吸了一鼻子机油味,连打了五六个喷嚏。 十分钟后。 一个警署警长跑回来,满脸见鬼的表情。 “黄sir,连把指甲刀都没有。全是十字起子和螺丝刀。地上那些废料,就是纯粹的电子垃圾。” 贺云洲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他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黄警司,大半夜带这么多人来指导工作?” 贺云洲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万宝路,递过去一根。 黄志诚没接烟。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他抓过无数社团大佬,太清楚这些烂仔的套路。 “贺云洲,你少跟我耍花样。” 黄志诚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 “你老龙头刚死,你带两百个古惑仔来这破厂房,你告诉我你们在开读书会?” 贺云洲把烟自己咬住,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带点黑眼圈的眼窝。 “黄警司说笑了。” “我们在搞企业转型。员工正在进行上岗前的职业技能培训。” 贺云洲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喷在黄志诚的防弹衣上。 “全兴社现在做正行生意,背单词,不犯法吧?” 黄志诚气得手指骨节发白。 他一把推开贺云洲,大步朝厂房中间走。 他不信。这些烂仔骨子里就是坏的,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背单词? 肯定有暗号,或者高利贷账本藏在身上。 他一眼盯上了坐在木箱上的阿泰。 阿泰正用粗大的手指头指着纸页,急得满头大汗,册子被他捏得全是汗印子和黑灰。 “你。”黄志诚指着阿泰的鼻子。 阿泰站起来,比黄志诚高出大半个头。他习惯性地想挺胸耍横,想起贺云洲的规矩,又赶紧弯下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阿sir,晚上好。” “你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黄志诚紧紧盯着那本册子。 纸张薄,里面密密麻麻写满字,有的地方还被笔圈了又圈。 这绝对是帮派火拼的花名册,或者是藏毒地点的密码本! 阿泰往后缩了缩手,把册子藏到背后。 “阿sir,这是我吃饭的家伙,弄坏了老大要扣我钱的。” “拿来!” 黄志诚厉喝一声,左手一把揪住阿泰的衣领,右手猛地探过去,硬生生夺过了阿泰手里的小册子。 阿泰不敢还手,只能干瞪眼。 黄志诚握着册子,心跳得飞快。 终于抓到把柄了。只要有账本,今天全兴社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册子的封面上。 白底黑字。 封面上印着一排粗体字。 黄志诚的视线落在那排字上。 第7章 黄sir麻了,这社团怎么全在考电工证 手电筒的强光打在薄册子上。 刺眼的反光让黄志诚眯了下眼。 他手指夹着册子,视线定格在上面那排黑体大字。 《港岛初级电工资格证考试指南(速成版)》。 黄志诚呼吸猛地一滞。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大拇指用力搓了搓封面,指腹蹭上了粗糙的油墨渣子。 没搓掉。真是这几个字。 他手腕一抖,册子翻开。 里面没有密码,没有花名册。 只有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迹,在“强电”、“弱电”、“短路防护”这些名词旁边标注了大量的拼音和白字。 “短录”旁边,还画了个极其难看的小人触电吐白沫的涂鸦。 黄志诚觉得脑子里有根弦“嘣”地断了。 这帮平时提着西瓜刀在街上收陀地的烂仔,居然躲在荒郊野外背书考电工? 这比母猪上树还魔幻。 “阿sir。”阿泰缩着脖子凑过来。 他摊开长满老茧的大手。 “你看完了没有?老大说了,明早背不下来这两页,扣我五十块钱。我还要攒钱娶老婆呢。” 黄志诚手一僵。册子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贺云洲。 “贺云洲!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黄志诚大步走过去,皮靴踩得地面嗵嗵响。 “教他们考证?你以为穿上西装就是好人了?” 贺云洲弹了弹烟灰。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慢条斯理地展开。 那是一张盖着工商署红印章的营业执照。 “黄警司,看清楚。” 贺云洲夹着执照,递到黄志诚眼前。纸张边缘锋利。 “红星电子回收有限公司。合法注册,按时缴税。” “全兴社的兄弟们现在都是我的合法员工。技能培训是公司福利,阿sir连这也要管?” 黄志诚一把夺过执照,瞪着那鲜红的印章,牙齿咬得咯咯响。 没问题。手续全是真的。 他不甘心。 五年了。他亲手把全兴上上代龙头送进苦窑,又眼看老龙头暴毙。现在只差一步就能扫平这个烂摊子。 他绝不信这群渣滓能从良。 黄志诚目光阴冷地扫过周围的古惑仔。 “查!挨个搜身!” 他对着手下咆哮。 “我不信这两百号人身上连把指甲刀都没有!” 几十个防暴警察立刻散开。 两人一组,粗暴地把坐在废纸箱上的古惑仔们扯起来,按在流水线铁架上搜身。 “老实点!腿分开!” 一个警察用警棍狠狠顶了一下傻强的膝盖弯。 傻强一个踉跄,脑门磕在生锈的铁架子上,蹭破一块皮。血丝渗了出来。 他眼睛瞬间红了,光头上青筋暴起。 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黄志诚眼神一亮,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怎么?想袭警?”他冷笑。 只要傻强敢动手,他立马就能以妨碍公务和袭警的罪名,把这里所有人铐走。 傻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警察。 拳头举到半空。 贺云洲没出声,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傻强。 一秒。两秒。 傻强举在半空的拳头突然松开了。 他强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黄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sir,你轻点。我裤兜里有本说明书,别给我撕坏了。” 傻强搓着手,弯腰去拍裤腿上的灰。 “老大说了,跟警察叔叔动手要扣全勤奖的。五百块呢,能买好多斤猪肉了。” 黄志诚的手僵在枪套上。 他像见鬼一样看着傻强。这个钵兰街最出名的疯狗,以前被人砍了三刀都不哼一声,现在为了五百块钱在这里陪笑脸? 不光是傻强。 其他警察搜查的时候,古惑仔们虽然满脸憋屈,但连个敢骂娘的都没有。 有人被搜急了,最多也只是抱怨一句:“阿sir你别碰我本子,我都背串行了。” 黄志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小警察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塑料杯,递给黄志诚。 “长官,没搜到任何违禁品。”警察神色古怪,“连打火机都很少。” 黄志诚接过塑料杯,发现里面装的是温水。 “水哪来的?”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倒的,说我们执勤辛苦了。”小警察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阿泰。 阿泰见黄志诚看过来,咧开嘴,憨厚地笑了笑。 还用手比划了一个“请喝”的动作。 黄志诚把那杯温水重重砸在废弃的电视机壳上。 塑料杯裂开,水溅了一地。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团棉花,喘不上气。 查无实据。 他没理由抓人。在港岛这个讲法律的地方,警察也不能凭空给合法公民定罪。 “收队。” 黄志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狠狠瞪了贺云洲一眼。 “贺云洲,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都不犯事。我盯死你了。” 黄志诚转身,大步走向厂门。 防暴警察们也纷纷收起警棍和盾牌,跟着往外撤。 “黄警司慢走。”贺云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急不躁。 “走夜路小心点,新界这边路灯不够亮,改天我以公司名义给政府捐几个。” 黄志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踩进一个水坑。 他头也没回,钻进警车。 “砰!”车门被重重摔上。 警笛声再次拉响。 三辆防暴车喷着黑烟,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百多个古惑仔长长出了一口气。有人甚至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操,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今晚要进去蹲局子。” “老大这招真神了,条子愣是没脾气。” 傻强摸着脑门上的血丝,凑到贺云洲跟前。 “老大,我刚才演得像不?这五百块全勤奖保住了吧?” 贺云洲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看着傻强那张冒傻气的脸,觉得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痛。 “行了。回去继续干活。” 他挥挥手。 人群重新回到流水线旁。 起子撬动塑料壳的咔嚓声,和翻动小册子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贺云洲走到厂房大门口,靠在生锈的铁门框上。 夜风吹透了薄薄的衬衫,他却觉得脑子更清醒了。 系统给的这家回收厂,太小了。 两条流水线,顶多能安置三百人。 可是全兴社名册上,有头有脸的打手加上底层的蓝灯笼,足足有三万多人。 这帮人如果不全弄进正规产业里,迟早还要走回黑道的老路。到那时候,别说黄志诚,就是o记总长亲自带队也能把全兴给平了。 必须扩张。 而且要快。 电子回收只是第一步。他需要一块更大、更赚钱的地皮。 去建大厂房,去圈地。 贺云洲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沉在黑夜里的新界工业区轮廓。 他记得在旺角北边,有一大片因为社团火拼而停工的烂尾楼。 如果能把那块地包下来…… 第8章 别人抢地盘,我带小弟去工业区包厂房 第二天早上。 旺角的空气里飘着叉烧包的甜腻味,还有洗地水冲刷过的腥气。 几份带血的娱乐小报被扫进下水道。 江湖上炸开了锅。 全兴社怂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腿,半夜就传遍了九龙城寨到铜锣湾的所有堂口。 老龙头刚走,新选出来的龙头贺云洲连个屁都没放,带着几百人跑到新界乡下去躲灾了。 东义社的乌鸦昨晚乐得整宿没睡。 天一亮,他直接带人把全兴社在旺角的两家台球室砸了个稀烂。 桌球散了一地。招牌被砍成了木柴。 他站在碎玻璃渣上,朝地上吐了口痰。 “告诉贺云洲那缩头乌龟,旺角以后姓东义!” 红星电子回收厂里。 阳光透过破玻璃窗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百多个通宵打螺丝的古惑仔横七竖八地倒在废料堆上补觉。鼾声震天。 阿泰捏着一份沾了油星的报纸,从门外冲进来。 “老大!出事了!” 他大皮靴踩在几块塑料板上,咔嚓作响。 贺云洲正坐在办公室那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桌后面。 他用一根一次性筷子,在保温杯里搅着系统刚给的胃药冲剂。药水泛着苦涩的黄连味。 阿泰把报纸拍在桌面上。 报纸头版用加粗黑体写着:《全兴龙头胆如鼠,旺角陀地拱手让》。 “乌鸦把咱们的场子扫了!连看场子的小弟都被扒光了扔在街上!” 阿泰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堂口的兄弟们全炸了。肥波和龙根叔那边也放话,说你要是再不拔旗,他们就带人单干!” 贺云洲吹了吹杯子里的药沫子。 仰起脖子,一口干了。苦得他脸皮微抽,硬扛了过去。 他把保温杯放回桌上。 “让他们闹。”贺云洲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去洗把脸,跟我出门。” 阿泰急了,一把抓住公文包。 “出门?去哪?去旺角砍乌鸦吗?我马上叫兄弟们起床!” 贺云洲拍开阿泰的手。 “去新界北。看厂房。” 阿泰的手悬在半空。 他瞪着牛眼,满脸憋屈。 “看厂房?人家在抢咱们的地盘,你还有心思去看厂房?老大,咱们全兴的招牌要被踩进泥里了!” 旁边的傻强顶着个大黑眼圈,凑了过来。 他光头上的血痕结了痂。 “老大,这口气咽不下去啊。要不我带几个敢死队,去把乌鸦那小子的桑拿房烧了?” 贺云洲没理他们。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刚打印好的财务报表。 纸张很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旺角那两家台球室,每个月净利润多少?”贺云洲盯着傻强。 傻强愣了一下,抓抓光头。 “算上收的保护费和代客泊车……五万多块吧?” 贺云洲把报表卷成纸筒,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昨晚,你们这帮人拆了一晚上的废旧主板。” “今早我联系了下家来收货。” “知道卖了多少钱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一个晚上,三万。” 阿泰和傻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泰连报纸都忘了拿,结结巴巴地问:“一、一晚上三万?抢银行都没这么快啊。” “旺角那几条烂街,给乌鸦。” 贺云洲夹着公文包往外走。皮鞋踩在地上,节奏稳当。 “红灯区迟早要被警署端掉,谁占谁倒霉。我们要占的,是合法的工业用地。” 出了厂门。 一辆掉漆的面包车停在门口。 贺云洲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阿泰和傻强赶紧钻进后排。 面包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往新界北区开去。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一片荒凉的平地前。 这里属于政府规划的工业区,但因为交通不便,加上社团经常来收保护费,投资商跑了一大半。 剩下几座连排的巨型钢结构厂房,像几个死气沉沉的铁壳子趴在荒草里。 贺云洲走下车。 日头有点毒,他解开西装扣子。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夹着皮包,正站在大铁门前抽烟。看到贺云洲,赶紧踩灭烟头迎上来。 这是附近地产中介的李老板。 “贺先生,您真准时。”李老板满脸堆笑,掏出手帕擦了擦地中海发型上的汗。 “这五座厂房,以前是做纺织的。老板跑路了,里面设备都清空了。” 李老板边说边推开大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阳光照进去,空气里舞动着肉眼可见的灰尘。 厂房大得离谱,穹顶挑高十几米,钢梁交错。 每一座厂房都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贺云洲走进去。 空旷。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 系统奖励的五十万本票,全被他兑了出来。他要用这笔钱,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怎么租?”贺云洲没废话。 李老板搓着手,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凶神恶煞的阿泰,咽了口唾沫。 “贺先生,这地方风水不好,以前出过事……” “直接报底价。”贺云洲打断他。 “五座连租的话,一年租金二十万。”李老板咬牙报了个极低的数。 这地方空了三年,再租不出去,他的中介费就要泡汤了。 贺云洲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五十万的本票。 在李老板眼前晃了下。 “一口价。十五万。我今天就签合同。” 李老板看着本票上的汇丰银行水印,眼睛都直了。 黑帮老大掏出现金支票租厂房,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成交!立马签!”李老板生怕贺云洲反悔,赶紧从包里掏出合同。 签字,按手印。 十五分钟搞定。 李老板拿着支票,像逃命一样钻进自己的车里跑了。 空旷的五号厂房里,只剩下贺云洲三个人。 阳光穿透穹顶的破玻璃,打在粗大的承重柱上。 傻强四下转悠了一圈,被空荡荡的厂房看得心里发毛。 他走到贺云洲身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老大,咱们把这地方包下来干嘛?” 傻强比划了一下这比他管的钵兰街还要大几倍的空间。 “这空荡荡的,开舞厅也没人来啊。难道要在里面打室内高尔夫?” 阿泰也一脸懵。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老大,这五座厂房,别说咱们堂口那三百号人。就是把全兴社几万人都塞进来,也填不满啊。” “咱们租这么大的地方,到底要造什么?” 贺云洲没急着回答。 他走到厂房大门口,看着外面荒凉的土路。 一阵大风吹来,卷起地上的黄沙。 “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车喇叭声。 贺云洲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一指厂房外。 十几辆重型斯太尔卡车,正排着长队,碾压着土路,朝厂房开来。 卡车后面拖着绿色的帆布,车轮压得很深,看起来装载的东西极重。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贺云洲拍了拍傻强的光头,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和野心。 “造金子。” 第9章 第一笔合法生意,电子废料提炼黄金 随着贺云洲的话音落下,十几辆重型斯太尔卡车碾着土路开进五号厂房。 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鸣,巨大的车厢缓缓倾斜。 “哗啦啦——” 成吨的废旧电脑主板、烧黑的铜线、外壳碎裂的旧电视机,像瀑布一样砸在水泥地上。 灰尘腾起两米多高。 空气里瞬间填满了刺鼻的塑料味和机油味。 阿泰捂着鼻子,往后连退了三步。大皮靴踩碎了一块绿色的电路板。 他瞪着满地破铜烂铁,脖子上的青筋都瘪了下去。 “老大,你说的金子……就这?” 傻强一脚踢飞个破风扇叶片。 “这全是新界收破烂的阿婆都不要的垃圾。老大,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把这些擦干净,再卖给二手市场吧?” 傻强摸着光头,一脸苦瓜相。 贺云洲没理他们。 他拉开黑皮公文包,掏出一大叠厚实的白色医用口罩,丢给阿泰。 “发下去。每人戴两层。再去大巴车里把那几箱橡胶手套搬下来。” 贺云洲转身。 他的意识在脑海中迅速调出系统面板。 手指在虚空中点击了两下,花费了昨晚刚攒下的几百点管理积分,兑换了【环保高效无氰提金技术】。 大量的化学配方和操作步骤,瞬间刻进他的记忆。 半小时后,厂房中央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三个蓝色的大号塑料桶一字排开。旁边放着几个贴着骷髅头危险标签的玻璃药剂瓶。 一百多个古惑仔戴着口罩,套着滑稽的黄色橡胶手套,围成一个大圈。 鸦雀无声。 像是一群准备观摩老大砍人的小弟。 贺云洲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 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戴上厚重的防酸手套。 “看清楚,我只教一遍。” 他抓起一把老虎钳,夹碎了几块服务器主板上的cpu接口针脚。 一把亮黄色的金属碎片掉进烧杯。 接着,他拧开一瓶透明的化学药剂。 药剂倒进烧杯的瞬间。 “嗤——” 一股黄褐色的刺鼻浓烟冒了出来。 前排几个古惑仔没防备,吸了一口,立刻捂着胸口剧烈干呕。 “操!这什么味!比茅坑还冲!” “老大熬毒药啊!” 贺云洲手很稳,晃动着烧杯。 液体里那些金属针脚开始迅速溶解、变小。 “这叫脱金液。”贺云洲的声音透着冷静,“把主板上的镀金层剥离下来。不用去记化学方程式,记住步骤就行。” 他拿过漏斗和滤纸,将液体过滤进另一个干净的烧杯里。 接着,倒进沉淀剂。 随着他手指的轻轻摇晃,透明的液体开始变浑浊。 杯底渐渐析出一层暗褐色的泥状物。 贺云洲倒掉废液,用清水将那团海绵状的暗褐色粉末冲洗干净。 倒在石棉网上。 “这就完了?”阿泰凑过来,嫌弃地看着那团泥。 “老大,你费半天劲,洗出一坨泥巴来?这玩意能卖钱?” 贺云洲没接话。 他扯过一台插电的小型中频熔炼炉,按下开关。 将暗褐色的粉末倒入石墨坩埚。放进炉膛。 温度瞬间飙升到一千多度。 热浪烤得围观的古惑仔们纷纷后退,贺云洲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用手背随意蹭了一下。 几分钟后,炉内的粉末融化成了一团刺眼的亮黄色液体。 贺云洲拿起长柄铁钳,稳稳夹住发红的石墨坩埚。 手腕一翻。 亮黄色的金属液拉出一条线,精准地倾入准备好的长条形石墨模具中。 旁边的小弟眼疾手快,泼了半瓢冷水上去。 “嗞啦——” 白色的水蒸气炸开。 贺云洲用铁钳夹起模具,倒扣在铁桌上。 “哐当。” 一根手指长、泛着暗哑黄光的金属条掉了出来。 砸在铁面上,声音发闷,透着实实在在的分量。 全场死寂。 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阿泰一把扯下口罩,粗大的手指捏起那根金条。 “嘶!烫烫烫!” 他在裤腿上胡乱蹭了两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压手感。 阿泰张开大嘴,露出后槽牙,对着金条的边角狠狠咬了下去。 “哎哟!” 他捂着腮帮子,疼得直抽气。拿下来一看,金条上留着个清晰的牙印。 “真金!妈的!真的是金子!” 阿泰粗哑的嗓音在大厂房里劈了叉。 轰的一声。 几百号古惑仔沸腾了。 他们像饿狼一样往前挤,脖子伸得老长,一双双眼珠子全盯在那根金条上。血丝都冒了出来。 傻强一把抢过金条,放在牙上咬了一下,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老大,你真是神仙下凡啊!垃圾堆里能洗出金子!” 贺云洲摘下手套,扔在桌上。 他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点了一根万宝路。 烟雾吐出,模糊了他的脸。 “一吨这种废弃的电脑主板和服务器件,能提炼出至少两百克黄金。” 贺云洲指了指后面那座垃圾山。 “还有银、钯和铜。”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掉漆的计算器,丢在铁桌上。 “外面金价一克一百二。这一吨废料的进货成本不到一千块。” 贺云洲掸了掸烟灰。 “扣掉药剂和电费,利润自己算。” 阿泰抓起计算器,粗壮的手指在上面一顿乱戳。 “一吨……两百克……两万四千块……” 阿泰盯着屏幕上的一串零,呼吸像风箱一样急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老大,这……这他妈比卖白粉赚得还多啊!而且咱们这是正当防卫……不对,合法生意!条子管不着!” “干不干?”贺云洲咬着烟嘴问。 “干!谁不干我弄死谁!” 傻强一把抢过橡胶手套,套在满是纹身的胳膊上。 “都别愣着了!开工!给老大提金子!” 接下来的三天,五号厂房变成了一台疯狂运转的印钞机。 这帮习惯了街头砍杀的古惑仔,彻底红了眼。 钱的魔力远比砍刀大。 两班倒的规矩成了摆设,全都变成了连轴转。 有人困了,就在废纸箱上眯十分钟,爬起来用凉水洗个脸,继续去撬电路板。 厂房里的酸味混着汗臭味,没人觉得难闻。大家闻到的都是钞票的香气。 贺云洲每天傍晚拉走一纸箱提炼好的金条。 第二天上午,就提着两麻袋捆得整整齐齐的港币现金回来,当场结账发提成。 真金白银。 每个人兜里都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大钞,走路带风,连腰杆都挺直了。 但钱来得太快,人就容易飘。 仅仅过了五天。 贺云洲从银行办完业务回来。推开五号厂房侧面的铁门。 机器轰鸣声小了一半。 传送带上,只有几十个人在慢吞吞地干活。 贺云洲顺着废料堆往里走。 厂房西南角,几个生锈的铁皮柜后面,烟雾缭绕。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烂仔,把几张破报纸拼在一起,铺在地上。 “天杠!通吃!”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头目,把面前一堆百元大钞划拉到怀里,笑得露出满嘴黄牙。 硬塑料的牌九在报纸上摔得啪啪响。 不远处的操作台上。 两个戴着防酸手套的小弟,正靠着承重柱打呼噜。 他们面前的烧杯里,脱金液已经熬干了。玻璃杯底烧出一层焦黑的硬壳,冒着刺鼻的焦糊味。 贺云洲转身看向打卡机。 原本下午两点就该接班的几十个人,现在已经三点半了,打卡架上还空着一大半的卡片。 早退的早退,迟到的迟到。 江湖散漫的本性,在有了钱之后,彻底暴露无遗。 贺云洲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皮鞋尖前的一张废纸牌。 是一张红桃三。 上面踩着个黑乎乎的泥脚印。 贺云洲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劣质烟草味。 他抬起右脚,皮鞋底重重碾在那张红桃三上。 纸牌裂开。 他伸手松了松领带,下颌线绷得死紧。 手指捏住公文包的铜扣,指节泛白。这帮烂泥,给点阳光就烂在锅里。 得下重药了。 第10章 帮规修改:迟早早退一律扣除全勤奖 早上七点整。五号厂房外的两个高音喇叭通了电。 刺耳的电流尖啸划破了新界北区的晨雾。 贺云洲站在几个废木箱堆起来的高台上。他穿着件白衬衫,领带没打,袖口卷到手肘。 他手里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秒表。 大屏幕没亮。全凭肉嗓。 “五分钟。全体集合。”阿泰拿着个铁皮扩音筒,扯着破锣嗓子吼。 厂房里乱了套。 一百多号人像被开水烫了的蚂蚁,从地铺上、废纸箱堆里爬起来。 有人边跑边提裤子,皮带扣打在大腿上啪啪作响。 有人嘴里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趿拉着人字拖往空地上挤。 江湖散漫惯了。让他们准点起床,比在街上挨两刀还难受。 贺云洲冷着脸,视线扫过这群衣衫不整的烂仔。 秒表上的红色数字跳到七点零五分。 他大拇指按下暂停键。发出一声轻响。 队伍稀稀拉拉站定了三个方阵。还空着十几号人。 贺云洲没出声,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 【顶级商业威压】无声铺开。 空地上的气温好像降了几度。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古惑仔们,觉得后背发凉,渐渐闭上了嘴。 安静得能听见几百米外公路上大卡车驶过的轰隆声。 又过了三分钟。 厂房侧门才晃悠出七八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昨晚带头推牌九的那个黄毛。 黄毛披着件破军大衣,打着响亮的哈欠。他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里面泡着方便面。 他边走边吸溜面条,拖鞋在地上蹭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走到队伍前面,黄毛发现气氛不对。 他咽下面条,抬头看着高台上的贺云洲。 “老大,早啊。”黄毛没觉得哪里不对,用手背抹了把嘴。“昨晚我那条线出了三斤货,成色好得很。” 他以为贺云洲是来发奖金的。 贺云洲顺着木箱台阶走下来。皮鞋踩在碎石子上,节奏压人。 他在黄毛面前停下。看了一眼那缸方便面。 “阿泰。”贺云洲伸手。 阿泰赶紧把腋下夹着的一摞蓝皮小册子递过去。 刚印出来的,油墨味冲鼻。封面上印着《全兴集团员工手册》。 贺云洲抽出一本,拍在黄毛的胸口。册子不重,但黄毛被拍得退了半步,面汤洒在拖鞋上。 “翻开,第一页。”贺云洲说。 黄毛单手夹着搪瓷缸,用沾着油星的手指翻开册子。 “念。” 黄毛识字不多,磕磕巴巴地读:“上班迟到、早退者,每次……扣除当月全勤奖……” 他愣了一下。抬头。 “老大,这啥意思?” 贺云洲看着他。“意思就是,你这个月的五百块全勤,没了。” 话音刚落,底下站着的几百号人嗡地一声炸了锅。 五百块,这在普通制衣厂里能顶大半个月的底薪。 黄毛脸色变了。他把搪瓷缸往地上一砸。面汤溅了旁边小弟一身。 “凭什么!”黄毛梗着脖子,伸手去扯军大衣的领子。 “老子昨晚带人熬到三点!给厂里洗出那么多金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扣我钱?” “你熬到三点?”贺云洲语调没变。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红桃三的扑克牌,弹在黄毛脸上。 纸牌划过黄毛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 “昨晚三点半,你在西南角铁柜后面推牌九。”贺云洲指着厂房深处。 “流水线烧杯里的脱金液熬干了。你知不知道那东西遇明火会爆炸?” 黄毛咽了口干沫,眼神有些飘。但他觉得赚了钱,腰杆硬。 “炸了吗?不是没炸吗!”黄毛硬着头皮顶嘴。“老大,我出货多,这点小错就揭过去了吧。兄弟们出来混,图个痛快。”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几个小头目,想寻求支持。 那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老大,黄毛哥昨晚最拼了。” “咱们洗金子快,迟到个十分钟算啥。” 贺云洲看着这群依然满脑子江湖义气的烂泥。 “阿泰。” “在!” 贺云洲指着黄毛身后那七八个迟到的人。 “把他们几个的考勤卡拿过来。” 阿泰跑去门卫室,抓了一把硬纸卡片回来。 贺云洲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扬手一撒。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黄毛一身。 “不止五百。”贺云洲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他转身看向站在队伍前面的肥波。肥波现在兼任厂里的财务,手里攥着个铜算盘。 “波叔,算算黄毛他们那条线,第一季度的分红大概能拿多少。” 肥波把算盘举高,胖手指拨得啪啪响。 “按照昨晚的出货量,扣除成本。”肥波翻了翻账本。 他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 “他作为头目,第一季度分红,大概在两万五千块左右。”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两万五千块。 很多底层小弟干两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黄毛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呼吸像风箱一样粗重。 “但是。”贺云洲转过身,挡住了黄毛的视线。 他从阿泰手里拿过那本员工手册。翻到第八页。 “第八条。聚众赌博、擅离职守导致重大安全隐患的。” 贺云洲盯着黄毛。 “开除。或者,扣除当季全部分红。” 黄毛腿一软。 两万五千块。就因为睡了个懒觉,推了两把牌,没了。 “老大!你不能这样!”黄毛疯了,伸手就想去抓贺云洲的衬衫。 “滚开!” 阿泰一脚踹在黄毛的膝盖侧面。 只听“咔”的一声,黄毛惨叫着跪倒在地。军大衣掉在泥水里。 “敢跟老大动手?”阿泰拔出腰间的塑胶警棍,就要往黄毛头上砸。 贺云洲抬手拦住阿泰。 他走近半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黄毛。 “我立规矩,不是为了耍威风。” 贺云洲声音不高,却压在所有人心头。 “化学药剂起火,烧死你们这群烂仔事小。烧了我的厂房,谁赔?” 他指着那几百号看着好戏的古惑仔。 “以前在堂口,迟到了罚站,顶嘴了挨巴掌。你们觉得无所谓,反正大家烂命一条。” “现在我们是公司。公司不讲江湖义气,不砍人。” “公司只扣钱。” 贺云洲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 “两万五千块,买你一个教训。嫌贵,现在收拾铺盖滚回旺角去抢你们的保护费。” 黄毛跪在地上,脸涨得紫红。 他舍不得走。旺角那点油水,哪有这里打螺丝赚得多。一天赚的顶过去一个月。 黄毛咬着牙,抬起手。 “啪!” 他重重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声音清脆。 “老大,我错了。”黄毛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面汤。“钱你扣。我认。以后绝不迟到。” 剩下那几个迟到的小弟,吓得赶紧鞠躬认错。生怕被赶出厂子。 贺云洲站直身体。没再看黄毛。 他走回高台。 抓起旁边那个香火早就断了的关公神龛。 “哐当。” 神龛被他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木头碎裂,关公像滚了两圈。 底下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从今天起,关二哥撤了。” 贺云洲举起那本蓝皮册子。 “这本手册就是你们新的帮规。” “不拜神明。拜制度。” 他扫视全场。 “听懂没有?” 几百人整齐划一地扯着嗓子大吼:“听懂了!” 声音震得几只停在厂房顶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重罚之下,这群古惑仔终于闻到了现代企业纪律的味道。那比刀子割肉还疼。 贺云洲刚把册子扔给阿泰,准备宣布开工。 大门方向突然传来巨响。 “咣!” 像是什么钢铁巨兽撞在了生锈的铁门上。整个厂区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刺耳的汽车大喇叭声像催命一样长鸣。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大门。 一个穿着灰色保安制服的年轻小弟,连滚带爬地从门卫室方向跑过来。 他跑得太急,一头栽倒在泥坑里。帽子飞出老远。 他顾不上捡帽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到贺云洲脚下。 “贺董!” 保安脸色煞白,喘气喘得像个漏风的皮球。 阿泰一把揪住保安的领子,把他提起来。“见鬼了?好好说话!” 保安指着大门外,手指头哆嗦得像通了电。 “不好了……洪胜社的靓坤!” 保安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发颤。 “他带了两百多号人,开了三辆泥头车,把咱们大门堵死了!” 贺云洲眉头一压。 “靓坤在外面拿大喇叭喊。”保安双腿发软。 “他说这块地是他的地盘,要收咱们厂的保护费!” 第11章 靓坤来找茬,我反手砸出一个法务部 贺云洲踩灭烟头。 顺手脱下白衬衫外面沾了机油的外套,扔在旁边的废铁桶上。 他往厂区大门走去。 几百号刚被扣了钱、正憋着一肚子无名火的古惑仔,呼啦啦跟在后面。 皮鞋、人字拖踩在碎石子路上。 脚步声杂乱,激起一片呛人的黄灰。 厂房那扇生锈的铁门外,横着三辆黄色的重型泥头车。 车斗里装满发臭的建筑废料和淤泥。 轮胎死死卡在门口的坑洼里,把出货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中间那辆泥头车的引擎盖上,坐着个男人。 穿着大红色的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撮黑胸毛。 靓坤。 他手里转着一把开过刃的西瓜刀。刀背拍在左手心,啪啪作响。 “哟,贺老大。” 靓坤吐掉嘴里嚼烂的牙签,从滚烫的引擎盖上跳下来。 “听说全兴发大财了,躲在新界这破地方洗金子。兄弟们大老远跑来给你贺喜,不请我们喝杯茶?” 靓坤身后,两百多个洪胜社的烂仔举着钢管和棒球棍,咋咋呼呼地往前挤。 人挤人,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顺着风飘进铁门。 阿泰眼睛瞬间红了。 他从裤腰里抽出那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大跨步冲到最前面。 “靓坤!你活腻了?敢堵全兴的门!” 阿泰拿钢管指着靓坤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傻强也带人抄起了大号十字起子和沉甸甸的铁扳手。 两边人马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 呼吸声搅在一起,火药味直冲脑门。 靓坤没理阿泰。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盖里的泥垢。 他用西瓜刀的刀尖,越过阿泰的肩膀,指着后面的贺云洲。 “贺云洲,新界北这块地,是我洪胜社看上的。你们在这发财,不合规矩吧?” 靓坤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碎了一块绿色的啤酒瓶玻璃渣。发出脆响。 “三成。以后每个月,厂里提炼出来的金子,分我三成。” 靓坤咧开嘴,露出两颗发黄的金牙。 “不然,我保证你们今天一克金子也运不出去。明天,我就让人把泥头车开进你的厂房里卸货。” 阿泰脑门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他双手死死握紧钢管,指节泛白。 刚准备抡圆了胳膊往靓坤头上砸。 身后两百个刚尝到甜头、视金钱如命的古惑仔,也全红了眼。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谁敢动他们的金子,他们就敢拼命。 “退后。” 贺云洲伸出右手,按在阿泰的肩膀上。 阿泰像头被拉住缰绳的野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喘气声。 但他硬生生停住了脚。 贺云洲越过阿泰,往前走。 走到距离靓坤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他没带武器。手里只拎着那个黑皮公文包。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靓坤下意识握紧刀柄。 他听说过贺云洲的身手。原主是个不要命的双花红棍,真动起手来,靓坤心里没底。 刀刃往外翻了一寸,护在胸前。 贺云洲没动手。 他把公文包夹在左边腋下,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声音很脆。 穿透了嘈杂的叫骂声。 厂区侧面的门卫室铁门,“咣”地一声被人推开。 六个男人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藏青色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统一规格的黑色密码公文包。 手工皮鞋擦得锃亮。 跟这满地泥水、一群文身光膀子的废品厂格格不入。 这是贺云洲前两天花重金,从中环顶尖律所雇来的外包法务团队。 带头的李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走到贺云洲侧后方。 “贺董。”李律师微微鞠躬,声音沉稳。 贺云洲没回头,下巴点了点靓坤。 “交给你了。” 靓坤愣住了。 他看着这几个文质彬彬的西装男,手里的西瓜刀顿在半空。 “干什么?找几个卖保险的来挡刀?”靓坤嗤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痰。“老子今天不见血是不回头的!” 李律师没理会地上的浓痰。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份加盖鲜红公章的文件。 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这位先生。你刚才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港岛刑法》。” 李律师语速极快,咬字清晰,透着法庭上的压迫感。 “根据第二百七十四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受害人使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强行索要公私财物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 靓坤傻眼了。 身后的洪胜社烂仔们也面面相觑。 他们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是西瓜刀、棒球棍。哪见过两边火拼前,对方先背法条的? “你放什么屁!”靓坤举起手里的刀,刀背拍在铁门上。“老子收保护费天经地义!什么勒索!” “涉案金额超过十万港币,属于数额巨大。” 李律师声音拔高,直接盖过了靓坤的叫骂。 “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李律师翻过一页纸。 “另外,你驾驶重型工程车辆,封堵合法企业大门,阻碍正常生产经营。构成寻衅滋事罪。” “数罪并罚。预计刑期在十二年左右。” 靓坤脸皮一阵抽搐。 “十二年?你吓唬谁!我连你这四眼仔一块砍!” 他刚要往前冲。 “咔嚓!咔嚓!” 大门两侧的厂房高墙上,突然冒出十几个黑影。 全是全兴社手脚最麻利的小弟。 他们趴在墙头上,手里举着贺云洲刚批钱买的日产长焦相机。 刺眼的镁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白光连成一片,像无数道闪电。 晃得靓坤睁不开眼。他本能地用手臂挡在脸前,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洪胜社的烂仔们也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纷纷伸手去挡脸。 “拍下来没有?”贺云洲仰头问。 墙头上的小弟大喊:“贺董,拍得清清楚楚!他拿刀指着您的照片,连他金牙上的菜叶子都拍进去了!” “车牌号也拍到了!” 李律师合上文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按下保存键。红灯闪烁。 “贺董,敲诈勒索的音频证据已经固定。加上照片和监控,只要现在报警移交法庭。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警署。” 贺云洲点点头。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那块砖头大小的大哥大。 拉出天线。 手指在粗糙的按键上按下三个数字。 9,9,9。 大拇指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 贺云洲看着靓坤。 靓坤彻底慌了。 他混了十几年黑道,进差馆像回娘家。但那都是打架斗殴、非法集结,找人顶罪关个十天半个月就出来。 敲诈勒索加寻衅滋事,证据确凿,还被律师录了音。 真交到法官手里,进去要蹲十几年苦窑。出来这辈子就废了。 “贺云洲!你算什么江湖人!” 靓坤气急败坏,刀尖指着地面,手都在抖。 “动不动就报警找律师?你要不要脸!” 贺云洲大拇指没动。 “我不是江湖人。”他看着靓坤,声音没有起伏。“我是红星电子回收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贺云洲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裂了表蒙子的劳力士。 “给你一分钟。把泥头车挪开。” “超过一分钟,我按拨号键。律师陪你上法庭。” 靓坤咬碎了牙。 他看着那六个一本正经的高级律师,还有墙头上咔咔闪光、把一切拍成铁证的相机。 他知道贺云洲是玩真的。 这人疯了。黑帮火拼他居然用法律武器。这叫降维打击。 “算你狠!” 靓坤猛地转头,冲着后面发愣的手下吼。 “看什么看!上车!把车挪走!” 洪胜社的人灰溜溜地爬上泥头车。丢了魂一样。 引擎轰鸣。三辆车喷着黑烟倒了出去。 让开了大门的路。 靓坤跳上第一辆车的副驾驶。 车窗摇下。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满脸讥讽和不甘心。 “你们全兴现在连保护费都不会收了是吧?” 靓坤往车窗外吐了口浓痰。 “不收钱,就靠拆垃圾?我看你怎么养活这几万个烂仔!早晚饿死你们!” 车窗摇上。泥头车压着碎石子,跑得没影了。 贺云洲站在原地。 没理会漫天扬起的黄土。 周围的全兴小弟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不用动刀子,不用流血,几句话就把嚣张的靓坤吓尿了裤子。 阿泰兴奋地直搓手,看着那几个律师的眼神像在看财神爷。 贺云洲却没有笑。 靓坤临走前吼出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保护费。 靠提炼电子废料,虽然暴利,但产能有限。只能养活厂里这几百人。 全兴社名册上,还有几万号嗷嗷待哺的底层烂仔,散落在各个堂口。 这群人确实只会收钱和恐吓。 现在把他们全圈在厂里干苦力,短时间行,时间长了,骨子里的野性压不住。 得给他们找个来钱快、符合他们做派,又绝对合法的生财之道。 保护费……合法的保护费。 贺云洲眯起眼睛。 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一个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暴利、门槛低,又完美契合古惑仔职业技能的正规行业。 第12章 收什么保护费?给我挨家挨户推销保险 泥头车喷着黑烟开远了。厂房门口只剩下一片呛人的黄土。 靓坤跑得很狼狈。连句场面话都没敢多留。 阿泰松开手里的生锈钢管。管子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转头看着贺云洲。脸上没有打胜仗的兴奋。 旁边两百多个古惑仔也都垂着手。没人欢呼。 “痛快是痛快。”阿泰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子。 他憋了半天,粗着嗓子开口。 “老大,靓坤是被四眼律师吓跑了。但他说得也没错。” 傻强摸着光头,凑过来接话。 “咱们现在不收保护费,别人怎么看全兴?” “走在钵兰街上,街坊都不怕我们了。这还算哪门子黑帮?” 古惑仔们低声附和。 靠洗垃圾赚了钱,那是厂里的事。 出了厂门,没陀地可收,江湖地位就没了。他们觉得憋屈。 贺云洲掸了掸衬衫下摆的灰尘。 他没发火。 “想收钱?”他看了一眼阿泰,“跟我进来。” 贺云洲转身往办公室走。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阿泰和傻强赶紧跟上。 办公室里闷热。 贺云洲走到墙角,一脚踢开地上三个纸箱的封口胶带。 纸箱翻倒。 里面滑出一捆捆蓝色的文件。纸张过胶,反着亮光。 阿泰蹲下身,粗大的手指捏起一份。 他盯着封面上的字,嘴唇蠕动。 “太……太平洋商业保险?” 贺云洲拉开抽屉,抓出一把黑色领带。 直接砸在阿泰的脸上。 “穿上长袖。打上领带。”贺云洲指着地上的文件。 “从今天起,带着你们手下最凶的弟兄,回钵兰街。挨家挨户敲门。” 傻强愣住了。他抓着领带,像拿着条毒蛇。 “敲门干啥?收保护费要带合同?” “推销保险。” 贺云洲走到桌后坐下,拧开保温杯。 “我跟太平洋保险谈了代理合作。商业财产险、火灾险、玻璃破碎险。” “以前你们收两千块保护费,天天被警察盯。” “现在,你们卖他们八千块一年的保险。” 阿泰咽了口干沫。 他指着自己胳膊上的下山虎纹身。 “老大,我这模样去卖保险?人家会报警的。” 贺云洲喝了口温水。 “穿上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谁敢露一点纹身,我扣他当月奖金。” “进去先鞠躬。叫老板好。” 傻强脸都绿了。 让他砍人行,让他鞠躬卖保险,比杀了他还难受。 贺云洲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做成一单,提成百分之四十。” “卖出去一份八千的保险,三千二进你们自己的腰包。” “嫌丢人,现在就滚去车间拆废铁。” 听到三千二这个数字,阿泰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蓝皮文件。 “丢什么人!我这就去换衣服!” 第二天下午。旺角钵兰街。 阳光毒辣,烤得柏油路面发软。 肥伯在自家烧鹅店里剁着肉。 菜刀砍在砧板上,震得案台发颤。 门上的风铃响了。 肥伯抬头。 门口站着两个壮汉。 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西装太紧,绷在身上像两头被裹起来的黑熊。 领带打得歪歪扭扭,勒得两人脸色发紫。 是阿泰和傻强。 两人满头大汗,劣质西装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肥伯手一抖,菜刀直接砍偏,剁在木板上。 他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去拉收银机的抽屉。 “泰哥,强哥。这个月的规费我准备好了。最近生意淡,只有一千五。” 肥伯哆嗦着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阿泰没接钱。 他觉得衣领勒得慌,伸手扯了扯领带。 这个动作把肥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阿泰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肥伯。中午好。” 他双手捧着一份蓝皮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油腻的餐桌上。 “我们今天不收保护费。”阿泰粗着嗓子背诵台词。 “我们代表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您推荐商业财产综合险。” 肥伯呆住了。 他看看那份正规的保险合同,又看看阿泰鼓胀的胸肌。 什么保险?这不就是换了个名头敲诈吗? “泰哥,我懂,我懂。”肥伯快哭了。 “这保险多少钱?” 阿泰竖起一根粗大的手指。 “一万块。保一年。店里起火、玻璃被砸、烧鹅被偷,全赔。” 他指着合同最后的签名栏。 “自愿购买。不强求。” 肥伯心在滴血。 一万块。比以前一年的保护费还贵。 但看着门外站着的十几个西装暴徒,他哪敢说个不字。 肥伯咬着牙,回里屋翻出铁皮盒子,点了一万块现金出来。 签了字。画了押。 阿泰撕下回执单,递给肥伯。 “谢谢老板。祝您生意兴隆。” 两人转身出门。 肥伯看着那张盖着公章的回执单,直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就当破财免灾了。 一周后。 两个喝醉了的粉仔在钵兰街抢地盘。 打红了眼,抄起路边的啤酒瓶乱砸。 “砰!” 一个酒瓶飞出去,直接砸穿了肥伯烧鹅店的落地玻璃窗。 玻璃碎了一地,溅在刚烤好的烧鹅上。 粉仔跑了。 肥伯坐在满地玻璃碴子里,拍着大腿痛哭。 换这块大玻璃,加上废掉的烧鹅,起码要亏四千块。 这半个月白干了。 街角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阿泰带着四个小弟,踩着皮鞋跑过来。 肥伯吓得赶紧擦眼泪,以为他们是来落井下石的。 阿泰冲进店里。 没拿西瓜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柯达傻瓜相机。 对着满地碎玻璃“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照片。 拍完,阿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理赔单。 他咬着圆珠笔的笔帽,在上面飞快地填数字。 “玻璃一块,两千。烧鹅四只,一千。” 阿泰把理赔单推到肥伯面前。 “肥伯,签个字。定损三千块。” 肥伯傻愣愣地签了字。 根本没指望能拿到钱。 第二天中午。 阿泰又来了。 他直接把一个信封拍在砧板上。 “肥伯,理赔款。三千块现金。公司批下来了。” 肥伯拆开信封。 三叠红彤彤的千元大钞。真钱。 他捏着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泰哥……真给钱啊?” 阿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我们全兴集团,讲规矩。买了保险,该赔就赔。” 说完,阿泰转身走出店门。 肥伯追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只见阿泰走到街对面那条暗巷。 巷子里,昨天砸玻璃的两个粉仔正被几个全兴的小弟按在墙上打。 阿泰一脚踹在粉仔的肚子上。 “敢砸我们全兴保的店?骗保是不是!” 阿泰揪住粉仔的头发。 “玻璃加烧鹅,三千。精神损失费,两千。马上掏钱!少一个子儿,剁你们的手!” 两个粉仔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着掏光了兜里所有的钱。 肥伯站在店门口,彻底看懂了。 保险公司出钱理赔。 但全兴社绝不吃亏,他们会把肇事者往死里打,把理赔的钱翻倍榨回来。 这钵兰街,以后谁敢砸买了全兴保险的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旺角。 商户们沸腾了。 这哪是变相勒索。这是花一万块雇了全旺角最猛的打手当专属保安啊! 根本不用阿泰他们去敲门。 第二天一早,红星废品厂的大铁门外,排起了长队。 金铺老板、茶餐厅掌柜、夜总会经理,全都拿着现金,求着要买太平洋保险。 转眼到了月底。 五号厂房的办公室里。 “砰!” 阿泰推开门,把一个胀鼓鼓的黑色帆布包砸在办公桌上。 拉链滑开。 里面全是成捆的港币。红的蓝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大!”阿泰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两百万!全是这半个月收的保费!” 他抓起一把钞票,在手里用力搓了搓。 “底下的兄弟们全疯了!现在谁也不去打台球了,全在背保险条款!” 傻强跟在后面,乐得合不拢嘴。 “老大,这生意太爽了。别人送钱给我们,还夸我们是好人。” “前天李记冰室的老板,还非要塞给我两盒老婆饼。”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看着那一堆现金。这就是降维打击。 把古惑仔的暴力属性,套上现代商业的合法外衣。利润比收保护费高十倍,还受法律保护。 “把钱送去财务部。入公账。”贺云洲停下转笔的手。 “提成按规矩发给兄弟们。” 阿泰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好嘞!”他扛起帆布包,刚准备往外走。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节奏很急。 行政部新招的前台文员小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手里攥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用红色的火漆封着口。 “贺董!”小美停在桌前,胸口剧烈起伏。 她双手把信封递过去。 “刚才有个戴鸭舌帽的快递员送来的。说务必亲自交到您手里。” 贺云洲接过信封。 信封很沉。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正面写着“贺云洲亲启”五个字。 字迹是用黑水笔写的,力透纸背。 他摸了摸信封厚度。不像是文件。 贺云洲伸手,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把裁纸刀。 刀刃挑开红色的火漆封口。 手腕微微倾斜。 第13章 律师函警告,黑老大第一次收到传票 贺云洲握着裁纸刀,刀尖挑开牛皮纸信封上的火漆。 信封倒转。 里面没掉出文件,滑出来的是两页硬邦邦的白纸。 落在发黄的办公桌上。 第一页纸,抬头印着紫荆花徽章。 港岛高等法院传票。 贺云洲愣了半秒。穿越过来这么多天,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玩意儿。 第二张,抬头是一排烫金英文字母。 中环麦理浩律师事务所。 阿泰凑过大脑袋,瞪着绿豆眼看。 “老大,这写啥?这红章子挺大,政府给咱们发奖状了?” 傻强一巴掌拍在阿泰后脑勺上,打出响亮的一声。 “奖你个头!没看见上面写着法院吗!这是抓人的条子!” 贺云洲没理这俩文盲。 他捏起那份律师函。纸张很厚,带着淡淡的松香。 字不多,每一行都透着流氓气息。 原告:洪胜社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乾坤。 贺云洲气笑了。靓坤这王八蛋长脑子了,还知道注册皮包公司。 案由那栏写得很清楚。 洪胜公司声称,红星废品厂使用的“环保脱金技术”是他们独家研发的专利。全兴集团属于非法盗用商业机密。 现在,他们申请法院立刻冻结红星厂的所有对公账户。并派人查封厂房里的生产设备。 阿泰抓起那张纸。他认字不多,但“查封”两个字认得。 他眼睛一下子充了血。 “查封设备?靓坤想封咱们的厂?” 阿泰转身,一把揪住傻强的衣领,领带都被扯歪了。 “妈的!去叫兄弟们!把面包车开过来!” 傻强被勒得咳嗽,挣扎着去摸腰后的改锥。 “泰哥,去哪?杀去洪胜社的堂口?” “去个屁的洪胜社!”阿泰松开傻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垃圾桶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当啷作响。 “去中环!把这个发律师函的四眼仔砍了!敢接靓坤的脏活,老子让他有命赚没命花!” 阿泰大步往外冲。 “叫上花颈!去加油站搞两桶汽油!老子今天要把那什么麦理浩的律师楼点了!” 门外的古惑仔们听见动静,呼啦啦围上来十几个人。 全抄着扳手和钢管,叫骂声震天。 刚过上几天数钱安稳的日子,现在有人要砸他们的饭碗,这比断他们手脚还难受。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看着这群快要暴走的烂仔。 他猛地抬起右手。 “啪!” 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桌上的保温杯跳了起来,水溅在传票边缘。 办公室内外瞬间死寂。 阿泰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硬生生停住。 他回过头,脖子上的青筋还在突突跳。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根棒球棍。 “老大!人家都要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这你能忍?” 贺云洲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门边。 盯着阿泰手里的棒球棍。贺云洲伸出手,攥住木棍的另一端。 一用力。 硬生生夺了下来。 “当啷。” 棒球棍被扔在地上,一路滚到墙角。 “你去中环放火。然后呢?”贺云洲声音不高。 “你把律师砍死在街头。明天o记黄警司就能带队把我们的厂平了。” 贺云洲指着桌上的那沓纸。 “人家走的是合法程序。你动刀子,就是送上门去挨枪子。” 阿泰咬着后槽牙。不甘心地喘着粗气。 “那咋办?就干看着?账户封了,明天交不了货,兄弟们喝西北风啊!” “用脑子做事。”贺云洲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商业上的事,用商业手段解决。动不动就拔刀,永远是个底层的烂仔。” 他走回桌边,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我要去会会这个大律师。”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阿泰立刻转身点将。“傻强,花颈!带二十个弟兄换衣服,跟老大走!” “不用。”贺云洲走到门口。 “你们看好厂子。流水线一分钟都不能停。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直接开除。” 他没带任何人。 独自走向停在空地上的那辆黑色虎头奔。 这是他前两天刚盘下来的二手车。做生意,门面得撑起来。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插钥匙点火。 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奔驰车驶出红星厂,上了新界的高速公路。 阳光刺眼。 贺云洲单手扶着方向盘。车窗降下一半,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靓坤这招流氓诉讼很毒。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专利。官司打到最后,靓坤肯定输。 但他要的根本不是赢。 这是典型的商业拖延战术。 只要法院的资产冻结令批下来,全兴的对公账户就锁死了。 几千个古惑仔没了饭吃,不用靓坤动手,全兴内部自己就会哗变。 等半年后官司打赢了,全兴早就垮了。 这个接案子的律师,也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狠角色。 一个小时后。 虎头奔驶入中环。 这里是港岛的经济心脏。街道两旁全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 西装革履的白领行色匆匆。没人多看这辆奔驰一眼。 贺云洲把车停在皇后大道中的一座甲级写字楼下。 他推开车门。 抬头看了一眼大厦。三十六层高。阳光晃在玻璃上有些刺眼。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把领带拉正。 拎着黑皮公文包,大步走进玻璃旋转门。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皮鞋踩着大理石地砖,直奔电梯间。 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滑开,他走进去,按下顶层的数字。 轿厢快速上升。 耳膜因为气压变化微微发胀。贺云洲咽了口唾沫。 “叮。” 三十六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滑开。 迎面是一整块巨大的黑色大理石背景墙。 上面镶嵌着烫金的繁体字:麦理浩律师事务所。 前台坐着个穿职业套裙的混血女接待。 她正拿着小圆镜补口红。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见贺云洲眼生,她放下镜子站起来。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女接待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 贺云洲没理她。 他直接绕过前台,走进办公走廊。 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皮鞋踩在上面没有半点声音。 这里很安静,只有尽头复印机运作的嗡嗡声。 女接待急了,踩着高跟鞋从前台跑出来。 “先生!这里是办公区,您不能随便进!”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发闷。 贺云洲走得很快。 走廊两侧全是玻璃隔断的小办公室。 他目光快速扫过门上的铭牌。寻找律师函上印的那个名字。 几个正端着咖啡的年轻律师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这个硬闯进来的男人。 这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重。 没人敢上来拦。 一直走到长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挡在面前。 门牌上写着五个字:高级合伙人。 下面带有一行烫银的英文名。 就是这里。 女接待气喘吁吁地追到他身后。 “先生!白律师正在会客,您再不出去我要叫安保了!” 贺云洲没转头。 他抬起右手,直接按在黄铜门把手上。 没有敲门。 手腕用力往下一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第14章 高冷女律师白月彤,惊惊于我的守法 胡桃木大门重重撞在墙壁上。 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冷气跟着贺云洲的皮鞋一起灌进办公室。 走廊上几个探头探脑的年轻助理,被这动静吓得缩回了脖子。 办公桌后,女人抬起头。 白月彤。麦理浩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 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职业套装。短发别在耳后。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女接待气喘吁吁地从贺云洲身后挤进来。 “白律师!我拦不住他,要不要叫楼下安保……” 女接待的声音发着抖。 白月彤眉头皱紧。 她视线越过电脑屏幕,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没有想象中的花衬衫和金链子。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很规矩。 “没事,你先出去。”白月彤声音很冷。 “把门带上。” 女接待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 “咔哒。”门锁咬合。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 还有现磨黑咖啡的酸涩味。 白月彤没站起来。 她伸手按下面前那台黑色索尼录音笔的红色开关。 齿轮开始转动。 “贺云洲先生。全兴社新任龙头。” 白月彤靠在真皮椅背上。 “你现在的行为,涉嫌非法闯入私人办公场所。” “如果这间屋子里损坏任何一件物品,或者我受到任何口头恐吓。” “楼下的冲锋车,三分钟就能把你带走。” 贺云洲没出声。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小腿不小心磕到了旁边的实木茶几边缘。 “嘶。” 他抽了口冷气,眉头微动。这具身体的协调性还是没恢复好。 他拉开那把宽大的客用皮椅,直接坐了下去。 皮面挤压,发出“吱嘎”一声。 他把黑皮公文包放在腿上。 “有水吗?”贺云洲扯了扯领带。 “最好是温的。胃不舒服。” 白月彤愣住了。 她准备了满肚子的严厉警告和法律交锋。 甚至做好了对方掀桌子骂娘的准备。 结果这个传说中砍人不眨眼的黑道头目,坐下来第一句话是讨杯温水。 她抿着嘴唇,盯着贺云洲看了几秒。 指着茶几上的恒温水壶。 “自己倒。” 贺云洲没客气。 拿过一个纸杯,倒了半杯温水。 仰头喝干。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点。 他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拉开公文包的黄铜拉链。 “白律师。李乾坤给了你多少律师费,让你接这种脏活?” 贺云洲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 “你知不知道,帮人做伪证申请恶意禁制令,律政司会吊销你的执照?” 白月彤脸色一沉。 “贺先生,注意你的措辞。” 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的当事人洪胜科技公司,拥有‘环保脱金设备’的独家外观及实用新型专利。” “你们红星废品厂未经授权,大规模投入生产。” “我向法院申请资产冻结,程序完全合法。” 贺云洲笑了。 他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推过去。 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白月彤手边。 “看看。” 白月彤拿起文件。 这是一份泛黄的外文复印件,旁边附着翻译公证。 《1972年苏联乌拉尔化学研究所:无氰提金工艺的工业化应用》。 “李乾坤所谓的专利,只是注册了几个塑料桶的形状和排列顺序。”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而我们厂里用的,是这份早就进入公有领域的化学沉淀法。” “设备全是我们手工焊的铁架子,和他的塑料桶沾不上半点关系。” 白月彤翻页的手指顿住。 纸页边缘在食指上压出一道白印。 她快速扫过那些化学分子式和工艺流程图。 作为顶级商业律师,她一眼就看出,这份公开文献彻底摧毁了李乾坤的专利壁垒。 “就算专利有争议。” 白月彤合上文件,强压下心头的疑虑。 “李先生还提供了三位前员工的宣誓口供。” “指控你在厂房内实施非法拘禁,强迫工人进行超过十二小时的重体力劳动。” “这属于严重的刑事犯罪。冻结账户是为了防止你转移资产逃跑。” 贺云洲听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胃里的酸水又在翻腾。 他缓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沓文件。 重重砸在白月彤的电脑键盘旁边。 “这是港岛劳工处盖章备案的集体劳动合同。” 贺云洲点着那厚厚一沓纸。 “红星厂两百三十一名员工,全部签订了正式用工协议。” “底薪两千五。全勤五百。夜班按法定标准发放三倍加班费。” 白月彤眼皮猛地一跳。 她一把抓过那些合同。 翻开第一页。 上面清晰地印着工时安排、五险一金缴纳比例,甚至还有高温补贴的条款。 结尾处,盖着劳工处鲜红的备案章。 “强迫劳动?” 贺云洲盯着白月彤的眼睛。 “那帮小弟为了拿加班费,晚上赶都赶不走。我前天刚因为一个员工私自熬夜加班,扣了他的季度奖金。” 白月彤呼吸变重了。 她翻合同的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哗啦啦作响。 每一份都有签名,有手印。规范得像汇丰银行的内部文件。 “那……那份口供怎么回事?” 白月彤声音没刚才那么稳了。 “名叫黄毛的员工,亲自到律所录的音。说你拿电棍威胁他们打螺丝。” 贺云洲摸出第三份文件。 只是一张薄薄的纸。 单手递了过去。 “报警回执单。”贺云洲说。 “那个叫黄毛的,前天晚上在有易燃化学药剂的车间里聚众推牌九。” “违反了《职业安全及健康条例》第三十二条。” “我已经报案了。新界北警署立的案。目前人正在拘留所吃牢饭。” 贺云洲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前倾。 “白律师。你拿一个刑事拘留犯的口供,来指控一家合法纳税的企业?” 白月彤的手僵在半空。 那张报警回执单上的警徽水印,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引以为傲的法律逻辑,在这个黑道头目面前,被一层层剥得干干净净。 “还有最后一样。” 贺云洲把包里剩下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几十张花花绿绿的票据。 “上个月的完税证明。” “利得税,百分之十六点五。增值税。环保排污费。” “甚至连厂区门口那条土路的卫生管理费,我都交了。” 贺云洲把票据一张张铺平在白月彤面前。 像是在发牌。 “你见过哪个社团大佬,拿着几万块现金去税务局排队交税的?”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安静。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变得异常刺耳。 白月彤看着铺满半张办公桌的合法证明。 税务发票、劳动合同、公有技术文献、报警回执。 完美无瑕。 比她代理的那些中环上市企业还要干净。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像被人当面扇了一记耳光。 作为常青藤毕业的法学精英,她一直自视甚高。 昨天李乾坤拿着一堆伪造的照片和口供来找她,声泪俱下地控诉全兴社抢夺他的合法产业。 她看了那些断章取义的证据,出于对黑社会的刻板印象,直接向法院申请了单方面禁制令。 她被一个街头混混耍了。 成了靓坤用来打商业战的工具。 白月彤慢慢松开手。 手里的签字笔滚落到桌面上,掉进笔筒边。 她摘下银边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我明白了。” 白月彤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有些沙哑。 “李乾坤隐瞒了核心事实,提供了伪造的证人证言。” 她看向贺云洲。眼神里没了最初的轻视。 “这份禁制令申请存在重大取证瑕疵。” “下午两点前,我会亲自去高等法院,撤回所有的诉讼保全申请。” 白月彤站起身。 隔着宽大的办公桌,朝贺云洲微微低头。 “贺先生。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 “你的工厂账户,今天下班前就能解冻。” “抱歉。打扰你们正常经营了。” 她认错极快。没有任何律师常有的狡辩。 贺云洲坐在皮椅上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冷静,果断,业务能力顶尖。而且有底线,发现证据造假立刻抽身。 全兴集团现在就是个草台班子。 靠阿泰那帮文盲,收收废品卖卖保险还行。 真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市场里抢肉,他需要一把最锋利的法律尖刀。 一把能把敌对财团合法解剖的刀。 贺云洲深吸了一口气。 胃不疼了。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目光锁定在白月彤那张依然带着几分高冷的脸上。 手指摸到了一个硬质的皮面本子。 贺云洲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瑞士银行的支票簿。 第15章 强行挖角,百万年薪聘请首席法务官 贺云洲旋开钢笔帽。 这是一支别人送给原主的万宝龙,笔身有点沉。 笔尖落在瑞士银行的支票簿上。墨水洇开。 “唰唰”两笔。 贺云洲填好数字,签下名字。 他撕下这张薄薄的纸,双指夹着,推过光滑的办公桌面。 支票停在白月彤的手边。 白月彤低头。 汇丰银行本票。上面的六个零有些刺眼。 一百万港币。 “白律师,既然你撤诉了,那咱们谈谈正事。” 贺云洲把钢笔插回内兜。 “全兴集团现在缺一柄法务的刀。” “首席法务官,年薪一百万。干不干?” 白月彤抬起头,视线从支票移到贺云洲脸上。 她没碰那张支票。 手指反倒交叠在一起,指节压得发白。 “贺先生,我只是撤销了禁制令。” 白月彤声音很冷,“但这不代表我想跟一个黑道社团扯上关系。”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套装的下摆。 “我接案子有底线。不碰粉,不接黑产,不帮黑帮洗钱。” “一百万很多。但我怕有命赚,没命花。” 贺云洲没拦她。 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看着白月彤走向办公室大门。 手搭在实木扶手上,食指敲了两下。 “白律师。” 贺云洲开口,声音不大。“去个地方。看一眼再做决定。” 白月彤停在门边。 手搭着黄铜把手,没转动。 “就看一眼。”贺云洲站起来,拎起桌上的黑皮公文包。 “如果你觉得我们在做黑产,我亲自送你回中环。这一百万,就当我的赔罪费。”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虎头奔驶入新界北区。 路面坑洼,车身颠了一下。 白月彤坐在副驾驶,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 她有点后悔。自己居然真的上了这个黑老大的车。 车子停在几座巨大的厂房前。 荒郊野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白月彤咽了口干沫。她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黑帮沉尸、贩毒工厂的画面。 贺云洲推开车门。 “下车。” 他带头走向五号厂房。 白月彤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跟上去。 高跟鞋跟碾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厂房生锈的大铁门前,贺云洲停下脚步。 “推开。”贺云洲下巴点了一下大门。 白月彤伸手。 铁门很重,她双手用力才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二手烟味扑面而来。 白月彤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 她闭着眼睛咳了两声。 等烟雾散去,她睁开眼。 没有毒品生产线。没有满地砍刀。 厂房里亮着惨白的白炽灯。 一百多号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正蹲在废料堆和流水线两旁。 没人打架,没人说话。 只能听见翻纸页的沙沙声,还有按计算器的滴答声。 “欧姆……定律。” 一个满背关公纹身的汉子,正捧着一本小册子。 他咬着嘴唇,眉头拧成个死结。 “这他妈的,欧姆是个什么玩意儿?” 旁边另一个染着黄毛的烂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算你的电阻!老大说了,明早背不下来这章,扣三百块全勤!” 白月彤僵在原地。 她以为这是什么黑话或者暗号。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两步。不小心踩在一块废旧主板上。 脚腕一扭。 贺云洲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稳住她的身形后,贺云洲立刻松手。干脆利落。 “当心点。” 白月彤没顾上道谢。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大光头。 傻强正坐在一个破木箱上。 他手里拿着根圆珠笔,面前摊着一本《港岛物流管理基础》。 傻强挠了挠光头,圆珠笔漏油,在头皮上画出一道黑线。 他浑然不觉,还在跟一道算术题死磕。 “甲车运费八十……乙车装载量多两成……这到底哪辆车便宜啊?” 傻强把圆珠笔咬进嘴里。 嘎嘣一声。 塑料笔管被咬裂,蓝色的墨水瞬间漏了他一嘴。 “呸呸呸!”傻强吐出一口蓝沫子。 白月彤愣住了。 这帮在街头拿西瓜刀砍人的古惑仔,在这里算物流运费? 角落里,阿泰正对着一张电路图发愁。 他粗壮的手指头在图纸上划拉,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短路……防漏电开关……” 阿泰抓起一个红色的绝缘胶布,对着一截铜线比划。 “操。这线接反了是不是会炸死人?” 白月彤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高冷女律师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转头看向贺云洲。 “这就是全兴集团现在的底子。” 贺云洲摸出一根万宝路,没点燃,只在手指间转动。 “他们没读过几天书。从小在九龙城寨的臭水沟里长大。” “对他们来说,法律就是差佬手里的警棍,是法院的传票,是把他们关进赤柱的铁门。” 贺云洲看着那群满头大汗背单词的烂仔。 “我逼着他们考证,逼着他们学规矩。” “但外面的人不信。” “李乾坤随便扯个谎,发张律师函,就能把他们逼上绝路。” 贺云洲停下转烟的手。目光落在白月彤脸上。 “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懂规矩的人。” “告诉他们,法律不是只会判他们坐牢。法律也能当他们的护身符。” 白月彤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做律师五年,接的都是中环那些衣冠楚楚的富商。 那些富商用法律钻空子,转移资产,逃税漏税。 而眼前这群社会最底层的渣滓,却在为了赚干净钱,被几道算术题逼得头皮发麻。 这些人不是烂泥。他们在挣扎。 而且是真的想站起来。 白月彤深吸了一口气。 厂房里的机油味好像没那么刺鼻了。 她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手袋。 翻出一支金色的派克签字笔。 “贺先生。” 白月彤转头看着他。 “一百万年薪。试用期三个月。” 她把签字笔夹在指间。 “如果你的人敢在外面做一件犯法的事。我立刻辞职,并向警署实名举报。” 贺云洲笑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一式两份的聘用合同。 拍在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皮柜上。 “全兴集团,随时接受白律师的监督。” 白月彤走过去。 笔尖落在白纸上,沙沙作响。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贺云洲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 有了白月彤,全兴的法务部就算正式立住了。以后的商业并购和地盘扩张,终于有了合法的利器。 但他很清楚,光有法务不够。 全兴现在这帮文盲,当保安和苦力还行。真要成立正规的大厂和地产公司,极缺有脑子的管理层。 他带着白月彤回到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闷热。风扇在头顶呼啦啦转着。 贺云洲拉开破桌子的抽屉。 抱出一大摞厚厚的牛皮纸袋。 这是全兴社几万号小弟的人事花名册。 “阿泰。”贺云洲喊了一声。 阿泰推门跑进来。嘴角还沾着一点蓝墨水,估计是刚才去笑话傻强了。 “老大,有吩咐?” “去搬张桌子进来给白律师办公。” 贺云洲指了指墙角。 “顺便叫两个人,去旺角买两台大功率冷气机装上。” 阿泰响亮地应了一声,跑出门去。 贺云洲坐回破皮椅。 解开领带,扔在桌上。 他翻开第一本花名册。 纸张粗糙,泛着黄。 上面的字大多是用圆珠笔填的,歪七扭八。跟狗爬一样。 有的甚至连名字都不会写,只画了个乌龟或者刀疤代替。 贺云洲一页页翻过去。 眉头越皱越紧。 指望在这堆烂泥里挑出个ceo,比大海捞针还难。 他翻开第二本。 翻到一半。 翻页的手指突然停住。 纸页边缘被磨得有些卷边。 但这张表格填得干净。 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透着股锋芒。这在全兴社的档案里简直是异类。 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的黑白免冠照。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洗旧的白衬衫。 头发有些乱,眼神很深,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忧郁和疲惫。 贺云洲的手指压在照片旁边的姓名栏上。 他盯着那三个字。 指节微微发白。 姓名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陈永仁。 第16章 卧底陈永仁慌了,老大逼我考研怎么办 陈永仁抹了一把脸。汗水蛰着眼睛。 他在五号厂房角落,正把一筐拆掉电容的废旧主板往推车上搬。 肩膀上的帆布手套磨破了洞,露出通红的皮肉。 “阿仁!” 阿泰的大嗓门盖过排气扇的轰鸣。 陈永仁手一抖,推车轮子压在脚背上。他咬着牙没出声。 “老大叫你去办公室。”阿泰走过来,拍他肩膀。 “赶紧的,别让老大等。” 陈永仁脑子嗡的一声。 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二。后背那层热汗凉透了。 叫去办公室? 他进全兴社三年,混在一堆烂仔里,档案比脸还干净。贺云洲怎么会单挑他出来? 除非,黄警司那边泄了底。 陈永仁摘下帆布手套,塞进后裤兜。手指头僵得不听使唤。 “泰哥,老大找我啥事?”他装作漫不经心,递过去一根皱巴巴的烟。 阿泰没接烟。 “不知道。老大今天翻花名册,翻到你就叫你了。快去!” 陈永仁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前。 门没关严。贺云洲坐在缺腿的木桌后,正在看一页纸。 陈永仁认得。那是自己进社团时填的入会表。 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贺云洲没抬头。 陈永仁走进去。 脚下发飘,踢到了门边的铁皮垃圾桶。当啷一声脆响。 “老大。”他双手搓着裤缝,腰弯下三分。 贺云洲放下表格。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门边。 “咔哒。” 门被反锁了。 这一声锁门音,像锥子扎进陈永仁胸口。 他喉结剧烈滚动,右脚往后挪了半寸,踩实了水泥地。 只要贺云洲拔枪或者掏刀,他就掀翻桌子撞窗户跑。 贺云洲走回来,停在陈永仁面前。 距离太近。 “陈永仁。”贺云洲念他的名字。 “在。”陈永仁白背心粘在脊背上,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流。 贺云洲突然抬手。 陈永仁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啪。 贺云洲的手拍在陈永仁肩膀上。力道很沉。 “我看了你的档案。”贺云洲盯着他,“字写得不错。” 陈永仁懵了。脑子没转过弯。 “在社团三年,没带头闹过事,没怎么打架。我看你眼神清醒。”贺云洲手上下压了压。 “是个有脑子的。骨骼惊奇。” 陈永仁咽干沫。卧底守则第一条:装傻。 “老大,我就是个跑腿的。平时胆子小,不敢去前边砍人。” “全兴现在要转型。缺管理层。”贺云洲松开手,走到墙角。 他弯腰,从纸箱里抱出厚厚一摞书。 砰。 书砸在办公桌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陈永仁定睛一看。 全是英文大厚本。《微观经济学》《哈佛商学院mba核心课程》《现代企业架构》。 “老大,这……这是啥?”陈永仁结巴了。 “教材。”贺云洲敲了敲最上面那本厚壳书。 “给你半年时间。” “干啥?” “考个工商管理硕士。mba。” 陈永仁张着嘴,下巴像脱臼了。 他在警校成绩是好,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他是个天天蹲街边吃盒饭的古惑仔。 “老大,我初中都没毕业啊……”他想挣扎。 “少装。档案上写着呢,你数学和英语门门优。警……高中学历。”贺云洲把入会表推过去。 陈永仁差点咬破舌头。 刚才贺云洲那个“警”字虽然咽下去了,但他听得真切。 “考上,学费公司报销,直接提你当集团常务副总。”贺云洲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温杯。 “考不上呢?”陈永仁试探着问。 “按全兴的新帮规处理。”贺云洲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轻则扣薪水,重则绑在流水线上三班倒。自己选。” 陈永仁看着那堆比砖头还厚的英文书。比挨两刀还难受。 “书拿走。明天交一份学习计划书给我。”贺云洲挥手赶人。 陈永仁抱着那摞书走出办公室。 书太沉,压得他腰直不起来。 厂房里的古惑仔都在看他。 傻强扔掉手里的铜线,凑过来。 “阿仁,老大赏你啥好东西了?港台录像带?” 陈永仁把最上面那本mba教材拍在傻强光头上。 “赏我上学。” …… 夜里十二点。旺角一栋旧唐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晾衣绳哗啦啦响。 黄志诚抽着烟,看着楼底下的车流。烟头明灭。 铁门被推开。 陈永仁走过来。他没戴墨镜,眼下两团乌青。 怀里还抱着那本《哈佛商学院mba核心课程》。 他把厚砖头一样的书重重拍在天台护栏上。 黄志诚吓了一跳,点三八差点拔出来。 “你发什么疯?”黄志诚骂道。 陈永仁指着书,手指头直哆嗦。 “黄sir,当初说好了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他抓着头发,烦躁地原地转圈。 “我现在连砍人都不用去了,贺云洲逼我考研!” 黄志诚愣住。烟灰掉在皮鞋上。 “考什么?” “mba!工商管理硕士!”陈永仁把书翻开。全英文。 “他今天把我锁在办公室,说我骨骼清奇,要提拔我当集团常务副总。” 陈永仁靠在护栏上,仰头看着夜空。声音发颤。 “长官,我是个警察啊。我天天晚上在宿舍背微观经济学公式,傻强他们以为我中邪了!” 黄志诚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 他也看不懂。 合上书,还给陈永仁。 “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黄志诚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任务?你见过哪个卧底卧着卧着快把公司搞上市的?”陈永仁把书砸在自己大腿上。 “长官,你给我句准话。这学,我到底是上还是不上?” 黄志诚避开他的视线。看向楼下的霓虹灯。 “全兴社现在的动作太反常。”黄志诚摸着下巴。 “他们把旺角的地盘都扔了,盘下新界五个大厂房。贺云洲肯定在洗黑钱。” “你去当副总,刚好能接触到核心账本。考。必须考上。” 陈永仁想跳楼。 “半年!你让我半年考上哈佛商学院那种级别的?” “考不上我会被他绑在流水线上打一辈子螺丝的!” “警队相信你的能力。”黄志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不懂的知识点,去图书馆查。” 说完,黄志诚拉开天台铁门,溜了。 陈永仁一个人站在冷风里。 他翻开第一页。 满屏的英文字母像蚂蚁一样爬。他绝望地合上书。 他是个卧底,但他现在更想报警。 …… 三天后。全兴集团,新厂长办公室。 冷气机开足了马力,呼呼吹风。 贺云洲坐在新买的大班椅上。 手里拿着一份陈永仁交上来的学习进度表。 字迹工整,列明了每天复习十六个小时。贺云洲很满意。 这把好刀,必须磨利。 “叩叩。” 门响两声,没等他说话,直接被推开。 白月彤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复合地板上,节奏急促。 她手里拿着一叠财务报表。 径直走到桌前,把报表重重拍在桌面上。 “贺董。”白月彤没坐,胸口起伏。 贺云洲放下进度表。 “怎么了?李乾坤又找麻烦了?” “比那个麻烦。”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她翻开报表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一长串数字。 “厂房租金、设备采购,加上两百多号人的底薪和加班费。” 白月彤盯着贺云洲。 “还有你前天硬性规定,必须给所有按时打卡的员工缴纳五险一金。” 贺云洲点头。 “这是合法企业的标配。” “标配的代价是,我们的现金流断了。” 白月彤手指在红字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发冷。 “提金业务回款慢。保险那边收上来的钱,刚填补了前期的物料亏空。” “现在账上,只剩不到两万块。” “如果下周发不出工资,不用别人查,劳工处会先封了我们的厂。” 第17章 财务危机?把社团祖宗祠堂抵押给银行 办公桌上的空调扇叶来回摆动。 风吹着那页财务报表,纸张边角哗啦啦地响。 两万块。 贺云洲盯着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这点钱,连五号厂房下周的电费都交不起。 “贺董。”白月彤伸手按住那张纸。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涂指甲油。 “劳工处查得很严。拖欠工资超过七天,他们会直接带封条来锁门。” 门外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皮鞋底拖在水泥地上,夹杂着拐杖杵地的闷响。 没敲门。 两扇破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龙根叔坐着轮椅,被花颈推了进来。 旁边跟着满头大汗的肥波。 肥波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阿洲!”肥波把搪瓷缸重重磕在办公桌上。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报表的一角。 “外面都在传,咱们全兴账上没钱了。是不是真的?” 贺云洲没看他。 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桌面上的水渍。 纸团扔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 “消息传得挺快。”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龙根叔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 两颗狮子头被盘得发亮,撞击声在闷热的办公室里显得很焦躁。 “阿洲,不是我们这帮老骨头多事。” 龙根叔干咳了两声,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喘。 “你步子迈得太大。几百号人,你给他们交什么五险一金?” 肥波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以前兄弟们出去砍人,死了给笔安家费就行。” 肥波胖手拍着大腿。 “现在你把他们当大爷供着,没钱发工资,底下人会造反的!” 贺云洲抬眼。 目光扫过这两个老家伙。 “那波叔有什么高见?” 肥波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钵兰街那几个地下赌场,设备都在。今晚重开,明早就能见现钱。” 他凑近办公桌,带着一股浓烈的红花油味。 “要是还不够,我去趟九龙城寨。找九指华借两千万的高利贷周转。” 白月彤站在旁边,脸色冷了下来。 她刚想开口普法。 贺云洲抬手,拦住了她。 “重开赌场?借高利贷?” 贺云洲声音不高。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个保温杯,直接砸在肥波脚边。 “砰!” 不锈钢杯子砸在水泥地上,凹进去一大块。 热水溅了肥波一裤腿。 肥波吓得像只踩了电门的胖猫,往后连跳两步,撞在龙根叔的轮椅上。 “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 贺云洲绕过办公桌,皮鞋踩在地板上。 “全兴好不容易洗干净一半,条子天天拿放大镜盯着我们。” “现在重开赌场,是嫌黄志诚抓不到把柄?” 他指着肥波的鼻子。 “借九指华的钱,九出十三归。下个月拿命还?” 龙根叔吓得核桃掉了一颗。 核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贺云洲脚尖前。 “那……那你说怎么办?没钱就是死路一条啊。”龙根叔哆嗦着嘴唇。 贺云洲没废话。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手指拨动金属密码盘。 “咔哒”几声脆响,保险柜厚重的铁门弹开。 他从最底层,抱出一个紫檀木的扁盒子。 盒子上落了一层灰。 贺云洲吹掉灰尘,走回办公桌,把盒子放在桌面上。 龙根叔看到那个盒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 “阿洲!你……你拿祖宗的东西干什么!” 贺云洲掀开黄铜锁扣。 翻开盒盖。 里面垫着黄绸缎,躺着一张泛黄的厚油纸。 纸面上盖着满清时期的红泥大印,还有后来港英政府换发的地契钢印。 全兴社祖宗祠堂的地契。 位置在尖沙咀最繁华的黄金地段。 占地两千平米。 “祖宗不给发工资,留着这张纸有什么用?” 贺云洲拿起地契。 纸张很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行!”龙根叔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腿脚发软,差点跪在地上,被花颈一把搀住。 “那是全兴社一百多年的根!卖了祠堂,死后怎么有脸去见历代龙头!” “我没说卖。” 贺云洲把地契折好,装进西装内兜。 “我去趟银行。拿它抵押贷款。” 肥波瞪着小眼睛。 “银行?那些洋行会借钱给黑社会?你别做梦了!” 贺云洲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白月彤。 “商业计划书做好了吗?” 白月彤推了推眼镜。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装订精美的册子。封面是烫银的“全兴重工集团发展规划”。 “昨晚熬夜赶出来的。财务预测和资产评估都在里面。” “走。去中环。” 贺云洲大步往外走。 路过龙根叔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我说了算。谁敢拦,自己掏钱把下周的工资垫上。” 龙根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一小时后。 黑色的虎头奔停在渣打银行总部大楼下。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贺云洲推门下车。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带着白月彤走进银行大堂。 冷气打得很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顶层vip信贷室。 信贷部总监林经理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英式西装,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看贺云洲的眼神,透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贺先生。”林经理翻看了一下眼前的商业计划书。 “恕我直言。全兴集团前身是个社团。你们的资金流水很不稳定。” 他合上计划书,随手扔在桌上。 “渣打银行不能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贺云洲没说话。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地契。 两根手指夹着,压在桌面上。 缓缓推过去。 林经理扫了一眼,视线瞬间定住了。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 身子往前倾,双手拿起那张地契。 眼镜片后闪过一道贪婪的光。 “尖沙咀弥敦道中段……两千平米的独立地块?” 林经理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变了调。 这块地如果拿来建商业中心,价值无可估量。 现在港岛的地产大亨们做梦都想咬下这块肥肉,但全兴社一直死咬着不放。 “抵押。”贺云洲靠在沙发上。 “我要五千万。半年期。” 林经理眼珠飞转。 如果是以前的全兴社,他绝对不敢收。黑帮的地,收了也收不回烂账。 但他刚才看了白月彤做的计划书。 红星废品厂、太平洋保险代理、完全合法的用工合同。 这家企业现在的底子,干净得可怕。 “五千万没问题。”林经理挤出职业的假笑。 “但利息要按基准上浮百分之十。贺先生,这已经是看在黄金地段的面子上了。” “可以。” 贺云洲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一粒扣。 “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钱进全兴的对公账户。” “超过三点,我去汇丰。” 林经理立刻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在桌腿上。 他顾不上疼,连连点头。 “贺董放心。马上走加急程序。” 下午两点半。 新界北区,五号厂房。 阳光把铁皮屋顶烤得滚烫。车间里的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贺云洲的虎头奔开进大院。 他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 白月彤手里拿着大哥大。 刚挂断电话。 她转头看着贺云洲,高冷的脸上难得透出一丝激动。 “贺董。五千万,到账了。” 贺云洲点点头。 他迈步走进厂房大门。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阿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被汗水泡得发黄的毛巾。 他正站在一个木箱上,拿着扩音喇叭对着底下的推销员吼。 “都把西装给我穿精神点!今天谁签不到两份保单,晚上别来食堂吃烧鹅!” 底下几十个穿西装的古惑仔扯着嗓子喊:“签!签!签!” 另一边。 傻强蹲在成堆的废旧主板前。 手里攥着两把百元大钞,正在给提金流水线的工人发现金提成。 “你,拆了八百个件。这是你的。点清楚离柜不认啊!” 拿到钱的工人满脸是油污,把钞票在衣服上蹭干净,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兜。 贺云洲站在高台上。 看着这几百个忙得热火朝天、满脑子只有赚钱的烂仔。 以前他们身上的戾气和杀气,全变成了铜臭味。 这味儿,比血腥味好闻多了。 五千万在账上。 底盘已经彻底稳住了。 贺云洲掏出万宝路,点燃。 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让脑子变得异常清醒。 社团这种松散的组织架构,早就该淘汰了。 他吐出青烟。 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白月彤。 “准备发通知。”贺云洲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厂房外。 “明天早上九点。全体骨干开会。” “全兴社彻底取消。我们要进行最后一步。” 贺云洲掐灭烟头。 “改组。” 第18章 商业化包装,红棍摇身一变销售总监 上午九点。五号厂房。 贺云洲站在两个摞起来的破木箱上。 手里攥着一个铁皮大喇叭。 底下一百多号人站得还算直溜。昨晚刚结了一批散碎金条的钱,个个兜里揣着厚钞票,看着贺云洲的眼神透着光。 贺云洲按开大喇叭开关。 电流刺啦一声锐响。 “从今天起,世上没有全兴社了。” 声音在铁皮棚顶荡了两圈。 底下安静了几秒。 傻强抠了抠光头,没憋住:“老大,那咱们以后叫啥?洪兴?东星?” 旁边的小弟踢了他一脚。 “全兴重工集团。”贺云洲把大喇叭换到左手。“以后出去,我是董事长。你们是员工。” 他扫了一圈底下这群人。 “帮里的老规矩全作废。” “什么红棍、白纸扇、草鞋、四九仔。这堆破词谁再挂在嘴边,当月奖金扣光。” 肥波站在第一排。 胖脸皮剧烈抖了一下。 “那……那我以后不是白纸扇了?”肥波抓紧了手里的铜算盘。 “你是财务总监。”贺云洲指着他,“这几天去买个计算器,把算盘劈了当柴烧。” 接着,他指着阿泰。 “阿泰。” “在!”阿泰粗着嗓子大吼。 “你以后是安保部,兼销售部总监。” 阿泰愣了。 总监是个什么东西,他没概念。但他听懂了销售俩字。 那就是出去要钱的。 他一拍胸脯,砰砰响。 “老大放心!以后谁敢不交钱,我弄死他!” 贺云洲关掉大喇叭。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箱。 “来我办公室。”他看着阿泰说。 半小时后。厂长办公室。 空调扇叶呼呼吹着冷风。 阿泰站在一面缺了角的穿衣镜前。 像一头被强行塞进麻袋的黑熊。 贺云洲花了两千块给他订的高级西装。深蓝色,暗纹。 穿在阿泰身上,肩膀处的缝线绷得死紧。 他一抬胳膊,咯吱作响。 阿泰扭着粗脖子,伸手去扯衬衫领口。 “老大,这玩意儿太勒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手放下。”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翻着一叠废钢材报价单。 阿泰赶紧把手贴在裤缝上。 贺云洲走过去。 看着阿泰脖子上那条打得像麻花一样的红领带。 他叹了口气。伸手扯开那个死结。 “看清楚。” 贺云洲把领带绕过自己的脖子。 翻转,打结,往上一推。一个标准的温莎结。 他把领带取下来,套回阿泰脖子上。收紧。 阿泰被勒得翻了个白眼。 “勒脖子也得忍着。这是门面。” 贺云洲拍了拍阿泰厚实的胸肌。 “下午有个大单。观塘那边拆迁,几百吨废钢材。你去谈。” 阿泰咧开嘴。 “老大放心!我带上家伙,一定把货抢回来!” 贺云洲反手一巴掌抽在阿泰后脑勺上。 打出一声脆响。 “抢你个头。” 贺云洲回到桌边,拿起那份报价单。 “我们是去收购。合法做生意。” “人家开价一千五一吨。你还价一千二。” 贺云洲盯着阿泰。 “以前你去收账怎么说?” 阿泰清了清嗓子。 脸上的横肉一挤,露出凶光。 “扑街,给钱!不给老子烧了你的铺子!” 贺云洲把报价单卷成纸筒,在桌沿敲了两下。 “忘掉。” “现在重说。笑一下。” 阿泰硬生生扯开嘴角。 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左脸的刀疤跟着挤成一团。 看着比要杀人还渗人。 “说,您好,陈老板。全兴重工很高兴和您合作。价格方面,我们希望能降到一千二。” 贺云洲逐字教。 阿泰深吸气。 “您好,陈、陈老板。全兴很高兴……合作。那啥,一千二卖不卖?不卖老子……” “停。” 贺云洲揉了揉眉心。 让这帮古惑仔改口,比让他们去死还难。 “回去把这两句话写在手心里。谈生意的时候,就照着念。” 阿泰满头大汗。他觉得在厂里拆电器都没这么累。 “记住了。”贺云洲语气转冷,“不准拔刀,不准骂脏话。这笔单子要是搞黄了,你回来扫一个月厕所。” 阿泰缩了缩脖子。 “懂了,老大。” 下午两点。观塘区。 太阳毒辣。柏油路面冒着白烟。 路边一家老式冰室门口。 阿泰带着四个小弟,踩着硬皮鞋走过来。 五个人清一色黑西装。 热得满脸冒油。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肉上。 路人纷纷绕着走。 这几个人虽然穿得像正经白领,但走路的姿势太横。 肩膀晃荡幅度太大。 加上阿泰脸上的刀疤,看一眼就让人后背发毛。 “泰哥,领带能松点不?”旁边的小弟直咽唾沫,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松个屁!老大说了,扣子必须扣到最上面!”阿泰瞪他一眼。 阿泰摊开左手。 手心里用圆珠笔写着两行扭七扭八的字。 汗水一泡,字迹化开了。糊成一团蓝黑色的墨水。 阿泰心里一慌。 完了,词儿没了。 他站在冰室门外的台阶上,死命搓着手心。 越搓越黑。 街对面是一家倒闭的纺织厂。拆得只剩框架。 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废旧钢筋。 这就是他们要谈的货。 老板陈水根正坐在冰室靠窗的位置喝冻柠茶。 阿泰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刚把手按在冰室的玻璃门把手上。 街角突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吱——” 三辆灰色的面包车疯了一样冲过来。 车身锈迹斑斑,排气管冒着浓黑的烟。 第一辆车一个急刹甩尾,直接横停在冰室门口。 轮胎压在路沿石上,车身剧烈晃动。 另外两辆紧跟着踩死刹车,把阿泰五个人死死围在台阶上。 阿泰下意识去摸后腰。 摸了个空。 出门前贺云洲死活不让他带那根生锈钢管。 “哗啦。” 面包车侧滑门被粗暴地拉开。 车厢里挤满了人。 十五六个穿着花衬衫、光着膀子的烂仔跳下车。 手里拎着螺纹钢、棒球棍。 带头的是个瘦高个。脸上长满红肿的青春痘。 东义社的红棍,烂脸华。 烂脸华肩膀上扛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他走到阿泰面前。 上下打量了一圈那身紧绷的黑西装。 往地上啐了一口黄痰。 “哟,这不是全兴的泰哥吗?” 烂脸华拿高尔夫球杆戳了戳阿泰的胸口。 “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来这里卖保险啊?” 阿泰咬紧后槽牙。 嘴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烂脸华,滚远点。老子今天来谈生意,没空理你。” “谈生意?” 烂脸华大笑。 后面的十几个东义社烂仔跟着哄笑起来。 铁棍敲打着面包车的铁皮。当啷作响。 “观塘这片废钢材,我们东义社看上了。” 烂脸华脸皮一沉。痘坑因为冷笑挤在一起。 手里的高尔夫球杆猛地挥出。 “砰!” 直接砸碎了冰室门口的一个绿皮垃圾桶。 里面的残羹剩饭散了一地。 冰室里的陈水根吓得手一抖,冻柠茶泼在裤裆上,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烂脸华指着阿泰的鼻子。 “识相的,马上滚回新界去捡破烂。” 他挥了挥手。 十几根粗糙的螺纹钢齐刷刷举了起来。 将阿泰他们五个人,死死堵在冰室外墙的角落里。 第19章 东义社来火拼,我们闭门搞消防演习 观塘冰室外。热浪滚滚。 十几根粗糙的螺纹钢齐刷刷举起。 金属尖端泛着冷光,离阿泰的鼻尖不到十公分。 阿泰手往后腰一摸。 摸到一片平滑的西装下摆。空空如也。 出门前,贺云洲死活没让他带那根生锈钢管。 烂脸华扛着高尔夫球杆,往前逼了一步。 “怎么?泰哥今天没带家伙?”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手指戳着阿泰紧绷的胸肌。 “你们全兴不是要搞什么公司吗?我倒要看看,西装能不能挡钢管!” 跟在阿泰身后的四个小弟急了。 有人伸手去抓地上的碎砖头,有人摸向口袋里的钥匙串。 阿泰咬紧牙关。 右脸那道刀疤因为用力过猛,涨得通红。 “不准拔刀,不准骂脏话。单子搞黄了,回来扫一个月厕所。” 贺云洲早上的警告在脑子里打转。 阿泰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胀满,西装纽扣崩开发白。 他硬生生把抬到半空的拳头压了下去。 两边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华哥,误会。” 阿泰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憋的。 “我们全兴是正经企业。今天陈老板没空,我们改天再来拜访。” 他双手拨开面前的两根螺纹钢。 “借过。麻烦借过。” 带着四个小弟,硬是从东义社的包围圈里挤了出去。 烂脸华愣在原地。 他以为今天怎么也要见点血。结果这头出名的疯牛,居然真的低头认怂了。 “哈哈哈哈!” 烂脸华猛地把高尔夫球杆砸在台阶上。 “什么狗屁全兴重工!就是一群缩头乌龟!” 他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 周围的东义社烂仔跟着狂笑。钢管敲打着面包车铁皮,当啷作响。 阿泰几个人坐进带来的那辆二手虎头奔。 车门砰地关死。 “开车!回厂里!”阿泰一拳砸在中控台上。 塑料面板裂开一条缝。 烂脸华看着远去的车尾气,从裤兜里掏出大哥大。 拉出天线,按下拨号键。 “乌鸦哥。全兴的人全废了。阿泰连个屁都不敢放。” “对,他们现在连刀都不敢拿。就缩在新界北那个破厂房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疯狂的笑声。 “叫齐堂口所有人。带家伙。”乌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股疯劲。 “今天,老子去给贺云洲送钟!” …… 下午三点。新界北区,五号厂房。 阿泰推开车门,大步跨进厂区大院。 他一把扯松脖子上的领带,领带结被拽成一团死疙瘩。 “气死老子了!烂脸华算个什么东西!” 阿泰一脚踢飞路边的一个塑料水桶。水桶滚出老远。 厂房里正在干活的古惑仔们停下手里的活。 傻强扔掉起子跑过来。 “泰哥,单子黄了?” “黄个屁!东义社来抢食!”阿泰呼呼喘着粗气。 他刚准备往厂长办公室走,去找贺云洲领罚。 “轰隆隆——” 远处传来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连带着脚下的水泥地都开始微微发颤。 阿泰猛地回头。 厂区大门外的那条土路上,扬起漫天黄土。 二三十辆破旧的面包车、改装皮卡,像蝗虫一样压了过来。 中间还夹着两辆黄色的重型泥头车。 车队在厂房大门外踩死刹车。 “哗啦!” 车门齐刷刷拉开。 几百号穿着花衬衫的烂仔跳下车。 人手一把开山刀、棒球棍,直接把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中间一辆皮卡车顶上。 站着个男人。 穿着花里胡哨的豹纹衬衫,脖子上一条粗金链。 东义社老大,乌鸦。 乌鸦从手下手里接过一个铁皮大喇叭。 一脚踩在车顶上。 “贺云洲!带着你这群缩头乌龟滚出来!”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回音。 “今天把厂房交出来,我大发慈悲,让你们跪着爬出新界!” 厂房里炸锅了。 几百号全兴小弟红了眼。 他们刚拿了发下来的奖金,这厂子就是他们的印钞机。 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 “干他娘的东义社!” 傻强第一个抄起一把大号铁扳手。 一百多号人扔下小册子和安全帽,顺手抓起螺丝刀、铁管、撬棍。 嗷嗷叫着往大门方向冲。 阿泰下意识也想冲。 他大腿迈出半步。脑子里突然闪过早上贺云洲交代的话。 “商业上的事,商业手段解决。动刀子,就是送上门挨枪子。” 阿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一把拦住冲在最前面的傻强。 “都给我站住!退回去!”阿泰扯着破锣嗓子吼。 傻强急了。 “泰哥!人家都骑脸了,还不打?” “打个屁!都给老子按公司的紧急预案办!” 阿泰转头,冲着门卫室的小弟大喊。 “关门!上锁!” 两个小弟手忙脚乱地推上生锈的大铁门。 抽出一根拇指粗的铁链,在两扇门把手上绕了三圈。 “咔哒。” 挂上一个拳头大的黄铜挂锁。 门外的乌鸦愣住了。 他带了几百人来血拼,结果对方直接把门锁了。 “砸门!给我砸开!”乌鸦在车顶上跳脚。 几十个东义社烂仔冲上前。 手里的棒球棍和钢管像雨点一样砸在大铁门上。 “哐!哐!哐!” 铁门被砸得向内凹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阿泰没理会外面的砸门声。 他大步跑到厂房外墙的电箱前。 举起拳头。 “砰!” 一拳砸碎了红色火灾报警器的玻璃外罩。玻璃碴扎破了他的手背。 鲜血冒了出来。 阿泰没管伤口,大拇指死死按下那个红色的警报按钮。 “呜——呜——呜——” 凄厉的火灾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厂区。 声音极大,直接盖过了门外的砸门声。 “所有人!” 阿泰跑上高台,抓起铁皮喇叭,调到最大音量。 “季度消防演习开始!谁他妈敢乱跑,扣当月全勤奖!” “带头闹事的,开除集团!” 全兴的小弟们懵了。 几百号人拿着扳手和螺丝刀,呆立在原地。 门外是随时要冲进来的黑帮,老大现在让他们搞消防演习? “没听见吗?拿灭火器!戴安全帽!” 阿泰急得跳脚,冲下去一脚踹在傻强屁股上。 “去拿装备!” 傻强如梦初醒。 他扔掉铁扳手,跑到角落的消防器材箱前。 一把抓起两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左右手各提一个。 顺便把地上的黄色塑料安全帽扣在光头上。帽带都没系。 有了带头的。 两百多号人纷纷扔掉手里的铁管。 手忙脚乱地戴上黄色的硬壳安全帽。 冲向消防箱,搬出大大小小的灭火器、消防水带。 五分钟后。 厂区大院空地上。 两百个壮汉排列成三个方阵。 每个人头顶黄帽,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红色的灭火器。 站得笔直。 连平时最散漫的黄毛,也老老实实地端着一卷帆布水带。 阿泰站在前面。 左手捂着流血的右手背。 “第一排!拔掉保险销!第二排!抓紧喷嘴!” 他照着贺云洲给的流程手册,硬着头皮喊口令。 一墙之隔。 铁门外。 乌鸦听着里面凄厉的警报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乌鸦哥,他们怎么拉火警了?”烂脸华放下手里的钢管。 “难道他们在里面烧账本,失火了?” 乌鸦啐了一口。 “装神弄鬼!贺云洲肯定在拖延时间!” 他看着被砸出坑但依然没开的铁门。 这破门太厚,钢管根本砸不开。 乌鸦猛地从皮卡车上跳下来。 他走到那两辆黄色的重型泥头车前。 一脚踹在轮胎上。 “上车!” 乌鸦冲着司机吼。 “给老子挂倒挡,踩死油门!” “把这破门给我撞平!碾过去!” 司机爬上驾驶室。 扭动车钥匙。 泥头车庞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大股黑烟。 空气中全是刺鼻的柴油味。 庞大的车身开始倒退。 拉开十几米的距离,准备加速冲撞。 东义社的烂仔们纷纷往两边散开。 留出一条撞门的通道。 乌鸦站在路边,满脸狞笑,等着看铁门被撞飞的画面。 司机踩下离合,右手搭在粗大的档杆上。 准备换一档加速。 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的转角处。 突然撕开一道刺目的红蓝光芒。 光芒连成一片,像是一道闪电切开了新界北区的黄昏。 “呜儿——呜儿——呜儿——” 凄厉的警笛声铺天盖地。 比厂区里的火灾警报声还要大十倍。 乌鸦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 街道尽头。 三十多辆挂着eu牌照的警用冲锋车,像疯了一样狂飙而来。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穿耳膜。 第一辆冲锋车一个急刹甩尾。 轮胎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直接横在泥头车的车头前。 车门“砰”地推开。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端着雷明登散弹枪,踩着战术靴跳下车。 瞬间将东义社的几百人死死包围。 第20章 报警抓同行,最遵纪守法的黑帮龙头 时间推回十五分钟前。 五号厂房三楼。厂长办公室。 冷气机叶片上下扫风。 贺云洲靠在真皮椅背上。桌角摆着一台十四寸黑白监视器。 屏幕上飘着几丝雪花。 画面里,三辆泥头车横穿黄土路,死死堵住厂区大门。乌鸦踩在皮卡车顶,正举着铁喇叭叫嚣。 贺云洲没有去摸桌底的砍刀。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像砖头一样的黑色大哥大。 拉出天线。 粗大的手指戳在塑料按键上。 “滴。滴。滴。” 999。 电话接通。 “新界北工业区,红星废品回收厂。” 贺云洲语气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有大规模黑帮团伙持械冲击合法企业。大概两百人,带了重型工程车。我们员工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说完,他按下红色挂断键。 把大哥大扔回桌上。 站在办公桌旁的白月彤推了推银边眼镜。 她低头,看着贺云洲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一个黑道龙头。被人堵了门,第一反应是报警。 白月彤觉得自己十几年的法学常识被狠狠撞了一下。 厂房大门外。 警笛声撕碎了黄昏的沉闷。 三十辆eu冲锋车呈扇形铺开。轮胎在土路上拖出刺鼻的焦糊味。 “哐!哐!哐!” 车门齐刷刷弹开。 黄志诚踩着军靴跳下车。 他双手举着点三八左轮,枪口对准那辆黄色的泥头车。 “o记!全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黄志诚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出,震得土路上的石子都在跳。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端着雷明登散弹枪,踩着碎步压上。 黑色防暴盾牌连成一堵墙。 乌鸦僵在皮卡车顶上。 他张着嘴,刚吸进去的半口雪茄烟卡在喉咙里。 “咳!”他剧烈咳嗽起来。 手一松。 那个铁皮喇叭砸在引擎盖上,滚了两圈,掉进泥坑里。 溅起一身泥点。 烂脸华脸上的痘坑挤成一团。 他手里还举着那根棒球棍。 一个防暴警察冲上来,枪托直接砸在他手腕上。 “当啷。” 棒球棍落地。烂脸华捂着手腕跪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两百多号东义社的烂仔全傻了。 他们是来火拼的。贺云洲连个面都没露,直接招来了一个中队的防暴警察。 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开山刀、钢管、扳手纷纷扔在地上。 所有烂仔老老实实双手抱头,蹲在漫天黄土里。 “黄sir!”一个小警员跑过来,递上黑色塑料扎带。 “全逮住了。带头的是东义社的乌鸦。” 黄志诚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 他收起配枪,插回枪套。 转头看向那扇被砸出好几个深坑的生锈铁门。 里面还在响着凄厉的火灾警报。 “嘎吱——” 铁门发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 黄铜挂锁被人从里面摘下。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拉开一条缝。 阿泰第一个挤了出来。 他头上扣着个黄色塑料安全帽。带子没系,歪在脑后。 身上那套紧绷的高级西装蹭满了白灰。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 紧接着。 傻强。花颈。 两百多个全兴小弟排成两列,从门缝里鱼贯而出。 清一色西装领带,头顶黄帽。每个人怀里都抱着灭火器或者消防水带。 像一群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难民。 黄志诚脑仁疼。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盯着阿泰脸上那道横贯半个脸颊的刀疤。 “阿sir!”阿泰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他三两步冲到黄志诚面前。 因为步子迈太大,西装裤裆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阿泰顾不上尴尬,单手抱着灭火器,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蹲在地上的乌鸦。 “你可算来了!” 阿泰满脸委屈,硬生生从绿豆眼里挤出两滴汗水,装作眼泪抹了一把。 “我们厂正在搞季度消防演习。这帮黑社会突然冲过来砸门!” 他拍着大腿,痛心疾首。 “太吓人了!他们还要开泥头车撞我们厂房。我们都是正经打工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啊!” 黄志诚觉得喉咙里卡了只苍蝇。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当差十五年,抓过无数狠角色。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双花红棍自称正经打工人。 “放你娘的屁!” 乌鸦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泥水。 他挣扎着抬起头,冲着阿泰破口大骂。 “贺云洲个没种的软蛋!敢做不敢当!有种出来单挑啊!” 一个防暴警察抡起警棍,重重砸在乌鸦小腿弯上。 乌鸦闷哼一声,双腿跪死在泥地里。 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白色的塑料扎带“咔哒”一声收紧,勒出红痕。 傻强抱着灭火器凑上前。 他看了看乌鸦,又转头看着黄志诚。 “阿sir,你听听。他们不仅砸门,还恐吓我们领导。” 傻强缩着脖子,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我们厂房里还有好几万的贵重机器呢。吓死我了。” 黄志诚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步走到阿泰面前。 一把揪住阿泰的西装衣领。力度很大,勒得阿泰直翻白眼。 “阿泰。你少给我演戏。贺云洲在哪?”黄志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泰双手抱紧灭火器,不还手。 “阿sir,打人犯法的。我们贺董在办公室开会。”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从厂门里走出来。 手里举着一份盖着红章的营业执照,还有一张报警回执单。 “黄警司。”白月彤声音清冷。 “这位是我们全兴重工的安保总监。请你放手。” 她把执照递到黄志诚眼前。 “这群人涉嫌非法集结、持有攻击性武器、寻衅滋事。厂区门外的摄像头已经录下了全过程。” “我们会保留追究民事赔偿的权利。” 黄志诚松开阿泰的衣领。 他盯着白月彤,又看了看那张执照。 证据确凿。东义社这帮人带刀带车堵在人家厂门口。全兴的人手里只有灭火器。 这案子办得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全部带回警署!”黄志诚猛地转身,冲手下大吼。 两百多个东义社烂仔被像赶鸭子一样,挨个押上冲锋车。 乌鸦被拖走时,眼睛死死盯着厂房三楼的窗户。 眼珠子红得滴血。 黄志诚没有马上走。 他快步穿过满地的棒球棍和西瓜刀,走进五号厂房。 直奔三楼。 “砰。” 厂长办公室的门被黄志诚一把推开。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低头签一份文件。 看到黄志诚进来,他放下钢笔。 “黄警司,辛苦了。”贺云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水?” 黄志诚没坐。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贺云洲。 “贺云洲。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黄志诚呼吸沉重,带出一股浓烈的烟味。 “借警队的手除掉竞争对手?你真当港岛法律是你手里的刀?” 贺云洲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前。 拿出一瓶红酒,拔开软木塞。“啵”的一声轻响。 “黄警司说笑了。” 贺云洲倒了半杯红酒。红色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 “我是纳税人。遇到黑帮敲诈勒索,第一反应当然是找警察。” 黄志诚看着贺云洲那张无辜的脸。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在桌面上用力到泛白。 他知道全兴绝对有问题。但现在,贺云洲是受害者。是报警抓同行的“良好市民”。 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我盯死你了。” 黄志诚猛地直起身,转身大步走出门。 门被重重摔上。震落下门框上的一层灰。 贺云洲端着红酒杯。 他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视线穿过玻璃,俯瞰着楼下的黄土路。 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押送着两百多个垂头丧气的东义社烂仔,驶离新界北。 一场黑帮火拼,就这么成了一出闹剧。 贺云洲抿了一口红酒。 微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他没有多看那些警车。视线越过荒凉的工业区,投向更远处的九龙半岛。 夕阳下,那里矗立着无数巨大的黄色塔吊。 钢筋水泥的骨架在余晖中闪着金光。 靠拆电子废料,格局太小。 他的野心,已经盯上了港岛最赚钱的那个行当。 房地产。 第21章 举报有奖,把敌对大佬送进赤柱监狱 贺云洲端着红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警车把乌鸦等东义社烂仔全部带走。 他收回目光,仰头喝尽杯中红酒。 酒液有些酸涩。他舌尖抵着上颚,把那股涩味咽下去。 他随手把高脚杯放在桌上。力道没收住。 玻璃底座磕在实木桌角,“咔”地一声,裂了一道缝。 门被一把推开。阿泰挤进办公室。 他满头大汗,紧绷的西装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手里还提着那个没喷完的干粉灭火器。 “老大!”阿泰把灭火器往地上一顿,白粉扬了一地。 “条子把乌鸦带走了。但那孙子肯定关不了几天!” 阿泰粗大的手指挠着头皮,头皮屑直掉。 “港岛这帮差佬讲证据的。”阿泰急得在屋里转圈,“乌鸦有大状。花点保释金,明后天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他出来第一件事,绝对是找咱们拼命。” 阿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咱们现在搞实业,不能天天防贼啊。” 贺云洲没接话。 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抱出两个黑色塑料袋,扔在桌面上。袋子上沾着灰。 “去把白律师叫来。”贺云洲说。 两分钟后,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手里捏着一份没看完的合同。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干粉,微微皱眉。绕开那片白灰,走到桌前。 贺云洲解开塑料袋的死结。 “哗啦。” 一捆捆旧钞票倒了出来。红绿相间的港币堆在桌上,散发着一股油墨混着汗味的钞票香。 整整五十万。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贺董,要买设备?”她问。 “买命。”贺云洲拉开椅子坐下。 白月彤握着合同的手一紧,指节发白。 “商业社会的命门,在账本上。” 贺云洲指着那堆钞票,看向阿泰。 “把这笔钱划入全兴集团内部举报基金。” “去道上放风。” 贺云洲扯了扯衬衫领口。 “凡是能提供东义社历年偷漏税凭证、高利贷黑账的。一条线索,奖励五万。” “提供藏粉仓库位置,或者走私渠道的。十万起步。” “拿着实物证据来换钱的,当场兑现,上不封顶。” 阿泰瞪圆了绿豆眼。 他看着那堆钱,喉结剧烈滚动。 “老大,你这是要拿钱砸死乌鸦?” “黑帮最怕什么?”贺云洲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 “怕差佬?怕对头?都不是。” “他们最怕手底下的二五仔。” 阿泰倒吸一口冷气,连连点头。 以前o记给线人费,抠抠搜搜几千块,都有大把烂仔愿意出卖大哥。 现在贺董直接砸五十万现金。 这消息放出去,东义社那帮人今晚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我去办。”阿泰一把揽起塑料袋,转身就往外跑。 跑太急,皮鞋在门口滑了一下。他扶着门框站稳,头也不回地冲下楼。 白月彤站在桌边,看着贺云洲点烟。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的冷光。 “贺董。”白月彤声音清冷,“这种地下收集来的证据,法庭上容易被质疑来源不合法。” “所以要法务部来洗。” 贺云洲吐出一口青烟。 “把那些黑材料整理清楚。该剥离的剥离,该做实的做实。” “我要让乌鸦这次进去,把牢底坐穿。” 夜深。旺角后巷。 路灯一闪一闪。垃圾桶散发着酸臭味。 东义社的一个小头目“细狗”,蹲在下水道铁篦子旁边抽烟。 他手直抖,烟灰落了一鞋面。 阿泰手下的一个生面孔从小巷另一头走过来。 走得很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细狗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摸向后腰的弹簧刀。 生面孔没动刀。 他从风衣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扔在细狗脚下。 信封没封口,露出一叠崭新的千元大钞。 “这是定金。”生面孔声音压得很低。 “东西呢?” 细狗盯着地上的钱,咽了口干沫。 乌鸦被抓,堂口大乱。这帮小弟本就人心惶惶,现在全兴出天价悬赏。 出来混就是为了钱,谁还管江湖道义。 细狗弯腰捡起信封,塞进怀里。 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封口袋。里面装着三本发黄的账册。 “这是旺角那几家夜总会的抽水账。还有……” 细狗舔了舔嘴唇。 “元朗废车场。b区第四个集装箱。乌鸦刚进的一批面粉在那儿。” 生面孔接过塑料袋,转身就走。 细狗捂着怀里的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凌晨三点。五号厂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吹风。 白月彤坐在电脑前,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手边的黑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油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桌上堆满了送来的证据。 不光有细狗送来的账本,还有两个东义社烂仔偷偷拍的照片。 重赏之下,东义社内部千疮百孔。 连乌鸦最信任的头马,都为了十万块钱,把乌鸦平时藏枪的地点卖了。 “噼里啪啦。” 白月彤涂着透明护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打印机吃力地吞吐着a4纸。 一张张走私进出库单据、银行流水对比图,被她用专业的财务逻辑重新梳理。 贺云洲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 他听到打印机停了。睁开眼。 白月彤把两摞厚厚的纸质文件装进牛皮纸袋。 绕了几圈白线,封口。 “整理完了。”她声音里透着疲惫,“偷税金额超过三千万。加上那批毒品,够判他无期。” 白月彤把纸袋推到桌角。 “不过证据来源是黑市买来的,我不建议用全兴的名义提交。” “当然不用。” 贺云洲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纸袋。 纸袋很沉。 “让阿泰找两个靠谱的小弟。骑摩托车。” “一份投递到港岛总区o记信箱。一份寄给税务局。”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匿名。” 清晨。港岛总区警署。 o记审讯室里,头顶的白炽灯滋滋作响。排气扇转得很慢。 乌鸦靠在铁椅子上。 一双皮鞋直接搭在审讯桌上。手腕上的手铐撞着不锈钢桌面,当啷作响。 他歪着头,嘴里叼着一根万宝路。 烟灰烧长了一截,掉在他敞开的白衬衫领口里。 他没掸,只是抖了抖腿。 对面坐着两个年轻警员,脸色铁青。 旁边坐着个穿灰色西装的律师。律师低头看着金表,正在合上公文包。 “两位警官。”律师推了推眼镜。 “四十八小时快到了。你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当事人参与械斗。” “他只是去新界北看风景。那两百人,他根本不认识。” 律师语气平淡,带着港岛大状惯有的傲慢。 “现在,我要保释他。” 乌鸦咧开嘴,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他朝对面的警员吐了一口浓烟。 “阿sir,听到没有?我是去看风景的。” 乌鸦腿在桌子上晃荡。 “跟老子玩消防演习?”乌鸦咬着烟嘴,满脸狞笑。 “等老子出去,第一件事就是买两桶汽油。” “去烧了贺云洲那个破废品厂。” “砰!” 审讯室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沉重的铁门板重重砸在水泥墙上,震落了一小片白灰。 黄志诚黑着脸,大步跨进审讯室。 防暴靴踩得地砖嗵嗵响。 他夹着一件有些发皱的夹克,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乌鸦撇撇嘴,腿没从桌上放下来。 “黄sir,大早上的火气这么大?” 他用戴着手铐的双手夹住烟头。 “我律师在这呢。你吓着他,他要投诉你的。” 律师站起身,挡在乌鸦前面。 “黄警司,保释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你们不能再扣押……” 黄志诚一把推开律师。 力度很大,律师一个踉跄撞在墙上。 黄志诚走到审讯桌前。单手扬起那个牛皮纸袋。 袋口倒转。 “哗啦。” 三本发黄发黑的账册、十几张彩印的拍立得照片。 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直接砸在乌鸦的脸上。 纸张散开,落满了一桌子。 乌鸦下意识偏了下头。 一本账册的硬纸壳刮过他的脸颊。 他低头看过去。 视线扫过桌面上那些散开的照片。 照片里,元朗那个废弃厂房的b区第四个集装箱被撬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包包贴着红色胶带的白色粉末。 黄志诚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乌鸦。 “看风景?去赤柱慢慢看吧。” 乌鸦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卡了一口浓痰,发不出一点声音。 嘴里叼着的半截万宝路掉下来。 正好落在他的裤裆上。火星烫穿了西裤布料。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那些账本。 第22章 警署发来锦旗:热心市民贺先生 五号厂房。办公室。 空调嗡嗡转着,扇叶吹出一股霉味。 贺云洲坐在缺腿的办公桌后,正翻看一张废旧五金报价单。 “砰!” 破木门被一把推开。 阿泰夹着一阵热风撞进来。他跑得太快,脚下打滑,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大!” 阿泰顾不上揉肩膀,手里捏着一份卷成筒的报纸。 报纸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他把报纸拍在桌面上。摊开。 《明报》头版。 加粗黑体字占了半个版面:东义社龙头涉嫌藏毒偷漏税,面临十年以上监禁。 底下配着一张黑白照片。 乌鸦头上蒙着黑布套,被两个o记探员押上警车。双手背在身后,铐着亮晃晃的手铐。 阿泰喘着粗气,咧开嘴笑。 笑牵扯到脸上的刀疤,扭成一团。 “老大,乌鸦栽了!彻底栽了!” 阿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道上传开了,这孙子不仅藏粉,还黑了他们社团公账的钱。现在东义社几个堂口自己打起来了,全乱套了!”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他把报纸推到一边。 “意料之中。” 门外,走廊上已经闹翻了天。 傻强光着膀子,踩在流水线的铁皮台上。 “干死东义社!” 傻强挥舞着一把红色的十字螺丝刀,“乌鸦进去了!兄弟们,今晚加餐,吃烧鹅!” 底下几百个古惑仔把安全帽往天上扔。 口哨声、叫骂声、铁器敲击声混在一起。差点掀翻厂房顶棚。 贺云洲皱眉。 他放下茶杯,刚准备让阿泰出去骂人。 桌上的黑色电话机响了。 叮铃铃的声音有些刺耳。 贺云洲拿起听筒。 “喂。” 对面是白月彤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键盘敲击声。 “贺董。刚接到港岛总区警署的电话。”白月彤语速很快,透着点古怪。 “警署?” 贺云洲靠向椅背,“他们查账了?” “不是。”白月彤停顿了一下,“警务处为了树立扫黑除恶的正面典型,决定给提供线索的好市民颁发锦旗。” “这差事落到了o记黄志诚警司头上。” “他下午两点,亲自带队来厂里送锦旗。” 贺云洲愣了半秒。 他捏着听筒,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黄志诚来送锦旗?” 他看向窗外,“知道了。法务部准备几封公关信,我下午要见报。” 挂断电话。 阿泰凑过来,绿豆眼瞪得溜圆。 “老大,条子要来干啥?” “送锦旗。”贺云洲站起身,抚平西装下摆的褶皱。“表彰我们除暴安良。” 阿泰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条子给咱们送锦旗?” 贺云洲走出办公室。 厂房里还在群魔乱舞。傻强正抱着一个废显像管当鼓敲。 “闭嘴!”阿泰冲出去,破锣嗓子压住了全场。 几百号人瞬间安静,齐刷刷看过来。 贺云洲站在二楼走廊上。 “中午十二点前,流水线停工。” 他双手撑着栏杆,“所有人,去把洗干净的西装换上。皮鞋擦亮。头发里的黄毛绿毛,拿发胶全给我糊成黑的。” “阿泰,去舞狮队租几面铜锣。” 贺云洲手指敲了敲栏杆。 “下午有贵客。都给我把精神头拿出来。” 下午一点半。 烈日当头。新界北区工业园的土路被晒得发白。 三辆警车喷着尾气,慢吞吞地开过来。 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上。 黄志诚靠着座椅,脸色像吞了半斤死苍蝇。 他胃里一阵阵往上反酸水。早上吃的一个菠萝包卡在喉咙口。 “长官,到了。”驾驶座上的警员小声说,踩下刹车。 黄志诚拉开车门。 脚还没落地。 “咚!咚!锵!”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突然炸响。 黄志诚吓得一个哆嗦,脑袋撞在车门框上。 他捂着头,抬头看去。 红星废品厂的大铁门敞开着。 两边列队站着整整齐齐两百号壮汉。 清一色黑西装,白衬衫扣子系到最顶上。领带打得死紧。 最前面是傻强,手里举着一面比人还高的红皮大鼓。 旁边四个小弟抡着鼓槌,砸得满头大汗。 黄志诚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认识傻强。这光头以前在钵兰街拿西瓜刀砍人的时候,身上溅的全是血。 现在穿得像个卖保险的,在警车面前敲鼓? “热烈欢迎警署领导莅临指导!” 阿泰站在队伍最前面,拿着个铁皮大喇叭狂吼。 两百个西装暴徒扯着嗓子齐声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声浪震得厂房顶上的麻雀轰隆隆飞起。 黄志诚深吸气。把胃里的酸水硬生生压下去。 他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红丝绒盒子。 手指抓紧盒子边缘,指甲缝都泛了白。 贺云洲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他满脸带笑,步伐稳健地迎向黄志诚。 “黄警司,大热天的,辛苦你跑一趟。” 贺云洲伸出双手。 黄志诚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 他空出一只手,敷衍地递过去,想碰一下就收回来。 两手刚一接触。 贺云洲双手猛地握紧。 黄志诚的手被铁钳一样夹在中间。他想抽,没抽动。 “贺云洲,你少给我演戏。”黄志诚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用力往回拽手。手背青筋暴起。 “乌鸦的证据,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递的?” “黄警司办案讲证据。送锦旗讲规矩。” 贺云洲握着他的手,还上下晃了两下。 “我们全兴是合法企业。配合警方,应该的。” “咔嚓!咔嚓!” 侧面突然爆起一阵刺眼的闪光灯。 黄志诚被晃得眯起眼。 他转头,看见厂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来七八个记者。 举着长枪短炮的照相机,对着他们一顿狂拍。 “贺董,请问全兴集团这次为警方提供线索,是出于什么考虑?” “黄sir,警队高层是否认为全兴已经彻底完成了企业化转型?” 记者们举着录音笔往前挤。 黄志诚脑子一翁。 他这才反应过来。贺云洲不仅要锦旗,还要拿他当免费的活广告! “咔嚓。” 镁光灯再次闪烁。 画面定格。 照片中央。 红星废品厂的大门前。 贺云洲握着黄志诚的手,笑容真诚,透着生意人的和气。 黄志诚手里还抓着那个红丝绒盒子。 他想抽手,肩膀微微倾斜。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抽搐着,像被强行塞了一口黄连。 背后是列队整齐的西装大汉。 还有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被阿泰展开: “热心市民,警民一家。” 下午的阳光很烈。 黄志诚办完交接,像逃命一样钻进警车。 警车倒车时压上了一块砖头,颠了一下,喷着黑烟绝尘而去。 贺云洲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 他转头看向白月彤。 “底片冲洗出来,交公关费。明天我要在全港各大报纸头版看到这张照片。”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点头。 “稿子已经写好了。标题是黑帮绝迹,良心企业反哺社会。” 第二天清晨。 港岛各大报刊亭刚开门。 《星岛日报》、《东方日报》的头版,全被这张照片占据。 茶餐厅里。 市民们咬着菠萝包,指着报纸上的黄志诚和贺云洲。 “连o记高级督察都给全兴送锦旗,这厂子背景真硬啊。” “听说他们现在卖保险,理赔特别快。我明天也去给铺子买一份。” 贺云洲坐在半山别墅的露台上。 这套房子是他刚租下来的。大清早,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翻看着报纸上的合影。 版面很大,油墨很新。 他的目光落在黄志诚那张憋屈的脸上。 贺云洲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杯。 就在杯沿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 一道清脆、机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叮!】 【合法化改造第一阶段完成。】 【企业信誉度突破临界值。】 【正在解锁新产业权限……】 第23章 电子厂投产,全兴集团正式挂牌成立 贺云洲坐在半山别墅的露台上。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彻底消失。 解锁新产业权限。 他放下手里的黑咖啡。咖啡杯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视线越过报纸,看着新界北的方向。 大院里那面“热心市民”的锦旗,此刻应该正被风吹得乱飘。 时机熟了。 贺云洲抓起大哥大,拉出天线。 手指在按键上重重戳了两下。 “白律师。”他看着远处太平山顶的云,“通知下去,三天后,全兴重工正式挂牌。” 半个月后。新界北区工业园。 五座破旧的厂房大变样。 中间的隔墙被工程队连夜砸通。钢架重新加固。 变成了占地过万平米的超大型车间。 厂房里的手工作坊全撤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条从德国二手市场淘来的半自动化分离流水线。 绿色的传送带像几条巨蟒,一直延伸到厂房深处。 机械臂上下起伏,把成吨的废旧主板抓取、投料。 轰鸣声震得地面的灰尘不停跳动。 阿泰站在出料口。 他手里捏着一块刚凝固的金属锭。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老大。”阿泰咽了口干沫。 “这机器转一圈,顶咱们以前三百个兄弟拆三天。” 阿泰转头,绿豆眼瞪得溜圆。 “这产能,翻了十倍都不止啊!” 贺云洲穿着一身深色条纹西装,站在旁边。 他没说话,看着装满黄金和稀有金属的保险箱。 底气,就是从这些铁疙瘩里蹦出来的。 初八。吉时。 工业园门口拉起了两条长长的红绸。 原来的破铁皮门早就扔了,换上了气派的电动伸缩门。 门头上,六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反光。 全兴重工集团。 厂区空地上。 往日喊打喊杀的古惑仔,全没了踪影。 两百多号人,清一色换上了阿泰去批发市场定的黑西装。 白衬衫扣子系到喉咙口。 每个人左边胸口,还别着一朵巴掌大的红布花。 傻强站在第一排,脖子扭来扭去。 “泰哥,这花也太土了。像村里结婚的。” 傻强伸手想摘。 阿泰一巴掌打掉他的手。 “别动!贺董说了,这叫企业凝聚力。谁敢摘,扣五百块!” 花颈站在后排,疼得直倒吸凉气。 他分到的皮鞋小了一码,脚趾头挤在硬牛皮里。 他只能把重心在左脚和右脚之间来回倒腾,像个站不稳的圆规。 整个队伍站得笔挺,透着一股子僵硬。 没人敢骂脏话。 前天有个小弟随口骂了一句,被贺云洲当场罚抄了员工手册第三章,手腕都抄肿了。 以往社团换届、开香堂,最讲究仪式。 摆关公像,杀红冠大公鸡,切手指歃血为盟。 今天全没了。 大院正中央的红毯尽头。 几个壮汉吭哧吭哧抬出一尊一米多高的黄铜雕像。 不是关公。 是个抱着金元宝、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财神爷。 “上香!”肥波扯着胖嗓子喊。 他今天没拿算盘,手里捧着个文件夹。 贺云洲走上前,点燃三炷高香,插进黄铜香炉。 青烟笔直往上飘。 门外的土路上,汽车引擎声接连不断。 十几辆人货车排着队开过来。 车上拉的全是两米多高的鲜花牌和花篮。 钵兰街烧鹅店的肥伯,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 他挺着个大肚子,指挥伙计往下搬花篮。 “轻点轻点!这是贺董的场子!” 肥伯亲自把一条红底金字的条幅挂在花篮上。 上面写着:“合法生意,信誉第一。旺角商户贺。” 后面跟着的,全是买过太平洋保险的商铺老板。 五金店、茶餐厅、夜总会经理。 送来的花篮从大门一直排到了马路对面,堵了半条街。 新界开埠都没这么热闹。 十点整。 两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缓缓驶入厂区。 车门拉开。 港岛工商署的三名科级官员走了下来。 带头的是王科长,穿着浅灰色西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贺云洲迎上去。 “王科长,大驾光临。”他伸出手。 王科长满脸堆笑,双手握住贺云洲的手摇了摇。 “贺董客气了。全兴重工现在是纳税大户,解决几千人就业,我们工商署当然要来捧场。” 官员来剪彩。 这在全兴社一百多年的历史上,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龙根叔坐在轮椅上,被花颈推在人群边缘。 他看着那几个和贺云洲谈笑风生的政府官员。 手里的两颗核桃停了。 老头子眼眶发酸,用粗糙的手背重重抹了一把眼角。 混了一辈子黑道,到老了,终于看见帮派走在阳光下了。 红绸拉开。 贺云洲和王科长各拿一把金剪刀。 “咔嚓。” 红绸落地。 两百多个西装大汉整齐划一地鼓掌。 没有古惑仔的口哨声,只有震耳欲聋的巴掌声。 全兴重工,彻底挂牌。 中午十二点。 福临门酒楼。天字号包厢。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佛跳墙的浓香。 一张三米宽的红木大圆桌,转盘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贺云洲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白衬衫袖口卷起一半。 他端起一个小酒盅,里面倒满了飞天茅台。 “王科长,这两杯,感谢工商署的审批一路绿灯。” 贺云洲仰头,干了两杯。 白酒辛辣,顺着喉管烧进胃里。 他眉头微皱,硬生生压下胃里翻腾的酸水。 这具身体喝酒还是不行。 王科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夹了一筷子鲍鱼,放进嘴里慢慢嚼。 “贺董是个爽快人。以后厂里有什么困难,随时打招呼。” 王科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现在的港岛,像全兴这么有干劲的华人企业,不多了。” 酒桌上的气氛热烈。 推杯换盏间,全是几百万上下的大生意。 白月彤坐在贺云洲身侧,拿着公文包,适时递上准备好的名片和资料。 她余光看着贺云洲。 应酬间游刃有余,完全看不出半点双花红棍的影子。 活脱脱一个老练的商业大亨。 贺云洲刚倒满第三杯酒。 包厢的隔音木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缓冲垫上,弹了回来。 阿泰满头大汗地挤进包厢。 他身上的高级西装乱了套,领带扯得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西装裤腿上沾了一大片散发着恶臭的黄褐色污渍。 包厢里的官员们愣住了,停下筷子看过去。 阿泰顾不上别人的目光,大步冲到贺云洲身边。 他带着一股浓烈的刺鼻臭味,凑到贺云洲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老大,出事了!” 阿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刀疤流进下巴。 “废料仓库那边被人偷袭!” “有人往咱们的提金反应池里,倒了几十桶恶臭的东西!” 第24章 乌鸦掀桌子?把他绑了送去化粪池挑粪 贺云洲捏着酒盅。手指一松。 白瓷酒盅底磕在红木转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没倒。 他抽出桌上的热毛巾,把手指一根根擦干。 “王科长。”贺云洲看向主位。 王科长正嚼着鲍鱼,闻声抬头。 “厂里机器卡了点废料,我得回去盯一眼。”贺云洲单手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各位慢用。账我结了。” 他微微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天字号包厢。 阿泰跟在后面挤出门。 包厢门刚一合上。走廊的冷气吹过来。 贺云洲脸上的和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下颌线绷紧。 他一把扯开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说。” 贺云洲迈开长腿,直奔电梯间。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 阿泰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四个生面孔。”阿泰喘着粗气,胸肌把西装顶得鼓鼓囊囊。 “开着辆破皮卡。趁咱们在前面剪彩,摸进后院。” 阿泰咬着牙,一拳砸在电梯按键旁的墙板上。 “车厢里装了三十个大塑料桶。全是化粪池里掏出来的原浆。” “叮。”电梯门开。 两人走进去。 “倒进反应池了?”贺云洲按下一楼。 “倒了一大半!” 阿泰眼珠子熬出了血丝。 “负责盯梢的小弟在前面看舞狮,去后院尿尿才撞见。人已经按住了。” 贺云洲没出声。 他闭上眼。右手大拇指用力按压着食指关节。 咔。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池子脱金液,是昨晚刚用系统配方熬出来的。光是化学药剂成本就砸进去了两万多块。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 十分钟后。 虎头奔在福临门酒楼门口一声咆哮。 车轮在柏油路上挠出一阵白烟,直奔新界北。 红星厂五号厂房后院。 大门紧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恶臭。 那是发酵了半个月的排泄物混着机油的味儿。迎风飘出二里地。 二百多号穿黑西装的古惑仔,全挤在后院空地上。 黑压压一片。 没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皮鞋在地上乱蹭的动静。 最中间围着一个圈。 四个人趴在水泥地上。 穿着花衬衫,衣服被撕成了一缕一缕。 满脸是血,肿得连眼睛都缝都找不见。 四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在地上直哆嗦。周围全是打碎的塑料桶,黄褐色的污水流了一地。 傻强光着膀子,西装外套早扔了。 他半蹲在地上,膝盖死死压着一个花衬衫的后背。 右手反握着一把红柄十字起子。 起子尖抵在花衬衫的脚踝跟腱上。 “按住他!” 傻强冲旁边两个小弟吼。 那俩小弟死死按住花衬衫乱蹬的双腿。 “敢倒大粪!老子今天挑了你的脚筋!让你下半辈子都爬着走!” 傻强举起起子。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虎头奔直接撞开后院没上锁的铁丝网门。车头刹停在人群外围。 贺云洲推开车门。 一股恶臭直冲鼻腔。 他胃里翻腾了一下,强行咽了下去。 人群像被刀劈开的水面,自动往两边散。 让出一条道。 贺云洲踩着一地的黄水,走到傻强面前。 皮鞋底沾了泥水。 贺云洲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黄褐色的液体,又看了一眼反应池。 两米见方的水泥池子。 原本清澈见底的化学药剂,现在翻滚着令人作呕的黄沫子。 水面上还飘着几团用过的卫生纸。 池子废了。 “老大!” 傻强抬起头,满脸横肉因为愤怒拧在一起。 “这几个杂碎招了。是乌鸦以前收的干儿子。专门来毁咱们机器的。” 傻强手上用力。 十字起子的尖端扎破了花衬衫的脚踝皮肤。血珠渗出来。 花衬衫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剁了他!” “把手也剁了!” 周围的古惑仔们双眼通红,挥舞着手里的钢管和扳手。 江湖习气在这个瞬间全部被点燃。他们忘了考证,忘了西装,只剩以牙还牙的本能。 “住手。” 贺云洲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后院里,字字砸地。 傻强手一顿。 他仰着脖子,不甘心。 “老大!他们砸咱们饭碗!” 贺云洲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方巾。捂住鼻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尖踢在花衬衫的脸上。 花衬衫翻了个面,仰面朝天,嘴里吐着血沫。 “他一条腿,值多少钱?” 贺云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傻强。 傻强愣住。光头上的汗往下滴。 “啥、啥钱?” “我问你。你一改锥扎下去。他腿废了。” 贺云洲放下手帕。 “按照港岛法律。故意伤害致人重残。法庭判你赔他十万港币医药费。” 贺云洲盯着傻强的眼睛。 “你今年的底薪加上卖保险的提成。全搭进去都不够赔。” “你还要去赤柱蹲五年大牢。” 四周的叫骂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 几十个举着钢管的小弟,手臂僵在半空。 贺云洲转头,扫视全场。 “全兴集团的钱,是用来发工资、买设备的。不是用来给这种垃圾交医药费的。” 他指着地上那四个半死不活的残党。 “为了几个烂仔,搭上你们自己赚来的血汗钱。值吗?” 傻强张着嘴。 脑子里那根算账的弦终于接上了。 十万块。五年牢。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十字起子。突然觉得这玩意儿烫手。 当啷。 起子扔在地上。 傻强松开膝盖,站了起来。“不值。老大,太亏了。” 地上的花衬衫听懂了。 他连滚带爬地翻起身,跪在泥水里。不管不顾地给贺云洲磕头。 脑门砸在水泥地上砰砰响。 “贺董!贺爷爷!我们错了!我们就是收了安家费办事。” “别杀我们,别剁手脚。” 花衬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您把我们交给差佬吧。我愿意去坐牢!” 贺云洲退后半步。嫌他身上的泥水溅到西裤。 “坐牢?” 贺云洲扯了扯嘴角。“破坏企业生产,这点案值,进去关三个月就出来了。太便宜了。” 他转身看向阿泰。 “厂区新建的环保化粪池。土建完了吗?” 阿泰一愣。下意识回答:“昨天刚挖完。坑底还没做硬化,里面全是淤泥和建筑垃圾。” 贺云洲点头。 “刚好缺人清底。” 他下巴点了点那四个花衬衫。 “把他们衣服扒了。带过去。” 贺云洲把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弄坏我一池子药剂。让他们拿苦力抵债。算经济账。” 夜幕压下来。 新界北的荒地上没有路灯。 五号厂房后头的三盏千瓦探照灯被拉了过来。 刺眼的白光打在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土坑里。 坑深三米。底下全是黑臭的淤泥和砖头块。 四个花衬衫光着膀子。 脚上套着及膝的黑色大水鞋。腰上拴着一根拇指粗的黄色安全尼龙绳。 绳子另一头绑在坑边的电线杆上。 他们脸上扣着从库房翻出来的老式防毒面具。 猪鼻子滤毒罐随着呼吸呼哧呼哧作响。面罩玻璃上全是雾气。 每人手里塞了一把两米长的木柄大粪勺。 “呕——” 坑底传出沉闷的干呕声。 一个花衬衫一脚踩进烂泥,拔不出来。一跤栽进淤泥里,糊了满身黑水。 坑边。 阿泰搬了把折叠椅坐着。 腿上放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电子秒表。 “啪。” 阿泰按下秒表开关。数字飞速跳动。 他拿起那个铁皮扩音喇叭,对着坑底大吼。 “磨蹭什么!赶紧挖!” 阿泰粗糙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出老远。 “快点!一小时挑不满十桶。今晚别想吃饭!” 第25章 严格八小时工作制,拒绝江湖械斗 后院的化粪池边,臭气熏天。 东义社那四个残党还在坑底哭爹喊娘,一边干呕一边挥着大粪勺。 傻强站在坑沿,兴奋地直搓手。 光头上冒着一层油汗。 “老大,乌鸦进去了,这几个也是软脚虾。” 傻强往前凑了半步。“东义社现在群龙无首。咱们今晚加个班,去把元朗的地盘全扫了?起码能抢回来三个场子!” 贺云洲没接茬。 他捏着方巾捂在鼻子上,挡住刺鼻的氨水味。 “加班?”他把方巾揉成一团,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贺云洲抬脚,踹在旁边一个空机油桶上。 “哐当。” 铁桶滚出老远,重重撞在铁丝网上。 傻强吓得缩了下脖子。 贺云洲转头看他。 “全兴是正经企业。”贺云洲掸了掸西装袖口。“不是到处刨食的野狗。” “要地盘,拿钱买。抢来抢去,明天你去跟黄志诚喝茶?” 傻强摸了摸后脑勺。“那……那就不抢了?” 贺云洲转身往厂房走。 “明天早上八点。全体大会。” 次日清晨。 新界北的雾气还没散。 五号厂房门前的空地上,两百多号人站成了三个方阵。 个个打着哈欠。 有的西装扣子错位,有的领带打得像个死结。 贺云洲走上两个废弃线轴搭成的木台。 他拿起红色的白板笔。 在背后的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八小时工作制。 底下安静了一瞬。 “从今天开始。”贺云洲扔掉笔,笔落进笔槽发出一声脆响。 “全兴集团所有部门,按时上下班。” “早九晚六。中午休息一小时。” 阿泰在下面抠了抠脸上的刀疤。 “老大,下班后干啥?去哪条街收陀地?” “下班后,你回家睡觉,或者去大排档吃宵夜。”贺云洲屈起食指,敲了敲白板。 “随你便。” “但有一条规矩。谁敢打着全兴的名号出去惹事、跟人械斗。” 贺云洲扫视全场。 “直接开除。” 队伍里立刻嗡地炸开了。 “不开片?那这身肌肉留着发霉啊?” “就是,人家踩上门怎么办?” 贺云洲没喊停。 他转头,看向台下站着的白月彤。 白月彤穿着米色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木台。 鞋跟敲在木板上,笃笃响。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 “各位。”白月彤抽出一份起诉书的样本。 “我是法务部总监。谁要是违反公司规定出去打架。” 她把纸页扬了扬。 “不仅会立刻失去这份工作。法务部还会以损害公司名誉为由,向法院起诉你。”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如果有谁想试试。”白月彤扶了扶镜框。 “我会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们所有人的私人账户。包括你们藏在床底下的铁皮盒子。” “诉讼费、名誉损失费、违约金。加起来大概二十万港币。” 白月彤声音很冷。“你们准备拿什么赔?” 全场死寂。 对这帮烂仔来说,不怕刀子,最怕要钱。 二十万,把他们骨头榨干都凑不够。 刚才还叫嚣的小弟们,瞬间闭紧了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规矩立了。但公司不白用你们。” 贺云洲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对折的a4纸。抖开。 “新的绩效考核单。” 他把纸啪地一声贴在白板上。 “这个月,流水线上产出最高的。” “除了当月底薪和计件提成。额外奖励一台全彩电视机。二十一英寸。日本进口。” 厂房里瞬间炸锅。 八十年代末,一台二十一寸大彩电,那是身份的象征。 放一台在屋村里,能让整栋楼的人眼红。 傻强眼睛瞬间充血。 他粗暴地扯松领带,领口崩开。 “老大!说话算话?” “电视机现在就在二楼仓库。原装没开封。”贺云洲走下木台。“上岗。” 两百多号人像疯狗一样扑向流水线。 厂房里再没人闲聊。没人偷跑去抽烟。 整个五号厂房只能听见电动起子嗡嗡的转动声。 傻强抓着一把红柄十字改锥。 手指飞快挑开一个电视机外壳的卡扣。 他用力过猛,改锥滑了一下。 直接在手背上划出一条两寸长的血口子。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 顺手在西裤大腿上蹭了一把。抓起一块废电路板继续拆。 “强哥,你流血了。”旁边的小弟缩着脖子提醒。 “流点血算个屁!那台大彩电是老子的!”傻强咬着牙。“谁敢跟我抢,我下班套他麻袋!” “强哥,贺董刚说了,下班不准打架。” 傻强噎了一下,手底下的动作更快了。“那老子就在流水线上干死他!” 黄毛在隔壁工位。 他看着傻强手流血都不停,急了。 他直接站到操作台上。双腿夹住一台废旧电视机的外壳。 两只手各拿一把十字改锥,左右开弓。 “强哥,那台彩电我要定了。我妈天天在家看雪花屏,我得给她换个大的。” 傻强冷哼一声。 “你做梦。老子今晚连饭都不吃。你拿什么跟我争!” 阿泰在物流区,指挥着叉车装卸。 汗水把黑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他拿着记事本飞快地划拉。 “快点!三号线那一吨铜线赶紧拉走!别挡路!” 阿泰吼得嗓子冒白烟。 他抓起旁边推车上的军用水壶,仰头灌了半壶凉白开。 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他扔下水壶,冲进废料堆帮着搬货。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那是实打实的钞票和物质奖励带来的原始驱动力。 比拿刀砍人刺激太多了。 下午六点。 墙上的挂钟指针重合。 “叮铃铃——” 刺耳的下班电铃声准时在厂房顶棚响起。 以前在外面混,六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但现在,流水线边的古惑仔们像听到枪响一样,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 不是不想干。是厂里规定,六点准时拉闸断电。 大灯一闪,灭了。 车间里只剩下几盏幽暗的应急灯。 “操,我这块主板就差三个螺丝!”黄毛气急败坏地把钳子拍在台面上。 一群人拖着酸痛的身体往厂外走。 大门外。 停着两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 十几个染着黄毛绿毛的外帮古惑仔,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他们是几个小帮派拼凑的散兵游勇。 这两天全兴风头太盛,他们特意来探底。想看看全兴是不是真的从良了。 带头的叫蛇仔明。 他把烟头弹向全兴新换的电动伸缩门。 烟头打在不锈钢门柱上,溅起几点火星。 “喂!”蛇仔明站起来,指着厂区里走出来的人群。“全兴的废物们,下班啦?” 傻强走在最前面。 他正揉着酸痛的肩膀。听见挑衅,他愣了一下。 本能地想去摸后腰。摸了个空。 他转头去看身后的阿泰。 阿泰穿着件皱巴巴的黑西装,正拿着一张硬纸板扇风。 蛇仔明见全兴没人敢搭腔,胆子大了起来。 他走到伸缩门前,一脚重重踹在门板上。 “咚!” “怎么?换了身皮,就不敢拿刀了?”蛇仔明隔着门栏,冲里面吐了口痰。 “有种出来练练?你们不是号称新界北最猛吗?” 他身后的十几个烂仔从车里抽出棒球棍。 在地上拖得滋滋作响。 傻强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双眼通红,拳头捏得死紧。手背上的刀口重新渗出血来。 “泰哥。”傻强声音发抖。“这能忍?” 阿泰停下手里的硬纸板。 他抬起左手。 手腕上戴着一块一百块钱买来的卡西欧电子表。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18:05。 阿泰放下手。 他走到伸缩门前,隔着半米距离看着蛇仔明。 “看什么看?开门啊死刀疤!”蛇仔明举起棒球棍。 阿泰深吸了一口气。 “下班了。”他声音很平静。 蛇仔明愣了一下。“啥?” “老子不提供免费陪练服务。”阿泰扭头,冲着旁边的保安亭大吼一声。“关门!” 电动门缓缓合拢。 阿泰大手一挥,指着门外那群呆滞的烂仔。 “放保安部那三条大狼狗!” 第26章 创立企业文化,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汪!汪!” 三条黑背狼狗从伸缩门底下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狂吠声震得铁门直嗡嗡。 狗爪子刨在土路上,蹭起一片呛人的黄烟。 蛇仔明那帮人彻底崩了。 刚才还敲得叮当响的棒球棍,当场扔了满地。 十几个烂仔连滚带爬地往面包车上挤。 “干你老母!开车!快开车!” 蛇仔明半个身子挂在车门外,鞋跑掉了一只。 大黑狗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刺啦一声撕下一大块布。 面包车底盘擦着马路牙子,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连滚带爬地窜上了大路。 逃命的速度比抢地盘快多了。 阿泰站在厂区门里,低头拍了拍西装袖子上的白灰。 他看着那几辆落荒而逃的车,咧开嘴。 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不拔刀,不流血。 放几条狗就把上门挑衅的麻烦平了。 阿泰觉得,守着新规矩办事,确实比打架省力气。 五号厂房三楼,厂长办公室。 贺云洲站在百叶窗前,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 温水冒着热气。 他看着楼下闹剧收场。 烂仔们算是把刀收起来了,半只脚踩进了正经企业的门槛。 但底下传来的叫骂声,刺破了窗玻璃。 “干你老母!咬死那帮扑街!” 傻强的粗嗓门穿透力极强。 “操他大爷的,跑得比兔子还快!”黄毛跟着起哄。 贺云洲眉头皱起。 他转过身,把茶杯搁在桌面上。玻璃板磕出一声脆响。 刀是收了,但这满嘴喷粪的毛病没改。 全兴以后要跟正规公司打交道,要接大单子。 一帮西装革履的销售,张嘴闭嘴问候别人生殖器。 生意还做不做? 贺云洲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是法务部。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白月彤正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 她敲着键盘,银边眼镜反着一小块冷光。 “白律师,手里的活停一下。” 贺云洲走过去,拉开待客的皮椅坐下。 “集团得成立个新部门。” 白月彤手指离开键盘,转过转椅。 “什么部门?” “全兴企业文化部。”贺云洲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来兼任总监。” 白月彤愣住了。 她推了一下镜框,目光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车间里光着膀子搬货的壮汉。 “贺董,你让我教这群人……企业文化?” “对。”贺云洲点头。 “教他们怎么做个文明人。最起码,不能一开口就干你老母。” 他指了指楼下。 白月彤深吸了一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预算多少?” “无上限。要大喇叭买喇叭,要教材印教材。” 贺云洲站起身,抚平西装下摆。 “从明天早上开始,全员晨会。我亲自抓纪律。” 次日清晨。 太阳刚从新界北的荒山头冒出来。 五号厂房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两百多号古惑仔站成了三个松垮垮的方阵。 个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屎都没洗干净。 空气里飘着汗酸味和没刷牙的口臭。 有人大张着嘴,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 四个新买的高音大喇叭,被铁丝绑在铁皮棚的承重柱上。 电流接通,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贺云洲穿着白衬衫,站在几个线轴搭成的高台上。 白月彤抱着个牛皮纸袋站在旁边。 她按下面前录音机上的播放键。 “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现在开始!” 清脆的女声通过大喇叭,响彻整个废品厂。 紧接着,是一阵激昂得让人心慌的铜管乐。 底下的人全傻眼了。 傻强抠着光头,转头去看阿泰。 “泰哥,这放的啥曲子?不放《乱世巨星》了?” 阿泰一脚踹在傻强的小腿肚上。 “闭嘴!贺董看着呢!跟着做!” 阿泰硬着头皮站到队伍最前面。 “第一节,伸展运动!”喇叭里喊。 阿泰咬着牙,猛地往外一扩胸。 西装太紧。腋下的缝线吃不住力,“呲”地一声裂开个口子。 两百多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像一群被劣质细线牵着的笨木偶。 手忙脚乱,动作走形。 有人左手一抡,巴掌直接呼在了旁边人的鼻子上。 “哎哟操!你瞎啊!” “干你老母!你打老子干啥!” 队伍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推搡着要动手。 贺云洲拿起红色的扩音器。 “刚才骂脏话的三个。出列。” 声音没有起伏,但直接压过了大喇叭里的音乐声。 那三个烂仔浑身一僵。 哆哆嗦嗦地从队伍里挤出来,站到台前。 “去法务部,领两本《全兴员工手册》。” 贺云洲看着他们。 “抄五十遍。中午十二点前交到我办公室。交不出,扣当月全勤。” 操场上瞬间死寂。 只剩下大喇叭里还在字正腔圆地喊着“一二三四”。 五十遍。那本手册厚得像块砖头。 抄完手腕得废了。这比挨几棍子还难受。 两百多号人立刻闭紧了嘴巴。 牙关咬得死紧,生怕漏出一个脏字。 所有人跟着节拍,笨拙地扭动着僵硬的腰板。 左弯腰。右踢腿。 一帮昨晚还可能在街头跟人拿刀对砍的社团精锐。 现在像群幼儿园大班的小孩。 十五分钟后。广播体操结束。 阿泰甩着酸痛的胳膊,松了口气。 “站好。还没完。”贺云洲没放下扩音器。 白月彤换了一盘磁带。按下去。 前奏响起。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温情的合唱声在清晨的厂区上空飘荡。 “跟着唱。”贺云洲下令。 傻强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只在钵兰街的卡拉ok里吼过苦情歌,这歌词烫嘴得很。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两百条破锣嗓子汇聚在一起。跑调跑得没了边。 像几百只鸭子被同时掐住了脖子。 一首三分钟的歌,唱得大伙儿汗流浃背。 早操结束。工人们排队进车间上岗。 成效立竿见影。 厂区里那种随时要炸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黄毛正用铁钳子拽一根粗铜线。 用力过猛,钳子脱手,重重砸在他自己的脚背上。 “操你……” 他刚吼出两个字。 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脸憋得紫红。额头青筋直跳。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新挂的大红横幅。 “文明施工,相亲相爱。” 黄毛深吸气。咬碎了后槽牙,憋出一句。 “我……我的天呐。真疼。” 旁边的几个小弟像看鬼一样看着他。 整个厂房的画风彻底崩坏。 没人喊打喊杀。全变成了结结巴巴的塑料文明语。 “麻烦把那个扳手递给我一下,谢谢。” “不客气。你拿好。” 两个背上纹着下山虎的大汉,在废料堆旁客客气气地递工具。 一场大型魔幻整活现场。 车间最角落里。 陈永仁穿着件灰色短袖。头发被汗水湿透,贴在额头上。 他刚做完两百个深蹲和扩胸运动,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 手里握着一把十字起子。 他抬头看着房顶旋转的排气扇。眼窝下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 卧底三年,他设想过很多种结局。 被乱刀砍死街头,或者被沉进维多利亚港。 唯独没想过现在这种折磨。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黄sir!你骗我! 我不仅要每天熬夜背书考研! 我每天早上还要来跟这帮烂仔跳广播体操啊! 陈永仁吸了吸鼻子。觉得卧底生涯彻底毁了。 厂长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地一声闷响。 木门被一把推开。弹在墙上。 肥波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他今天没拿那个黄铜算盘,手里死死攥着个厚厚的蓝皮账本。 胖脸上的肉因为跑得太急,上下直抖。 “老大!阿洲!” 肥波喘着粗气,几步跨到办公桌前。 一巴掌把账本拍在桌面上。纸页哗啦啦翻开。 “出事了!” 肥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胸口剧烈起伏。 “咱们的废料收储遇到瓶颈了!” 他指着账本上的一排红字。 “新界北和周边的散户,全被咱们收空了!” 肥波瞪着两只小眼睛。 眼底全是焦急。 “机器转得太快,现在仓库底朝天。” “没货洗了!” 第27章 不拜关公拜财神,科学管理社团人员 贺云洲停下脚步。 走廊里全是第八套广播体操的余音。 他转过身,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肥波紧跟着挤进来。 胖大的身躯带进一股浓烈的汗酸味。 他今天没拿算盘,手里死死攥着一本蓝皮账册。 封皮都被手心的油汗浸透了。 “看这。”肥波把账册拍在办公桌上。 胖手指重重戳在纸面上。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贺云洲低头。 账面上画着两个粗糙的红圈。入库量,出库量。 剪刀差大得惊人。 四条半自动化流水线转得飞起。像四头不知疲倦的饿狼。 新界北那些捡破烂的阿婆、推三轮车的散户,全被榨干了。 仓库现在见底。 机器空转一天,电费加人工就是烧钱。 “收不到货了。”肥波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阿泰他们跑断了腿,昨天连个废电池都没拉回来。” 贺云洲合上账册。 纸页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供应链断了。”贺云洲拿起桌上的万宝路。 肥波听不懂供应链。他只知道没废料就没金子洗。 贺云洲咬着烟,没点。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顺着铁楼梯下到车间。 厂房西南角。五个小弟正跪在一个废纸箱前。 纸箱上供着一尊巴掌大的木雕关公。 劣质线香的烟气缭绕,呛人。 “二哥保佑,让咱们明早多收两车废铁。” 一个小弟双手合十,闭着眼念叨。 贺云洲走过去。 右腿一抬,直接踢翻了纸箱。 关公像掉在水泥地上。香炉滚出老远,香灰撒了一地。 五个小弟吓得跳起来。 回头看见贺云洲冷着脸,全僵住了。 “拜关公能拜出废铜烂铁?”贺云洲吐掉嘴里的烟。 他指着地上的木雕。 “阿泰。” 阿泰正从车间另一头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大号扳手。 “把这玩意儿劈了。”贺云洲下令。 “顺便去旺角,请尊财神爷回来。” 阿泰愣了一下。 黑帮不拜关公,这算欺师灭祖。 但他看了一眼贺云洲紧绷的下颌线,没敢放屁。 抡起扳手。咔嚓一声。 木雕关公裂成了两半。 下午两点。 一尊半米高的镀金财神像摆在了厂房正中。 旁边墙上,挂起了一块三米长的红底黑字大木板。 业绩光荣榜。 贺云洲站在红榜前。 厂里两百多号人站成方阵。鸦雀无声。 “以后,全兴只认这个。”他手指敲着木板。 “谁给公司赚的钱多,名字就写在最上面。” “名字垫底的。自己去刷一星期厕所。” 台下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阿泰。”贺云洲开始点名。 “在!” “以后你不管收货。厂里的货车、泥头车,全归你管。” 贺云洲盯着他。“成立物流运输车队。保证运力。” “傻强。” 傻强摸着光头跑出来。 “你带一百人。换上西装,去搞地推。” “老大,啥叫地推?”傻强张着嘴。 “挨家挨户去谈收购。”贺云洲扯了扯领带。“提成按吨算。敢动粗,扣底薪。” 傻强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人员分完。贺云洲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角落里。 陈永仁正靠着承重柱。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mba教材。 他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只被抽干了血的熊猫。 嘴里还在无声地背诵着需求弹性公式。 “陈永仁。” 陈永仁浑身一抖。手一松,书砸在脚背上。 “老大。”他弯腰捡书,腰酸得发直。 这几天熬夜看书,白天跳操,他觉得骨头都散架了。 “来办公室。” 贺云洲转身。 办公室里冷气吹得很足。 陈永仁进门,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贺云洲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收购单据推到他面前。 纸张堆得像座小山。 “把你这几天学的东西,用上。” 贺云洲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 “给我建个数据统筹表格。” “算出我们产能的绝对缺口,画出最优的跨区收货路径。” 陈永仁盯着那堆单据。 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是个o记卧底啊。 以前老大让他去砍人,他还能应付。 现在让他给黑社会做企业级数据建模分析? 他想抓头发,硬生生忍住了。 “老大,我……我刚看懂第三章。”陈永仁结巴。 “给你一小时。”贺云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做不出来,今晚你去化粪池陪那四个烂仔挑大粪。” 陈永仁闭上嘴。 他认命地拉开椅子坐下。 抓起一根圆珠笔。笔尖在白纸上飞快划拉。 警校学过的统筹学,加上这几天死记硬背的商学院理论。 他得活下去。 找不到圆规。 他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杯,沾了点墨水,印在纸上画饼图。 纸页翻动声不断。 四十五分钟后。 陈永仁放下笔。手腕酸得发抖。 他把三张画满图表和折线的a4纸推过去。 贺云洲拿起来。 字迹有些乱,但商业逻辑清晰得可怕。 散点图,柱状图。 把全兴每天的吞吐量、新界北的废料存量、物流损耗比,算得一清二楚。 “老大。”陈永仁声音发虚。“新界北的盘子太小了。” 他指着图表上的一根断崖式下跌的红线。 “按我们现在的产能,傻强把新界北的垃圾桶全翻一遍,也只够机器吃半天。” “人力和油耗成本,在倒挂。” 贺云洲看着那根红线。 他早就知道新界北不够吃。但他需要这份具体的数据支撑来堵住下面人的嘴。 “继续。”贺云洲拿起一支红笔。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 他抽出一张港岛全区地图。在上面画了三个黑圈。 “必须跨区。” “深水埗、观塘、九龙湾。” 陈永仁笔尖重重戳在深水埗的位置。纸戳破了一个小洞。 “这三个区,有全港最大的垃圾填埋场和回收中转站。” “只要拿下这三个点。统一整合供应链。” 陈永仁看着地图。 “全兴的四条线,能二十四小时满负荷印钞。” 贺云洲看着地图上的黑圈。 深水埗。 那是洪胜社的地盘。蒋天生的大本营。 其他两个区,也是几家老牌社团咬在嘴里的肥肉。 贺云洲笑了。 他放下红笔。红笔在地图边角留下一道墨迹。 他站起身。 走到陈永仁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下。力道很沉。 “干得不错。” 贺云洲看着这个黑眼圈浓重的年轻人。 “这才是常务副总该有的样子。” 陈永仁坐在椅子上。 看着那张被自己画满专业商业分析的港岛地图。 心里一片死灰。 完蛋了。 他帮一个黑社会规划了扩张全港的商业版图。 而且做得比中环的专业咨询公司还要完美。 他欲哭无泪,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 就在这时。 门外走廊传来沉重的拐杖杵地声。 笃。笃。笃。 节奏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砰!” 办公室的破木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 门板发出一声哀鸣,落下几点木屑。 龙根叔坐在轮椅上,被花颈推了进来。 后面跟着肥波和另外两个满头白发的社团老叔父。 几个老头拄着红木拐杖,喘着粗气。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龙根叔手里的狮子头核桃也不盘了。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眼皮耷拉着,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阿洲。”龙根叔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你把底下的兄弟们都分了组。建车队,搞地推。” 他举起拐杖,重重顿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 龙根叔咬着牙。 “是不是该卷铺盖走人了?” 第28章 建立退休金制度,老江湖感动得流泪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冷气机呼呼地往外吐着凉风。 龙根叔的拐杖重重拄在水泥地上。 四个老头子站成一排,挡住了办公室的光线。 脸上的皱纹绷得死紧,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陈永仁靠在墙角。 后背贴着冰凉的白灰墙皮。 他脚跟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磕在铁皮垃圾桶上。 “哐当”一声闷响。 他咽了口干沫,眼角余光瞥向门边。 警校学过,黑帮一旦内部逼宫,下一秒就是拔枪互射。 他得找好掩体。 贺云洲没拔枪。 他甚至没变脸色。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铁架子前,拎起那个红色的塑料暖水瓶。 “砰。” 拔开木塞。热水冲进四个玻璃杯里。 劣质的茶叶在杯底翻滚,打着旋儿往上浮。 贺云洲端起杯子,一杯杯推到四个老头面前。 “几位叔父。喝茶。” 贺云洲坐回椅子上。声音平稳。 龙根叔没看那杯茶。 手里的两颗狮子头核桃转得咔咔响。 “阿洲。别来虚的。” 龙根叔干咳了两声,胸膛起伏。 “底下兄弟都在传,你把厂子分了部门。阿泰管车队,傻强管地推。” “我们这几个老堂口,你提都没提。” 肥波端起面前的玻璃杯。 水太烫,他手指烫得一缩,杯子又放了回去。 “我们手里还有两千多号人。账上也有活钱。” 肥波眯着小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老了,碍事?” 在黑道,交权就等于交命。 这帮老江湖见惯了兔死狗烹。 新龙头上位,清洗老功臣是铁律。 今天他们来,就是来要个说法,大不了一拍两散。 贺云洲看着他们。 他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 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没有刀,没有枪。 解开袋口绕着的白线,贺云洲抽出四份装订好的a4纸。 推过桌面。 “时代变了,叔父们。” 贺云洲摸出万宝路,点燃。 “拿着西瓜刀抢地盘,抢不来太平山顶的豪宅。o记天天查场子,你们晚上睡得踏实?” 肥波狐疑地看了一眼贺云洲。 胖手伸出去,捏起最上面那份文件。 翻开。 《全兴集团元老退休保障计划》。 底下盖着全兴重工鲜红的公章。还有白月彤作为法务的签名。 肥波眯着眼睛往后翻。 视线扫过第二页的一排数字。 他胖脸上的肉猛地一哆嗦。手一滑,差点把文件掉在地上。 “两……两万块?” 肥波结巴了。短粗的手指戳着纸面。 “每个月,两万港币底薪?” 八十年代末,港岛普通工人工资不到一千块。 两万块,这是中环高级洋行大班的待遇。 贺云洲吐出一口青烟。 “不仅有底薪。还有集团年底分红。” 他指着文件。 “只要各位把手里剩下的堂口名册、账本交归集团。什么都不用干,按月领钱。” 龙根叔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一把扯过旁边老伙计手里的文件。 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高级疗养院全额报销?” 龙根叔念出声。声音发颤。 他年轻时替社团挡刀,老了高血压、风湿骨痛。 平时去公立医院排队嫌麻烦,去私立医院又舍不得钱。 “只要是在港岛正规医院。看病、住院、疗养。拿发票回财务部。” 贺云洲弹了弹烟灰。 “全兴集团全包。” 四个老头子僵在原地。 没人说话。 只能听见冷气机呼呼的风声。 肥波咽了口唾沫。 他翻到最后一页。 视线死死盯在一个附加条款上。眼眶瞬间红了。 “阿洲……”肥波声音带了哭腔。 “这上面写着……子女海外留学基金?” 肥波有个小儿子,十四岁。 整天跟着一帮古惑仔在街头混,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肥波做梦都想让儿子走正道,但那些名校根本不收黑社会的孩子。 贺云洲点头。 “白律师已经联系了伦敦的一家私立寄宿中学。” “学费、生活费,公司走公账出。” 贺云洲看着肥波。 “下个月办签证,直接走。” 肥波手一抖。 文件掉在桌上。 他用胖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混着鼻涕蹭在袖口上。 “阿洲……” 肥波抽了下鼻子,胖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倾。 双手死死按在办公桌边缘。 “真能送去英国?不骗我?” “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 贺云洲掐灭烟头。 “只要你们签字。明天钱就打进你们的个人账户。” 龙根叔手一松。 “啪嗒。” 两颗狮子头核桃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他没去捡。 老头子双手撑着桌沿,慢慢蹲下身子。 他把脸埋在粗糙的双手里。肩膀剧烈耸动。 混了一辈子黑道。 年轻时风光,老了提心吊胆。 怕仇家上门,怕差佬抓人,怕底下小弟反水。 钱赚了不少,但见不得光。 哪见过这种现代企业的优抚政策。 直接拿钱、拿命、拿后代的未来砸他们。 这是降维打击。 “我交。” 龙根叔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伸手探进中山装的内兜。 掏出一本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旧本子。 边缘都磨毛了。 啪。 本子拍在桌面上。 “这是荃湾和深水埗蓝灯笼的花名册。三百多号人,都在这。” 龙根叔抹了把眼角。 “阿洲,以后我这条老命,就是全兴重工的。” 肥波也不含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黄铜钥匙。 哗啦啦扔在桌上。 “旺角地下钱庄的保险柜钥匙。账本都在里面。” 肥波哭得直打嗝。 “我儿子能念书……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 另外两个老头也纷纷掏出名册。 眼眶通红,千恩万谢。 哆嗦着手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下红手印。 陈永仁站在墙角。 看着这帮平时横着走的老江湖,现在哭得像群拿到糖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敲碎了一块。 警队培训过怎么对付穷凶极恶的歹徒。 没教过怎么对付发退休金的资本家。 几个老头子互相搀扶着走出门。 背影都挺直了不少。 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贺云洲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四本散发着霉味的破名册拢到一起。 推向桌角。 社团内部最后一点隐患,兵不血刃地解决了。 全兴社那几万号底层小弟,彻底脱离了旧堂口的控制。 完全掌握在他手里。 “收拾一下。” 贺云洲对陈永仁说。 陈永仁赶紧走过来。 拿起那些名册。纸张很脆,掉渣。 贺云洲转身。 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宽大的港岛地图。 地图上,陈永仁刚用红笔画了三个圈。 深水埗、观塘、九龙湾。 贺云洲看着那三个红圈。 视线冷峻。 全兴的产能已经拉满。现在没人捣乱,没人掣肘。 万事俱备。 他抬起右手。 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指尖点在深水埗的位置,力道极大。 地图背面的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贺云洲转过头,看着陈永仁。 “现在,全军出击,去拿下整个港岛的废品回收权!” 第29章 拿下港岛废品回收权,垄断下沉市场 贺云洲的手指离开地图。木板发出一声轻响。 阿泰和傻强双脚一并。皮鞋跟磕在一起。 两人抓起桌上的收购计划书,转身就往外跑。 门没关,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傻强冲到厂房大院。 烈日当头。三百个穿着廉价黑西装的汉子站成方阵。 西装不透气,空气里全是闷出的汗酸味。 “上车!”傻强扯着嗓子吼。 三十辆东风大卡车排成一溜。 排气管喷出黑烟。引擎轰鸣声震得地皮直抖。 汉子们呼啦啦往车厢里爬。 黄毛爬得太急,西装裤裆崩开了缝。他撕了块黄色胶布往上一贴,接着往里挤。 卡车开出新界北。分成三路。 观塘区。一家老旧的废品回收站。 老板老赵坐在破藤椅上摇蒲扇。 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大卡车横在门口。堵死了整条巷子。 十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跳下车。 带头的是傻强,光头被太阳烤得发亮。领带歪在脖子侧边。 老赵吓得蒲扇掉在地上。 他认得傻强。这光头以前在钵兰街拎着开山刀追着人砍。 老赵手脚发软。 他拉开抽屉,去摸里面卷成团的两百块钱。 准备交保护费。 傻强走进来。大皮鞋踩着地上的废易拉罐。 嘎吱响。 他没拔刀,把一个黑色密码箱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咔哒。” 箱扣弹开。里面全是红绿相间的港币。 老赵咽了口唾沫。“强哥……我这小本生意。” “废铜、废主板、烂电线。全要。”傻强抓起一沓钱,在手里拍了拍。 钞票打在手心,啪啪响。 “以前你卖给和联胜多少钱?” 老赵结巴:“八……八毛一斤。” “我给你八毛四。”傻强把钞票扔在桌上。“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五。” 老赵愣住了。他伸手去掏耳朵,以为自己出了幻听。 “当面点清,日结现金。”傻强扯了扯勒脖子的领带。“绝不拖欠。” 老赵看了一眼箱子里的真金白银。 他咬紧牙。指着后院。 “有五吨货。昨晚刚打包好。” 傻强一挥手。 十几个西装壮汉冲进后院。 不砸东西,不骂人。吭哧吭哧把废料往卡车上扛。 有人被铁丝划破了手,拿嘴吸了一口血,接着搬。 半小时后,卡车装满。 老赵手里捏着一把钞票。大拇指沾着唾沫数了三遍。 真钱。一分不少。 “强哥,明早还有一车。你们来不来?”老赵追出门口。 “来!备好货等我!”傻强扒着车门,卡车喷着黑烟开走。 钞票的威力比西瓜刀大。 消息像长了腿,半天时间刮过港岛大大小小的回收站。 不用刀恐吓,拿钱砸。 九龙湾。大飞的场子。 大飞是号码帮的小头目,管着四个回收中转站。 深夜。大飞站在回收站后门抽烟。烟头红光忽明忽暗。 两辆没熄火的卡车停在巷子里。车厢上印着全兴重工。 阿泰咬着烟蒂,靠在车门上。 “大飞,你场子是号码帮的。”阿泰吐出一口烟。“偷偷卖给我,不怕你老大清理门户?” 大飞啐了一口。“去他娘的清理门户。” 他指着刚收到的两万块现金。 “号码帮压我的价,结账还要拖三个月。我底下的兄弟要吃饭。” 大飞把钱揣进怀里。拍了拍鼓胀的外套口袋。 “全兴给现钱,还多给五个点。我管他什么规矩。” “明晚我还有两车货。你来拉。” 阿泰笑了。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合作愉快。”他伸手拍了拍大飞的肩膀。 这种情况在全港各区同时上演。 那些被老牌社团压榨的底层回收站老板,纷纷倒戈。 明面上挂着其他帮派的招牌。 暗地里,一到晚上就把货全装进了全兴的卡车。 遇到有别的社团马仔来阻拦,全兴的人根本不打架。 傻强直接从包里掏出两千块,塞进带头马仔的怀里。 “拿去喝茶。当没看见。” 马仔捏着厚厚的钞票,转身就走。 连个屁都没放。 全兴重工的废品回收网络,像蜘蛛网一样迅速铺开。 短短半个月。 新界北五号厂房外,每天排着一公里长的车队。 全是送废料的卡车。 厂房里的四条流水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机器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陈永仁坐在办公桌前。 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电子表格,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黑眼圈深得像炭。 他现在不仅是常务副总,还是物流调度兼数据统计员。 一杯浓咖啡灌下去,他打了个带着苦味的饱嗝。 厂长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 肥波坐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个新买的卡西欧计算器。 胖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戳动。 “滴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 “阿洲。发财了。” 肥波抬起头。小眼睛亮得吓人。 他把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推过去。 纸张滑到贺云洲手边。 贺云洲拿起报表。 利润好看。 每日进账流水,稳定在几百万上下。 纯利润高得离谱。 “四个车间机器吃都吃不过来。”肥波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现在全港的废旧电子垃圾,百分之八十都在咱们仓库里。” 肥波喘着粗气。 “连李家成的和记黄埔,下面淘汰的旧电脑,都卖给咱们了。” “咱们垄断了!” 贺云洲看着那一串长长的零。 他端起手边的温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刚好润嗓子。 他放下水杯。 垄断。 这就是降维打击带来的绝对暴利。 当古惑仔学会了商业规则,拿出现金结算的铁血信誉。 再加上不怕吃苦的草根韧性。 没有哪个传统的竞争对手能挡得住。 贺云洲合上报表。 准备让肥波去财务部批一笔奖金。给底下的兄弟们加餐。 “砰!” 办公室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贺云洲抬头。 肥波吓得差点把计算器掉在地上。 门外站着阿泰。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平时穿得紧绷绷的黑高级西装,现在从左肩膀裂到了腰侧。 布料挂在身上,像条破麻袋。 阿泰的右眼肿成了一条缝。紫黑色的淤血糊在眼眶边。 嘴角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 染红了一大片。 他一只手捂着肋骨,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大皮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两个带血的脚印。 贺云洲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 “怎么回事?” 阿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疼得直抽冷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木板微微发颤。 “老大!” 阿泰声音嘶哑。喉咙里像卡着一把砂纸。 “我们在深水埗碰硬钉子了。” 阿泰咬牙。血丝沾在牙齿上。 “洪胜社的蒋天生。” “他让人把我们派去收编废品站的兄弟打了。” 阿泰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他连人带车一起扣!” 阿泰喘气声更大了。像漏风的风箱。 “咱们六辆装满货的大卡车,全被他锁在深水埗的堂口里了!” 第30章 遇到钉子户社团?强买强卖不如搞并购 阿泰喘着粗气。 血水混着汗水,顺着刀疤往下淌。砸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印子。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他盯着阿泰破裂的嘴角,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贺云洲抓起一条热毛巾,随手扔了过去。 白毛巾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阿泰抬手接住。 他把毛巾捂在脸上。热气一激,疼得他浑身直哆嗦。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 “卡脖子?”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阿泰拿开毛巾。白毛巾中间印着一团刺眼的红。 “深水埗那条线,是洪胜社的地盘。” 阿泰朝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吐了口血水。里面还混着半颗后槽牙。 “蒋天生亲自带人堵的路。” 阿泰抓紧了手里的毛巾。 “他带了上百号人,开了三辆泥头车横在路口。咱们六辆装满废铜的货车,全被扣在他们堂口后院了。”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烟盒。 抽出一根万宝路,咬在嘴里。没点火。 “他要多少?” “他不要钱。他要规矩。” 阿泰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 “蒋天生放话了。说咱们全兴在新界发财,踩过界了。” “要你今晚去半岛酒店开房喝茶。按江湖规矩,把深水埗的利润分他一半。” “不然,明早就烧车。” 贺云洲拿打火机的手停住了。 火石擦出一溜火星,没点着。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塑料壳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门外走廊突然乱了起来。 脚步声杂乱无章,踩得楼板咚咚直响。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门锁直接崩飞了。 傻强光着膀子冲进来。 他身上的黑西装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手里死死攥着一根鸭卵粗的钢管。 光头上全是汗。 “老大!”傻强嗓门大得震耳朵。 他身后,走廊里挤满了人。 全是刚才还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古惑仔。现在人手一把扳手、铁棍。 个个眼睛通红。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帮人刚过上按天拿现金的好日子。有人扣了他们的货车,比刨了他们祖坟还严重。 “蒋天生算个什么东西!” 傻强挥舞着钢管,铁风呼呼响。 “他敢扣咱们的车!兄弟们现在就去深水埗,把他的堂口平了!” 门外的古惑仔群情激愤。 “砍死他们!” “把车抢回来!” 金属敲击墙壁的声音响成一片。江湖上的野性,只要见血,一秒钟就能点燃。 贺云洲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拿起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 但在贺云洲的商业威压下,前排的几个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叫喊声小了下去。 贺云洲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很稳。 视线扫过门外那群杀气腾腾的汉子。 “去火拼?”贺云洲看着傻强。 他伸手指着傻强手里的钢管。 “你这一棍子砸下去,蒋天生手下进医院。医药费谁掏?公司掏?” 傻强愣住了。手里的钢管往下沉了沉。 “警察来抓人。保释金谁出?安家费谁给?” 贺云洲扯了扯领带,声音发冷。 “打赢了,六辆车的利润不够给你们擦屁股。打输了,你们去赤柱监狱里打螺丝?” 全场死寂。 刚才还热血上头的古惑仔们,脑子里那根算账的弦被拨动了。 钱。全他妈是钱。 “把破铜烂铁收起来。”贺云洲指着门外。 “滚回去上班。今晚加班费照发。缺的货,从观塘那边调。” 傻强咽了口唾沫。 “老大。那咱们的车就不要了?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这是商业社会。”贺云洲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打打杀杀太掉价。” 他转头看向阿泰。“去叫白律师。把陈永仁也叫来。” 十分钟后。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手里抱着三个厚厚的文件夹。 后面跟着陈永仁。 陈永仁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 他眼底下一片乌青。走路直打晃。 这两天为了算物流损耗,他连着熬了两个通宵。 “贺董。”白月彤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陈永仁靠着墙。喝了一大口浓茶。苦得他脸皮直抽。 贺云洲把一张港岛地图摊在桌面上。 手指重重敲在深水埗的位置。 “蒋天生想玩江湖规矩。”贺云洲看着地图。 “我们用资本的玩法压死他。” 他抬头看向白月彤。 “洪胜社在深水埗的产业。查过吗?”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查过。大大小小十七家麻将馆,五家地下赌场,三个废品回收站。” 她翻开文件夹。 “全是老旧唐楼的底层商铺。产权混乱。大部分是他们强行租占的。” 贺云洲冷笑一声。 典型的老派黑帮做派。占山为王,连地皮是谁的都不知道。 “启动反向商业并购计划。”贺云洲下令。 陈永仁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咽得太急,连连咳嗽。 “并……并购?”陈永仁瞪着红血丝的眼睛。“老大,你要收购黑帮?” “买他的场子,买他的地。”贺云洲靠在桌沿上。 “蒋天生不是讲地盘吗?那我就把深水埗的地皮全买下来。让他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贺云洲指着陈永仁。 “你。” “带法务部和财务部的人。组建一个资产评估团队。” 陈永仁放下搪瓷缸。瓷底磕在铁皮柜上,当啷响。 “我带队?” “明天早上八点。进深水埗。”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 “去给洪胜社的每一个场子。量尺。估价。” 陈永仁觉得腿有点软。 去人家黑帮的老巢,拿着尺子去量人家的堂口? 这比拿西瓜刀去砍人还容易死啊! 白月彤没废话。她直接合上文件夹。 “明白。我马上联系中环的房产评估机构,外包三十个专业评估师。” 贺云洲点头。 “所有费用走公账。”他看向陈永仁。“带好卷尺。不用带刀。” 第二天。上午九点。 深水埗。鸭寮街。 空气里混杂着臭豆腐和机油的味道。路两边的破旧招牌挤在一起。 洪胜社的堂口就在街尾。 一间占地三百平米的旧仓库。 门口停着全兴重工的那六辆大卡车。 几十个洪胜社的烂仔,光着膀子,坐在卡车引擎盖上抽烟。 手里拎着开山刀。 蒋天生发了话,今天全兴肯定会来抢车。只要他们敢露头,直接往死里砍。 烂仔们神经紧绷。眼睛死死盯着街口。 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 “来了!” 带头的小头目吐掉烟头。一把抽出别在后腰的西瓜刀。 “兄弟们!抄家伙!” 几十个人瞬间从卡车上跳下来。 刀刃在阳光下晃眼。 街口转角处。 没有出现满载刀手的破面包车。 三辆白色的丰田考斯特中巴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车身干净得发亮。 考斯特停在堂口门前。 车门“嗤”地一声滑开。 陈永仁第一个走下来。 他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灰西装。领带勒得很紧。 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黑眼圈依然很重,看着像个纵欲过度的保险推销员。 带头的小头目愣住了。 他举着西瓜刀,刀尖指着陈永仁。 “你他妈谁啊?” 陈永仁没理他。 他侧开身。 考斯特车里,陆陆续续走下来三十多个人。 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裤。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或者黑框眼镜。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统一规格的铝合金密码箱。脖子上挂着工作牌。 三十多个高级评估师。浩浩荡荡。 他们自动无视了那群拿着砍刀、目瞪口呆的烂仔。 直接越过人群,大步走向洪胜社的堂口大门。 “喂!干什么的!” 小头目急了。挥舞着刀拦在前面。 一个头发微秃的资深评估师停下脚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把五米长的钢卷尺。 “唰——” 卷尺拉开。锋利的钢片在半空划过。 评估师把卷尺的一头贴在堂口斑驳的大门边框上。 根本不看旁边那把晃眼的西瓜刀。 “外立面宽度,四点五米。” 评估师扶了下眼镜,冲身后的助理报数。 “墙体老化严重。承重墙有裂缝。估值下调百分之十五。” 助理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戳动。 “滴滴滴。” 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几十个洪胜社的古惑仔僵在原地。 他们握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评估师,直接跨过门槛。 走进堂口里面。 她看着正中央供奉的那尊巨大的关公像。 拿出脖子上挂着的拍立得相机。 “咔嚓。” 闪光灯亮起。 “室内使用面积约两百八十平。”女评估师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违章建筑。消防不达标。建议直接推平重建。” 小头目张大嘴巴。 手里的西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混了十年黑道。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陈永仁站在大门外。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拿出一份装订精美的资产收购意向书。 看着里面那群肆无忌惮地拿着皮尺到处丈量的人。 他咽了口干沫。 这他妈的。 真比砍人狠多了。 第31章 发起商业收购,用钞能力瓦解老牌帮派 深水埗。洪胜社堂口。 五米长的钢卷尺“唰”地收回。金属片擦着门框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秃顶评估师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串数字。 他转身,差点撞上面前一把生锈的西瓜刀。 评估师扶了下黑框眼镜。绕开刀尖。 “采光太差,通风不行。折旧算两成。”他跟身后的女助理交头接耳。 几十个洪胜社烂仔全懵了。 刀举在半空,砍也不是,放也不是。 “强哥。”一个小弟咽了口干沫。 他凑到那小头目耳边。 “他们穿西装打领带的,是不是政府的人?咱们砍不砍?” 小头目满头是汗。 他握着刀的手心黏糊糊的。这帮人太淡定了,淡定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挑白菜。 他一咬牙,刀背砸在旁边的小弟肩膀上。 “去总堂!告诉蒋先生!” 两条街外。洪胜社总堂。 二楼茶室里。檀香烧得正旺。 蒋天生靠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牌。 玉牌碰撞,声音清脆。 他是老派江湖人,最讲究脸面和排场。 “砰。” 茶室门被撞开。 报信的小弟连滚带爬冲进来。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咚的一声。 “蒋先生!全兴的人来踩场了!” 蒋天生手里的玉牌停下。 “带了多少人?”他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三十多个。”小弟喘得像风箱。 “三十个?”蒋天生冷笑。“贺云洲就派这点人送死?阿狗,去库房发刀。” “不是刀!”小弟急得直拍大腿。 “他们带的是皮尺和计算器!在咱们堂口量尺寸!说要估价!” 小弟快急哭了。 “他们还拍照!连茅房都拍了!” 蒋天生脸色瞬间铁青。 手里那两块和田玉牌猛地拍在茶几上。 茶杯震翻,滚烫的普洱茶泼了一地。热气腾起。 “欺人太甚!” 蒋天生猛地站起身。 太师椅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半米。 他胸口剧烈起伏。这是把他的脸往泥里踩。 去别人堂口量尺寸估价?这是在给他蒋天生丈量棺材板。 “摇人!”蒋天生大吼。 “把深水埗所有兄弟叫齐!今晚踩平新界北!” 他大步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穿着酒楼服务生马甲的年轻人跑上来。 手里双手捧着一张烫金请柬。 “蒋先生。有人托我送这个。”年轻人双手发抖。 蒋天生一把扯过请柬。 翻开。 字迹瘦金体,力透纸背。 “今晚八点,半岛酒店总统套房。饮茶。贺云洲。” 蒋天生捏着请柬。指节泛白。 请柬边缘被他捏出折痕。 “好。”蒋天生怒极反笑。 “半岛酒店?我看他贺云洲摆的什么鸿门宴。” 晚上七点半。尖沙咀。 半岛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眼。 蒋天生带着十几个精锐手下,大步走进来。 他们穿着黑皮夹克,身上带着掩不住的街头戾气。 跟这到处是名流和老外的大堂格格不入。 大堂经理见状,脸色发白。刚想叫保安。 白月彤已经等在电梯口。 她穿着藏青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迎上来。 “蒋先生。贺董在楼上等您。” 白月彤侧开身。按亮了专用电梯的按键。 蒋天生冷哼一声。带着人走进电梯。 电梯厢里铺着羊毛地毯,软绵绵的。几个烂仔有些无所适从,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柄。 顶层。总统套房。 两扇对开的红木门敞着。 蒋天生跨进门槛。 没有想象中的刀斧手。没有几百个黑西装大汉。 偌大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贺云洲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没打领带。 他坐在临海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他身后的玻璃上闪烁。 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 水烧开了,壶嘴里滋滋冒着白汽。 “蒋先生。坐。”贺云洲没起身。 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单人沙发。 蒋天生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身后的十几个头马立刻散开,把住门口和窗户。手一直放在后腰。 “贺云洲。”蒋天生没碰那杯茶。 他盯着贺云洲。 “派人去我堂口量尺寸。你以为搞点小动作,就能逼我分深水埗的利润?” 蒋天生靠向沙发背。 “我告诉你。深水埗是洪胜社的根。少一分钱,我跟你拼命。” 贺云洲放下红酒杯。 高脚杯底座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倾身向前,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那份资产评估报告。 扔在茶几上。 “我不分利润。”贺云洲看着蒋天生。 “深水埗那三个废品站。加上鸭寮街那排破厂房的租赁权。” “我全要。” 蒋天生愣了半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贺云洲。 “你全要?你拿什么要?拿你新界北那几百个洗垃圾的烂仔?” 贺云洲没笑。 他伸手进衬衫口袋。 掏出一本薄薄的支票簿。拔出钢笔。 “唰唰”两笔。字迹流畅。 他撕下那张支票。两根手指夹着。 啪。 支票被拍在青花瓷茶盘旁边。 泛着渣打银行的水印。 “两千万。” 贺云洲的声音不大,压过了窗外的海风声。 “买你深水埗所有废旧产业。合法收购。” 蒋天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桌上那张薄纸。上面那一长串的零有些刺眼。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千万。洪胜社在深水埗收五年的保护费,也凑不够这个数。 “不够?”贺云洲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还有个附加条件。” 贺云洲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那些洪胜社小弟。 “只要你签字。洪胜社底层的弟兄,愿意来全兴的。” “我照单全收。” 贺云洲吐字清晰。 “两千五底薪。周末双休。交五险一金。” 套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茶壶里水沸腾的咕噜声。 门口站着的十几个洪胜社头马,呼吸突然变粗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带头的那个大汉,手从后腰的刀柄上慢慢滑了下来。 两千五底薪? 交社保? 他们平时跟着蒋天生收保护费,一个月分到手不到八百块。 还要随时防着被仇家砍,被差佬抓。 消息像风一样。 顺着半岛酒店的走廊,传到了楼下大堂。 大堂外面,停着十几辆洪胜社的面包车。 上百个随时准备接应火拼的小弟,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一个刚从楼上倒完垃圾的马仔跑出来。 满头大汗。 “全兴的贺老大……拿了两千万砸蒋先生!” 马仔喘着气,声音都在发飘。 “他还说……去全兴上班,给交社保,月薪两千五!” 马路牙子上蹲着的一百多号人,瞬间炸锅了。 手里的烟头掉了一地。 有人从裤裆里抽出那把生锈的西瓜刀,看了看。 嫌弃地直接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 “当啷”一声。 “还打个屁啊!”一个小弟激动得直搓手。 “砍人一天两百,人家给两千五还交保险。我老婆前天还在骂我买不起奶粉!” “这要是能进厂,谁还混这破社团啊!” 军心,瞬间溃散。 没有真刀真枪的火拼,没有血流成河。 只有实打实的数字和待遇。像一柄巨锤,把洪胜社这帮底层烂仔的江湖梦砸得稀碎。 总统套房内。 蒋天生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偏过头。 余光看到自己最信任的头马,正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盯着茶几上的支票。 那个头马的站姿松垮了。满身的杀气荡然无存。 蒋天生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他混了三十年江湖,见过比贺云洲狠十倍的人。 但他没见过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 用合法的皮尺丈量地盘。 用合法的支票瓦解军心。 拿钱把小弟全买了。这让他这个龙头当什么?光杆司令? 耻辱感像火一样从胸口烧到脑门。 蒋天生双眼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青花瓷茶杯。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工地毯上,留下一片暗色的污渍。 他猛地拍桌,站起身来。 真皮沙发被他顶得往后一退,摩擦出难听的声响。 “贺云洲,你拿钱砸我?” 蒋天生指着贺云洲,手指头直发抖。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我蒋天生混了几十年,骨头没那么软!” 第32章 蒋天生懵了,洪胜社的堂口被合法强拆 蒋天生一脚踹开半岛酒店的红木双开门。 走廊的厚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他胸口剧烈起伏,扯松了脖子上的粗金链子。 十几个头马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去他妈的贺云洲。”蒋天生走到酒店大堂,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啐了一口黄痰。 大堂经理刚想上前,看到这群人腰间鼓鼓囊囊的,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蒋天生钻进门外的面包车。 车门“哐”地拉上。他一巴掌拍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皮革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回深水埗!叫齐堂口所有人!” 当晚,深水埗鸭寮街。洪胜社的几个场子全亮了灯。 几口蒙着灰的破木箱被从小仓库里拖出来。撬棍强行撬开盖子。 里面全是开了刃的西瓜刀和生锈钢管。带着股刺鼻的铁锈味。 蒋天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刀背在鞋底蹭了两下。 “贺云洲以为拿几个臭钱就能买我洪胜社的招牌?”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底下三百多号小弟光着膀子,举着刀乱吼。 “谁敢要全兴的钱,老子亲手剁了他!”蒋天生一刀劈在木桌上。 木屑飞溅,刀刃死死卡在桌板里。 他觉得贺云洲是个软蛋。有钱又怎么样,出来混,最后还得看谁的刀快。 尖沙咀。总统套房。 桌上的普洱茶彻底凉了。水面泛着一层浑浊的茶垢。 贺云洲夹起那张两千万的渣打银行支票。折了两下,塞回西装内兜。 白月彤站在落地窗前,推了下银边眼镜。 “贺董,他没签字。” “意料之中。”贺云洲走到吧台前,拿起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胃里抽了一下。 他放下水瓶,水花溅在手背上。没管。 “他以为我想要他那些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和麻将馆。”贺云洲抽了张纸巾擦手。 “那些是违法资产,拿来当定时炸弹吗?” 白月彤走过来。“那咱们今天的资产评估……” “评估是做给房东看的。”贺云洲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茶几旁,手指点在那些产权文件上。 “洪胜社在深水埗的场子,全是在旧唐楼底商。要么是强租,要么是占的无主地。” 贺云洲拉开椅子坐下。 “去找这些商铺的真正产权人。” 他看着白月彤。“用现金买。溢价百分之二十。只要合法的房产证和地契。” 白月彤点头。她翻开记事本,签字笔在上面重重划了一道。 “产权到手后,立刻走法律程序?” “对。”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去法院申请强制驱逐令。再去工务局批拆迁许可证。” 贺云洲扯了扯领带。“我要深水埗那条街,连根拔起。” 接下来的三天。 全兴法务部忙得脚不沾地。 白月彤带着五个西装革履的律师,提着密码箱,跑遍了九龙塘和半山。 那些被洪胜社强占商铺的房东,平时根本收不到租金,还不敢报警。 现在看到全兴法务部拍在桌上的现金本票。 交易完成得比买菜还快。 红色的印泥盖在转让合同上。产权局的钢印砸下。 洪胜社那十七个核心堂口和场子,在法律意义上,全换了主人。 第四天下午。 一辆灰色的公务车停在深水埗鸭寮街街口。 法院的法达员推开车门。他手里攥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腿有点抖。 旁边跟着两个全兴重工的安保。穿着紧绷的黑西装,胸口肌肉鼓胀。 法达员硬着头皮走到洪胜社总堂门口。 大门半开着。里面乌烟瘴气,十几个古惑仔正围在桌前推牌九。 法达员清了清嗓子。 “洪胜社负责人……接收法院传票。”声音小得发虚。 推牌九的动作停了。 阿狗提着一把螺纹钢走出来。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旧疤。 一把夺过牛皮纸袋。撕开。 几张盖着红章的纸掉出来。 阿狗不识字,拿着纸进了里屋。 蒋天生正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听完旁边师爷的念稿,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抢过那份文件。 法院驱逐令。 房屋拆迁批文。 限期三日内搬离。 蒋天生盯着那个鲜红的法院大印。 他突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 “驱逐令?拆迁?” 蒋天生双手捏住那份文件,用力一扯。纸张裂开。 他再一撕,把文件撕成碎片,扬手撒在半空。 碎纸片落了满地。 “贺云洲脑子进水了!”蒋天生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痰盂。 污水流了一地。 “混黑道,跟我玩起官老爷那一套了?” 他大步走到关公像前,抽出三根线香点燃。 “警察都不敢管我们洪胜社的家务事,几张破纸就想让我腾地方?” 蒋天生转头,盯着阿狗。 “把底下兄弟全叫回总堂。吃喝拉撒全在这儿。” 他指着大门外。 “我倒要看看,三天后,贺云洲派什么人来赶我走。” “他敢派西装仔来,来一个我砍一个!” 深水埗的空气变得极度压抑。 连着三天,鸭寮街的街坊连门都不敢出。 洪胜社的总堂卷闸门拉下一半。 三百多个精锐刀手挤在几百平米的堂口里。 满地的烟头、泡面盒、啤酒瓶。 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古惑仔们没人睡觉。 几个人轮班盯着门外的动静。 他们手里死死攥着砍刀和铁管。手心里的汗干了又出。 只要听到外面有汽车刹车声,立马全体起立,举起刀。 但每次都是路过的垃圾车。 这种等死的煎熬,把人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有人受不了了,烦躁地把刀砸在地上。 “操!全兴到底打不打!老子在这蹲了三天,腰都断了!” 阿狗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贺云洲就是想熬软咱们。给我盯着!” 蒋天生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手里的和田玉牌盘得发烫。 他不信贺云洲会认怂。全兴肯定憋着一波大的。刀手肯定会来。 期限到的那一天清晨。 深水埗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十米外看不清人影。 整条街死一般寂静。 平时早早支起来的肠粉摊和报刊亭,今天全没出摊。 野猫踩翻了垃圾桶,空易拉罐滚在柏油路上,当啷作响。 堂口里。 大部分古惑仔实在熬不住,靠着墙根睡死过去。 呼噜声此起彼伏。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蒋天生没睡。 他坐在供奉关公的神龛前。 大腿上横着一把厚背开山刀。 他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油的破布,顺着刀刃,一点点地擦拭。 油布摩擦金属,发出沙沙声。刀刃反着冷光。 神龛上的香炉里,线香烧到了根部。 旁边供桌上放着一个白瓷茶杯。里面是半杯隔夜的凉茶。 阿狗蹲在半拉下的卷闸门边。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雾气太重,只看得到灰蒙蒙的街道。 “蒋先生。”阿狗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嗓子哑得厉害。“没动静。连辆面包车都没有。” “贺云洲不会真指望法院的法达员来赶咱们吧?” 蒋天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刀背上的血槽。 “他没那个胆子自己来。”蒋天生冷哼一声。 “他现在穿上西装,就怕沾血了。” 蒋天生往刀刃上吐了口唾沫,用油布使劲蹭掉一块锈斑。 “不管谁来,先见红。” 话音刚落。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微的颤动。 很沉。很闷。 就像有人在很深的地底,敲了一面大鼓。 咚。 蒋天生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眉头拧紧。以为是哪里的地铁开过去。 但深水埗这片没有地铁线路。 颤动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咚。咚。咚。 堂口地面的青砖开始跟着发抖。 靠着墙根睡觉的古惑仔们被震醒了。有人茫然地抓起地上的刀。 “怎么回事?地震了?”一个小弟揉着眼睛。 震动变成了持续的轰鸣。 不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那种庞大的、低沉的机械咆哮。带着粗重的金属摩擦声。 嘎啦嘎啦。 履带碾压柏油路面的声音。 蒋天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手一滑,开山刀掉在地上,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去捡。 那种轰鸣声从街道尽头压过来。 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空气似乎都被这种声浪震得荡开了波纹。大雾在翻滚。 “阿狗!外面什么情况!”蒋天生大吼。 声音被外面的轰鸣声盖住了一半。 阿狗趴在卷闸门缝底,死命往外看。 雾气中,出现了一排巨大的黄色黑影。 不是一辆。是密密麻麻的一整排。填满了整条鸭寮街的宽度。 庞大的钢铁怪兽。 前面推着两米高的厚重钢板。履带在地面上绞起大块的碎石。 粗壮的机械臂高高扬起,像史前巨兽的脖子。 排气管喷出粗大的黑烟柱,直接冲散了街上的晨雾。 “不是刀手……”阿狗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蒋先生!是挖掘机!全是挖掘机!” 地动山摇。 几百台重型工程机械汇聚在一起的履带轰鸣声,彻底淹没了堂口里的惊呼。 屋顶的老旧石棉瓦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灰。 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晃,灯泡闪烁了两下,直接熄灭。 蒋天生僵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三百刀手,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就像个笑话。 连挡路石都算不上。 供桌在剧烈震颤。 香炉里的香灰扑簌簌地往外撒。 那个放着半杯凉茶的白瓷茶杯,在桌面上不停跳动。 杯底撞击木桌面。 当啷。当啷。当啷。 随着外面一声刺耳的机械刹车声。 震动达到顶峰。 白瓷茶杯滑到桌子边缘,猛地坠落。 “啪!” 茶杯砸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第33章 重型挖掘机进场,两百台设备降维打击 阿狗跌跌撞撞冲出卷闸门。 脚下一绊,重重摔在鸭寮街的柏油路面上。 掌心蹭破一大块皮,渗出密密的血珠。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堂口里那三百多个拿着刀的烂仔,像炸了窝的蚂蚁,争先恐后往外挤。 “别挤!踩着我脚了!”有人大骂。 一把西瓜刀掉在地上,被人一脚踢开,撞在水泥台阶上当啷响。 人群挤出大门,呆立在街头。 街口。 晨雾被彻底撕碎。 迎面压过来的,是一堵黄色的钢铁城墙。 最前面,是十二台卡特彼勒重型履带式挖掘机。一字排开。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挡住了初升的太阳。 履带碾压路面,发出嘎啦嘎啦的金属绞恨声。 柏油路面被生生压出白色的裂纹。碎石崩飞。 挖掘机后面,是推土机。 再往后,是望不到头的斯太尔泥头车。 整整两百台重型工程设备。 机身上,统一喷着四个鲜红的大字:全兴重工。 深水埗老街本就狭窄。 两百台重型设备挤进来,直接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路边的垃圾桶被履带蹭到。 咔嚓一声。 厚实的铁皮桶瞬间被压成一张铁饼,陷进泥里。 挂在两层楼高的霓虹灯牌,被挖掘机的排气管刮到。 玻璃灯管碎裂。火花噼里啪啦往下掉。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尾气味。 三百个洪胜社的精锐刀手,全傻眼了。 手里死死攥着砍刀、钢管、铁链。 昨晚他们还叫嚣着要砍死穿西装的全兴仔。 现在,他们仰着脖子,看着那两层楼高的钢铁巨兽。 一阵风吹过,卷起一阵黄土。 前排的一个小弟被呛得直咳嗽。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生锈的西瓜刀。刀刃上还有个豁口。 他咽了口干沫。手一松。 “当啷。” 西瓜刀掉在地上。 像是按下了开关。 金属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没人敢举刀。 这怎么砍?拿肉身去挡履带? 拿西瓜刀去劈防爆钢板? 阿狗靠在堂口门框上。 腿肚子直转筋。 他看了看对面。 全兴的那帮人,甚至没人下车。 全都坐在带空调的驾驶室里。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 手里拿的不是刀,是保温杯和对讲机。 打头的那台履带挖掘机驾驶室里。 阿泰坐在减震座椅上。 头上扣着个黄色的工程安全帽。带子勒得太紧,卡在双下巴上。 他伸手扯了一下带子,勒出一道红印。 空调冷风呼呼吹。他却兴奋得满头是汗。 粗大的手指握着两根操纵杆。 手心全是汗水。有点滑。他在大腿的西裤上使劲蹭了两下。 阿泰盯着前面的洪胜社堂口。 以前来深水埗抢地盘,提着半米长的钢管。 挨过刀子,流过血。 还得躲着o记的巡逻车。 现在? 他开着四十吨重的钢铁怪物,车里放着合法拆迁手续。 踩一脚油门,能把半条街推平。 阿泰咧开嘴。脸上的刀疤扭作一团。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抓起旁边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各车注意。各车注意。” 阿泰粗着嗓子喊。 “保持阵型!怠速前进!别把人家街坊的阳台刮塌了!” “谁要是操作失误,扣这个月全勤奖!”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收到,泰哥。” “泰哥放心,我这台推土机稳得很。” 阿泰放下对讲机,咧嘴直乐。 不用拼命,不用挨刀。 开着几十万的重型机械,按着合法的规矩办事。 这就是老大说的降维打击。 车队中间,是一辆黑色的福特指挥皮卡。 车顶上站着个人。 贺云洲。 他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白衬衫领口敞开。没打领带。 早晨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得很稳。 左手捏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 深水埗旧城改造项目合法拆迁批文。 纸张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指挥车缓缓前行。 停在距离洪胜社堂口不到十米的地方。 贺云洲低头。 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表蒙子上的裂纹还没去换。 早上八点零五分。 阳光透过浓重的柴油尾气,打在他挺直的背上。 他把那份合法拆迁批文卷成筒。 轻轻敲着手里的对讲机。 视线穿过重重灰尘,落在洪胜社堂口门前。 蒋天生走出来了。 蒋天生没拿刀。 他拄着一根文明棍,站在总堂大门正中的台阶上。 脸色灰败。像糊了一层石灰。 他看着那排山倒海压过来的工程车队。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生疼。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杂乱无章。 他引以为傲的三百刀手,现在全缩在墙根。像一群淋了雨的鹌鹑。 几个跟了他十年的头马,甚至连正眼都不敢看对面的车队。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不需要刀斧手,不需要鲜血。 只需要用钢铁和金钱铸成的履带,直接从他脸上碾过去。 蒋天生手指死死抠着文明棍的把手。 指甲盖翻起,渗出一丝血。他感觉不到疼。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他以为贺云洲会带刀手来火拼。 他准备了三百人,准备了砍刀,准备了安家费。 他连去差馆录口供的说辞都想好了。 可是贺云洲带了工程队。带了法院的批文。带了履带和挖斗。 他拿刀去砍挖掘机?去砍一个拿政府批文的合法施工队? 只要他动手,不用贺云洲还手。 警察就能以妨碍施工、袭警的罪名,把他洪胜社连根拔起。 他被将军了。死棋。 蒋天生手一松。 那根盘了多年的文明棍砸在台阶上。滚进泥水里。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佝偻着背,老了十岁。 贺云洲站在车顶,没有露出一丝胜利者的笑容。 他拿起对讲机。 黑色塑料外壳磨出了一点反光。 他按下侧边的通话键。 “全兴重工。” 声音冷酷,没有半点起伏。顺着无线电波传进每一台机械的驾驶室。 “合法拆迁。” 他顿了一秒。 “开始作业。” 阿泰在头车里狂吼一声。 震得驾驶室的玻璃嗡嗡作响。 粗大的双手猛推操纵杆。 巨大的黄色挖掘机轰然前进。柴油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钢铁挖斗高高扬起。 在阳光下投出一大片死寂的阴影。 带着万钧之力。 直接砸向了洪胜社堂口正上方,那块挂了一百年的黑底金字招牌。 第34章 物理超度,你拿西瓜刀砍我的装载机? “轰——” 巨响盖过了一切。 那块挂了上百年、代表洪胜社脸面的黑底金字招牌,在钢铁挖斗的暴力下瞬间炸裂。 碎木片像炸弹破片一样四下飞溅。 漫天灰尘腾起两层楼高。 街口围观的市民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纷纷捂着口鼻往后退。 碎木块砸在柏油路面上,噼里啪啦乱响。 阿狗被气浪掀退了两步。 灰尘灌进嘴里。他弯腰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黑痰。 他抬起头。 眼前全是黄色的钢铁履带。柴油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他耳膜生疼。 “操!” 阿狗疯了。 他混了十几年,脑子里只有江湖规矩。别人踩上门,就是死也得咬下对方一块肉。 “砍死他们!挡住车!” 阿狗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把生锈的西瓜刀。 他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快要崩出皮肤。 带着几十个洪胜社的死忠烂仔,举着砍刀和铁管,迎着那堵钢铁城墙冲了上去。 这是血肉之躯对现代重工业的冲锋。 几十个人嗷嗷叫着,气势凶悍。 阿狗冲在最前面。 他盯准了打头的那台履带挖掘机。 双腿发力,高高跃起。手里的西瓜刀抡圆了,带着风声,狠狠劈向挖掘机前方的推土钢板。 “当!” 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撕裂空气。 阿狗觉得双手像是握住了一道闪电。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瞬间贯穿他的小臂。 虎口当场撕裂。 鲜血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滴。 他两只手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西瓜刀掉在地上。 阿狗低头一看。 那把平时砍人像切菜一样的厚背西瓜刀,刀刃直接翻卷了过来。 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而挖掘机那块两寸厚的防爆钢板上。 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漆皮都没掉一块。 旁边,一个小弟挥舞着鸭卵粗的螺纹钢,死命砸在挖掘机的履带上。 螺纹钢猛地弹回来。 “砰”的一声,砸在他自己的脑门上。 小弟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往后倒下。 挖掘机驾驶室里。 全兴的小弟穿着反光背心,头上扣着安全帽。 空调冷风呼呼吹着。 他拿起中控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伸手,按下了雨刮器开关。 “呲——” 玻璃水喷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摆动,刮掉上面沾着的灰尘。 他根本没看底下那群跳脚的古惑仔。 阿狗举着流血的双手,连连后退。 他引以为傲的街头搏杀术,在这台四十吨重的机器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车队后方。 阿泰坐在一台zl50型重型装载机的驾驶室里。 这台装载机的轮胎,比两个成年人摞起来还要高。 黑色的防爆橡胶花纹,像巨兽的獠牙。 阿泰伸手扯了扯紧绷的西装领带。 驾驶室里空调很足,但他还是觉得热。 他抓起旁边挂着的对讲机。 “贺董说了。咱们是合法施工。不伤人。” 阿泰按下通话键,声音在无线电频段里传开。 “只砸东西。给我把路清出来!” 阿泰扔掉对讲机。 粗大的双手握住方向盘。右脚猛踩油门。 装载机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沉闷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阿泰猛打方向盘。 这台巨大的钢铁怪兽,在狭窄的街道上直接来了一个原地神龙摆尾。 沉重的车尾配重块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半个街面。 巨大的黑色轮胎碾压过路沿石。 街道两侧,停着几十辆洪胜社的面包车和二手轿车。 那是烂仔们平时用来装场面的座驾。 “咔嚓——” 装载机的车尾狠狠撞在第一辆丰田海狮面包车上。 没有丝毫停顿。 面包车薄薄的铁皮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凹陷。 车窗玻璃“砰”地炸开,碎玻璃像冰雹一样四下飞溅。 车顶直接塌陷,贴在了底盘上。 阿泰没有松油门。 轮胎继续向前碾压。 第二辆。第三辆。 钢铁撕裂的刺耳声响彻深水埗。 轿车的引擎盖被挤压变形,弹飞上半空。 水箱破裂,绿色的防冻液混着黑色的机油流了满地。 “砰!砰!” 车胎承受不住挤压,接二连三地爆响。 不到一分钟。 停在堂口外的十几辆黑帮面包车,全被挤压成了扭曲的铁饼。 紧紧贴在街道两侧的砖墙上。 几十个刚才还举着刀的洪胜社烂仔。 此刻全僵在原地。 有个人手里的铁管掉在脚背上,砸青了一块,他连哼都没敢哼一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橡胶焦糊味。 看着那些被压成废铁的车辆。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砍刀。 极致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在每一个古惑仔的心底轰然爆发。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防线彻底崩溃。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社团规矩。 在绝对的物理碾压面前,全是狗屁。 几十个烂仔扔下刀,转身就跑。 有人腿软,跑了两步栽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小巷子里爬。 有人连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留下一串血脚印也不敢停。 阿狗靠在墙根,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台缓缓转过车身的装载机,裤裆里一热。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在柏油路上。 前方畅通无阻。 阿泰按下喇叭。 沉闷的气笛声在街道上回荡。 十二台挖掘机同时履带向前。 巨大的铲斗举起。 直接砸向洪胜社总堂的二楼承重墙。 “轰!” 砖墙倒塌。钢筋断裂。 漫天灰尘中,洪胜社总堂的屋顶被硬生生掀开。 石棉瓦碎裂。红砖像雨点一样砸在地上。 挖掘机的挖斗探进堂口内部。 一勾,一拉。 里面那尊两米高的关公像被连根拔起。 重重摔在街面上。 履带碾过去,木雕瞬间化为一堆烂木屑,混进泥水里。 堂口倒塌。 三层楼高的违章建筑,在十几台重型机械的协同作业下。 不到十分钟,就被夷为平地。 只剩下一大堆残砖断瓦。 贺云洲站在指挥车的车顶。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白衬衫纤尘不染。 冷眼看着前方倒塌的废墟。 没有叫骂,没有流血。 只有机械的轰鸣。 灰尘慢慢落下。 蒋天生瘫坐在距离废墟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唐装,早就沾满了灰土。 头发上落了一层白灰,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文明棍。 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抬起头。 看着被夷为平地的堂口。 看着那根断成两截、陷在泥里的关公大刀。 再转头,看着周围那些丢掉砍刀、抱头鼠窜的小弟。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胸腔里那股撑了几十年的江湖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散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明白,贺云洲为什么敢在半岛酒店给他开那张支票。 他面对的,早已经不是一个为了两条街争来争去的新界黑社会。 而是一个掌握了现代重工业、用资本和钢铁制定新规矩的怪物。 蒋天生手一松。 文明棍滚落在一旁。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深水埗上空。 “呜儿——呜儿——” 由远及近。急促,尖锐。 穿透了机械的轰鸣声,直逼鸭寮街街口。 第35章 o记再次突袭,发现我们在合法搞基建 港岛总区o记办公大厅。 红色报警电话像疯了一样尖叫。此起彼伏。 接线员一把扯下耳机,冲着大厅扯嗓子吼。 “深水埗鸭寮街!几百台挖掘机进场!房子塌了!” 警署交换机直接瘫痪。指示灯闪成一片红海。 黄志诚坐在打头的eu冲锋车副驾驶上。 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他手指死死抠着车门把手。指甲边缘泛出缺血的白色。 对讲机里传来ptu大队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 “黄sir,据报现场几千人火拼。洪胜社总堂都被掀了。要不要呼叫飞虎队?” 黄志诚抓起麦克风。 “先封锁街口!穿防弹衣!见拿刀的直接鸣枪!” 他把麦克风砸回卡槽。 胸口剧烈起伏。胃酸直往上涌,嘴里尝到一股苦味。 贺云洲疯了。 几千人火拼,开工程车砸堂口。这是要毁了半个九龙。 “吱——” 冲锋车在鸭寮街街口踩死刹车。轮胎拖出长长的黑印。 黄志诚没等车停稳,推门跳下车。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点三八左轮。 “ptu!推进!”黄志诚大吼。 身后,四十辆防暴车同时开门。上百名防暴警察端着雷明登散弹枪,踩着战术靴压上。 防暴盾牌撞击,发出整齐的哐哐声。 街口弥漫着漫天黄沙。视线根本穿不透。 只能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 黄志诚弯下腰,双手握枪,枪口平举。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刺鼻的粉尘。一头扎进漫天黄沙。 他做好了迎接残肢断臂和满地鲜血的准备。 冲破几十米的尘土带。 眼前豁然开朗。 黄志诚脚下一滑,踩进一个泥水坑。水花溅在笔挺的西裤上。 他猛地顿住脚步。 没有刀斧手对砍。没有断手断脚。 两辆绿色的重型洒水车正慢悠悠开过来。 高压水枪喷出大片白色水雾。 漫天的尘土遇到水雾,瞬间被打落在地,化成满地黄泥。 洒水车后面,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几百个全兴社的烂仔,全都套着荧光黄的反光背心。 头上扣着统一的黄色安全帽。 傻强正弯着腰。 他把红白相间的塑料警戒线,死死绑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手里拿的是一把生锈的老虎钳。不是西瓜刀。 绑完,他用力扯了两下。试试结实程度。 “强哥,这砖头还要不要搬?”一个小弟推着独轮车问。 傻强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安全帽上。塑料壳发出一声脆响。 “戴好帽子!贺董说了,进入施工现场不戴帽子罚五十块!” 黄志诚握着点三八的手僵在半空。 食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 他身后冲进来的ptu防暴队也全傻眼了。 一个年轻警员端着雷明登,枪口下意识对准了一台挖掘机。 挖掘机驾驶室的门拉开。 阿泰探出半个身子。 他头上扣着个黄帽子,带子勒着双下巴。 手里举着一个掉漆的铁皮大喇叭。 “注意施工安全!后面的推土机倒车看后视镜!” 阿泰破锣一样的嗓门响彻半条街。 “闲杂人等退后!拉好警戒线!别让街坊踩着钉子!” 年轻警员举着枪,咽了口干沫。 枪口不知道往哪指。瞄准那台在扒砖头的挖掘机?还是瞄准拿着大喇叭的阿泰? 黄志诚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收起左轮,插回枪套。 大步穿过洒水车喷出的水雾,冲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指挥车。 皮靴踩在碎砖上,咔嚓咔嚓响。 贺云洲站在指挥车车顶。 手里捏着黑色对讲机。低头看着气急败坏的黄志诚。 “黄警司。出警挺快。” 贺云洲单手撑着车顶行李架,一跃而下。 皮鞋落在泥地上,稳稳当当。 黄志诚冲上前,一把揪住贺云洲的西装前襟。 用力过猛,手背撞在贺云洲的胸膛上。 “你搞什么鬼!” 黄志诚唾沫星子喷出。“两百台挖掘机进深水埗!强拆民居!你当港岛法律是摆设?” 贺云洲没躲。 他抬起右手,一根根掰开黄志诚死死抠住他西装的手指。 “注意影响。”贺云洲下巴点了一下街角。 黄志诚转头。 警戒线外,两个举着相机的报社记者正踩在石墩子上,冲着这边疯狂按快门。 闪光灯亮个不停。 黄志诚咬牙松开手。手背上的青筋还鼓着。 “你这是聚众强拆!黑社会性质组织破坏私有财产!” 他指着那片洪胜社总堂的废墟。 “我要把你们全抓进去!” 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传来。笃,笃,笃。 白月彤走过来。 她穿着米色职业套装,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黄警司。话不能乱说。” 白月彤翻开文件夹。抽出两张纸,直接拍在黄志诚胸口。 黄志诚下意识伸手接住。 第一张。房屋产权转让合同。 上面有那十七家商铺原房主的签字,盖着房产局的钢印。 第二张。深水埗区法院的强制驱逐令。红章鲜艳。 “洪胜社非法侵占私有物业。我们依法收回。” 白月彤又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工务局批复的合规建筑拆除许可证。” 黄志诚拿着那三张纸。 纸张很薄。拿在他手里却重得像铅块。 边缘在抖,哗啦啦发响。 他盯着上面的钢印,逐字逐句地看。想找出一个伪造的错别字或者假章。 没有。 手续齐全得连中环的地产大亨都挑不出毛病。 黄志诚转头看蒋天生。 蒋天生瘫坐在泥水里。昂贵的唐装沾满白灰。 手里攥着半截折断的文明棍。 双眼无神。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力气喊出来。 苦主自己都认了命。 黄志诚觉得喉咙里卡了一团发干的棉花。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带了几十号ptu,子弹上膛,防弹衣穿得严严实实。跑来抓黑社会火拼。 结果人家在搞合法的旧城改造。 “阿sir。”傻强拉着警戒线凑过来。光头上满是汗水。 “这块是施工重地。你没戴安全帽,按公司规定不能进去的。” 傻强指着废墟堆。 “砸着你,我们走工伤理赔很麻烦的。” 黄志诚瞪着傻强。眼珠子快凸出来了。 他一把拨开警戒线。塑料带子弹在傻强胳膊上。 “少拿公司的破规矩压我!” 黄志诚转头,死死盯着贺云洲。 他不甘心。查了五年全兴,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洗白。 “你证照齐全。好。” 黄志诚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周围轰隆作响的机械。 “两百台柴油机同时开动。噪音污染!严重扰民!”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警员大吼。 “去把环保署的人叫来!查他们的噪音分贝!” 黄志诚转回头,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贺云洲脸上。 “我再查查这帮烂仔有没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无证驾驶重型机械,我照样封你的场!” 阿泰刚从挖掘机上跳下来。听见这话,从兜里掏出一本蓝皮小证。 拍掉上面的灰。 “阿sir,我有挖掘机高级操作证。上周刚考的。劳工处发的。” 黄志诚气得眼前发黑。金星在眼前乱冒。 他正准备强行下令封锁现场,找个寻衅滋事的由头把挖掘机全扣了。 “呜——” 一阵沉稳的警笛声从鸭寮街另一头传来。 不是冲锋车那种凄厉的警报。是交警开道的长鸣。 两辆挂着蓝白警灯的铁骑摩托车,并排驶入满目疮痍的街道。 车轮碾过地上的碎木板,发出嘎吱一声。 摩托车停在废墟边缘,让开道路。 后方。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专车,压着碎石子路面缓缓开过来。 车头正中,挂着刺眼的政府特区牌照。 专车停在黄志诚和贺云洲之间的警戒线外。 第36章 拿下官方填海工程,成为政府白名单 黑色的丰田皇冠停在警戒线外。 司机推门下车。小跑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擦得发亮的牛津皮鞋踩在满是灰土的柏油路上。 一个高个子鬼佬钻出车厢。 五十岁上下。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金发里夹着白丝。 身上那套定制的藏青色西装连个褶子都没有。在满目疮痍的深水埗废墟前,显得格格不入。 黄志诚认得这台车的车牌。 港府工务局的专车。里面坐着的,起码是司长级别的大佬。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防弹衣的尼龙绑带。 把手心里的冷汗在西裤侧边蹭了两下。 “长官。这里是重案组办案现场。” 黄志诚跨过警戒线,迎上去。 “前面路堵了。您如果是去……” 鬼佬连看都没看黄志诚一眼。 他手里夹着个黑色公文包,直接越过黄志诚的肩膀。 大步流星走向站在指挥车旁的贺云洲。 黄志诚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指节在空气里抓了个空。他尴尬地把手缩回来,摸了摸下巴粗糙的胡茬。 “贺先生。”鬼佬停在贺云洲面前。 一口略带生硬的粤语。 他主动伸出右手。 贺云洲把手里的对讲机扔给旁边的陈永仁。 伸出手,跟鬼佬握在一起。 “布朗司长。大清早麻烦你跑一趟深水埗,辛苦。” 贺云洲语气平稳。 旁边。 黄志诚瞪圆了眼睛。 胃里那股翻腾的酸水直冲嗓子眼。 布朗司长?工务局的头把交椅。 贺云洲这种混街头的双花红棍,怎么会认识这种级别的港府高层? 警戒线外。 那七八个报社记者像打了鸡血。 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贺云洲和布朗。 镁光灯闪成一片白昼。快门声咔咔连成一条线。 “布朗先生!请问工务局高层为什么会出现在拆迁现场?”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踮着脚,把录音笔拼命往前伸。 “是来视察旧城改造的吗?” 布朗没有回答记者。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那片洪胜社总堂的废墟。 还有停在废墟边缘,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两百台重型工程机械。 黄色的挖斗在晨光下压迫感十足。怠速的引擎声沉闷有力。 “贺先生。”布朗收回目光,看着贺云洲。 “你昨天提交的报告,我看了。” 布朗指着那片废墟。 “这就是你说的……实地实力展示?” 贺云洲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一点小动作。” 贺云洲指着那些端坐在驾驶室里的全兴小弟。 “深水埗这片钉子户,霸占旧楼,阻碍城市发展。我全兴重工作为合规企业,有责任替港府分忧。” 贺云洲顿了一下。 “两百台设备。半小时夷平。” “我的人,效率一直很高。” 布朗点了点头。 深水埗这块烂疮疤,港府想拆很久了。 但这里黑帮盘根错节,强拆容易引流血冲突,谁都不想沾这身腥。 现在。贺云洲不费一枪一弹,用商业手段把地皮买下,又用机械推平。 干净利落。 黄志诚站在两步开外,听着这番对话。 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碎了一块红砖。 “布朗长官!这是黑社会借着拆迁的名义搞火拼!” 黄志诚指着贺云洲。 “他们昨天还是全兴社拿刀的烂仔!” 布朗转头。 看了黄志诚一眼。目光很冷。 布朗的秘书立刻上前,用身体挡住黄志诚。 “这位警官。请注意你的言辞。” 秘书推了下金丝眼镜。“贺先生是经过工务局多轮资质审核的合法企业家。你再诽谤,我们有权向警务处长投诉。” 黄志诚像被迎面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凉到脚。 他死死盯着那张工务局秘书的白脸。拳头捏得死紧。 查了五年。盯了五年。 到头来,上面一句话,黑的变成了白的。 布朗越过秘书,走到那些记者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挖掘机怠速的轰鸣声似乎都变小了。 “各位媒体朋友。”布朗接过秘书递来的便携式麦克风。 “今天。工务局有一项重要决定宣布。” 记者们疯狂做着笔记。 蒋天生瘫坐在泥水里。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布朗。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布朗翻开手里的黑色文件夹。 “关于港府新界西填海造陆计划。第一期土石方回填工程。” 布朗字正腔圆。 “经过工务局、环境署等多部门的严苛审核。” “我们认为。全兴重工集团。具备强大的工程调度能力、重型机械储备以及极高的组织纪律性。” 布朗合上文件夹。 抬头。目光扫过所有的镜头。 “港府决定,将新界西初期填海工程,正式外包给全兴重工。” 轰。 布朗的话像一颗炸弹,直接在深水埗炸开。 黄志诚脑子嗡的一声。 耳鸣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声音。他身子晃了一下。 填海工程。 那是几十亿的政府大单。 全港的洋行和顶级华资地产商抢破了头。现在落在一个以前收保护费的社团手里? 不仅是钱。 这是港府的官方背书。 从今天起,全兴洗去了最后一点灰产的泥点子。 他们变成了政府的白名单企业。 以后o记再想查全兴,得先掂量掂量工务局答不答应。 废墟边缘。 阿泰坐在装载机驾驶室里。 他探出头,冲着底下的傻强喊。 “强子!那鬼佬叽里咕噜说啥呢?填什么海?” 傻强站在原地。 光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里,咸的。 他呆愣了两秒。 突然,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填海!给政府填海!” 傻强嗓子都破音了。 “泰哥!政府把大工程包给咱们了!咱们是正规军了!” 傻强激动得原地蹦了半米高。 落地时踩在一块碎砖头上,崴了脚。他连哼都没哼,瘸着腿往后跑。 “兄弟们!听到没有!”傻强冲着那些穿着反光背心的小弟吼。 “以后条子见咱们得绕道走!咱们是替港督打工的!” 短暂的死寂后。 两百多个全兴小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吼——” 声浪比挖掘机的引擎还要响。直冲云霄。 阿泰猛地扯掉头上的黄色安全帽。 用力往天上一扔。 “干他娘的!发财了!” 他吼得太大声,一口唾沫呛在气管里。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像是一场黄色的雨。 几百顶安全帽被扔向半空。 砸在挖掘机的机盖上,掉在黄土里。 没人去捡。 汉子们互相抱着膀子,又蹦又跳。 花颈抱着一个比他大一圈的胖小弟。 眼泪混着灰土往下掉。 “妈的。老子以后回家,我妈再也不骂我是古惑仔了。老子是工程队经理!” 欢呼声像海啸。 淹没了黄志诚粗重的喘息。 也淹没了蒋天生最后的力气。 蒋天生坐在泥地里。 他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全兴小弟。 看着那一台台黄色的挖掘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半截断掉的文明棍。 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连底裤都不剩。 贺云洲站在欢呼的人群前方。 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没被周围的狂热影响。 布朗司长伸出手。 “贺先生。希望全兴的车队,明天就能进驻新界西。” 贺云洲握住他的手。 力度适中。 “布朗司长放心。全兴的挖斗,一秒钟都不会停。” 送走布朗的专车。 丰田皇冠缓缓驶离深水埗。 车尾扬起一阵薄薄的灰。 贺云洲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 黄志诚还站在原地。防弹衣勒在身上,像个可笑的铁桶。 黄志诚死死盯着他。 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牙齿咬在下唇上,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白印。 贺云洲走过去。 皮鞋踩着黄土。步子不紧不慢。 他停在黄志诚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贺云洲比黄志诚高出半个头。 他抬起右手。 手心有些刚才握手留下的细汗。他在西装裤缝上随意蹭了一下。 然后。 伸手拍了拍黄志诚穿着防弹衣的肩膀。 拍了两下。砰。砰。 贺云洲微微低头。 看着黄志诚那张快要滴出水的黑脸。 语气诚恳。 “黄警司,以后我们全兴的车队给政府运土方,还要麻烦警队弟兄们多帮忙疏导交通啊。” 第37章 黄sir彻底崩溃,扫黑对象成了杰出青年 贺云洲的手拍在黄志诚的防弹衣上。 砰。砰。 两声闷响。 黄志诚胃里像有把带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一股酸水裹着苦胆汁直冲嗓子眼。 他腮帮子上的肉剧烈痉挛,死死咬住舌尖。口腔里漫出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硬生生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 “不麻烦。”黄志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后退半步,让开那只手。 转身钻进冲锋车副驾驶。 “开车!” 车门重重砸上,车厢震得嗡嗡响。警车压过半截砖头,绝尘而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新界西的填海工地上,柴油味盖住了海腥味。 三百辆斯太尔泥头车排成长龙。 从早到晚连轴转。轮胎花纹磨平了一层又一层。 车厢里的土石方倾倒进海里,溅起两层楼高的浑浊水柱。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站在防波堤上吹海风。 他左手端着一盒叉烧饭,右手拿着对讲机。 “三号车!往左打半圈盘子!你想把土倒自己车轱辘底下?” 阿泰扒了一口饭,嚼得满嘴流油。 他现在不带刀了。腰上挂着个真皮小包,里面装满了记账的单据。 全兴的古惑仔们彻底疯了。 公司出了新规矩,拉土方按车算提成。 多拉一车,多拿三十块现金。 傻强为了抢装车位,三天没回屋村睡觉。 他光着膀子在驾驶室里啃面包,双眼熬得通红。 要是以前,谁敢跟他抢道,他早拎着管钳下车砸玻璃了。 现在,他只会探出头,冲着前面的车按喇叭。 “快点倒!别耽误老子赚钱买彩电!” 这帮烂仔把混街头的狠劲,全用在了拉土方上。 没有任何一家正规建筑公司,能有这种不要命的效率。 港府工务局。 布朗司长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最新的工程进度报表。 他拿起红笔,在表格底部画了个大圈。 进度提前了整整三十五天。 预算省了两千四百万港币。 “不可思议。”布朗放下笔。 他看向对面的秘书。 “给行政署打报告。今年的杰出企业名单,把全兴重工加进去。” 十二月底。港岛气温骤降。 冷风夹着细雨,吹得维多利亚港灰蒙蒙一片。 湾仔会展中心。 大礼堂里冷气开得很足。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晃人眼。 “港岛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颁奖典礼现场。 黄志诚坐在台下第一排。 警务处长非要拉他来,说是要体现警民合作的宽广胸怀。 他穿着厚实的深蓝色警礼服。领口的风纪扣勒得死紧。 脖子上勒出了一道红印。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 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他在呢子裤腿上蹭了两下。 旁边坐着和记黄埔的李老板。 李老板笑眯眯地跟警务处长寒暄,黄志诚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这一个月的o记简报。 全兴集团。零犯罪率。 没有高利贷,没有收保护费,没有街头火拼。 前天,钵兰街出了个飞车抢包贼。 抢完还没跑出十米,被三个卖保险的全兴业务员按在地上。 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绑着扭送到了警署。 还问警员能不能给发个见义勇为奖状,他们要拿回公司算kpi加分。 黄志诚当时看着那份报告,气得把笔折断了。 一群人渣,穿上西装就真当自己是好市民了。 “下面,有请我们本年度最具社会责任感的青年企业家——” 台上的女主持声音甜腻。 “全兴重工集团董事长,贺云洲先生!” 大礼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追光灯打在舞台侧面。 红丝绒幕布拉开。 贺云洲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萨维尔街定制的深蓝色手工西装。 布料垂坠感极好。没有一丝褶皱。 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真丝领带。 步伐稳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音。 黄志诚盯着那张脸。 胃里的老毛病又犯了。绞痛让他直不起腰。 他伸手死死按住腹部。 强忍着没让自己在第一排缩成一团。 贺云洲走到舞台正中。 站定。 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真诚又谦逊。 港督代表是个大胡子鬼佬。 端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奖杯走过来。 贺云洲伸出双手去接。 奖杯有点沉。他左手拇指滑了一下。 指甲刮在金属底座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贺云洲迅速调整握姿,稳稳端住。 冲着大胡子鬼佬微微鞠躬。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 黄志诚旁边的李老板鼓得最起劲,巴掌拍得啪啪响。 “这年轻人,后生可畏啊。”李老板感叹。 警务处长侧过头,瞪了黄志诚一眼。 黄志诚僵硬地抬起手。 左手拍右手。 木木地鼓了两下。像个生锈的发条玩具。 他看着台上那个金灿灿的奖杯。 脑子嗡嗡作响。 查了五年。抓了上百号人。熬夜蹲守吃了无数碗冷盒饭。 就为了把全兴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结果呢。 他坐在这,穿着勒脖子的警礼服。 看着他盯了五年的黑老大,站在港岛最耀眼的聚光灯下。 成了官方认证的杰出青年。 拿了代表港府最高荣誉的奖杯。 黄志诚觉得这是个巨大的笑话。 荒诞得让他想拔枪把那盏水晶吊灯打碎。 台上。 贺云洲走到麦克风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奖杯,伸手敲了敲麦克风的金属网罩。 “喂。” 确认有声音。 “感谢港府的信任。” 贺云洲抬起头。视线扫过台下。 在第一排黄志诚那张铁青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移开。 “全兴重工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修桥铺路,解决就业。” 贺云洲嗓音沉稳。 “我们从底层走来,知道一口饱饭有多难。” 他举起手里的金奖杯。 “这个奖,属于全兴集团上万名在工地上流汗的兄弟。属于他们干净的双手。” 掌声如雷。 甚至有几个感性的女宾客在拿手帕擦眼角。 黄志诚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在合法的资本游戏里,他手里的警棍就像根没用的烧火棍。 典礼结束。 大礼堂的双开木门被推开。冷风涌进来。 贺云洲单手端着奖杯,顺着铺着红地毯的台阶往下走。 白月彤拿着公文包跟在他侧后方。 刚走下最后三级台阶。 大门外等候多时的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瞬间蜂拥而上。 全兴的几个保安立刻上前挡人,但根本拦不住。 记者们冲破防线,将贺云洲团团包围。 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他。 “贺先生!全兴接下填海工程,是不是靠黑道背景施压?” “有传言深水埗强拆死了人,请您正面回应!” 镁光灯疯狂闪烁,亮如白昼。 三支带着不同电视台台标的黑色麦克风。 越过保安的肩膀,直接怼到了贺云洲的下巴底下。 第38章 接受电视台专访:我是个本分生意人 三支带着不同台标的黑色麦克风。越过保安的肩膀,直接怼到贺云洲下巴底下。 最左边那只印着tvb标志的麦克风,海绵套刮蹭到了他的真丝领带。 贺云洲往后仰了半寸。避开那股带着唾沫星子的急躁。 “贺先生!” 一个穿红风衣的女记者硬挤进内圈。 高跟鞋跟踩在旁边同行的皮鞋上。那人骂了句脏话,她理都没理。 方明华。tvb金牌新闻主持。 方明华举着录音笔。语速又尖又快,像连珠炮。 “贺先生,外面传言全兴重工的底子就是全兴社。你以前是社团的双花红棍!” 镁光灯疯狂闪烁。白光连成一片。 “上个月深水埗,你调了两百台挖掘机强平民居。” 方明华往前顶了一步。麦克风几乎贴上贺云洲的下巴。 “这算不算是披着合法外衣,行黑帮火拼之实?” “你是在用政府工程洗黑钱吗!” 最后一句,她声音大得劈了叉。 旁边几个全兴保安脸色瞬间变了。 阿泰胳膊上的肌肉猛地鼓起,西装袖管绷紧。他一把扒开两个举着相机的记者。 “你乱放什么屁!” 阿泰破锣嗓子炸响,蒲扇大的手伸出去,眼看就要去抓方明华的衣领。 方明华吓得一缩脖子,录音笔掉在红毯上。 “阿泰。” 贺云洲出声。声音不大。 阿泰的手停在半空。他咬着牙,把手缩了回来。退到贺云洲身后。 贺云洲单手端着那个金光闪闪的杰青奖杯。 另一只手理了下领带。 他看着方明华。 “外面风大。既然是直播,去发布厅。” 贺云洲转身。皮鞋踩在红地毯上,大步走回会展中心大门。 记者们愣了一秒。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机器呼啦啦追了进去。 十分钟后。会展中心三号发布厅。 七八台摄像机架在过道上。镜头红灯长亮。全港实况直播。 方明华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捏紧提词卡。纸片边缘卡在肉里。 贺云洲坐在她对面。双腿交叠。 奖杯随意搁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 “贺先生,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方明华盯着他。“深水埗强拆,是不是黑道作风?” 贺云洲没接话茬。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白月彤。 “白律师。开投影。”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按下手里的黑色遥控器。 电机转动。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从天花板缓缓降下。 投影仪风扇嗡嗡转动,打出一束刺眼的强光。 幕布上亮起一张扫描件。 汇丰银行的对公流水回执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数字。底部的鲜红公章大得刺眼。 “这是全兴重工上个月的劳工强积金缴纳单。” 贺云洲指着大屏幕。 他转头,看着方明华。 “方小姐。你一个月工资多少?tvb给你交几档保险?” 方明华愣住了。 提词卡在手心捂出了一层细汗。她没料到贺云洲会问这个。 “我……这跟今天的问题无关。” 贺云洲没理她。 “我手底下有一万两千名员工。” 贺云洲双手交叉,搭在西裤膝盖上。 “以前他们在街头混。有今天没明天,受了伤没钱看公立医院。” 贺云洲声音平稳。 “现在。我按港府最高标准,给他们交养老金,买医疗险。” 白月彤按下遥控器。 屏幕画面切换。变成一摞厚厚的纳税证明文件。 “上个月,全兴重工缴税一千四百万港币。” 贺云洲看着方明华的眼睛。 “你见过哪个黑社会,拿着真金白银去税务局排队交税?” “你见过哪个社团,给底层的马仔买五险一金?” 发布厅里只剩下快门疯狂按动的咔咔声。 方明华咽了口干沫。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尖锐问题。关于暴力,关于江湖仇杀。 现在全被这些枯燥、冰冷但不可辩驳的数字砸得稀烂。 “可是深水埗……”她还在硬撑。 “深水埗的工期,比工务局规定提前了一个月。工程预算省了两千万。” 贺云洲直接打断她。 他站起身。走到摄像机正前方。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看着镜头上闪烁的红灯。像是在看着电视机前几百万港岛市民。 “外面的传言,纯属诽谤。” 贺云洲声音低沉。透着绝对的自信。 “我贺某人绝不是什么地下教父。” 他脸上挂起一丝笑意。真诚,平和。 “我只是一个解决了几万人就业、热心公益的本分生意人。” 直播掐断。 这段画面随着电波,瞬间传遍了港岛的大街小巷。 旺角屋村的破旧电视机前。茶餐厅挂在墙角的大彩电前。 无数市民端着饭碗,看着贺云洲那张真诚的脸。鸦雀无声。 新界北厂房。 陈永仁坐在办公桌前看完了电视转播。 他一口咖啡喷在mba教材上。 他抓着头发,看着屏幕里那个大言不惭的“本分生意人”。 这黑老大装好人装得比他这个真警察还像。 第二天。风向彻底变了。 油麻地的一家茶餐厅里。 肥伯端着一笼虾饺放在桌上。顺手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交社保啊!一万多人啊!” 肥伯指着报纸头条,冲着几个老茶客大声嚷嚷。 “这老板仗义!我那不争气的衰仔要是有全兴一半的规矩就好了。” “就是说啊。”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师奶凑过来。 “昨天全兴保险的业务员来收保费,那个有刀疤的小伙子,帮我把两袋大米扛到了五楼呢。连口水都没喝。” 西装暴徒大慈善家。 这个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街头巷尾传开。 全兴社以前那种人人喊打的臭名声,被一千四百万的税单洗得干干净净。 傻强他们穿着黑西装走在街上。不再有躲闪的目光。 商铺老板会主动递上一根烟,喊一声“强哥辛苦”。 这种受人尊敬的滋味。比拿刀砍人爽一百倍。 几天后。 新界北。五号厂房。 天气阴沉。刮着冷风。 贺云洲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阿泰正拿着一块抹布,在擦那张破旧的办公桌。 “老大。”阿泰直起腰,把脏抹布扔进塑料水桶。水花溅在地上。 贺云洲点头。把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准备看昨天的物流报表。 脚步猛地一顿。 桌面上。 放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地址。 袋口被红色的火漆死死封住。 火漆印章上,刻着一串连笔英文字母。 中间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带着皇冠。 这是老牌英资财团的标志。 资本圈里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鳄。 贺云洲停下脚步。盯着那个文件袋。 第39章 商业版图扩张,盯上破产的重工机械厂 贺云洲按下遥控器。 电视机屏幕一黑。那张放大的脸缩成一个白点,消失不见。 专访的余热还在港岛街头巷尾发酵。 全兴重工的招牌,现在比警署的告示还管用。 但贺云洲没空去享受这虚名。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地址。 袋口被红色的火漆死死封住。 火漆印章上,刻着一串连笔英文字母,中间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带皇冠。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裁纸刀。 刀刃挑开封口。火漆碎裂。 倒出来的是一张英文通知函。 尊尼洋行远洋设备租赁公司。 白纸黑字。条款列得很清楚。 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永仁一把推开门。 他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里面装满浓黑的苦咖啡。 眼底下挂着两团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把一沓厚厚的施工进度表重重拍在桌面上。 纸张哗啦啦作响。 “老大。工地那边卡壳了。” 陈永仁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嗓子干哑。 “填海那边的土方量比预期大了一倍。现在的两百台设备,连轴转也不够用。”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咖啡。 苦得五官全挤在一起。 “缺口多少?”贺云洲没看报表。 “至少还需要一百台挖掘机,五十台推土机。” 陈永仁放下搪瓷缸。杯底磕在木桌上。 “我今天跑遍了二手机械市场。一家商行都没车卖。” 陈永仁喘着粗气。 “鬼佬把港岛的重机货源全锁死了。” 贺云洲把那张尊尼洋行的通知函推过去。 陈永仁扫了一眼。 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租金上浮百分之三十五?” 陈永仁红着眼,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 “这帮王八蛋在吸我们的血!” 他指着那张纸,手指头直抖。 “我们每天的流水是几十万。他这一涨价,底下的兄弟全他妈给鬼佬打白工了!” 贺云洲没出声。 他把那张英文通知单折了两下。 随手扔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买不到。租不起。”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那就自己造。” 陈永仁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造?老大,那是重工业。我们连个拧螺丝的生产线都没有啊。” 贺云洲没解释。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落满灰尘的文件夹。 这是他通过系统情报锁定,早就准备好的底牌。 “大隆机械厂。” 贺云洲把文件甩在桌面上。 “三十年历史的老牌华人重工。有全套的苏式重型冲压机床。” 他食指指节重重敲在牛皮纸封面上。 “最关键的。他们厂里养着两千个熟练的高级钳工、焊工和车床师傅。” “那是拿钱都砸不来的底气。” 陈永仁翻开文件。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但是老大。大隆上个月全面停工了。” 陈永仁指着最后一行红字。 “资金链断裂。拖欠汇丰银行五千万贷款。连工人的遣散费都发不出。” 他咽了口干沫。 “老板前天卷款跑去了湾湾。留下一地鸡毛。这纯粹是个烂摊子啊。” “烂摊子才有机会。”贺云洲站起身。 “蛇吞象。买下大隆,全兴的重工业版图才能闭环。” 贺云洲看着窗外轰鸣的废品流水线。 “以后谁也别想卡我们的脖子。” 办公室门被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脚步极快。 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贺董。大隆机械那边出事了。” 白月彤把文件夹摊在贺云洲面前。 “我刚查了破产清算署的信息。尊尼财团的并购部已经强行介入。”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他们通过冻结银行贷款,逼死了大隆的最后一口气。” 白月彤声音很冷。 “现在,他们准备用两千万的极低价格,强吃那块地皮和所有机床。” “他们不要工人。两千个老师傅,全部强制下岗,一分钱补偿没有。” 贺云洲扣上西装外套的一粒纽扣。 “备车。阿泰。” 他从内兜里掏出支票簿。 “带上钱。去抢。” 黑色虎头奔驶出新界北。 沿着海岸线公路一路狂飙。 阿泰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右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v8发动机爆发出低沉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观塘工业区。大隆机械厂。 这里早没了往日机器轰鸣的热闹。 大铁门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门轴上的机油早干透了。 厂区大院里,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钻出来。风一吹,沙沙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发霉的酸味。 几十个穿着蓝色脏工装的老工人,蹲在厂办大楼前的空地上。 满脸愁云。 有人手里夹着燃到尽头的烟屁股。烧到了手指也没察觉。 虎头奔碾过满地枯叶。 阿泰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刺鼻的黑印。 车还没停稳。阿泰就看到了前方挡路的东西。 三辆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 并排横在厂办大楼前。 车漆擦得锃亮。倒映着大隆机械厂破败的红砖墙。 劳斯莱斯周围,站着十几个外籍保镖。 清一色黑色紧身西装。戴着墨镜。 耳朵里塞着透明的无线耳麦。 腰间西服下摆鼓鼓囊囊的,透着明显的枪械轮廓。 厂办大楼的台阶上。 站着一群穿着光鲜的高级买办。 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 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西装。 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白西装旁边,站着两个金发碧眼的鬼佬。 正指着远处生锈的机床厂房比划。 嘴里蹦出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英语。语气里满是不屑。 三个大隆机械的老师傅,正涨红了脸跟他们争论。 带头的老厂长头发花白。气得浑身直哆嗦。 “这些机床还能用!那都是进口的好货!” 老厂长指着车间大门。 “你们按废铁价论斤称,还要把我们两千号人全赶走。这是绝我们的活路!” 白西装吸了一口雪茄。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直接喷在老厂长的脸上。 老厂长被呛得剧烈咳嗽,弯下腰去。 “老东西。”白西装冷笑一声。 “尊尼洋行肯拿两千万接手这堆破铜烂铁。是史密斯先生大发慈悲。”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用力戳了戳老厂长的肩膀。 “不卖?明天法院来贴封条。你们连个钢镚都拿不到。” 白西装掸了掸烟灰。 “滚回乡下种地去吧。” “干你老母!欺负华人算什么本事!” 阿泰猛地推开车门。 大皮靴重重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扯松领带。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迈着大步就往前冲。 两个外籍保镖立刻上前。 伸出粗壮的胳膊,挡在阿泰胸前。 “stop!”保镖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阿泰根本没减速。 他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保镖的手腕。 腰部发力,用力往外一拧。 保镖吃痛,反手一肘狠狠砸向阿泰的侧脸。 “阿泰。退下。” 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不大。但带着压倒性的沉稳。 阿泰硬生生收住拳头。 松开保镖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 贺云洲推开车门。 他走下车。皮鞋踩在一片枯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没看那些如临大敌的保镖。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径直走向台阶上那个拿着雪茄的白西装。 目光冷得像一块冰。 真正的资本商战,在这一刻,一触即发! 第40章 跨国倒卖设备,从毛熊国捡漏工业机床 贺云洲走到厂办大楼的台阶前。 白西装买办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空气。烟灰掉在手工皮鞋上。 “贺老板是吧?收破烂收出幻觉了?” 白西装掸了掸裤腿。 “两千万。尊尼洋行全资收购大隆。合同已经出了。” 老厂长急得直跺脚。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两千万连地皮都不够!两千号工人怎么活!” 白西装没看他。吸了口雪茄。 “工人全滚蛋。尊尼洋行不养废物。” 贺云洲手伸进西装内兜。 拉链卡了一下内衬。他用力扯开,拔出万宝龙钢笔。 掏出一本支票簿。 “唰唰”几笔。字迹划破纸面。 贺云洲撕下支票。双指夹着。 啪。 直接拍在老厂长起球的毛衣胸口。 “三千万。”贺云洲收起笔。“全兴重工接手。” 他看着老厂长通红的眼睛。 “地皮、厂房我都要。两千个老师傅,一个不少全留下。” “底薪照发。今天结清欠薪。” 老厂长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薄纸。 渣打银行的红印。六个零。 他手指哆嗦得捏不住。纸片在风里哗啦啦响。 周围几十个老工人瞪大了眼。有人用力揉了揉眼角。 白西装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他把半截古巴雪茄狠狠摔在地上。皮鞋碾上去,火星四溅。 “你找死。”白西装指着贺云洲。 “你当尊尼洋行是纸糊的?” 贺云洲没理他。转头看阿泰。 “把大门锁了。闲杂人等全清出去。” 阿泰咧开嘴。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他弯腰抄起地上一根生锈的铁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群外籍保镖。 保镖手摸向后腰。 白西装咬着后槽牙。举手拦住保镖。 他往后退了半步,冷笑出声。 “三千万买个空壳?你以为你赚了?” 白西装指着远处黑灯瞎火的车间。 “里面那批老掉牙的冲压机床早报废了。” 他整了整领带,语气轻蔑。 “史密斯先生已经发话。欧美全线封锁对港的重型设备出口。” “只要是全兴的单子,所有外资商行绝对不接。” 白西装拉开车门。 “你连个螺丝钉都造不出来。就守着这两千个累赘等死吧。” 劳斯莱斯车门砸上。 三辆豪车碾过满地枯叶,灰溜溜地开出大门。 贺云洲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转头对老厂长说:“明天早上九点,叫所有车间主任开会。” 夜里十点。新界北五号厂房。 办公室空调吹着冷风。 陈永仁把一沓传真件重重砸在办公桌上。搪瓷缸里的茶水晃了一桌。 “老大。真断了。” 陈永仁抓着有些乱的头发。眼下乌青。 “德国西门子、美国卡特,全拒了我们的采购单。” “尊尼洋行下了死命令。谁卖给我们,就是跟英资财团作对。” 阿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弹簧嘎吱一声惨叫。 “那两千张嘴天天得发工资。没机床,咱们拿牙啃钢板?” 阿泰烦躁地搓着大腿。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凉透了。 “欧美不卖。就不买。”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 脑海中调出系统的情报面板。蓝色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八十年代末。毛熊国经济濒临崩溃。 重工业产能严重过剩。军工厂的仓库堆满了机器。 轻工业却烂得连卫生纸都造不出。 远东那帮倒爷,正急得眼睛发绿。拿军用卡车换面包。 贺云洲收回思绪。 “傻强。” 傻强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闻声立马站直。 “带上财务。去旺角和九龙的批发市场。” 贺云洲报菜名。“红烧肉罐头。午餐肉。红星二锅头。” “还要大头皮鞋。军大衣。” 傻强愣住。光头上冒起几个问号。 “老大,咱们要开超市?” 贺云洲指着墙上的日历。 “买够一百个集装箱。三天内必须全部装船。” 陈永仁反应极快。 他猛地直起腰。“你要去跟老毛子做倒爷?以物易物?” “买不到,就换。” 贺云洲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海事卫星电话。 这是系统提供的特殊频段渠道。 电话拨通。 长长的杂音后,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俄语男声。背景音里全是酒瓶碰撞声。 贺云洲靠向椅背。用流利的俄语开口。 “伊万。听说你在海参崴港口压了一批好货。”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根线的?” “我是你的圣诞老人。”贺云洲笑了一声。 “五十车肉罐头,五十车伏特加。换你手里那批喀山机械厂的重型冲压机床。” 伊万呼吸瞬间变粗。 那边传来椅子翻倒的闷响。 “你确定是肉?带脂肪的猪肉?”伊万吼得震耳朵。 “纯肉。能让你过个肥冬。”贺云洲说,“货到港口,验货交接。” “成交!达瓦里氏!” 伊万在电话那头狂笑。 “只要有酒有肉,你就算要坦克,我也给你开过去!” 贺云洲挂断电话。 手指敲击着桌面。 英资想玩垄断。他们忘了北边还有个饿肚子的红色巨兽。 四天后。深夜。 观塘码头。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咸味。吹得人脸颊发麻。 贺云洲穿着黑色长风衣,站在码头边缘。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阿泰在旁边直跺脚。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老厂长穿着件破旧的灰棉袄。缩着脖子。 手里紧紧攥着个手电筒。 “贺董。”老厂长声音发抖,牙齿打战。 “真有设备来?洋人封锁得死死的。这海上连个舢板都没有。” 他心里没底。两千个工人的命全挂在贺云洲一句话上。 贺云洲没转头。看着漆黑的海面。 “等着。” 远处海平面,亮起两点橘黄色的航灯。 “呜——” 沉闷的货轮汽笛声撕开夜幕。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发颤。 一艘五万吨级的散货轮缓缓靠港。船帮上生满铁锈。 甲板上。 几个穿着厚重皮大衣的俄罗斯船员正往下扔缆绳。 全兴的码头工人迅速套上铁桩。 巨大的龙门吊启动。齿轮咬合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粗壮的钢丝绳垂下。扣住一节军绿色的重型集装箱。 集装箱被稳稳放在码头空地上。 几十吨的重量落地。地面跟着重重抖了一下。 两个俄罗斯水手跳下集装箱。手里拿着撬棍。 “咔哒。” 货柜门锁被砸开。 水手用力拉开两扇厚重的铁门。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股浓烈的工业防锈油味扑面而来。 老厂长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打过去。 光柱驱散了集装箱里的黑暗。 里面没有精细的电子面板。没有漂亮的塑料外壳。 全是黑灰色的铸铁构件。 粗壮的液压杆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两圈。 重型冲床的底座像一座小铁山。透着令人窒息的金属压迫感。 纯正的苏式军工标准。 为了战争准备的钢铁怪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简单,粗暴。 老厂长的呼吸停住了。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柱在冰冷的钢铁上上下移动。 照亮了上面斑驳的俄文铭牌。 还有那粗犷、结实的金属焊接缝。 “这……这是……”老厂长嗓子彻底哑了。 他干枯的手摸上机床表面。 粘稠的防锈油沾满手心。冰凉透骨。 老厂长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磕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 第41章 震惊全港,社团烂仔居然造出了拖拉机 海风吹在老厂长起球的灰毛衣上。 他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干枯的手掌贴着那层冰冷的防锈油。 贺云洲上前一步。 双手握住老厂长的胳膊。往上一提。 老厂长顺势站起来。膝盖有些打晃。 “贺董……”老厂长声音全哑了。喉咙里像卡了一把生锈的锉刀。 贺云洲松开手。 他拍了拍面前那台苏式重型冲压机床的底座。 钢铁发出沉闷的回声。 “开工。”贺云洲看着那两千个红了眼眶的老工人。 “让洋人看看中国人的速度。” 大隆机械厂再次活了过来。 电闸推上。车间顶棚几百盏白炽灯同时亮起。 驱散了积攒半个月的阴霾。 电源接通。 那批苏式机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厂房的地皮都在抖。 两千名熟练钳工、焊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同时挤进车间的,还有三百个穿黑西装的古惑仔。 贺云洲给的指标很死。 填海工地缺什么,大隆就造什么。 不搞流线型外壳。不装真皮座椅。 要皮实,要耐造。 纯机械传动的重型拖拉机和装载机。 “那个光头的!对,说你呢!” 一个五十多岁的七级车工,拿着卡尺指着傻强。 “把那块钢板抬过来!别磨蹭!” 傻强平时拿开山刀。这辈子没见过车床。 他脱了西装外套,光着膀子。 跟几个小弟哼哧哼哧把上百斤的钢板扛上操作台。 肩膀压出了一道红印。 “大叔,你轻点指唤。”傻强喘着气,把钢板放下。“我以前在钵兰街也是个头目……” 车工眼一瞪,卡尺敲在铁桌上。 “头目能车出两丝的精度吗?去把地上的铁屑扫了!” 傻强闭嘴。老老实实去墙角拿了扫帚。 阿泰更惨。 他被分配去搬运液压杆。这玩意死沉,一根好几百斤。 他咬着牙,跟另外三个壮汉一起使劲。 旁边焊工手里的焊枪火花四溅。 一颗火星子蹦到阿泰手臂上,烫出一个红点。 他下意识想骂句脏话。 刚张开嘴。 余光瞥见墙上新挂的“全兴重工扣款条例”。 硬生生把那个脏字咽进肚子里。 嘴巴咧开,憋出了一句走调的“哎哟”。 半个月。两班倒。 图纸是老厂长带人连夜在苏式机床的基础上改的。 没有德国人的精密,也没有美国人的电子辅助。 全是毛熊国那种简单粗暴的机械咬合。 零件是车工们一刀一刀车出来的。 装配线上,几百个古惑仔当了最廉价也最卖力的苦力。 黄毛拧螺丝拧得手抽筋。 他靠在铁架子上,揉着酸痛的手腕,看着一台台成型的钢铁骨架。 突然觉得,造这铁疙瘩,比去旺角抢陀地有意思。 港岛的媒体圈早就沸腾了。 “全兴造机械”的新闻,霸占了八卦小报的头版。 没人看好。 造重工机械不是收破烂。那是精密工业。 洋人封锁了欧美机床,连个核心轴承都买不到。 一帮黑社会配上一群下岗工人。 能造出什么? 大号手推车吗? 第十五天上午。大隆机械厂门外。 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记者们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紧闭的厂区大铁门。 “今天出成品?骗鬼呢。” 方明华穿着红风衣,拿着带tvb台标的话筒。 她今天把转播车都开来了。 旁边《星岛日报》的记者吐了个烟圈。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听说他们买了一堆苏联的废铁。估计拼出来个四不像。今天有好戏看了。” 摄影师们百无聊赖地调着焦距。 等着拍全兴重工出洋相的瞬间。 厂门内。 老厂长拿着图纸。手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车间中央那台刚喷完红漆的机械。 油漆味还没散。带着股刺鼻的香蕉水味。 没有玻璃座舱。 驾驶位四周全是用粗大钢管焊成的防滚架。焊缝像一条条蜈蚣。 前置的推土铲比人还高。 轮胎花纹深得能陷进拳头。 这就是“红星一号”重型拖拉机。 完全为了在填海工地那种烂泥地里狂飙而生。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纯粹的工业暴力。 “上车。”贺云洲站在高处。 阿泰光着膀子。头上扣着黄色安全帽。 脖子上挂着条黑乎乎的毛巾。 他手脚并用,爬上三米高的驾驶位。 大皮靴踩在铁踏板上,铛铛响。 坐进宽大的铁椅子里。 阿泰捏住车钥匙。 用力拧动。按下点火开关。 “咔哒。咔哒。” 马达转了两下,没声了。 阿泰愣住。再拧。还是没声。 底下的老厂长急得直跳脚。手里的图纸卷成个喇叭。 “离合!你踩死离合!” 阿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拍出一道黑印。 “忘了忘了!” 他左脚死死踩住粗糙的铁踏板。 再次点火。 “轰——” 一台八缸柴油发动机在钢铁机舱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排气管朝天。 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 黑烟直接冲散了车间顶部的蜘蛛网。 整个厂房地皮猛地一颤。 “开门。”贺云洲下令。 厂区生锈的铁门被两个小弟吃力地拉开。 门框上的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门外。 记者们还在互相递烟聊天。 突然,脚下的马路震了一下。 一个记者端着纸杯里的咖啡。水面晃出了一圈涟漪。 “什么声音?”方明华转过头。 大门内。黑烟翻滚。 一台红色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出厂门。 巨大的越野轮胎碾在门口的减速带上。 “咔嚓”一声。 黄黑相间的橡胶减速带直接被压成了碎片,碎块崩飞。 防滚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粗壮的液压杆升降。推土铲摩擦着柏油路面,划出刺耳的尖啸。 阿泰坐在高高的驾驶座上。 满脸机油。刀疤扭曲着,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柴油机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街上的车流声。 排气管的黑烟喷向半空,遮住了半边太阳。 记者们全傻了。 手里刚点燃的烟掉在鞋面上,烫穿了袜子也没人低头看。 这根本不是什么拼凑的玩具。 这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比他们在工程展会上看过的美国卡特重机还要吓人十倍。 方明华的摄像师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脚后跟绊在马路牙子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摄像机镜头一阵剧烈摇晃。差点砸碎在水泥地上。 闪光灯忘了闪。 全场只剩下柴油机震耳欲聋的轰鸣。 此时。港岛总区警署。 黄志诚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盒吃了一半的烧鸭饭。酱汁凝固在米粒上。 对面的十四寸彩电里,正播放着tvb的实况转播。 画面里。 阿泰开着那台红色的拖拉机。一个急刹。 巨大的轮胎在马路上拖出两条清晰的黑印。 推土铲重重砸在地上,柏油路面直接崩碎了一角。 黄志诚端起搪瓷缸。 刚喝了一口滚烫的浓茶。 视线死死盯在屏幕上。阿泰那张嚣张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噗——” 一口茶水直接喷在玻璃屏幕上。 水珠顺着电视机外壳往下滴。 黄志诚连烫都忘了喊。 猛地站起来。 膝盖顶在办公桌抽屉上。 “哗啦”一声。桌上的烧鸭饭被碰翻,全扣在了地板上。 中环。尊尼洋行总部大厦。 顶层总裁办公室。 实木长桌前。史密斯穿着高级定制的戗驳领西装。 他手里捏着一个施华洛世奇水晶酒杯。 里面晃着半杯苏格兰威士忌。加了冰。冰块碰撞杯壁,叮当响。 墙上的壁挂电视里。 红星一号拖拉机的发动机特写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种粗犷的焊缝,绝不是二手翻新件的质感。 是新出厂的钢铁之躯。 史密斯蓝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呼吸瞬间急促。真丝领结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手指一松。 “啪!” 水晶酒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酒液和冰块溅了一地。 打湿了他名贵的手工皮鞋。 “不可能!” 史密斯双手拍在长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不可能!” 他指着电视机屏幕里那台狂躁的机械,声音发劈。 “一群拿刀砍人的黑社会,怎么可能造出这种工业品!” 第42章 转型重工,全兴机械厂碾压外资竞品 碎玻璃渣弹在史密斯的小腿上。 隔着高级定制西裤,扎出一点刺痛。 他没低头看。 右手死死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手指骨节崩得发白。 “把最新款的‘泰坦’工程车,全部拉过去!” 他冲着黑色话筒吼。唾沫星子喷在塑料收音孔上。 “拉去新界西工地!” 史密斯扯着领带。领结被拽歪。 “我要实地测试!当着全港记者的面,碾碎那帮华人的破铜烂铁!” 他把电话重重砸回座机。底座在桌面上滑出去半米。 新界西填海工地。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臭味。吹得警戒线上的红白塑料带哗啦啦响。 泥泞的空地上。 十辆涂着亮黄色车漆的进口工程车排成一排。 车身高大。车窗玻璃贴着防爆膜。 驾驶室里装着真皮减震座椅。电子液晶仪表盘闪着蓝光。 底盘干干净净。 像一群刚做完保养来走秀的模特。 警戒线外,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三脚架上。 快门声响个不停。 港府填海项目部的总工威廉,戴着白色安全帽。 手里捏着一个金属秒表。 尊尼洋行的业务代表麦克站在他身旁。 麦克穿着高筒雨靴。低头看着地上的泥坑,嫌弃地往后挪了半步。 “威廉先生。泰坦系列搭载了最先进的电控液压系统。” 麦克递过去一份烫金的宣传册。 “效率比市面上的机械高百分之四十。” 他指着那排崭新的工程车。 “那种手工敲打的作坊货,连我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马路对面。 传来一阵刺耳的柴油机轰鸣。 阿泰开着那台刚下线没几天的“红星一号”入场了。 连个挡风玻璃都没有。 驾驶位四周全是用粗大钢管焊成的防滚架。焊缝像一条条蜈蚣。 红漆喷得不均匀。有几处还在往下流油漆印子。 前面挂着个比人还高的推土铲。 阿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黑毛巾。 他一脚油门踩猛了。 拖拉机前轮磕在水泥路沿上。 崩起一块碎石,砸在旁边的铁皮油桶上,当啷一声脆响。 记者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叫重工业?跟村里的手扶拖拉机有啥区别?” 方明华拿着麦克风,嫌弃地拿手扇了扇飘过来的黑烟。 “连个挡风玻璃都不装,下雨天驾驶员喝泥水吗?” 贺云洲站在高处的一个土包上。 风吹得西装下摆往后飘。 他拿手挡了挡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按下手里的黑色对讲机。 “进场。” 威廉总工举起手里的哨子。 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工地。 十辆进口泰坦工程车同时启动。 发动机声音轻柔。没有黑烟。 宽大的履带平稳地碾过泥地。机械臂灵活地铲起土方。 前十分钟,效率确实惊人。 电控系统的精度,让每一次挖土、卸土都严丝合缝。 阿泰那边动静大得多。 他挂错了一个挡。 变速箱齿轮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骂了句脏话。右手死命把挡杆推回去。重新挂上一挡。 八缸柴油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股粗大的黑烟柱。 红星一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车头猛地一抬,一头扎进烂泥地。 巨大的越野轮胎在泥浆里疯狂刨动。 推土铲插进土堆。 一铲子推走五吨淤泥。泥水飞溅了两米多高。 两小时后。 填海区边缘的土质开始变化。 黄土混着海水、淤泥和尖锐的建筑废料。变成了黏糊糊的泥沼。 一台泰坦工程车停在泥坑里不动了。 外籍司机推开驾驶室的门。踩着踏板往下看。 履带缝隙里卡了一块半米长的生锈钢筋。 底盘的精密传感器被泥水倒灌。 仪表盘上跳出红色的故障码。 蜂鸣器滴滴乱叫。 “系统锁死!液压臂没反应了!”司机冲着下面大喊。 麦克脸色变了。 他刚迈出一步,右脚陷进烂泥里。拔不出来。 还没等他喊人帮忙。 另一边的泰坦车也传出异响。 电子散热风扇被泥巴死死堵住。发动机舱冒出白烟。 真皮座椅上的司机热得大汗淋漓。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来。 “这泥地里有腐蚀性海水!电线短路了!” 不到半天时间。 十辆金贵的进口工程车。趴窝了六辆。 剩下的四辆,司机小心翼翼地绕着泥坑走。 生怕再压到钢筋或者进水。 效率慢得像在爬行。 反观全兴那台红星一号。 阿泰满头满脸都是黑泥。眼睛被海风吹得通红。 他根本不管什么传感器和电线。 这台车全是纯机械结构。齿轮、液压杆、拉线。 泥水灌进底盘? 机油冲刷一下,齿轮照样咬合。 钢筋卡住轮胎? 阿泰一脚油门踩到底。柴油机轰鸣。 硬生生把那根钢筋碾成了两截。断口处崩起一溜火星。 拖拉机在烂泥里狂飙。 粗糙的焊缝在泥水里,反倒成了最坚固的装甲。 皮糙肉厚。百无禁忌。 下午四点。 海水涨潮。工地的水位线上涨,淹没了机械的半个底盘。 尊尼洋行剩下的四辆车也罢工了。 底盘太低。水一泡,电子主板直接烧穿冒烟。 麦克光着一只脚站在岸边。 看着那些瘫在水里的黄色铁壳子。 腿肚子直打转。 红星一号还在干活。 排气管高高朝天。底盘高得离谱。 阿泰嘴里叼着半根被水打湿的烟。点不着,干咬着解闷。 操作杆被他拉得嘎吱响。 最后一铲土倒进海里。水花溅起两米高,砸在他脸上。 他抹了一把脸,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威廉总工按下手里的金属秒表。 “咔哒。” 他低头看了一眼记事本上的数据。 又看了看泡在海水里趴窝的进口车。 转身,大步走向记者群。 几十个麦克风瞬间递了过去。 闪光灯亮成一片。 “测试结束。”威廉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扩音器。 “尊尼洋行的泰坦系列,故障率百分之百。” 威廉声音没有起伏。 “无法适应填海环境的恶劣条件。” 麦克脸刷地白了。 他想冲上去拦住威廉,被总工身后的保镖一把推开。 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全兴的红星一号。” 威廉翻过一页纸。 “零故障。单机作业量是泰坦系列的三倍。” 他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展示上面的数据。 “而且。造价只有进口设备的三分之一。” 威廉看着黑压压的镜头。 “港府填海项目部宣布。全面退回尊尼洋行的所有设备。” “工程所需的三百台重型机械。” “全部向全兴重工采购。” 中环。尊尼洋行总部。 史密斯死死握着电话听筒。塑料外壳被捏得嘎吱作响。 听筒里传来麦克结结巴巴的汇报声。 还有海风的呼啸。 “退……退货了。全趴窝了。” 史密斯呼吸猛地一滞。 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闷得发慌。 他左手一把揪住真丝领带。用力拉扯。 领口崩开一颗扣子。 右手慌乱地去摸桌上的急救药瓶。 手背碰到玻璃瓶身。 药瓶翻倒,骨碌碌滚下桌沿。 白色的救心丸撒了一地。 他弯腰去抓。没抓到。 眼前猛地一黑。 史密斯连人带椅子栽倒在羊毛地毯上。 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填海工地。 救护车的警笛声,隐约从远处的市区传来。 海风吹散了漫天的尘土。 贺云洲站在高高的土包上。 海风吹干了他皮鞋边缘的泥水。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 白月彤踩着半跟皮鞋走上土坡。 递上一份新拟定的人事任命书。 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贺云洲接过文件。 笔尖落在白纸上。墨水洇开。 签下名字。 第43章 阿泰的苦恼,从双花红棍到车间主任 贺云洲签完字。 万宝龙钢笔插回西装内兜。 他拿起那份人事任命书。纸张在海风里哗啦啦响。 啪。 直接拍在阿泰胸口。 阿泰刚从红星一号拖拉机上跳下来。 他没站稳,踉跄了半步。胸口被纸张拍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下头。 黄色的防滑手套上全是黑泥和机油。 大拇指一捏,白底黑字的任命书上瞬间多出两个漆黑的指纹印。 “从今天起,你是大隆机械厂第一车间主任。” 贺云洲声音不大。穿透了工地上柴油机的轰鸣。 阿泰张着嘴。 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把纸举到眼前。上面的字拆开他认得几个,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主任?”阿泰抹了一把脸。 机油蹭在左脸的刀疤上,黑红交错。 “老大,我只会砍人。现在你让我管机器?” 贺云洲没理他。 转过身,踩着泥地走向那辆黑色的虎头奔。 “管不好,扣当月全勤。年底分红减半。” 车门拉开。贺云洲坐进后排。 车窗摇上。虎头奔喷出一股尾气,压着碎石子开走了。 阿泰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那张脏兮兮的纸。 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大隆机械厂。 第一车间。 上百台苏式重型机床同时开动。地面震得人脚底发麻。 阿泰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背心。 西装他死活不穿了。在车间里走两步,后背就能湿透。 他手里攥着一块硬纸板夹。 上面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生产排班表。 他盯着表格。 眼珠子瞪得溜圆。 三班倒。三百个老工人,加上一百个来打下手的全兴小弟。 赵老三请病假。李四顶早班。王五的计件提成算错了两毛钱。 阿泰拿着一根圆珠笔。 笔尖在纸上用力戳。划破了纸面,戳在底下的硬纸板上。 “这他妈的。”阿泰挠着头皮。 头皮屑掉在表格上。 “李四到底上早班还是夜班?” 旁边路过的傻强停下脚步。 他今天负责推废料车。 傻强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把阿泰手里的纸板转了一百八十度。 “泰哥。你拿反了。” 傻强推着小车走了。 阿泰老脸一红。 他干咳两声,把纸板夹在腋下。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巡视车间。 以前在钵兰街当红棍。 他走在街上,肩膀晃荡,路人躲着走。 现在在车间。 他缩着肩膀。生怕碰坏了旁边那些比他还贵的钢铁疙瘩。 前面一台卧式车床旁。 出事了。 两个老工人脸红脖子粗地顶在一起。 五级钳工老李,手里攥着一把游标卡尺。 另一个焊工老王,提着一把大号管钳。 “图纸上标的就是三丝!”老李用卡尺敲着铁皮操作台。 “你焊偏了!这轴承套废了!” 老王不服气。管钳砸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我干了三十年焊工!你说偏就偏?你眼睛长尺子上了?” 两人互不相让。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阿泰一看。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 在社团,手底下人吵架。 他上去就是一人一巴掌。打服了算完。 他大步跨过去。 皮靴踩在铁屑上,嘎吱作响。 “吵什么!”阿泰破锣嗓子一吼。压过了机床的声音。 他右手习惯性地往后腰摸。 想摸那根生锈钢管。摸了个空。 他捏紧拳头。扬起右手。 刚准备一巴掌呼在老李的后脑勺上。 余光瞥见车间墙上。 挂着一条三米长的红底白字横幅。 “全兴重工扣款条例。” 第一条:辱骂同事,罚款五十。殴打同事,罚款五百。开除。 阿泰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五百块。 那能买多少斤烧鹅。 他牙齿死死咬住舌尖。 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泛开。 硬生生把那句到了嘴边的“干你老母”咽进肚子里。 他扬起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弯。 轻轻落在老李的肩膀上。 顺手拍了拍老王的后背。 阿泰强行咧开嘴。 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笑得比哭还渗人。 “两位大叔。” 阿泰夹着嗓子。声音发虚。 “给个面子。和气生财。” 老李和老王愣住了。 看着这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壮汉。 突然夹着嗓子劝架。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主任……这尺寸……”老李结巴了。 “偏了就重新打!”阿泰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双喜。 抽了两根。一人嘴里塞了一根。 “材料报损算我的。两位大叔受累。抽烟。” 阿泰拿出打火机,给人点上。 两个老工人叼着烟。迷迷糊糊地散了。 回去重新开工。 阿泰转过身。走到没人的角落。 他一拳砸在承重柱上。 铁柱子嗡地响了一声。 手背骨节破了皮。他甩了甩手。这叫什么事。 白天的折磨还不算完。 晚上更要命。 深夜十一点。 大隆机械厂第一车间主任办公室。 其实就是个铁皮搭的棚子。 里面闷热不透风。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头顶。 几只花蚊子围着灯泡乱转。嗡嗡直响。 阿泰坐在破木桌前。 手里捏着一根黄色的中华牌铅笔。 铅笔木杆上全是一排排深浅不一的牙印。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 《工业安全生产与设备管理规范》。 这是白月彤昨天派人送来的。要求所有车间主任必须背熟。 月底笔试。不及格扣钱。 阿泰咬着笔头。 木屑混着石墨味掉在舌头上。他“呸”了一声,吐在地上。 他抓着自己的短发。用力拽。 拽下两根头发。 桌子对面。 小弟花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同样的规范。负责给阿泰提问。 “泰哥。第七十三条。”花颈揉了揉眼睛。 “特种设备……操作规程。” 花颈念得断断续续。“遇到突发……断电。第一步干啥?” 阿泰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跑!”阿泰脱口而出。“赶紧跑!” 花颈叹了口气。 低头看着书。 “错了。书上说,第一步是切断主电源开关。防止来电机器乱转伤人。” 阿泰一脚踹在桌腿上。 木桌剧烈摇晃。保温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洇湿了书页。 “这他妈的谁定的规矩!” 阿泰烦躁地站起来。在铁皮棚里转圈。 皮靴踩得铁皮地板哐哐响。 他仰起头,看着那只乱飞的蚊子。 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拍死了一只。血印子留在额头上。 他想念钵兰街了。 以前在街头,提着刀追着对头砍两条街。 砍完在路边摊吃碗牛腩面。多痛快。 谁管你什么主电源副电源。 现在呢? 他脑子里装满了“公差”、“车床”、“绝缘手套”。 这些词像一窝马蜂,天天在他脑子里嗡嗡叫。 他宁愿回去被人砍两刀,也不想背这破书。 “继续!” 阿泰坐回椅子上。双手抹了一把脸。 “我就不信了。老子连乌鸦都不怕,怕他一本破书!” 花颈叹了口气。继续念。 半个月后。 全兴重工总部大楼。 这栋三层小楼是新盖的,外墙贴着白瓷砖。 阿泰顺着楼梯往二楼走。 脚步发飘。 他瘦了一整圈。原本鼓胀的黑衬衫,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眼袋掉到了颧骨。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活像只营养不良的熊猫。 他手里捏着一张硬纸板。 上面是第一车间这个月的生产达标报表。 他核对了三遍。每一个小数点都拿计算器按过。 全勤奖保住了。 二楼走廊很安静。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阿泰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领口。 抬起右手。屈起食指。 准备敲门。邀功。 “哇——”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毫无预兆地从隔壁办公室传出来。 声音极大。 带着破音。像杀猪一样的嚎啕大哭。 震得走廊上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阿泰举在半空的手猛地一抖。 手里的硬纸板差点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走廊的白墙上。 那哭声连绵不绝。 中间还夹杂着抽泣和含混不清的咒骂。 阿泰咽了口干沫。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隔壁办公室门牌。 物流车队总监室。 傻强的办公室。 阿泰打了个哆嗦。 头皮一阵发麻。 “卧槽。谁比我还惨?” 第44章 傻强考不出物流资格证,被罚抄刑法 阿泰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走廊很静。 门缝里漏出那种杀猪般的嚎丧声。夹着响亮的抽鼻涕动静。 他手腕往下一压。推开破木门。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响。 冷气机在墙角呼呼吐着白雾。 宽大的实木大班台后面。 傻强趴在桌面上。光头在台灯底下反着一层油光。 他身上的黑西装早就扒了,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傻强双手抱着脑袋。 肩膀一抽一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阿泰皮鞋踩在地毯上,走过去。 “强子。”阿泰咽了口干沫。“你被人抢媳妇了?” 傻强听见声,猛地抬起头。 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眼眶红得像兔子。 右脸颊上蹭了一大块蓝黑色的圆珠笔油墨。糊了半张脸。 鼻涕挂在嘴唇边。他吸溜一下,咽了回去。 “泰哥!” 傻强一开口,嗓子都劈了。 他举起右手。 粗壮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磨出了一个黄豆大的亮亮的水泡。 指甲盖里全塞满了蓝泥。 手哆嗦得像通了电。 阿泰绕过桌子。看清了桌面上的东西。 没有砍刀,没有钢管。 没有夜总会的包夜账单。 大班台上堆着两摞比砖头还厚的书。 深红色的硬纸壳封皮。烫金大字。 左边那摞叫《港岛刑法大全》。 右边那摞叫《交通肇事量刑指南》。 书的旁边。 散落着十几根一块钱一把的透明塑料圆珠笔。 有几根笔管都被咬碎了。 阿泰倒吸一口冷气。 他伸手翻开那本《刑法大全》。 纸张很薄。字密密麻麻像一窝黑蚂蚁。看得人头皮发麻。 起码有八九百页。 “老大罚你的?”阿泰问。 傻强一头砸在桌面上。额头磕着硬壳书,咚的一声。 “我不想活了……”傻强声音闷在纸里。 他伸手进抽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 拍在阿泰面前。 港府颁发的“高级物流管理资格证”考试卷。 卷面上全是大红色的叉。 右上角的得分栏。 九分。 贺云洲给傻强下了死命令。 全兴的物流车队交给他管,但总监必须持证上岗。 傻强这辈子认识的字,不超过两百个。 让他认路行,让他考证,等于要命。 他连考了三次。 第一次十五分。第二次十一分。 这次最绝。填选择题全靠掷一枚五毛钱的硬币。 硬币掉地上滚进下水道了。后半截题全空着。 九分。 昨天下午。贺云洲推开了这扇门。 没带家伙。没带保安。 只有白月彤跟在后面,抱着个沉甸甸的纸箱。 “砰。” 纸箱放在大班台上。震起一层薄灰。 贺云洲没看那张九分的卷子。 他解开西装的一粒扣子,走到窗前。 “强子。”贺云洲看着窗外的集装箱车队。 “车队交给你,你给我考个九分?” 傻强当时还站在一边搓手。 光头上直冒汗。 “老大,我那硬币掉坑里了。运气不好……”他还在狡辩。 他以为老大要发火。要抽他耳光。 在钵兰街,办砸了事是要挨三刀六洞的。 贺云洲没火。 他转过身。从纸箱里拿出那两本比砖头还厚的书。 扔在傻强面前。 “考不过。”贺云洲声音平稳。 “不扣你钱。不打你。” 傻强刚想咧嘴笑。 “抄。”贺云洲手指敲了敲深红色的书皮。 “抄三遍。手抄。” 傻强当时的笑僵在脸上。 “我让你脑子里长点记性。” 贺云洲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知道车队出事故要判几年。撞死人怎么赔。” “抄不完,你这总监别当了。去车间拧螺丝。” 门合上。 阿泰听完,直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他以为自己背操作规范已经够惨了。 跟傻强比起来,自己那简直是神仙日子。 “你……你慢慢抄。” 阿泰把那张九分的卷子推回去。 “我车间还有一批货要点。先走了。” 他转身就跑。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生怕沾上霉运。 门被紧紧带上。 办公室里又剩傻强一个人。 他吸了吸鼻子。 抓起一根圆珠笔。手抖得握不住笔杆。 他低头看着翻开的那一页。 嘴里念念有词。 “危险……驾驶罪。” “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 字太多。笔画太繁。 那个“遭受”的“遭”字。 他照着画。画了三遍。全写成了四不像的蜘蛛网。 圆珠笔尖在纸上用力一划。 刺啦。 白纸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墨水漏在底下的垫板上。 “哇——” 傻强把笔往墙上一砸。 塑料笔管撞在白墙上,弹飞进沙发底。 他双手抱住光头。在办公椅上疯狂蹬腿。 眼泪又下来了。 当年在油麻地。 他为了抢两条街的看场权。 被大圈帮几十个亡命徒拿着西瓜刀,追了整整三条街。 他小腿被拉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 血流了一路,踩在鞋底滑腻腻的。 他都没掉一滴眼泪。 靠在电线杆上,还拿刀指着对面骂娘。 现在。 他被一本破书逼得想跳楼。 那些法律条文比刀子还锋利。一个字一个字地剐他的肉。 “老子不干了!” 傻强对着空气嚎丧。 “老子去洗厕所行不行啊!谁爱抄谁抄!” 他抓起一张写满错别字的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门外。 走廊角落里。 一个穿着蓝色清洁工制服的小弟。 正拿着一把湿拖把,在拖地砖上的灰。 他低着头。刘海很长,遮住了眼睛。 制服有些宽大,套在身上显得人很瘦弱。 拖把在水桶里搅动。 哗啦啦。 他叫建明。 建明听着物流总监室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 双手死死握着木头拖把杆。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他是个卧底。 警队花了大资源,把他安插进全兴重工当清洁工。 任务是搜集黑帮洗黑钱、走私、军火交易的铁证。 他在厂里潜伏了三个月。 每天提着水桶,每个办公室转悠。 垃圾桶翻遍了。下水道看过了。 他搜集到的情报,全是“今天一车间又造了十台拖拉机”。 “二车间因为地面积水扣了保洁五十块”。 现在。 他站在门外。听着全兴最凶的红棍傻强,在里面一边哭一边抄《港岛刑法大全》。 建明觉得很荒诞。 这个世界疯了。 黑社会在办公室里普法。他在外面拖地。 他把拖把往水桶里一砸。 脏水溅了几滴在蓝布裤腿上。他没管。 左右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荡荡。 建明转身。脚步极快。 他走向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推开大门。 厕所里有一股廉价檀香片的味道。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推门进去。 反锁。 插销咬合,发出一声脆响。 建明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了两口粗气。 他拉开制服内侧的暗兜。 手指伸进去。 摸出一个只有半个打火机大小的黑色微型通讯器。 粗糙的塑料外壳。 他大拇指按下侧边的开关。 一点红光在昏暗的隔间里亮起。 急促地闪烁。 建明把通讯器贴在嘴边。 嘴唇都在哆嗦。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第45章 卧底建明想归队,上司说你再潜伏一阵 厕所隔间里很闷。 檀香片遮不住老旧管道泛上来的尿碱味。 建明大拇指死死按着黑色通讯器的侧边按键。指甲盖压出缺血的白。 红灯急促闪烁。 “长官,我受不了了,请求归队!” 他对着塑料收音孔低吼。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带着破音。 耳机里刺啦一声。 黄志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空旷的回音。 “建明?你那边环境安全吗?” 建明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门板上贴着“便后请冲水”的塑料标语。 “安全。我在三楼男厕所。” 打火机擦出火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黄志诚点了根烟。 “有重大发现?”黄志诚语气收紧。“是不是贺云洲有大动作了?毒品走私还是军火交易?” 建明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干沫。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宽大的蓝色保洁服。裤腿上还沾着刚拖地溅上的泥水。 “长官。”建明声音发颤。 “我卧底三个月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打卡。七点跟着大喇叭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七点半去拿拖把。” 建明喘了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负责二楼到三楼的保洁。” “昨天保洁主管说我厕所地砖拖得不干净,墙角有水渍。” “他让我拿抹布跪在地上擦。擦了一个小时。” 建明咬着后槽牙。“他扣了我五十块。” 听筒那边安静了两秒。 只剩黄志诚沉重的呼吸声。 “说重点!”黄志诚压着火。“全兴核心层的动静呢?车队那边有什么异常?” 建明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车队没异常。” 他脑子里闪过阿泰拿着大喇叭吼人的画面。 “今天一车间造了十台重型拖拉机。加上昨天的一共十五台。” “下午两点全部装车。排着队拉去新界西填海工地了。” “拖拉机?”黄志诚嗓门拔高。 “这帮烂仔造拖拉机?车斗里面是不是夹带了私货?” “没有。纯铁疙瘩。”建明抓着自己打结的头发。“我拿着抹布把排气管都擦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黄志诚那边传来指节敲桌子的闷响。咚咚咚。 “傻强呢?他是钵兰街最凶的红棍。他现在管物流车队,肯定在走私洗黑钱!” 建明背靠着冰凉的瓷砖。 “长官。傻强刚才在办公室里哭。” 他换了只手拿通讯器。手心全是汗。 “贺云洲逼他考高级物流资格证。他考了九分。” 建明盯着地漏里的黄渍。 “老大发了火。没拔刀,没动家法。” “扔了一本《港岛刑法大全》给他。让他手抄三遍。” 建明吸了吸鼻子。 “他现在一边流鼻涕,一边在里面查字典画字。” 耳机里彻底没声了。 足足过了十秒。 黄志诚把烟头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发出嗞啦一声轻响。 “建明。” 黄志诚的声音沉下来。 “你太年轻。贺云洲这只老狐狸,藏得太深了。” 建明愣住。手里的通讯器差点滑掉。 “长官?” “造拖拉机填海?这只是他们洗白资金的幌子。” 黄志诚在电话那头分析。语速越来越快。 “每天几十万的流水进账,那些钱全是海外黑钱。他们在用实业走账洗钱。” 黄志诚拍了一下桌子。 “那些拖拉机的底盘和轮胎里,肯定塞满了美金!甚至可能是白粉压缩成的砖块!” “还有傻强。你真以为贺云洲是让他考证?” “那是在做反侦察训练!” “让他抄刑法,是为了熟悉警方的量刑标准,以后进去好钻法律的空子脱罪!” 建明张大嘴巴。下巴像脱臼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傻强咬碎圆珠笔管的蠢样。 反侦察?那光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缺胳膊少腿。 “这是一个用实业做掩护的超级跨国犯罪阴谋。” 黄志诚斩钉截铁。 “他们一定在密谋大案。” “建明,你是警队的精锐。这三个月你忍辱负重,干得很好。他们让你做保洁,就是为了麻痹你。” 建明急了。声音拔高八度。 “长官!不是麻痹!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清洁工用啊!” 他看着自己右手虎口磨出的黄茧。 “我每天要倒三十个垃圾桶。连一张高利贷的欠条都没翻到过。全是报废的五金配件收据!” “沉住气!”黄志诚打断他。 “必须拿到核心账本。拿到他们用拖拉机走账的铁证。” “继续潜伏。这件案子办成,我亲自给你请功,升你做督察。” “可是长官我……” “通话结束。注意安全。” 耳机里传来盲音。嘟。嘟。嘟。 建明拿着通讯器。 红灯熄灭了。变成一块死寂的黑塑料。 他双腿发软。顺着瓷砖墙滑下去。 一屁股跌坐在马桶盖上。 马桶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还潜伏? 建明双手捂着脸。十指插进头发里死命拽。 拽下两根头发。 他明天就要去参加港府劳工处的叉车等级考试了。 全兴重工下发了新规定。后勤保洁人员必须掌握一项特种机械驾驶技能。随时准备支援前线车队。 考不过。扣五百块全勤。 连续两次考不过。下放车间流水线去拿铁锤砸废铁。 昨天发下来的《叉车安全操作手册》,有八十多页。 他昨晚背到凌晨两点。做梦都在铲木托盘。醒来发现自己抱着个枕头在练挂挡。 “我连液压拉杆在哪都分不清啊……” 建明把头埋在膝盖里。欲哭无泪。 他是个拿点三八左轮的警察。射击成绩全优。 现在满脑子都是离合器、制动踏板和货物装卸规范。 十五分钟后。 建明把通讯器塞回制服暗兜。 站起身。按下抽水马桶的冲水键。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他沉重的叹息。 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水花溅在白瓷盆里。 他捧起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保洁服的前襟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下巴一圈青胡茬。 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榨干了的底层苦力。哪还有半点警校优秀毕业生的锐气。 建明抽了两张擦手纸。胡乱抹了把脸。 纸团扔进垃圾篓。 他抓起靠在墙角的拖把。拉开男厕所的木门。 低着头往外走。 刚迈出门槛。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油光水滑的黑色手工皮鞋。 皮面擦得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 笔挺的深灰色西裤。裤缝熨得像刀片一样直。 建明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湿漉漉的拖把木杆。 他抬起头。 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陈永仁。 两人在警校时打过照面。但互不知道对方卧底身份。 陈永仁以前在全兴社,天天穿着破白背心。趿拉着人字拖蹲在钵兰街吃廉价盒饭。胡子拉碴。 现在。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萨维尔街高定西装。 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 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上了发蜡。纹丝不乱。 左手夹着一个考究的真皮公文包。手腕上露出一块劳力士金表。 整个人透着股在中环写字楼里指点江山的财阀气场。 建明愣住了。 他看看陈永仁那身几万块的行头。 再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泥点的蓝色保洁服和手里的破拖把。 拖把上的脏水滴在地砖上。啪嗒。 建明脑子转不过弯。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脱口而出。 “仁哥,你这是去哪?” 第46章 升职加薪,陈永仁成了集团常务副总 陈永仁停下脚步。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着走廊惨白的白炽灯光。 建明站在半米外。手里攥着那把滴水的破布拖把。脏水砸在地砖上,啪嗒、啪嗒。 建明眼下两片乌青,下巴全是胡茬。张着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仁哥,你这是去哪?”建明咽了口干沫。 陈永仁抬手。 轻轻拍了拍建明沾着灰的蓝布肩膀。拍起两点灰尘。 他压低声音,语气四平八稳。 “去开董事会。”陈永仁看着建明呆滞的眼珠。“贺董找我。” 说完,他没管建明快掉下来的下巴。 侧过身。大步流星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顶层。一号会议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六米长的红木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 贺云洲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左边是肥波、龙根叔几个老元老。 肥波手里早没了黄铜算盘。换成了一个卡西欧计算器。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滴滴响。 右边是阿泰和傻强。 阿泰把西装领带拽松了一大截,勒在脖子上像条上吊绳。他正拿圆珠笔在面前的记事本上画乌龟。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陈永仁走进来。 二十多道目光刷地集中过去。 他把真皮公文包放在桌面边缘。拉开拉链。掏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 分发下去。 然后走到长桌尽头,按下幻灯机的开关。 光柱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全兴重工供应链网络图。柱状图和折线交错。 陈永仁手里拿着一根银色伸缩教鞭。手心微微出汗。 这半年,他觉得自己少活了十年。 头发大把地掉。洗澡时地漏里全是头发茬。 白天跟建材商算账,晚上熬红了眼背《哈佛商学院核心课程》。警校那点底子,被他连皮带骨榨干了。 昨天,mba的结业证书刚寄到。 现在就躺在全兴法务部的档案柜里。 “各位。”陈永仁开口。嗓子有点发干。 教鞭点在幕布的一条红色折线上。 “这是下季度的营收预测。” 他推了下眼镜。 “深水埗和观塘的中转站已经打通。大隆机械厂的配件直供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陈永仁看着底下那群人。 “物流损耗降了十三个点。roi,也就是投资回报率,预计提升百分之二十五。” 会议室里很静。 阿泰拿笔帽掏了掏耳朵。凑近旁边的傻强。 “强子。”阿泰压低粗嗓门。“阿仁说的那啥r……o啥玩意儿,是啥刀法?” 傻强白了他一眼。光头在灯下反光。 “没文化。那叫利润!”傻强冷哼。“不懂别插嘴。听不懂就鼓掌。” 其实傻强也没听懂。但他会看陈永仁最后写的那串港币数字。 贺云洲抬手。往下压了压。 会议室彻底没声了。阿泰立刻坐直身子,把画了乌龟的本子盖住。 贺云洲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 “这半年,集团的物流和生产成本,压到了最低。” 贺云洲放下水杯。视线落在陈永仁身上。 “供应链模型很漂亮。填海工地的发车效率提了一倍。” 陈永仁收起教鞭。双腿并拢。 “都是贺董定的大方向。” “阿仁。”贺云洲手指敲了敲桌面。木板发出两声闷响。 “全兴重工现在铺得太大。缺个能统筹全局的。” 他看着陈永仁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担任全兴集团常务副总裁。” 陈永仁脑子嗡的一声。 他手指一松。教鞭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水杯旁边。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年薪,一百万。”贺云洲继续开口。 底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另外,配一台平治专车。半山公寓的物业昨天办好手续,给你留了一套。今天就搬进去。” 贺云洲靠向椅背。“好好干。” 肥波带头鼓掌。胖手拍得啪啪响。肉都在抖。 “阿仁有出息啊!读书就是好!咱们全兴也有高材生了!” 阿泰跟着猛拍桌子。 “副总裁好!阿仁,以后发油费你手松点啊!” 掌声雷动。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陈永仁站在投影仪的白光里。 金丝眼镜挡住了他快要崩塌的眼神。 他僵硬地扯开嘴角。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贺董栽培。” 鞠躬的时候,真丝领带垂下来,扫过桌面上的报表。 他心里在疯狂咆哮。 常务副总裁? 配平治专车?配半山公寓?年薪一百万? 他是个警察!警号pc! 他来全兴是卧底找黑社会罪证的。现在他把全兴的供应链做到全港第一了? 他每天逼着这帮古惑仔学管理,逼着车队考证。 他这算不算协助犯罪? 不对,全兴现在连个螺丝钉的增值税都交得明明白白。税务局昨天刚发了表扬信。 他这叫什么? 港岛知名青年企业家? 陈永仁觉得自己快疯了。 散会后。下午五点。 陈永仁回到自己那间一百平米的独立办公室。 真皮大班椅,红木书柜。 桌上放着一台刚配的摩托罗拉寻呼机。还有一本渣打银行的红皮存折。 他走过去。拿起存折。 翻开。 打印机刚打上的一行黑色铅字,墨迹还有点糊。 分红加预付薪水。 1,000,500.00。 那个五百块,是上个月他打卡一天没落的全勤奖。 陈永仁盯着那一串零。 手不可抑制地发抖。存折纸页在指尖摩擦,沙沙作响。 一百万。 真金白银。合法收入。依法纳税。 他当一辈子警察,领着几千块的薪水,连半山公寓的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现在,那串带着纯铜门牌号的钥匙,就摆在办公桌右上角。 他把存折摔在桌上。啪的一声。 双手捂着脸。十指深深插进抹了发蜡的头发里。 发型乱了。几缕头发垂在额前。 他咬着下唇,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这卧底没法干了。 深夜。旺角。 一栋破旧的唐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栏杆上的生锈铁皮哐哐直响。 远处中环的霓虹灯闪烁,把夜空映成暗红色。 陈永仁穿着那套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靠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 墙上的白灰蹭在西装后背上。他没管。 没抽烟。从兜里摸出个金属打火机。 翻开盖子。砂轮擦出火星。又合上。 咔哒。咔哒。 他在等黄志诚。 三个月没见黄sir了。 脚边放着他的真皮公文包。里面装着他这三个月整理的全兴集团报表。 厚厚一沓。 每次通话,黄sir都让他挖核心账本,挖洗钱的铁证。 今天他带了账本。但他不知道黄sir看了会不会当场脑溢血。 “吱——” 生锈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有人推门上了天台。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沉重。 第47章 警队高层傻眼,卧底快要把公司上市了 铁门摩擦过水泥地,发出嘎吱声。 黄志诚走上天台。风把他的风衣吹得往后鼓。 他嘴里叼着半根万宝路。烟头一明一灭,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 地上散落着几个踩扁的烟蒂。他显然等了一会儿。 陈永仁盖上金属打火机。咔哒。 他把打火机揣进萨维尔街高定西装的裤兜。转过身。 背对着中环璀璨的霓虹灯海。 “怎么样?”黄志诚快步走过去。 他搓着冻僵的手。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急切。 “阿仁。拿到他们洗黑钱的核心账本了吗?” 陈永仁看着他。没说话。 夜风吹乱了陈永仁抹了发蜡的头发。一缕刘海掉在额前。 他弯下腰。从脚边拎起那个意大利小牛皮公文包。 黄志诚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包上。 拉链拉开。 陈永仁抽出一沓文件。全是用a4纸装订成册的,分量很沉。 他走到黄志诚面前。 手腕一甩。 “啪。” 这沓文件重重拍在黄志诚的胸口上。 黄志诚被拍得退了半步。 他赶紧双手接住。纸张有些滑,差点掉在地上。 “拿到手了?”黄志诚心跳飙升。 他连呼吸都重了。查了这么久,终于摸到全兴的死穴了。 黄志诚迫不及待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强光手电筒。 大拇指按下开关。 一束白光打在文件封面上。 他咬着烟,低头去看。 满心以为会看到“地下钱庄走账明细”或者“粉档出货单”。 光圈落在最上面那行黑体大字上。 《全兴重工ipo上市招股书草案》。 下面盖着一个蓝色的钢印。 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 黄志诚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拿错文件了。 手指飞快地翻开第一页。光柱跟着往下扫。 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 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精确到大隆机械厂食堂上个月买了两百斤大白菜的发票编号。 黄志诚不信邪。他用沾着烟灰的手指往后狂翻。 纸页哗啦啦响。 没有烂账。没有一分钱的灰色收入。 全港最顶级的审计团队给出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账面干净得连张擦屁股纸都挑不出毛病。 黄志诚嘴里的烟掉了。 火星砸在皮鞋面上,他也没躲。 他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扫过陈永仁的脸。 “阿仁……这什么东西?”黄志诚嗓子发干。 “账本啊。”陈永仁咬着牙。 黄志诚拍了拍手里的文件。“我问的是洗钱的账本!你给我看上市招股书?”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直接扎破了陈永仁崩了半年的神经。 陈永仁猛地跨前一步。 双手一把揪住黄志诚的风衣衣领。 力道极大。黄志诚被拽得双脚离地半寸。 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打在矮墙上。 “洗钱?”陈永仁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冲着黄志诚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洗个屁的黑钱!” “他们连一颗螺丝钉的增值税都交得明明白白!税务局局长上个月还给贺云洲写了表扬信!” 黄志诚抓住陈永仁的手腕,想挣脱。没挣动。 “我每天熬到凌晨三点看财务报表!” 陈永仁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给他们建供应链模型!我帮他们跟华尔街的投行谈判!” “现在普华永道给全兴估值八十个亿!” 陈永仁用力摇晃着黄志诚的领子。 “我快要把公司搞上市了!听懂了吗!” “我明天还要去联交所敲钟!” 黄志诚被摇得头晕。 他挣脱了一只手,按住陈永仁的肩膀。“阿仁,你冷静点……” “冷静?” 陈永仁松开手。狠狠推了黄志诚一把。 他往后退了两步。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响。 “你让我怎么冷静?” 陈永仁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是个警察!警号pc!” “你当初让我去全兴,说他们是港岛最大的毒瘤。只要找到证据就能升职加薪。”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易拉罐。易拉罐飞出天台,落进黑夜。 “现在呢?” 陈永仁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扯。 “他们连收保护费的烂仔都逼去考了物流资格证。” “我当差一个月拿两千五。” “贺云洲昨天给我发了一百万的分红!还分了我一套半山公寓!” 陈永仁放下手,死死盯着黄志诚。 眼眶通红。 “黄sir,你到底什么时候收网?” 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再不收网,我就要成上市公司ceo了!” 黄志诚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他觉得从头到脚拔凉。 地上的手电筒光柱还亮着。照着那本掉在地上的招股书。 他大脑一片空白。 收网?拿什么收? 拿这本普华永道盖章的财务报表去抓人? 还是以“涉嫌提供一万个就业岗位”的罪名起诉贺云洲? 黄志诚捏了捏眉心。 他能想象出,如果把这份报告放在警务处长的桌子上。 那帮高层会是什么表情。 三观绝对要被震碎。警队花了几百万卧底经费,结果培养出了一个港岛商界奇才。 说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阿仁。”黄志诚干巴巴地开口。 他弯腰捡起手电筒,关掉。 “你要记住你身上的制服。警队需要你……”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制服个屁!”陈永仁转身,走到天台矮墙边。 双手撑着满是灰的水泥台面。 风吹起他的西装外套。 黄志诚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气氛僵住了。只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电子合成铃声,打破了天台的死寂。 陈永仁吓了一跳。 他手忙脚乱地往西装内兜里掏。 摸出一个像砖头一样厚重的摩托罗拉大哥大。 这是昨天贺云洲刚配给高管的。方便随时联系。 黄志诚盯着那个大哥大。 现在的港岛,能用得起这玩意儿的非富即贵。 他一个高级督察还得排队用警署的座机。 陈永仁看了眼屏幕上闪烁的数字。 脸色瞬间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刚才咆哮的余韵。 拉出天线。按下接听键。 “喂,贺董。”陈永仁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稳。 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的黄志诚叹为观止。 听筒漏音。在这安静的天台上听得很清楚。 是贺云洲的声音。 “阿仁。还没睡?” 声音低沉。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陈永仁清了清嗓子。 “没睡。还在看明天的敲钟流程。贺董有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 “上市前,我们需要做点事情。稳固一下全兴的社会地位。” 贺云洲语气平淡。就像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 陈永仁捏着大哥大的手紧了紧。 黄志诚也竖起了耳朵。 稳固社会地位?难道是要动手清理掉哪个碍眼的对手? 还是要在联交所门口放炸弹立威? 黄志诚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点三八枪柄。 “明天跟我去一趟。”贺云洲在电话里说。 “去哪?”陈永仁紧张地问。 贺云洲吐出两个字。 “捐钱。” 第48章 设立全兴慈善基金,疯狂做公益洗白 陈永仁按断大哥大。天线缩回卡槽,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把这块沉甸甸的机器塞回西装内兜。 夜风卷着楼顶的沙土,扑在脸上。他闭了闭眼,咬紧后槽牙。 “听见没?”陈永仁声音发哑,“黑老大现在拉着我去做慈善了。” 黄志诚嘴里的烟头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火星烫着手指。 他猛地甩手。烟头掉在地上。 鞋底重重碾上去。在水泥地上来回蹭了两下。 “他这是放烟雾弹。”黄志诚声音干巴巴的,“做给港府看的。” 陈永仁没接茬。他弯腰拎起那个意大利小牛皮公文包。 西装后背蹭上的白灰也没拍。 “随便吧。”陈永仁转身往铁门走,“我明天还得去给他写慈善倡议书。” 次日。全兴重工总部。 三楼一号会议室。冷气呼呼吹着白雾。 贺云洲靠在大班椅上。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桌上摆着五张一千万的渣打银行本票。 一字排开。鲜红的印章晃人眼。 阿泰盯着那些本票。连咽了三口唾沫。 “老大。”阿泰粗手指挠着头皮,“五千万?买地皮还是买机器?” 傻强在旁边接话。光头上冒着油汗。 “是不是要买军火?东义社那帮残党最近又出来蹦跶了。” 钢笔停住。笔尖点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买名声。”贺云洲扫了两人一眼。 他转头看向白月彤。 “这五千万入公账。今天下午两点前,注册成立‘全兴慈善基金会’。”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陈永仁坐在末座。金丝眼镜片后,眼皮直跳。 他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财务规划,就这么硬生生划走五千万现金。 “贺董。”陈永仁硬着头皮开口,“马上要ipo了。这笔钱一动,账面数据很难看。” “要的就是难看。”贺云洲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 “全兴以前是什么底子,中环那帮洋行买办门清。” 他放下杯子。不锈钢杯底磕在木板上。 “要上市,就得穿上一件刀枪不入的防弹衣。政治护甲。” 贺云洲指着那五张本票。 “慈善,就是最硬的护甲。” 他视线移向阿泰和傻强。 “把手底下那些没进厂、天天在街上瞎晃的外围蓝灯笼,全叫回来。” 阿泰愣住。“叫回来干啥?有硬仗打?” “做义工。”贺云洲冷下脸。 “每人发个红袖章。去扫大街,去通下水道,去敬老院干活。” 傻强一听急了。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老大!兄弟们背上全是下山虎,去扶老奶奶?人家不报警抓咱们就算命大了!” “所以要带上脑子。”贺云洲拉开抽屉。 掏出一叠红头文件。甩在桌上。 “全兴慈善kpi考核标准。” 贺云洲手指敲着纸面。沙沙响。 “每人每天,最少做三件好人好事。” “有社区居委会盖章的证明,当天财务部领一百块现金。” 贺云洲盯着傻强。眼神像钉子。 “谁要是敢吓哭老头老太太。扣你车队下个月的全部奖金。” 傻强倒吸一口冷气。 后背瞬间被汗湿透。连连点头。 两天后。深水埗慈爱敬老院。 二楼玻璃窗外。风吹得安全绳来回晃。 黄毛腰里系着粗麻绳。光着膀子。 胸前一条过肩龙纹身张牙舞爪。他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正挂在半空擦玻璃。 窗户里面。 几个老太太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死死盯着外面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连拐杖掉在地上都不敢捡。 黄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刚想骂句脏话。 想起傻强昨天拿扳手敲桌子定的规矩。他把那个脏字硬咽了回去。 牙齿咬到舌尖,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冲着玻璃里的老太太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硬挤出一个笑脸。 “阿婆,玻璃擦亮了哈!待会别忘了给我签字单上按个手印!” 另一边。旺角街头。 台风刚过。雨下得像瓢泼。 下水道被落叶和垃圾死死堵住。积水没过了小腿肚。 市政局的环卫车堵在三条街外开不过来。 三个穿黑西装的全兴小弟冲进脏水里。 带头的叫细狗。 他嫌西装碍事,一把扯下扔在马路牙子上。 光着脚。蹚进黑乎乎的臭水里。 细狗摸到下水道井盖。手指死死扣住铁栅栏。 “起!”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掀开沉重的铁盖子。 旁边的两个小弟拿着铁锹。拼命往外掏发臭的淤泥和死老鼠。 街边的商铺老板躲在屋檐下。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个曾经在这一带收保护费的烂仔。 “那不是细狗吗?上个月还来收过我铺子的陀地……”一个老板结巴。 旁边卖鱼的阿叔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面。 “人家胳膊上戴着红袖章呢。写着全兴慈善。” 半个月时间。 全港市民的三观被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今天全兴的人在油麻地修补坑洼路面。明天全兴的车队拉着大米,去九龙城寨发救济粮。 刚开始,市民看到这帮纹身大汉还会绕道走。 后来发现,这帮人干活不要命。骂不还口。 甚至帮人家通完马桶,还要站在门口鞠个躬。 双手递上一张kpi考核表,求着房东盖个章。 舆论彻底沸腾了。 《星岛日报》、《明报》的头版。连篇累牍。 “黑道绝迹,全兴集团开启港岛慈善新纪元”。 各大电视台的摄像团队满大街蹲点。 就为了抓拍古惑仔做公益的独家画面。 傍晚。旺角弥敦道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车流排起长龙。喇叭声响成一片。 一个瞎眼阿婆拄着竹竿。敲着盲道地砖。 颤巍巍地走到斑马线前。雨刚停,路面还有些湿滑。 阿婆脚底一滑。 竹竿飞了出去。整个人往前栽倒。 一声粗哑的大吼从人群里炸开。 一个壮汉冲破人群。 他穿着跨栏白背心。后背文着一尊红脸关公。 右胳膊上别着个显眼的红袖章。 壮汉一把扶住阿婆。两条粗壮的胳膊稳稳托住她。 “阿婆,小心。”他喘着粗气。 他弯腰捡起竹竿。用白背心下摆把上面的泥水擦干净。 塞回阿婆手里。 壮汉一手搀着阿婆的胳膊。 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放慢脚步。 一步步领着她走过斑马线。 走到街对面。 阿婆停下脚。摸索着从洗得发白的布兜里掏出一个苹果。 苹果皮有些皱巴。 “后生仔。”阿婆干瘪的手摸到壮汉的手腕。 紧紧抓住。 “好心人。拿着。” 她把苹果塞进壮汉粗糙的手心。 壮汉愣在原地。 他混了十年街头。被人砍过,被街坊骂过死扑街。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好心人。 他眼眶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两行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就砸了下来。 砸在手里的红苹果上。啪嗒一声。 他死死咬着嘴唇,肩膀直抖。哭得像个挨了打的孩子。 马路对面。 方明华按住摄像师的肩膀。手指着斑马线。 “拍下来!快!” 镁光灯连闪。快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画面定格。 第二天。《东方日报》加印了十万份。 头版头条放大了这张照片。 标题只有一个词:浪子回头。 港督府。二楼办公区。 一位华人高层坐在皮椅里。 手里拿着那份墨迹还没干透的《东方日报》。 他盯着照片上那个红色的袖章。 “全兴慈善。” 高层放下报纸。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食指拨动转盘。咔啦,咔啦。 电话接通。 “是我。”高层声音沉稳。 他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把全兴集团贺云洲的资料送过来。要快。” 第49章 捐赠十所希望小学,获得太平绅士提名 华人高层放下红色保密电话。听筒砸在底座上,当啷一声。 他转过真皮大班椅。看向对面沙发。 沙发上坐着两位太平绅士,正端着描金骨瓷杯喝红茶。 高层伸手,手指重重敲在红木茶几的报纸上。 《东方日报》头版。 那个过马路的文身壮汉,胳膊上的红袖章红得刺眼。 “收保护费的烂仔,去街上扶瞎眼阿婆。”高层点点报纸。“不管这戏是不是贺云洲刻意安排的。他唱得很稳。” 对面一位绅士放下茶杯。杯底碰到茶托,磕出脆响。 “洗底而已。黑帮常用的把戏。” 高层摇头。 “以前他们拿刀。现在他们拿扫把、拿铁锹。” 高层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维多利亚港。 “港岛的资本圈太沉闷了。需要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来搅一搅水。” 全兴重工。一号会议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阿泰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吸溜一声。 贺云洲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防风打火机。 盖子开合。咔哒。咔哒。 陈永仁翻开蓝皮账本。 “五千万的慈善基金。还剩两千二百万。” 他推了下金丝眼镜,声音有些发虚。 “这大半个月,底下的兄弟去敬老院扫地比砍人还积极。” “财务部每天发kpi奖金,都要发出去几十万现金。” 陈永仁合上账本。纸页哗啦作响。 “贺董。再这么发下去。年底账面上留不住多少活钱了。” 贺云洲拇指一压。火机盖子闭合。 “这两千万。全砸出去。” 陈永仁手一抖。圆珠笔滚出桌面,掉在地毯上。 他没去捡。 “全砸?港岛的下水道都让咱们通了三遍了。”陈永仁急了。“再干下去,市政局的环卫工人该投诉我们抢饭碗了。” 贺云洲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啪。甩在会议桌上。滑到陈永仁手边。 “北上。” 陈永仁低头看封面。 《全兴希望小学援建计划》。 他快速翻开两页。倒吸一口冷气。 “十所学校?全捐给内地的贫困山区?” 肥波在旁边听得直瞪小眼睛。手里的计算器按得滴滴乱响。 “阿洲!这可是真金白银往外扔啊!”肥波胖脸上的肉直哆嗦。“在港岛搞搞也就是了。扔北边,听不到个响啊!” 贺云洲没理肥波。 他看向阿泰。 “去大隆机械厂。让老厂长从库房里提五十台红星拖拉机。外加一百套柴油水泵。” 贺云洲手指敲击桌面。 “全部装车。连着建学校的钱。一起送过海。” 肥波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直喘气。 那一台拖拉机成本好几万。五十台就是几百万没影了。 “波叔。”贺云洲点燃一根烟。“给国家送东西。这叫投资。” 贺云洲吐出一口青烟。白雾模糊了他的脸。 “眼皮子放宽点。” 三天后。葵涌货柜码头。 海风夹着浓重的腥咸味。 一艘三万吨级的散货轮靠在九号泊位。吃水线压得很深。 码头上全是人。 傻强光着膀子。脖子上挂条发黄的毛巾。 他站在集装箱上,双手挥舞着红绿两面指挥旗。 “左边!往左边偏半米!” 傻强破锣嗓子扯到了极限。 巨大的龙门吊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钢丝绳绷得笔直。 一台喷着大红漆的重型拖拉机被稳稳吊起,缓缓放进船舱。 履带撞击船底的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货轮的船舷外侧。 挂着两条二十米长的红布横幅。黄字。 “全兴重工援建希望小学。” “爱国港商风雨同舟。” 码头外围。 被请来的港岛媒体记者挤成了一团。 闪光灯像雷雨夜的闪电,咔咔连成一片白光。 新华社的驻港记者扛着摄像机,占据了最好的拍摄角度。 贺云洲穿着一套黑色双排扣西装。 站在海风里。大背头纹丝不乱。 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内地代表,紧紧握着贺云洲的手。 上下用力摇晃。 代表眼眶发红。眼底有些湿润。 “贺先生。山区的孩子们,会永远记住全兴这块牌子的。” 代表声音微颤。 “这是雪中送炭啊!” 贺云洲微微低头。 “都是中国人。一点本分。” 这批物资离开维多利亚港的当天。 港岛彻底震动。 油麻地茶餐厅里的街坊,咬着菠萝包看着报纸。 “连拖拉机都捐。全兴这帮人是把身家性命都掏出来做善事了。” “什么全兴仔。人家现在是贺大善人。” 这不仅是做慈善。 这是直接跟北边搭上了铁线。 老牌英资财团的买办们看着报纸头条,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中环。尊尼洋行顶层。 史密斯刚吃完速效救心丸。 他把一份《星岛日报》狠狠砸在真皮沙发上。 报纸滑落在地。头版上“爱国港商”四个加粗黑体字,刺痛了他的蓝眼睛。 爱国港商。 这四个字,在九七将至的大背景下。 像一道纯金打造的免死金牌,死死焊在了贺云洲的头顶上。 十二月三十一日。年底最后一天。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窗外飘着细雨。天色阴沉。 水珠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厂长办公室里开着暖气。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份陈永仁刚交上来的财务年报。 纸张翻动。沙沙作响。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笃笃笃。 越来越近。 门没敲。直接被一把推开。 门板弹在墙上的橡胶防撞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月彤撞进门。 跑得太急,高跟鞋在地板上崴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短促。 她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指节用力到发白。 “贺董。”白月彤大步走过去。 把信封拍在红木桌面上。 信封右上角,印着一个紫色的皇冠徽章。旁边是港督府的钢印。 贺云洲视线从财务年报上移开。 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伸手拿起桌上的裁纸刀。 刀尖挑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硬挺的烫金信纸。 扫了一眼。 港岛太平绅士(jp)提名确认函。 底下是港督的亲笔签名。 “到了。”白月彤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她推了一下滑落的银边眼镜。 “太平绅士。” 她指着那张信纸。 “有了这个头衔。你就有巡视全港监狱的特权。” “还有司法豁免的隐形保护伞。” 白月彤双手撑在桌沿上。 “o记想再带人查你。必须先去律政司申请高级搜查令。一般法官根本不敢批。” 她看着贺云洲那张没表情的脸。 “黄志诚再也动不了全兴了。以后他见你,得先敬礼。” 这跨度大得让她觉得荒谬。 大半年前,这男人还是个随时会被砍死在街头的双花红棍。 现在,他拿到了全港富豪挤破头都求不到的政治护身符。 洗白得彻彻底底。 贺云洲看完了那张纸。 没说话。 他把信纸随手折了两下。折痕压得很实。 桌角放着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贺云洲拿起烟灰缸。把折好的信纸塞进去。 “咚。” 玻璃底座重重压在烫金信纸上。 贺云洲站起身。 从椅背上扯过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手指灵活地扣上中间那粒纽扣。 白月彤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那可是港督府亲自盖章的太平绅士提名信。多少人恨不得裱起来挂在客厅正中间。 他压在烟灰缸底下当垫纸? 贺云洲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袖扣是一对黑玛瑙。 他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沉稳。 “走吧。” 贺云洲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没回头。 “全兴的年终表彰大会该开始了。” 他按下门把手。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不能让兄弟们等急了。” 第50章 年终表彰大会,最猛打手获劳模奖 贺云洲按下门把手。 实木门弹开。 楼下的五号厂房,早就变了样。 没有流水线。没有废旧主板堆成的小山。 挑高的钢结构穹顶下,拉着几十根铁丝。铁丝上挂满了一百多盏红纸灯笼。 几百张大圆桌铺着廉价的红塑料桌布。一张挨一张,一直排到厂房大门外。 一万多名员工。全兴的家底。 空气里飘着烤乳猪的油脂香,混着劣质香烟的焦油味。 闷热。闹哄哄的。 贺云洲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看。 以前社团过年,得在总堂摆香案。 龙头坐在太师椅上。底下的小弟论资排辈,按着当年谁身上添的刀疤多、谁抢的陀地广来发红包。 关公像前得供着三牲。还要烧厚厚一沓黄纸。 今天没有。 正前方临时搭的木头高台上,只挂着一条三米长的红布横幅:全兴集团年度表彰大会。 横幅底下是堆成小山的家用电器。电风扇、收音机、还有几十台进口大彩电。 纸箱子垒得比人高。 底下坐着的汉子们,大多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西服勒着肌肉。 手里端着纸杯装的啤酒。 “干杯!” 黄毛端着杯子,跟旁边人碰了一下。啤酒沫子洒在手背上。 “我那条线这个月超产十五个点。”黄毛抓起一把瓜子,瓜子壳吐在地上。“年终奖发下来,我能在旺角交个首付。” 旁边的烂仔啐了一口唾沫。 “你算个屁。老子考了初级电工证,下个月底薪涨三百。” 没人聊西瓜刀。没人聊钵兰街的夜总会。 满场都在吼着计件、全勤、加班费。 贺云洲走下铁楼梯。 皮鞋踩在花纹钢板上,咚咚作响。 陈永仁拿着一张硬纸板流程单跑过来。他眼下的乌青淡了不少,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贺董,人齐了。十二点要看烟花,现在开始?” 贺云洲点头。 他走上木台。 试了试手里的麦克风。拍了两下,音箱传出沉闷的砰砰声。 全场上万号人,像被掐了脖子,瞬间安静。 只剩下角落里几台冷风机嗡嗡转着。 贺云洲看着黑压压的人群。 “今年,没人进赤柱。” 第一句话。没拿腔拿调。 “没人横尸街头。没人需要安家费。” 底下的古惑仔们坐得笔直。椅子腿摩擦地面,嘎吱响。 “这是全兴做正行的第一年。” 贺云洲声音不大,顺着大喇叭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废话不多说。按公司规矩,论功行赏。” 他侧头。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上台。鞋跟笃笃敲在木板上。 她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贺云洲掀开红布。 里面没有关二哥的红绳,没有帮规手册。 “年度劳动模范。” 贺云洲拿起麦克风。 台下。阿泰正抓着一只油乎乎的烤鸭腿,撕下一大块肉。 傻强在旁边抠着牙缝里的肉丝。 “第一车间主任,阿泰。物流车队总监,傻强。” 贺云洲盯着那桌。 “上台。” 阿泰猛地一哆嗦。 一块烤鸭皮直接卡在嗓子眼。他捂着脖子连咳了好几声,脸憋得通红。 傻强的手一抖,牙签扎在牙龈上。渗出一丝血。 “叫、叫咱们?”傻强转头。 同桌的小弟已经把他们俩薅了起来。 “泰哥!强哥!快上去啊!” 两人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往高台走。 阿泰同手同脚。走得像个生锈的发条玩具。 快到台阶时,傻强左脚踩了右脚的鞋跟,一个趔趄差点扑在木板上。 阿泰一把薅住他后脖颈的衣服。勒得傻强直翻白眼。 “别丢人。”阿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两人站定在贺云洲面前。 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死死贴着西装裤缝。 阿泰脸上的刀疤因为紧张,扭成一团。 贺云洲从托盘里拿起两样东西。 两朵硕大的塑料大红花。下面连着红绸带。 他走过去。 手臂抬起,直接把红花套在阿泰脖子上。 阿泰低头。 这朵红花大得像个洗脸盆。正正好好挡住了他胸口那片下山虎的纹身。 滑稽透顶。 傻强也被套上一朵。光头配红花。像村口扭秧歌的二傻子。 台下没一个人笑。 肥波坐在第一排,胖手里捏着计算器。眼睛瞪得溜圆。 一万多号人,全都屏住呼吸,盯着贺云洲的手。 贺云洲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两张纸片。 “阿泰。” 他把纸片拍在阿泰那双长满老茧的手里。 “一车间废品回收率提高两成,全年零安全事故。拖拉机产量超标。” 贺云洲盯着他。 “五十万。” 阿泰呼吸停了。胸膛僵住。 贺云洲转身,把另一张拍进傻强手里。 “傻强。车队调度没晚过一分钟,交通罚单全港物流最低。” “五十万。” 六个字。 通过音箱,震碎了厂房里的寂静。 空气凝滞了一秒。 “轰——” 全场炸了。 声浪差点掀翻铁皮屋顶。 有人一脚踩在红塑料椅子上,把手里的啤酒杯高高举起。 黄毛咬开一个啤酒瓶盖,酒沫子喷起老高,洒了旁边人一头。 没人在意。 所有人都在吼叫。手掌拍得通红。 阿泰低着头。 看着手心里的那张纸片。 渣打银行的红印章。一,五,五个零。 真金白银。 他这双粗糙的手,端过枪,拿过开山刀。 以前在油麻地,他帮老龙头砍死个对头红棍,肚子上挨了一刀,肠子流出来半截。 那次安家费才两万块。 一条命,两万。 现在。 他戴着个塑料大红花,站在台子上。 没流一滴血,没挨一刀。天天在车间里骂人、排表。 五十万。 纸片边缘在抖。哗啦啦作响。 阿泰的手抖得捏不住这薄薄的纸。 他眼眶猛地一酸。一股热气直冲鼻腔。 “老大……” 阿泰破锣一样的嗓子全劈了。眼泪直接砸在西装翻领上。洇出一圈深色。 傻强比他还不堪。 这光头汉子看着那五十万。脑子里全是自己深夜咬着手电筒,一边哭一边抄《港岛刑法大全》的画面。 他抄到手指起水泡,笔管咬碎了三根。 值了。真他妈值了。 傻强双腿一软。直接蹲在高台上。 双手捂着光头。 “哇——” 一声杀猪般的嚎啕大哭。 两百斤的壮汉,蹲在木板上哭得直抽抽。鼻涕冒了个泡,啪地破了。 没人笑话他们。 台下的古惑仔们眼圈全红了。 拼命鼓掌。巴掌拍得生疼。 这是实实在在的钱,是活在阳光下、不用提心吊胆的尊严。 雷鸣般的掌声中。 贺云洲转身。 走向高台旁边的一张小圆桌。 桌上放着一瓶刚开的香槟,两个玻璃高脚杯。 他端起其中一杯。 “砰——” 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午夜十二点。 透过厂房高处的玻璃窗。 维多利亚港的跨年烟火冲上夜空。在漆黑的幕布上炸开漫天绚烂。 红的,金的,绿的。 彩色的反光投在贺云洲脸上。照亮了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举起酒杯。 抿了一口。香槟的冷气顺着食道滑下去。 眼神穿透玻璃,看着海面上升腾的烟雾。 厂里这几千号人洗干净了。底盘稳了。但这不够。 这只是个底子。 在这座岛上,真正的吃人游戏,从来不在钵兰街的暗巷里。 贺云洲手指摩挲着玻璃杯柱。 明年。 该去中环了。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斗兽场。 第51章 进军房地产,老子要用钢筋水泥讲规矩 跨年的烟火在夜空中散尽。 硝烟味还没散透,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已经吹了过来。 贺云洲放下手里的高脚杯。 玻璃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二天清晨。全兴重工总部大楼。 一号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长条红木桌两边坐满了人。没人抽烟,也没人交头接耳。 贺云洲推门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个长条形的图纸筒。 他走到主位。拉开大班椅坐下。 手指捏住图纸筒的塑料盖,拔开。 抽出一张泛着油墨味的牛皮纸大地图。 双手捏住两角,猛地一抖。 纸张哗啦作响。 贺云洲把地图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废品和机械,只是全兴的根。” 贺云洲手指点在地图上。 指节敲击桌面,咚咚两声。 “港岛未来三十年,最大的金矿在这儿。” 他手指往下按了按。 “在土里。” 阿泰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 他手里正抓着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半。 听见这话,他停下咀嚼。 几滴油水顺着包子皮滴下来,砸在他崭新的西装翻领上。 阿泰没管油渍。 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土里?”阿泰捶了两下胸口。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老大,咱们要去挖沙子卖?” 阿泰转头看对面的傻强。 “还是去抢新界的采石场?那可是和联胜的地盘。” 傻强摸着光头,眼睛亮了。 “老大,要收地盘你直说。” 傻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水直晃。 “我车队那三百辆泥头车早就饥渴难耐了。今晚我就带人去把和联胜的场子平了!” 贺云洲靠向椅背。 冷眼看着这俩人。 扯了下嘴角。 “不。” 贺云洲双手交叉,搁在腹部。 “我们全兴是正经企业。” 他看着阿泰西装上的油点。 “以前你们用刀讲规矩。划地盘,收陀地。” 贺云洲站起身。 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身子前倾。 “现在,老子要用钢筋水泥讲规矩。” 他一字一顿。 “全兴集团,进军房地产。”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冷气机风扇的嗡嗡声变得格外刺耳。 肥波手里正捏着卡西欧计算器。 胖手指僵在半空。 啪嗒。 计算器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塑料外壳磕出一道白痕。 “房地产?”肥波嗓子破了音。 他掏出手帕,死命擦着额头上的汗。 陈永仁坐在末座。 他推了下金丝眼镜。翻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贺董昨天让我做了市场调研。” 陈永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红笔。拔开笔帽。 笔尖落在九龙边缘的一个区块上。 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九龙塘边缘。代号a3地块。” 陈永仁敲了敲红圈。 “占地三十万尺。交通便利,紧邻未来的商业规划区。” “贺董准备拿这块地,做全兴地产的开山之作。” 肥波看着那个红圈。 胖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阿仁!你疯了还是老大疯了!” 肥波一把抓起计算器,手指哆嗦着按数字。 “三十万尺!起拍价就要三个亿!三个亿啊!” 他把计算器屏幕怼到陈永仁面前。 “这还不是钱的事。”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会议室。 她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法务报告。扔在桌面上。 纸页散开。 “a3地块,早就是死局了。” 白月彤拉开椅子坐下。 “港岛的地产,是几个老牌华资大亨和英资财团的禁脔。” 她推了下眼镜。 “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联盟。每次土地拍卖,谁拿哪块地,底价多少,早就内定好了。” 白月彤看着贺云洲。 “外人敢插手,就是跟整个港岛的资本圈作对。”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万宝路。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金属火机擦出火苗。点燃。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 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圈子,就是用来打破的。” 贺云洲弹了下烟灰。烟灰落进玻璃烟灰缸。 “这块地,全兴要定了。” 肥波急得直拍大腿。 “老大!人家手指头缝里漏点沙子,就能把咱们活埋了!” 肥波喘着粗气。 “昨天下午,汇丰和渣打的信贷部经理,同时拒了我的电话。” 他指着桌上的账本。 “银行在抽我们的银根!他们连过桥贷款都不给批了!” 陈永仁合上文件夹。 “不止银行。” 他看着贺云洲。 “新界那几家大型水泥厂和钢材供应商,今早突然发了通知。” “说产能不足,下个月的货要减半。” 陈永仁咬着牙。 “这帮地产商在搞连坐。他们要切断我们的现金流和材料链。”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资本围剿。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街头火拼。 只用几通电话,几个批文。就能把一家企业活活闷死在水里。 阿泰听不懂什么银根。 但他听懂了有人卡全兴的脖子。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操!” 阿泰一拳砸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在地图上。 “哪家银行不给钱?哪个水泥厂敢断货?” 阿泰红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子现在就带车队去堵他们大门!给脸不要脸了!” “闭嘴。坐下。” 贺云洲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椅子。 声音不大。冷冰冰的。 阿泰喉结滚了一下。 他弯腰扶起椅子。老老实实坐回去。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贺云洲把剩下的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 用力碾碎。 火星熄灭。 “去通知财务部。” 贺云洲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一粒纽扣。 “把离岸账户里的美金,全部调回港岛。” 陈永仁猛地抬头。金丝眼镜反着光。 他知道那笔钱。 那是贺云洲做空海外市场赚来的底牌。一直没动过。 “明天上午十点。中环土地拍卖中心。”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图纸筒。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钱有没有我的硬。”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中环。维多利亚大酒店。 三楼的大宴会厅被包了下来,作为今天的土地拍卖场。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味和古巴雪茄的烟草味。 一排排真皮座椅上,坐着的都是港岛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前排。几个老牌地产商聚在一起。 谈笑风生。 他们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手腕上露出的不是百达翡丽就是江诗丹顿。 会场大门被人推开。 两扇沉重的包铜木门向两边敞开。 冷风灌进来。 贺云洲迈步走入会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步伐沉稳。皮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声音。 白月彤跟在他侧后方。 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阿泰走在最后。 他为了今天,特意换了套最大号的西装。但肩膀还是被勒得紧绷。 他一边走,一边不自在地扯着衣领。 绿豆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西装男。像头进了陌生领地的恶犬。 他们一进门。 宴会厅里的嗡嗡声瞬间小了下去。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带着探究,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胖富商冷哼了一声。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中环跑了。”胖富商阴阳怪气。 贺云洲没理会这些目光。 他径直走到第四排的一个空位。 拉开椅子。坐下。 双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白月彤坐在他旁边。把文件袋放在小桌板上。 阿泰坐在贺云洲另一侧。 椅子有点小。阿泰的半个屁股悬在外面。他憋屈地挪了挪身子。 第一排。 一个头发抹着发蜡、大背头梳得锃亮的大亨回过头。 他叫刘兆基。港岛老牌地产家族的掌舵人之一。 刘兆基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 他上下打量了贺云洲一眼。 目光在贺云洲没打领带的领口停留了一秒。 冷笑一声。 刘兆基转回头。 身体靠向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 英国人是尊尼财团在港岛的地产买办。 刘兆基吸了一口雪茄。 吐出浓白的烟雾。烟雾在水晶灯下慢慢散开。 他拿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后排。 压低声音,但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一个收破烂的黑社会也想进地产圈?” 刘兆基声音发冷。 他把雪茄按在面前的黄铜烟灰缸里。用力按灭。 火星炸开。 刘兆基整理了一下领结。 “今天我要让他连一块砖都拍不到。” 第52章 炒地皮大战,港岛传统地产商的围剿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刘兆基的嘲讽没压着声音。前排几个人回头看过来。 贺云洲没理会。他把手里那块黄铜镶边的竞价牌随手丢在腿上。 阿泰坐在旁边。 最大号的西装还是勒肩膀。他左扭右扭,半边屁股悬在椅子外面。 “老大,这梳大背头的扑街嘴太臭。”阿泰压低粗嗓门,“我去厕所堵他?” “坐好。”贺云洲看着台上。 拍卖台上。 一个穿燕尾服的鬼佬拍卖师走上来。手里捏着木槌。 “九龙塘a3地块。占地三十万尺。” “起拍价,三亿港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万。” 宴会厅里嗡嗡的议论声停了。 三亿。这数字在当时能砸死人。 几个小地产商直接把竞价牌塞进座位底下,断了念想。 贺云洲没犹豫。 拿起腿上的牌子。举高。 “三亿一千万。” 话音刚落。 前排的刘兆基头都没回。他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秘书举牌。 “三亿两千万。” 贺云洲举牌。“三亿三千。” “三亿五千。”刘兆基那边直接加了两千万。 大厅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这不是竞拍。这是在拿钱扇全兴的脸。 只要贺云洲举牌,刘兆基那边立刻压一头。根本不看底价。 价格一路飙到四亿八千万。 这已经超出了a3地块的市值。买回去盖楼连沙子钱都赚不回来。 阿泰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他双手攥着拳头,骨节咔咔响。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阿泰咬着后槽牙。 后排。陈永仁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手里拿着个卡西欧计算器。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戳动。滴滴滴。 他看着屏幕上越来越长的零,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就在这时。 白月彤放在腿上的大哥大震动起来。 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拧紧。 她捂着听筒,猫着腰快步走出宴会厅。 三分钟后。白月彤推门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走得很急。脚踝甚至晃了一下。 她坐回贺云洲旁边。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有些乱。 “贺董。出事了。”白月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颤音。 贺云洲手里的竞价牌停在半空。 “汇丰和渣打的信贷部,刚下了正式通知。” 白月彤指甲死死掐进手心。 “过桥贷款停了。” 她看着贺云洲。“原本批好的两亿资金,全部冻结。一分钱都拨不出来。” 陈永仁听见了。 他猛地往前一凑。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停贷?”陈永仁嗓子破了音。 他抓起计算器,疯狂按键。 “老大!账上的活钱只够付百分之二十的保证金!” 陈永仁手抖得厉害。计算器差点掉在地毯上。 “后续的尾款填不上了!” 拍卖台上。 鬼佬拍卖师敲了下木槌。 “五亿!刘先生出价五亿!” “还有没有加价的?” 拍卖师的目光看向贺云洲这边。 陈永仁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西裤上。洇出深色。 “不能举了老大!” 陈永仁一把按住贺云洲的胳膊。手凉得像冰块。 “拍下来付不起尾款,算恶意违约!” 陈永仁语速快得打结。 “百分之十的违约金,五千万直接打水漂!” “公司现金流会当场断掉!下个月填海工地的油钱都发不出!” 前排。刘兆基回过头。 他靠在椅背上。咬着那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 隔着三排座位,冲着贺云洲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脸上的笑纹挤在一起。透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身边的几个英资买办也在笑。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把价格抬到天上去,再动用关系卡死银行贷款。 全兴只要拍下来,交不上钱就得死。 不拍,今天就得夹着尾巴滚出中环。 进退都是死局。 阿泰看着刘兆基的笑脸。 双眼通红。 他大腿肌肉紧绷,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老大。大不了这地咱们不要了!我今晚带人去他家……” “五亿。第一次。” 木槌高高举起。 贺云洲没理会阿泰。 他手腕一翻,甩开陈永仁发抖的手。 没看刘兆基。也没看急得快哭出来的陈永仁。 “五亿。第二次。” 木槌往下落。带起一阵细风。 贺云洲举起手里的牌子。 站起身。 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衬得他身形笔挺。衣角连个褶都没起。 “八亿。” 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加一千万。 直接喊了八亿。 “啪。” 木槌掉在拍卖台上。滚了两圈。 鬼佬拍卖师张大嘴巴。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连去捡木槌都忘了。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连冷气机出风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兆基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 一截滚烫的烟灰掉下来。 砸在他那条真丝领带上。直接烫出一个黑洞。 他没去拍。 猛地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盯着贺云洲。 八亿。 买一块九龙边缘的地皮。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拿钱往维多利亚港里扔。 全兴现在连两亿的贷款都没了。拿命去付这八亿的尾款? 陈永仁瘫坐在椅子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 全兴重工完了。一万多号人下个月真要喝西北风了。 他手一松。计算器掉在地毯上。 刘兆基回过神来。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得肩膀直抖。 手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皮面被拍得啪啪响。 “八亿!好!贺老板财大气粗!” 刘兆基冲着贺云洲竖起大拇指。 “我们不跟了。这块风水宝地,归全兴了。” 周围的传统地产商跟着大笑起来。 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们等着看好戏。 看全兴明天交不出尾款。看贺云洲被法院传唤破产清算。 看那个“杰出青年企业家”的招牌砸个粉碎。 “八亿一次。” 拍卖师捡起木槌。声音还有点飘。 “八亿两次。” “八亿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贺云洲没等办后续的手续。 他伸手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白律师。去签意向书。交保证金。” 他转身。迈步走向宴会厅大门。 “贺董!”陈永仁抓起地上的计算器追在后面。 “保证金交了就真拿不回来了!” 陈永仁声音都在发颤。 贺云洲没回头。 皮鞋踩着红地毯。 推开那两扇厚重的包铜木门。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咸腥味。 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贺云洲站在大厦门外的台阶上。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那个像砖头一样的黑色大哥大。 手指捏住金属天线。拉到底。 他没看通讯录。 大拇指在键盘上按下。 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国际长途区号。 这是一个被他隐藏了半年的海外号码。 手指按下绿色的拨出键。 贺云洲把大哥大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跨洋电流的沙沙声。 第53章 拼财力?系统做空,直接让对手破产 贺云洲按下大哥大的红色挂断键。 天线缩回黑色塑料壳。咔哒一声脆响。 海风很大。吹得西装外套下摆往后扯。 他迎着风站定。看着灰蒙蒙的维多利亚港,把肺里的一口闷气吐出来。 比财力?那就掀桌子。 陈永仁从酒店台阶上追下来。 跑得太急,左脚绊在右脚跟上。他踉跄了两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老大!”陈永仁嗓子全劈了,“保证金交了!五千万!五千万拿不回来了!” 他急得直跺脚。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哐哐响。 贺云洲没理他。 拉开虎头奔车门。矮身坐进后排。 “回公司。”他拍了拍驾驶座的头枕。 陈永仁赶紧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车门还没关严,阿泰一脚油门踩到底。 虎头奔窜了出去。 陈永仁后背撞在座椅上,脑袋磕着车窗玻璃。咚的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揉脑袋。转过身,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贺云洲的脸。 “贺董!尾款去哪弄?银行的过桥贷款全封死了!” 贺云洲从西装内兜掏出一根雪茄。没拿雪茄剪,直接用牙咬掉茄帽。 吐在车厢地毯上。 “查一查兆业地产和宏丰建材的盘口。” 宏丰建材,就是那个在第三排嘲笑他的胖富商王德标的公司。 “查他们干什么?”陈永仁手忙脚乱地翻开真皮公文包。 里面塞满了报表。他抓出一个计算器,又扔下。 “做空。” 打火机擦出火星。贺云洲点燃雪茄。浓白的烟雾喷在真皮座椅靠背上。 “动用开曼群岛那个离岸账户。” “把里面的美金,全砸进去。” 陈永仁手一抖。公文包掉在脚垫上。 文件散了一地。 他想起来了。那是大半年来,贺云洲通过远洋贸易倒腾苏联机床,在海外洗白攒下的家底。 整整两亿美金。 折合港币十五个亿。一直趴在账上装死。 陈永仁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这哪是买地。这是要刨了整个地产联盟的祖坟。 全兴总部。三楼。 一间闲置的杂物库房被连夜清空。改成了临时操盘室。 八台从华强北拉来的大头电脑摆在两张折叠桌上。散热风扇嗡嗡直响。 屋里没开空调。闷热。 陈永仁脱了高定西装外套。领带扯下来扔在墙角。白衬衫后背湿透了,贴在肉上。 他带着五个临时招来的操盘手,手指在键盘上砸得噼里啪啦响。 贺云洲拉了把折叠椅,坐在后头。 他眼前浮现出幽蓝色的系统面板。 【金融风向标已锁定目标】 【宏丰建材资金链健康度:30%(严重预警)】 【兆业地产现金流流动性:极差】 【建议操作:集中抛售】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玻璃杯磕在桌面。 “抛。”他盯着屏幕上宏丰建材的k线图。 “先砸三千万的空单。试试水。” 陈永仁左手按住退格键,右手小指重重敲下回车。 第一天。中环。 宏丰建材董事长办公室。 王德标端着描金的骨瓷茶杯。哼着小曲。 他今天在拍卖行出了风头。跟着刘兆基一起,把那个叫贺云洲的黑帮头子逼上了死路。 八个亿的尾款。全兴拿命去凑。 “王董。”秘书推门跑进来。高跟鞋鞋跟卡在门槛上,差点崴脚。 “有笔空单在砸我们的盘。” 王德标吹了吹茶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小口。 “散户瞎搞。怕什么。”他把茶杯放在红木桌上。 “去财务拨五百万。把盘子托住。” 第二天。全兴临时操盘室。 地上堆满了踩扁的红牛罐。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陈永仁眼珠子全红了。布满细密的血丝。 他敲键盘敲得手指抽筋。右手食指僵在半空,弯不下来。 阿泰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他看不懂屏幕上的红绿数字,只觉得这屋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阿仁,你手咋抽抽了?”阿泰一巴掌拍在陈永仁背上。 力道没收住。 陈永仁被拍得往前一扑,脸差点撞在屏幕玻璃上。鼻梁骨撞酸了。 “别碰我!”陈永仁用左手揉着鼻子,右手强行按在桌面上压平。 “强子!”阿泰转头吼。 傻强蹲在墙角,正拿着个算盘啪啪拨弄。“干啥!” “去食堂拿两瓶冰水!没看阿仁手冒烟了吗!” 贺云洲按灭手里的雪茄。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碎。 他看着屏幕上兆业和宏丰的资金流向。 对方托底的钱,慢了。 现金流干涸的迹象开始显现。 “时候到了。” 贺云洲站起身。走到陈永仁背后。 “把剩下的十亿港币。拆成五百个分散账户。” 他双手按在陈永仁的椅背上。 “全面做空兆业和宏丰。连带他们下面的子公司。” “不计成本。往下砸。” 第三天。上午九点半。 港岛股市开盘。 没有试探。没有拉锯。 一条笔直的绿色瀑布线,直接挂在宏丰建材和兆业地产的股票代码后面。 全兴那十五个亿的过江龙资金,像几万吨的泥石流。 瞬间击穿了这两家公司的所有防御底线。 抛单多得系统卡顿。 股民恐慌了。那些跟着喝汤的散户看着直线跳水的股价,疯了一样往外抛售。 踩踏效应形成。 宏丰大厦。 王德标瘫坐在真皮大班椅上。 手边的骨瓷茶杯被他一扫帚扫到地上。摔成了三瓣。茶水洇湿了波斯地毯,留下一大滩黄渍。 电脑屏幕上的绿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护盘啊!拿钱填啊!”王德标揪着头顶稀疏的几根头发大吼。 头皮被扯得通红。 财务总监站在门口。双腿直发抖,文件夹抱在胸前像块挡箭牌。 “没钱了王董!” 财务总监声音带着哭腔。 “公司的现金流,全压在a3地块的运作和这两天的托底上了!账上空了!” 王德标扑到办公桌前。 双手抓起红色的座机电话。手指哆嗦着拨号。按错了两次,重拨。 电话接通。 “李经理!汇丰的李经理!”王德标破音了。 “那笔三千万的过桥贷款,马上批给我!我拿这栋楼抵押!” 电话那头。传来汇丰银行信贷部经理冷冰冰的男声。 “王董。宏丰的市值半天蒸发了六个亿。抵押物严重缩水。” 李经理顿了顿。文件翻动的声音传进听筒。 “行长刚下令。不仅不能批贷款。” “还要提前催收你们上一期的五千万工程欠款。” 王德标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卡了根鱼刺。 “催收?你们这是落井下石!” 他拍着桌子。“前天我们在马会还一起喝红酒!” “王董。这是商业规矩。”李经理语气没有起伏。“下午准备好欠款吧。法院的查封令很快就到。” 嘟。嘟。嘟。 电话挂断。 王德标手一松。 话筒掉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滑落下去。电话线悬在半空晃荡。 他像被抽了脊梁骨。肥胖的身躯顺着办公桌滑下去,瘫坐在地板上。 兆业地产总部。 刘兆基的大背头彻底散了。几缕沾着汗水的头发贴在出油的脑门上。 他抄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 用力砸在对面的墙上。 “哐当!” 水晶玻璃炸裂。碎片溅得满屋都是。墙纸被砸出一个大坑。 “贺云洲!他哪来这么多美金!” 刘兆基喘着粗气。领结早被他扯烂了扔在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拿地皮卡贺云洲的现金。贺云洲直接在股市掏空了他的老底。 釜底抽薪。 这根本不是黑社会的玩法。这是最血腥的华尔街财阀手段。 下午四点。 中环。宏丰大厦楼顶天台。 风很大。刮得铁皮通风管道哐当直响。天台边缘的碎石子被风吹得乱滚。 王德标站在没有护栏的天台边缘。 胖大的身躯套在宽松的西装里。风一灌进去,衣服像个鼓胀的空布袋。 他往下看。 马路上的双层巴士像火柴盒。行人像蚂蚁。 他右手里死死攥着个黑色的摩托罗拉传呼机。 屏幕上亮着一行绿色的荧光字。 “宏丰建材停牌。面临清算。” 三天前,他还在维多利亚酒店的真皮座椅上喝咖啡。 嘲笑贺云洲是个连西装都穿不好的暴发户。 现在。他的公司破产了。别墅要被银行收走。 王德标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干得发疼。 五指松开。 传呼机从手里滑落。掉出天台边缘。 在空中翻滚着,砸向十几层楼下的水泥地面。粉碎。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厂长办公室门被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笃,笃,笃。脚步声极快。鞋跟停在办公桌前。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平时高冷的眼底,此刻压不住一抹兴奋。 “贺董。” 白月彤把一份厚厚的合同。啪地拍在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乱跳的心脏。 “地产联盟爆仓。a3地块的八亿尾款,他们拿不出来了。” 白月彤指着合同尾页的鲜红公章。 “拍卖行按流拍违约处理。没收了刘兆基他们的保证金。” 她手指点在公章上。用力按了一下。 “我们通过注册在外岛的壳公司。以三亿的底价。” “合法接手了这块地。” 第54章 合法收地,给足安置费,百姓夹道欢迎 贺云洲挂断手里的大哥大。 红色挂断键按下,天线缩回黑色塑料壳。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哒声。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西装下摆往后扯。 他迎着风站定,把肺里的一口闷气吐在维多利亚港的夜色里。 三天后。中环。 王德标的公司被强制清算。他本人被债主堵在天台,连跳楼的勇气都没攒够,就被扭送去了警署。 九龙边缘a3地块的产权证明,顺理成章落进全兴重工的文件袋里。 全兴重工。三楼办公室。 陈永仁拿着一张地皮航拍图。金丝眼镜片上反着白光。 他把照片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贺董。地皮拿下来了。但上面是个大麻烦。” 陈永仁指着照片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灰点。 九龙a3地块。 上面趴着港岛最大的一片寮屋区。也就是贫民窟。 三十万尺的地上,挤着几百户用生锈铁皮和破木板搭起来的棚屋。 污水横流。私接的电线像乱麻。 阿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 “这有啥麻烦的。” 阿泰喝了口水。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按以前那些地产商的规矩。我带三百个兄弟,半夜过去。” 他比划了一个切菜的动作。 “断水断电。往窗户里扔死老鼠、臭狗屎。再放两把火。” 阿泰咧嘴。“不出三天,全吓跑。” 贺云洲抬手。 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砰!” 桌上的玻璃茶缸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洇湿了那张航拍图。 阿泰吓得脖子一缩,后半句话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放火?扔大粪?” 贺云洲站起身。手指着阿泰的鼻子。 “全兴刚拿到杰青奖杯!你嫌黄志诚找不到借口抓我?”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 “我们现在是热心公益的企业。你敢动刀子,我就把你送去赤柱。” 贺云洲转头看向白月彤。 “法务部拟定安置合同。财务部去银行提现。”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带现金去。一分钱都别少。” 晚上十点。寮屋区巷口。 闷热的夏天,空气里全是不流通的馊水味。 强叔背靠着砖墙蹲在地上。 眼眶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绿牌啤酒瓶。瓶子里装着半瓶黄褐色的液体。 瓶口塞着一截破毛巾。汽油味冲鼻。 街坊们全没睡。 十几个青壮年汉子握着生锈的菜刀、铁管。堵在巷子里。 大伙儿连着熬了三个通宵。 听说地皮被一个叫全兴的社团买走了。全兴以前是收保护费的烂仔。 大家做好了半夜被黑社会强拆的准备。 强叔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鼓着。 “今天谁敢来推屋,我烧死他。” 他声音发抖。拇指死死扣在打火机的砂轮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 太阳毒辣。 五辆黑色的防弹运钞车,压着烂泥路开进寮屋区。 轮胎溅起黑臭的污水。 强叔猛地站起来。 手指在打火机上滑了一下。打出点火星。没点着毛巾。 几十个街坊举起菜刀。挡在土路中间。 呼吸声粗重。 第一辆防弹车的车门推开。 没有拎着西瓜刀的古惑仔。没有纹身壮汉。 白月彤穿着米色职业套装。踩着半高跟鞋走下来。 鞋跟直接陷进泥水坑里。 她皱了下眉。拔出脚,高跟鞋上糊了一层黑泥。 她没管。直接走到强叔面前三米处停下。 身后,十个穿着白衬衫的财务人员下车。 人手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一字排开。 “咔哒。” 十个箱子同时打开。直接摆在坑洼的折叠桌上。 红绿相间的港币。成捆成扎。 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新钞的油墨味,瞬间盖过了下水道的臭味。 强叔拿着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 大拇指忘了用力。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各位街坊。全兴集团来收地。” 她声音清冷,穿透力很强。不带半点火药味。 “不强拆。只谈生意。” 她翻开第一页。 “安置费。市价是八百块一尺。我们给一千一百块。” “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汉子手里的菜刀没抓稳。掉在地上。当啷响。 “第二条。” 白月彤接着念。纸页在风里哗啦啦响。 “新楼盘建好后。原寮屋区居民,拥有优先认购权。” “按地皮和建筑的纯成本价卖给你们。全兴不加一分钱利润。” 白月彤合上文件。 看着对面呆若木鸡的人群。 “同意的。拿房产证核对。当场领现金。三天内搬走。” 强叔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手一松。 那个装满汽油的玻璃瓶掉在泥地上。 咕噜噜滚到臭水沟边。没碎。 他双腿发软。往前抢了两步。 “女仔……你、你讲真的?”强叔嗓子全哑了。 白月彤拿过旁边财务的一叠钞票。 递过去。 “真金白银。全兴讲法律。” 强叔双手接住那叠钱。 厚厚的。沉甸甸的。 他干了一辈子苦力,没一次性摸过这么多现金。 他猛地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泥水蹭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 眼泪混着汗水砸在皮鞋面上。 “搬!我今天就搬!” 强叔转头冲着街坊吼。声音破了音。 “全兴给活路啊!快回家拿房本!” 人群瞬间炸锅了。 举着菜刀的手全用来擦眼泪了。争先恐后往自家棚子里跑。 财务人员拿出手提式验钞机。插上车载电源。 “嗡——” 验钞机开始飞速吞吐百元大钞。声音连成一片。 半个月后。 三十万尺的寮屋区搬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火光。没有流血。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 坐在第一台卡特挖掘机的驾驶室里。 他手握操纵杆。履带碾过泥地。 两百台挖掘机组成的钢铁洪流,开进清空的街道。 阿泰往窗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赶紧松开油门。挖掘机猛地一顿。 街道两旁。 挤满了搬走的街坊。 不是来拦车的。 几个阿婆手里提着红色的塑料水桶。 桶里装满冰镇的绿豆汤。 强叔拿着一面大铜锣。用力敲了一记。 “哐!” “感谢全兴大老板!”强叔喊破了音。 街坊们夹道欢呼。 几个小屁孩追着挖掘机跑,拍着手笑。 阿婆拿着塑料大马勺,盛满绿豆汤。 递到挖掘机驾驶室的窗口。 “阿sir,喝口汤。大热天的辛苦了。” 阿泰接过塑料碗。 他是个双花红棍。以前收保护费,街坊看见他像看见瘟神。摊子都不要就得跑。 现在人家叫他阿sir。还给他送汤。 他仰起脖子。把绿豆汤灌进嘴里。 喝得太急。一口呛进了气管。 “咳咳!” 阿泰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汤水。 眼眶猛地一酸。眼圈红了。 这种被人夹道欢迎的滋味,比砍人见血爽一百倍。 当正经人真他娘的好。 他放下碗。准备推操纵杆。 开始平整土地。 视线不经意扫过街道尽头的转角。 动作瞬间僵住。 转角处,矗立着几栋连排的六层旧唐楼。 外墙剥落,没有搬空的迹象。显得突兀又扎眼。 就在挖掘机轰鸣的档口。 那几栋旧楼的天台边缘。 突然垂下三条长长的黑布。 黑底白字。字写得歪歪扭扭。 “全兴黑帮,强抢民女!” “资本吸血,还我血汗钱!” 黑布在风中疯狂扭动。 阿泰脸上的横肉重重抽搐了一下。 第55章 别的社团强拆,我带法务部上门普法 阿泰看着那三条黑布。 脸上的刀疤猛地抽搐了一下。横肉挤成一团。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黄色安全帽。重重砸在驾驶室地板上。 弯腰从座椅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大号管钳。 “干他娘的!”阿泰一脚踹开铁门。 脚还没落地。驾驶室中控台上的对讲机响了。 “阿泰。回来。” 贺云洲的声音。混着微弱的电流声,没有半点起伏。 阿泰动作僵住。皮靴悬在踏板边缘。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侧边通话键。粗大拇指用力过猛,指甲盖泛出缺血的白色。 “老大!人家骑到脖子上了!那是黑布吗?那是给咱们全兴送终!” “退回来。熄火。” 对讲机切断。发出短促的滴声。 阿泰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高高鼓起。 他一管钳砸在方向盘上。塑料外壳裂开一道口子。 老老实实坐回驾驶位,拧了钥匙。 柴油机的震耳轰鸣瞬间安静。 那几栋旧唐楼,根本不是什么街坊。 是大d哥的地盘。 大d哥是荃湾那边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百十号烂仔。靠放高利贷和收破烂为生。 他趁着全兴来九龙收地皮,提前半个月带人把这几栋空楼强占了。 想讹一笔天价搬迁费。 唐楼天台。 太阳毒辣。楼顶的水泥地晒得烫脚。 大d哥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他手里攥着个防风打火机。大拇指在砂轮上用力蹭。咔哒,咔哒。火星四溅。 脚边。一字排开八个半旧的煤气罐。 阀门全拧开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液化气臭味。 楼下街角,早就围满了闻风而来的报社记者。 长枪短炮架在警戒线外。 大d哥跨过半截矮墙。半个身子探出天台。 他抓起一个红塑料大喇叭。按下开关。 “街坊们!记者朋友们都看看!” 大d哥扯着嗓子嚎。声音通过大喇叭扩音,震得树叶发抖。 “全兴集团仗势欺人!几百台挖掘机强拆民宅啊!” “这楼是兄弟们的血汗钱买的!今天贺云洲不拿五千万现金来!” 大d哥举起打火机。火苗窜起半寸高。 “我就点煤气罐!大家一起死!我让他全兴这辈子盖不成楼!” 楼下。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闪光灯在白天也亮成一片白光。 全兴临时指挥部。在两条街外的一间茶餐厅里。 贺云洲坐在临窗的卡座上。 面前放着一杯冻柠茶。冰块化了一半,杯壁上全是水珠。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 大d哥的声音隔着两条街传过来,断断续续。 陈永仁站在木桌边。白衬衫领口被汗水湿透,贴在锁骨上。 “贺董。记者全在场。”陈永仁抹了把额头。 “大d这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动粗。他要五千万,不给就拖工期。” 贺云洲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 酸涩带点苦。 “停工一天,设备折旧加人工,损耗十万。” 贺云洲把玻璃杯放回桌面。磕出水声。 “不差这半天。”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白月彤。 白月彤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双腿交叠。手里正翻着一本厚厚的法典。 “白律师。”贺云洲开口。 “去教教他,港岛的规矩。” 白月彤合上法典。纸页哗啦作响。 她站起身。推了一下银边眼镜。 “陈副总。叫车。” 十分钟后。 三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停在旧唐楼下。 车门推开。 十二个律师鱼贯而出。 没有砍刀,没有铁管。 清一色的高定西装。手里提着真皮公文包。皮鞋擦得锃亮。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跟这破败发臭的旧唐楼格格不入。 白月彤走在最前面。 高跟鞋踩在满是油污的青石板上,笃笃响。 她看了一眼天台上那个拿着喇叭狂吼的花衬衫。 没理会记者递过来的麦克风。 几个全兴的保安扛着四个半米高的演唱会级别音箱。 放在唐楼底下的空地上。接通电源。 白月彤走过去。接过一个带黑线的金属麦克风。 试了试音。 “喂。” 清冷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瞬间压过了楼顶的叫骂。 震得大d哥耳朵里嗡嗡直响。 楼上楼下,几百号人全安静了。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这个女律师。 没人知道全兴要唱哪出。 白月彤翻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楼上的大d先生。” 她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火药味。 “我是全兴集团首席法务官,白月彤。” “现在对你进行口头法律告知。” 楼顶上,大d哥愣住了。 他手里的打火机火苗窜着,烫了指腹。他赶紧松开手指。 “律师?”大d哥趴在矮墙上。 “你少拿律师吓唬老子!老子不吃这套!” 白月彤根本没接他的话。 她低头看着文件。字正腔圆。 “第一条。根据《港岛消防条例》第六章。” “在密集住宅区非法囤积易燃易爆气体超过五十升。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 白月彤抬头。 “你楼顶那八个煤气罐,起刑三年。” 大d哥张着嘴。喉咙里卡了口痰,咽不下去。 “第二条。”白月彤翻过一页。纸张声音被麦克风放大。 “这三栋唐楼的产权,全兴集团在一周前已经全部合法收购。” “你有租约吗?”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没有租约,强行滞留。这叫《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罪》。” “按涉案金额计算,五年起步。” 底下的记者疯狂记笔记。圆珠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阿泰坐在挖掘机里,听着大喇叭里的声音。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刀疤。 突然觉得,这女人比他座位底下的管钳狠多了。 “你少唬人!”大d哥慌了。 他一脚踢在旁边的煤气罐上。空罐子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老子在里面开了麻将馆!有营业执照的!” “很好。” 白月彤嘴角没动。声音越发冰冷。 “你刚才承认了商业经营。那么第三条。”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单据。 “这是我们从税务局调取的资料。” “你的麻将馆,过去三年,零纳税。” “《抗税漏税法》第十四条。偷漏税金额超过十万。补缴罚款三倍。负责人面临七年监禁。” 白月彤语速加快。句句像刀子一样往大d哥心口上扎。 “加起来,你现在面临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大d哥腿软了。 他混街头这么多年,被o记抓进去最多关个四十八小时。 十五年?那他出来就是个废老头子了。 他身后的几十个小弟也面面相觑。手里的生锈砍刀慢慢垂了下去。 “这……这都是放屁!”大d哥抓着喇叭喊。声音劈了。 “老子点火了!我真点了!” 他大拇指拼命在打火机上搓。砂轮擦出点血丝。 白月彤站在阳光下。 米色套装没有一丝褶皱。 她合上文件夹。啪的一声。声音顺着音箱传遍街道。 “大d先生。” 白月彤拿着麦克风,冷酷地宣告。 “你的行为不仅涉嫌刑事犯罪。” 她指着那栋摇摇欲坠的旧楼。 “我们还查出你为了开麻将馆,非法砸穿了三楼的承重墙。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白月彤放下麦克风。盯着楼顶那个缩成一团的花衬衫。 “法院的强拆令。一小时后送达。” 天台上。 大d哥听着那些专业的法律名词。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天灵盖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捏不住防风打火机。 啪嗒。 打火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水泥地上。滚进一滩黑水里。熄灭了。 他看着楼下那十二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看着那个拿着麦克风的女人。 大d哥咬牙切齿。牙龈渗出血丝,尝到一股腥甜。 他用力把手里的红塑料大喇叭砸向楼下。 “贺云洲你个死变态!” 大d哥破口大骂。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黑帮火拼你派律师来普法?” 第56章 大d哥不服?买下他整条街直接断水断电 红塑料大喇叭砸在楼下的青石板上。 塑料壳四分五裂。 扩音器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尖啸,哑了。 大d哥趴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水泥墙面被太阳烤得烫手。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想吓唬老子!”大d哥扯开花衬衫的扣子。胸口的黑毛被汗水打成一绺一绺。 他转头冲着天台上发愣的小弟吼。 “去买水泥!买黄沙!把一楼大门和窗户全给我封死!” 大d哥咬牙切齿。牙龈渗出的一丝腥甜在嘴里散开。 “贺云洲穿上西装装斯文人,他不敢砸门。” 他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水瓶。 “老子不走,他这楼就推不倒。一天工期十几万的损耗,我耗死他!” 两条街外的茶餐厅。临时指挥部。 阿泰抓着对讲机,一头撞进玻璃门。 门上的迎客铃铛叮当乱响。 “老大!”阿泰粗喘着气。大皮靴踩在瓷砖上嘎吱响。 “大d那王八蛋买了两卡车水泥。把一楼的铁卷闸门全用砖头糊死了!” 阿泰急得直拍大腿。 “窗户也用木板钉上了。他们要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陈永仁坐在一旁。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按动。滴滴声急促。 “贺董。机器停着。每天的折旧费、人工费。”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后满是红血丝。 “再耗半个月,咱们第一期的利润全得搭进去。” 贺云洲坐在临窗的卡座上。 面前那杯冻柠茶的冰块化得只剩一点残渣。 他拿起长柄勺,搅动了一下。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封门?”贺云洲松开长柄勺。 他靠向卡座的椅背。从西装内兜摸出万宝路,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他没有表情的脸。 “既然讲法律他不听。”贺云洲弹了下烟灰。“那就讲商业规则。” 他转头看向白月彤。 “查一下那三栋楼周边的地下管网。” 贺云洲指节敲在木桌上。咚。 “水管,电缆,排污管道。产权在谁手里。” 白月彤翻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纸页翻动沙沙响。 “属于港灯和水务署。但这片是老城改造区,管网的临时处置权在工务局的招标库里。” “买下来。”贺云洲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外面。“溢价买。” “把周围那条路的临时封闭施工权,一起拿下来。” 下午三点。 大d哥坐在一楼楼梯口。屁股底下垫着个破纸箱。 面前是一堵刚砌好的红砖墙。水泥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湿乎乎的土腥味。 小弟们累得瘫坐在地,光着膀子拿硬纸板扇风。 “d哥。真能熬走他们?”一个小弟擦了把下巴上的汗。 大d哥冷笑。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万宝路。 叼上一根烟,打火机擦出火苗。 “我们就待在这。吃喝拉撒全在楼里。我不信他的挖掘机敢从我脑袋上压过去。” 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械轰鸣。不是撞门。 是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在楼外十米的地方停下。 接着,是路面破碎机“哒哒哒”的剧烈凿击声。整个楼体都在跟着颤。 大d哥一愣。烟头烫了嘴唇。他赶紧吐掉。 顺着二楼被木板钉死一半的窗户缝,他往外看。 烈日下。 全兴的两台小型挖掘机正在挖马路。 柏油路面被挖开一条两米深的大沟。黄土翻了出来。 白月彤穿着米色职业装。高跟鞋踩在泥土边缘。 旁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市政人员。 她递过去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市政人员看了一眼,点点头,签了字。 白月彤转头,冲着沟里的阿泰打了个手势。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手里拎着一把大号的液压剪。 他咧开嘴。走到一根粗大的黑色电缆前。 液压剪咬住电缆。用力一压。 “啪!” 一溜蓝色的电火花炸开。电缆断成两截。 唐楼里。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冷气机发出一声漏气的长音,扇叶停止转动。 大d哥眼前一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沟里的阿泰扔掉液压剪。拿起一把大号管钳。 卡住那根生锈的自来水主管阀门。 胳膊上肌肉暴起。青筋崩得老高。死命往右一拧。 “嘎啦”一声。生锈的阀门被彻底锁死。手柄直接被阿泰用榔头砸弯。 楼里。小弟刚拧开水龙头想洗脸。 水管里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空响。滴下两滴黄泥水。停了。 “d哥!停电了!水也没了!”小弟慌了神,嗓门劈了。 外面还没完。 一辆拉着蓝色波纹钢板的卡车停下。 几十个全兴工人跳下车。手脚麻利地开始围挡板。 三米高的钢板,一块接一块。把这三栋唐楼围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最后。 阿泰拎着个塑料桶,刷子蘸着胶水。 在挡板正中间贴上一张两米宽的大黄牌子。 黑体大字写着: “配合市政道路检修。建筑危楼安全隔离。非施工人员禁止入内。” 大d哥双手抓着窗台边缘的木板。指甲抠进木刺里。 他看着那面蓝色的铁墙挡住了视线。 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但狠劲还没散。 “吓唬谁!”大d哥咬牙。“老子库房里有的是矿泉水和泡面!有种耗三个月!” 他算错了天气。 八月的港岛。三伏天。 气温逼近三十六度。路面的柏油都晒化了,黏脚。 三米高的蓝色铁皮挡板,加上密不透风的水泥墙。 这三栋旧唐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第一天下午。 屋里温度飙到了四十度。 小弟们脱得只剩裤衩。躺在发烫的水泥地板上。 矿泉水灌了一瓶又一瓶。汗像水龙头一样往下淌。 大d哥还能扯着嗓子,隔着窗户缝往外骂娘。 第二天。 矿泉水下去了一大半。 最大的灾难来了。没有水冲厕所。 一百多号汉子在楼里吃喝拉撒。 马桶里堆满了排泄物。 更绝的是,阿泰在外面把排污管道的出口直接用水泥堵死了。 恶臭顺着下水道反流。 这股刺鼻的氨水味混着闷热的空气,在三栋楼里来回串。 辣眼睛。吸一口肺管子都发酸。 有个小弟受不了了。跑到角落干呕。 吐出来的全是黄酸水。 大d哥坐在破沙发上。身上黏糊糊的汗液混着灰尘,结成了一层泥垢。 他张着嘴呼吸。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喉咙里在咽大粪。 没人有骂人的力气了。 第三天。中午。 太阳最毒的时候。挡板里的空气因为高温发生了扭曲。 楼里像人间炼狱。 水喝光了。连发馊的自来水管底子都被舔干净了。 十几个古惑仔严重脱水。 嘴唇干裂爆皮。眼窝深陷。像死鱼一样瘫在地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呼吸声微弱得像破风箱漏气。 大d哥双腿发软。 他扶着墙。墙面的温度烫手。 一步步挪到二楼那个用砖头垒了一半的窗户前。 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水泥渣。指甲劈了也没感觉。 嘴唇裂开两条血口子。稍微一动,血丝渗出来,咸腥味。 他透过那道不到十公分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 一把巨大的红蓝色遮阳伞撑在路边。 全兴重工的施工队正处于午休时间。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靠在推土机厚重的履带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冒着冷气的玻璃瓶。 可口可乐。 瓶身上结满了冰凉的水珠。汇聚成一条线往下滴。 阿泰大拇指顶开瓶盖。 “呲——” 碳酸气泡爆开的声音。清脆。 阿泰仰起脖子。 冰镇的黑色液体倒进嘴里。 他喉结剧烈滚动。咕咚。咕咚。 一口气干了半瓶。 阿泰长长打了个酒嗝。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冷气。 顺手把剩下半瓶冰水浇在头上降温。 大d哥趴在水泥缝里。 他死死盯着那瓶冒着白气的可乐。 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往下咽一口唾沫,扯得生疼。 脑子里那根死撑了三天的神经。 崩断了。 第57章 逼疯地头蛇,大d哥哭着求我收购 大d哥趴在水泥缝里。 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绝望呻吟。 声音像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来回摩擦。 断水断电第五天。 八月的九龙,三伏天的太阳把这三栋旧唐楼烤成了封死的砖窑。 屋里的温度逼近四十二度。 没有一丝风。空气是不流通的死水。 氨水味混合着一百多号人五天没洗澡的馊臭。 发酵成一团黄绿色的毒瘴。 吸一口气,肺管子像被火燎过一样发酸。 二楼走廊。 七八个古惑仔光着身子,躺在发烫的水磨石地板上。 胸膛起伏微弱。 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苍蝇在角落里堆积的排泄物上疯狂飞舞。 嗡嗡的噪音盖过了这群人的呼吸声。 “d哥……” 一个小弟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翻卷渗血。 “我想喝水……脏水也行……” 他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活像一具披着皮的骷髅。 大d哥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想骂人。张开嘴,干涩的舌头死死贴在下颚上。 用力一扯,撕裂般生疼。发不出一点声音。 前三天,他还天天趴在窗户缝算账。 算全兴重工几百台机器停工一天要亏多少钱。 他坚信贺云洲会低头。会拿着五千万现金来求他搬走。 现在。他只想要一瓶矿泉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喊叫。 “强仔休克了!” 有人哑着嗓子嚎。 大d哥扶着生锈的铁栏杆。双腿打着摆子往下走。 一楼大厅。 名叫强仔的马仔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两眼翻白。 四肢不规则地抽搐。地上一滩黄色的酸水,他连胃液都吐干了。 大d哥哆嗦着手,从裤兜里掏出大哥大。 大拇指按在按键上。按偏了两次。 终于拨通了999。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劈得只剩气音。叫救护车。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在蓝色挡板外停下。 全兴的保安不紧不慢地挪开一扇挡板小门。 两个急救人员提着担架跑进来。 刚跨进旧唐楼的单元铁门。 走在前面的医生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捂住鼻子。 弯腰干呕。 楼道里堆满了装排泄物的黑色塑料袋。 高温发酵胀气,有的袋子崩开了。黄褐色的污物糊在墙面上,往下淌水。 医生硬生生憋住一口气。掏出两层蓝色医用口罩戴上。 他和护士闭着气,把抽搐的强仔抬上担架。 转身就往外跑。 跑得比躲避瘟疫还要快。 大d哥靠在墙上。墙面烫背。 他看着医生离开时,那种看下水道老鼠一样的眼神。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没有一点对荃湾黑社会大哥的敬畏或忌惮。 面子?江湖地位?五千万天价补偿? 在这一刻,全他妈成了狗屁。 命都没了,要钱有屁用。 大d哥转头。看向一楼大门。 那堵五天前,他亲手指使小弟用红砖和水泥砌上的死墙。 原本是用来卡全兴脖子的铜墙铁壁。 现在成了困死自己的坟墓。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渗出一丝咸腥的血水。 转身。跌跌撞撞走向角落的工具堆。 搬起一把十八磅重的大铁锤。木柄上落满了灰。 他抡起铁锤。 两百斤的壮汉,此刻脚步踉跄,连铁锤的重量都快抓不住。 走到红砖墙前。 “啊——” 大d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抡圆了胳膊。 “砰!” 生铁锤头重重砸在还没完全干透的红砖上。 砖屑飞溅。打在他赤裸的胸口上。划出几道红印。 反震力顺着木柄传到双臂。虎口瞬间撕裂。 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砸在尘土里。 他没停。 “砰!砰!” 一锤接一锤。铁锤砸在砖墙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水。冰镇的水。哪怕是下水道的脏水也行。 只要能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牢笼。 水泥灰扑簌簌往下掉。呛进他干裂的喉咙。 他边砸边咳。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终于。红砖墙被砸出一个窟窿。 外面的阳光顺着窟窿漏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大d哥扔掉铁锤。双手死死扒住砖头边缘。 粗糙的砖碴割破了掌心。他感觉不到疼。 死命掰掉几块松动的半截砖。 窟窿够一个人钻了。 大d哥像一条缺水的流浪狗。 手脚并用。把头塞进窟窿,身子往前挤。 衣服被砖头刮破。肚皮上蹭了一大片血印子。 他从碎砖堆里滚落。趴在唐楼外的烂泥地上。 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推开半掩的蓝色铁皮挡板。 冲了出去。 外面。阳光毒辣。 全兴重工的工地上正在卸货。 十几台卡特挖掘机怠速转动。排气管喷出黑烟。 柴油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陈永仁正站在一台挖掘机的履带旁。 他穿着浅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 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 正拿着一支万宝龙签字笔,在核对入库的建筑材料单。 大d哥冲出挡板。 双眼被阳光刺得流出生理性的眼泪。视线模糊。 他只看到前面有一个穿着干净西装的人。 扑通。 大d哥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工地的泥地上。 膝盖磕在尖锐的碎石子上。钻心的疼。他没管。 他手脚并用。爬到陈永仁面前。 陈永仁正低头看单子上的水泥吨数。 突然感觉西裤裤腿一紧。 低头一看。 一个满身烂泥、散发着剧烈恶臭的花衬衫男人,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花衬衫上沾着黄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泥水还是大粪。 陈永仁眉头猛地皱成一个死结。 氨水味直冲鼻腔。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连早上的三明治都吐出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 “松手!”陈永仁用力抽腿。 没抽动。 大d哥抱得死紧。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抠住陈永仁的小腿。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大d哥腾出一只手。 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 那是几套商铺的产权证和转让合同。 被他的汗水浸湿了大半。纸张起皱,边角全卷了起来。 他把合同高高举过头顶。递向陈永仁。 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干裂的嘴唇重新撕开两条血口子。 “贺董!贺爷爷!” 大d哥哭得像个挨了打的三岁小孩。嗓音嘶哑得变了调。分不清谁是谁。 “我不要天价了!按正常市价的一半……” 他倒吸了一口干热的空气。 “不!三分之一卖给你!” 他把脸死死贴在陈永仁的西裤皮鞋上。泥水蹭在光亮的牛皮上。 “求你给我口水喝吧!” 陈永仁看着这个昔日在荃湾横着走的黑道大哥。 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哭嚎。 心里生出一股荒诞感。 拿刀的,终究干不过玩资本的。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陈永仁嫌弃地用空出的左手捏住鼻子。 推了一下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右手接过了那叠散发着汗臭味的合同。 翻开看了一眼。产权证上的名字和公章都在。 陈永仁右腿猛地用力一挣。 把西裤从大d哥的泥手里抽了出来。 浅灰色的裤腿上,留下两个黑乎乎的巴掌印。 陈永仁把文件夹垫在底下。 拔出签字笔。在转让合同的乙方空白处。 飞快签下名字。 他撕下其中一份复印件。扔在大d哥头上。 纸张飘落在泥水里。 “阿泰。”陈永仁转身,声音闷在鼻腔里。“给他瓶水。让他滚。” 阿泰从挖掘机驾驶室跳下来。 从脚边的冰桶里抓起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扔了过去。 塑料瓶砸在大d哥脚边。 大d哥像饿狼一样扑过去。 双手发抖拧不开,直接用牙咬开塑料瓶盖。 水倒进嘴里。洒了一大半在下巴和脖子上。 他一边剧烈呛咳,一边死命往喉咙里灌水。 陈永仁拿着签好的合同。 抬起头。 看着那几栋摇摇欲坠的旧唐楼。 随着这最后一块绊脚石被拔除。 九龙这块黄金地皮。 终于彻底清场。 第58章 港岛地标建筑动工,全兴大厦拔地而起 陈永仁捏着那张按了血手印的转让合同。 合同边缘被大d哥的汗水浸得发软,有些卷边。 他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股冲鼻的馊臭味。 抬手打了个手势。 阿泰在挖掘机里咧开嘴。推下操纵杆。 柴油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三台卡特推土机并排压上去。履带碾碎了路沿石。 厚重的推土钢板撞上大d哥那几栋旧唐楼的承重墙。 “轰——” 六层高的旧楼像被抽了骨头。瞬间垮塌。 漫天灰尘腾起十几米高。 遮住了九龙毒辣的太阳。碎砖烂瓦砸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闷响。 半个月后。 三十万尺的黄土地被压路机碾得平平整整。 清除了所有的建筑垃圾和恶臭的排泄物。 场子正中央,铺了一块巨大的红地毯。 踩上去软绵绵的,沾着点清晨的露水。 几十家媒体的转播车停在马路边。 记者们举着带各家台标的麦克风,把红地毯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咔咔闪烁。白光连成一片。 贺云洲走上红地毯。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装。暗红色领带打得笔挺。 皮鞋擦得不见一丝灰尘。 手里握着一把扎着红绸的金铲子。 走到一块半人高的汉白玉奠基石前。站定。 记者群里挤出几个话筒。快怼到他下巴上。 “贺先生!全兴花三亿拿下这块地,打算建什么屋村?” “是盖高档住宅卖楼花,还是做平价屋邨?” 方明华拿着tvb的话筒,声音尖锐:“贺董,这块地拿得这么顺利,有没有黑帮势力的介入?” 贺云洲没看那些话筒。 他双手握着金铲子。铲了一锹黄土,洒在奠基石上。 沙土落地,沙沙作响。 他直起腰。接过白月彤递来的麦克风。 手指在金属网罩上敲了两下。砰,砰。 音箱里传出两声沉闷的撞击。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相机的快门声。 “不盖住宅。” 贺云洲的声音顺着四个高音喇叭,砸在平地上。 记者们愣住了。 拿这么大块黄金地皮不盖楼卖钱?那全兴图什么? “全兴重工,在这里建集团总部。” 贺云洲抬头。看着九龙湛蓝的天空。 “一百层。” 他吐出三个字。 “全兴超级大厦。港岛的新地标。” 大喇叭里的回音还在荡。 红地毯周围死一般寂静。 连按快门的手指都停了。几个记者张大嘴,录音笔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一百层? 现在的港岛,最高的楼也就是中环的康乐大厦,才五十多层。 一个洗白的社团,要在九龙盖一百层的摩天大楼? 这不是盖楼。这是要用钢筋水泥把天捅个窟窿。 “轰——” 没等记者回过神提问。 礼炮齐鸣。彩纸碎屑漫天飞舞。落在记者们的肩膀上。 奠基仪式一结束。 全兴这台庞大的重工业机器,彻底挂上了最高档。 观塘。大隆机械厂。 车间里热得像蒸笼。 老厂长穿着破洞的白汗衫。手里攥着一把钢卷尺。 “快!一号炉出钢水!”老厂长嗓子喊劈了。 橘红色的钢水倒进模具。火星溅起两米高。 热浪烤得人眉毛发卷。 几百个老工人和全兴小弟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 成吨的建筑钢材、巨型塔吊的钢架组件,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上卸下来。 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差价。 厂门外。 阿泰的车队排了两公里长。 五十辆重型平板卡车。引擎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 阿泰咬着半根烟,站在第一辆车的踏板上。 “装满就走!别磨蹭!九龙工地等着下锅!” 九龙a3地块。 这里变成了港岛最恐怖的无休工地。 晚上十点。十六盏千瓦探照灯挂在高处铁架上。 把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连只飞虫都看得清清楚楚。 傻强戴着黄色安全帽。手里挥舞着红白两根指挥棒。 他站在十米深的基坑边。 “三号塔吊!往左偏两米!放!” 十几吨重的钢结构稳稳砸在承重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焊工立刻扑上去。 焊枪喷出幽蓝的电弧。刺鼻的臭氧味弥漫在空气里。 全兴实行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以前在街头砍人的烂仔,现在全变成了绑钢筋的熟练工。 钢筋钳咬合铁丝。咔哒。拧两圈,折断。 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手掌上磨出的老茧,比以前握刀时还要厚一圈。 三天。 整整三天,一层上千平米的楼板浇筑完成。 这个速度,像一记闷棍。 狠狠砸在港岛整个建筑界的后脑勺上。 中环。一家高级茶楼的包厢里。 几个老牌地产商围坐在红木圆桌前。 没人动筷子。桌上的虾饺蒸笼早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硬皮。 刘兆基手里端着茶杯。杯里的茶水微微发颤。 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窗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九龙半岛的天际线。 那里。 三台黄色的巨型塔吊像钢铁巨兽的爪子。 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拔高。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建筑。 “四十五天。三十层。” 一个富商咽了口干沫。嗓子发紧。 “他们是用纸糊的吗?混凝土不用时间干透的吗?” 刘兆基砰地一声放下茶杯。 茶水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小块皮。他没去擦。 “全兴自己有重工机械厂。材料直供。他们用的特种速干水泥。” 刘兆基咬着牙。腮帮子肌肉鼓起。 “这帮黑社会疯了。他们把盖楼当成火拼了。不要命。” 亚洲建筑史的记录,被一群穿反光背心的古惑仔踩在脚底下。 全兴大厦的钢骨架。 像一柄黑色的利剑。直刺九龙的天空。 每天长高一截。这股生猛的生长速度,让中环的资本家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时间推移。 初冬。海风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全兴超级大厦,第一百层。主体结构封顶。 高空四百米的风极大。 风声在没装玻璃的钢结构骨架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尖啸。像鬼哭。 贺云洲站在边缘的混凝土楼板上。 前面没有护栏。再往前一步,就是垂直坠落。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大衣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单手插在兜里。低头俯瞰。 整个九龙半岛踩在脚下。 街道像灰色的血管。汽车像缓慢移动的甲壳虫。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灰蒙蒙一片。对岸中环的摩天大楼,现在只能平视。 这就是权力的高度。 用资本和钢铁堆出来的权力。 身后传来铁门推开的嘎吱声。 楼梯间的防风门被重重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风太猛。她刚迈出一步,高跟鞋跟卡在混凝土缝隙里。 脚踝一崴。 她低呼一声。伸手扶住旁边的脚手架钢管。 稳住身子。钢管冰凉刺骨。 她今天没穿职业裙。换了一条深灰色的长裤。 外面裹着一件厚风衣。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贴在脸上。 “贺董。” 白月彤拔出鞋跟。快步走过来。 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单薄,带着急促的喘息。胸口微微起伏。 贺云洲转头。 白月彤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凝重得像挂了一层霜。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纸。 风把报纸吹得啪啪响,纸张边缘疯狂抖动,差点脱手。 她双手死死捏住报纸边缘。递了过去。 “贺董。” 白月彤推了下被风吹歪的眼镜。指节发白。 “我们的钢材和水泥供应链。” 她咽了口被冷风吹干的唾沫。喉咙发紧。 “突然被全面切断了。” 贺云洲目光下移。 落在白月彤递过来的那份《港岛商报》上。 油墨味被风吹淡。 头版头条。几个加粗黑体大字横贯版面。 《尊尼洋行宣布整合港岛建材市场,成立联合垄断工会》 旁边配着尊尼财团那只展翅雄鹰的徽章。 第59章 英资财团伸出黑手,尊尼大班的傲慢 四百米高空的风,像刀子。 呜呜的尖啸声在空旷的钢结构骨架间回荡。 贺云洲站在全兴大厦第一百层的边缘。 黑色的羊绒大衣下摆拍打着他的小腿。啪啪作响。 他视线落在白月彤递过来的《港岛商报》上。 纸张在狂风里剧烈抖动。油墨味被风吹得很淡。 头版头条。 《尊尼洋行宣布整合港岛建材市场,成立联合垄断工会》。 旁边配着那只展翅的鹰冠徽章。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 贺云洲眼神逐渐转冷。 没有温度。像一块在冰水里泡透的生铁。 他手指收紧。报纸边缘被捏出深深的皱褶。 “大隆不是有自己的炼钢炉吗?”贺云洲没抬头。 风很大。但他声音沉稳,没被风吹散。 白月彤双手死死拢紧风衣衣领。几缕短发被风吹得贴在镜片上。 她顾不上拨开头发。 “炼钢需要铁矿石和焦炭。” 白月彤咬了下冻得发白的嘴唇。“尊尼洋行控制了葵涌码头八成的深水泊位。” 她推了下下滑的银边眼镜。 “海关以例行抽检的名义,把我们采购的五艘十万吨级散货轮,全部拦在公海了。无限期扣押。” 海关署的头把交椅,也是英国人。 贺云洲盯着那只鹰冠徽章。 这还没完。 白月彤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乱翻。她大拇指死死按住。 “工务局的布朗司长被港督叫去问话了。全兴大厦的后续审批被强行叫停。” 白月彤嗓子发干。 “消防处拒发验收批文。水务署和港灯拒绝派人来做管网接驳。” 断粮。断水。断电。 这是一张由殖民地统治阶级编织的死网。 中环。威灵顿高级私人会所。 包厢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空气里飘着陈年雪茄的香味,混着一点苏格兰威士忌的泥煤味。 隔音极好。听不到外面的车流声。 史密斯靠在天鹅绒单人沙发上。 他脸色红润。两个月前在填海工地发作的心脏病,被私人医生抢救了回来。 此刻他穿着考究的暗纹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手里捏着一把纯银雪茄剪。 “咔嚓。” 剪掉一根古巴高希霸的茄帽。动作干脆利落。 对面坐着两个华人买办。 西装革履。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缘。腰挺得笔直。不敢大声喘气。 史密斯划了一根长火柴。 火苗舔舐雪茄边缘。他深吸了两口。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烟雾喷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慢慢散开。 他把火柴梗扔进水晶烟灰缸里。 “一百层?” 史密斯靠向沙发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牵动了眼角的鱼尾纹。 “一个收破烂的华人暴发户。想在九龙盖一百层的大楼?”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他想骑在大英帝国的头上看风景?” 对面一个华人买办赶紧赔笑。 “史密斯先生说得对。贺云洲不懂规矩。以为有点臭钱就能在港岛翻天了。” 买办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给史密斯添了个底。 “现在船扣在公海。他的机器转不起来,大隆机械厂过两天就得停工。” 史密斯端起酒杯。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叮当的脆响。 “港岛的规矩。砖头怎么砌,铁轨怎么铺。从一百年前开始,就是我们说了算。”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润了嗓子。 “消防审批卡死他。一滴水、一度电都别想接进他的工地。” 史密斯冷笑出声。 “他以为靠几台破拖拉机就能赢?商业游戏,看的是谁掌握规则。” 他举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着吊灯的光。 “那个姓贺的不过是个泥腿子。” 史密斯手腕晃了晃。 “我要让他花八个亿盖出来的全兴大厦。” “变成港岛最大的一块烂尾碑。” 砰。酒杯磕在桌面上。 “让所有华商看看,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两小时后。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一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冷气机呼呼转着。抽风机开到最大,也抽不干满屋子的焦躁和尼古丁味。 阿泰坐在椅子上。大粗腿抖个不停。 皮鞋底在复合地板上蹭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揉成一团砸在脚边。 “干他娘的!” 阿泰一拳重重砸在红木会议桌上。 桌面震颤。茶杯盖跳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茶水洒了一桌子。 “咱们自己的大隆厂,造得出拖拉机,买不到铁矿石?” 阿泰红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船不就停在公海吗?老子今晚带三百个兄弟,开快艇去把船抢回来!” 傻强蹲在椅子上。光头急得冒油汗。 “你长没长脑子!”傻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海关的水警巡逻艇架着重机枪在那边守着!你去抢?你拿肉身去挡子弹啊!” 阿泰哑火了。胸口剧烈起伏。粗喘着气。 陈永仁坐在角落。 他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双手烦躁地抓着头发。发型早乱了,几缕头发耷拉在脑门上。 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财务报表。 手里捏着一根中华牌铅笔。笔尖在纸上胡乱划拉。 “停工一天的损耗。”陈永仁嗓子全哑了。像含着一把沙子。 他抬起头。镜片后满是红血丝。 “人工、设备折旧、银行过桥利息。” 陈永仁把报表往前一推。纸页滑过桌面。 “五百万。停一天烧五百万现金。”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发酸。 “大隆的废钢存料,只够维持两天。两天后,全兴大厦的工地就得彻底断粮。” 肥波坐在对面。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他没拿算盘,手里死死攥着个塑料计算器。手指头按在按键上,骨节发白。 “阿仁,钱还是小事!就算咱们掏空家底扛过停工期。” 肥波用粗短的手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没有消防批文,没有水电入网。那一百层楼盖好了,也是个死楼!一间商铺都卖不出去啊!” 死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只有几道粗重的呼吸声。 以前在街头,遇到抢地盘的,拿西瓜刀砍回去就行。 遇到大d哥那样的地头蛇,拿大喇叭普法就行。 遇到刘兆基那帮华资大亨,拿十五亿美金的空单砸死他们就行。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统治了港岛百年的英资殖民财团。 人家不跟你讲打打杀杀。也不跟你拼现金流。 人家用底层的规则杀人。 卡你海关。卡你审批。卡你水电。 这叫降维打击。把你按在合法的笼子里,慢慢抽干你的空气。 “那怎么办?”阿泰一脚踹在桌腿上。 “眼睁睁看着咱们累死累活盖的楼,变成鬼屋?” 他憋屈得眼眶发红。 贺云洲坐在主位。 从进门开始,他一句话没说。 他面前放着那份被狂风吹得发皱的《港岛商报》。 报纸上,尊尼洋行的鹰冠标志嚣张地展翅。刺眼。 贺云洲从内兜里摸出一根万宝路。 叼在嘴里。 金属防风火机擦出幽蓝的火苗。点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眉骨,和眼底没有温度的冷光。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缓缓吐出。青烟在白炽灯下飘散。 百年英资。 靠着卖大烟和掠夺起家。穿上高定西装,真当自己是绅士了。 在港岛当了太久的土皇帝,觉得几道审批手续就能把一个重工集团活活憋死。 贺云洲拿下嘴里的烟。 按在玻璃烟灰缸里。大拇指用力一碾。 火星熄灭。烟蒂碎裂。 他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挡住了头顶的白炽灯。 巨大的阴影投在会议桌上。正好罩住了报纸上的鹰冠标志。 周围的高管全抬起头看着他。 陈永仁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阿泰抖动的腿瞬间停了。 没人敢出声。 贺云洲右手按在那份《港岛商报》上。 五根修长的手指张开。指腹扣住版面中央。 猛地发力。 “啪!” 报纸被他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爆响。 整张桌子跟着一颤。陈永仁的铅笔滚落到地毯上。 贺云洲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只剩下绝对的暴戾。属于西装暴徒的底色,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文明的伪装。 “想停我的工?卡我的审批?”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被压出指痕的报纸。 “既然洋人想玩垄断。” 贺云洲五指收拢。 一把抓起报纸。用力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 纸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老子就把他们的百年基业,连根拔起!” 第60章 敢卡我建材审批?反手举报洋人贪腐 贺云洲五指收拢。 报纸发出干瘪的破裂声。 纸团在他掌心被捏死,油墨蹭脏了食指关节。 “那老子就把他们的百年基业,连根拔起!” 这句话没有吼。声音甚至很低。 但砸在红木会议桌上,压住了冷气机的轰鸣。 阿泰坐在旁边。猛地抬起头。 他右手下意识往后腰摸,摸到了冰凉的皮带扣。他早就没带钢管了。 “老大。”阿泰粗喘着气,脖子上青筋崩起来。“我懂了。今晚我挑十个弟兄,去浅水湾把史密斯的别墅点了。不留活口。” 贺云洲松开手。 皱巴巴的纸团掉进桌底的铁皮垃圾桶。咚的一声。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指关节上的油墨。 纸巾也扔了进去。 “杀个买办,明天英国人会派一支舰队来封港。”贺云洲靠向椅背。“不动刀子。” 他闭上眼。 脑海中调出系统的界面。 【商业间谍级财务追踪雷达开启】。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闪烁。没有声音,只有一行行滚动的红色乱码。 乱码重新组合,变成几条清晰的资金流向线。 起点是尊尼洋行的海外对公账户。 终点停在两个名字上。 港府消防处长官。海关总署署长。 全是英籍高官。 贺云洲睁开眼。眼底闪着冷光。 “阿仁。” 陈永仁正捏着中华牌铅笔发呆。听见声音手一抖,铅笔滚到地毯上。 他没去捡。“贺董。” 贺云洲食指扣了扣桌面。 “找两个手脚干净的。去趟半山马会高级会所。” 他看着陈永仁。“带上摄像机。我要拍点东西。” 晚上八点。半山高级会所。 后厨运货通道的感应门开着。空气里混着龙虾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陈永仁穿着灰蓝色的维修工服。衣服短了一截,勒着手腕。 他提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工具袋。大步走进去。 旁边跟着细佬鬼。 全兴以前最滑头的蓝灯笼。偷鸡摸狗的行家。 他穿着保洁制服,推着一辆装满拖把和清洁剂的黄色小推车。 轮子压在地砖上,嘎吱作响。 “仁哥。”细佬鬼咽了口干沫。 他看着走廊墙上的烫金壁纸。“这地方只接待洋人和大老板,查得严。咱们真进得去?” 陈永仁从兜里摸出一张白色的磁条卡。 下午刚拿到的门禁副卡。 “闭嘴。低头走。” 他在读卡器上一刷。滴。绿灯亮。 两人混进负一层。 vip三号包厢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厚厚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陈永仁停在门外。拉开帆布袋。 掏出一套微型针孔摄像设备。镜头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连着细长的黑线。 他指了指头顶的铝合金百叶窗。 细佬鬼点点头。踩着清洁车的水桶边缘,双手扒住通风口边缘。 腰部一发力,像只瘦猴一样钻了进去。 陈永仁在下面把百叶窗恢复原样。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通风管道里漆黑一片。 铁皮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细佬鬼往前爬。灰尘直往鼻孔里钻。他想打喷嚏,死死捏住鼻子。 憋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他爬到三号包厢的正上方。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往下看。 包厢里亮着暖黄的水晶灯。三个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 两个鬼佬。一个是消防处的威廉,另一个是海关的霍顿。 旁边坐着尊尼洋行的华人买办。 细佬鬼哆嗦着手。 把微型镜头贴在栅栏边缘。撕下一小块黑胶布固定。 手心全是汗,胶布没粘牢。 一颗黄铜备用螺丝从他胸前口袋里滑出来。 顺着缝隙掉了下去。 细佬鬼心脏猛地停跳。 “叮。” 螺丝砸在包厢茶几的玻璃边缘。弹进地毯里,没声了。 声音极轻。 底下的威廉端着酒杯的手顿住。 蓝眼睛抬起来,盯着天花板的通风口。“什么声音?” 买办赶紧抓起酒瓶,给威廉倒酒。 酒液砸在冰块上,哗啦作响。 “老房子有老鼠。威廉先生,喝酒。”买办赔着笑脸。 细佬鬼在上面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牙齿咬破了皮。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连呼吸都断了。 下面。买办放下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推过大理石桌面。 拉链拉开。里面没有成捆的现金。 只有两张薄薄的银行本票。花旗银行的抬头。 “史密斯先生的诚意。”买办指着本票。 “每人一百万美金。不记名账户。” 威廉放下酒杯。大拇指按住其中一张。 “全兴大厦的批文,会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压到生锈。” 他把本票抽出来,折了两下,揣进西装内兜。 霍顿跟着拿走了另一张。 细佬鬼按下手里的录像开关。 机器微微震动。红灯闪烁。全拍进去了。 凌晨一点。新界北。 全兴重工大楼。 陈永仁把一盘黑色的vcr录像带放在贺云洲办公桌上。 他白衬衫肩膀上蹭了一大块黑灰。 陈永仁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 仰头灌了半瓶凉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领带上。 他抹了把嘴。“拍清楚了。” 陈永仁指着录像带。 “鬼佬收钱的脸,买办递支票的手。铁证。” 他转身去拿桌上的电话听筒。 “我这就给黄志诚打电话。o记最喜欢办这种鬼佬贪腐的大案。” 贺云洲伸手。按住电话机。 陈永仁拔不起来听筒。 “黄志诚办不了。”贺云洲声音冷硬。 “他上面也是鬼佬。带子交进警署,明天就会因为受潮消磁。连你们俩都要被灭口。” 陈永仁手僵在半空。 他知道警队内部的烂事。但警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走程序。 他松开手。 贺云洲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拿出一副纯白色的薄棉手套。戴上。 十指收紧。棉布贴着皮肤。 他拿起桌上那块干净的方巾。包住录像带的塑料外壳。 一点一点,用力擦拭。 擦掉上面可能残留的所有指纹。 接着。他又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沓文件。 那是系统导出的海外离岸账户洗钱流水单。盖着伪造的银行戳。 全部塞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厚牛皮纸袋里。 录像带放进去。 封口。 贺云洲拿着牛皮纸袋。 “不找警察。”他看着陈永仁。 “去找能吃洋人肉的猎犬。” 凌晨三点。太平山半山住宅区。 夜雾极重。路灯的光晕被雾气打散,糊成一团团黄斑。 街道上连只野猫都没有。 一辆没有挂车牌的黑色平治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路边。 发动机熄火。 贺云洲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没有声音。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夜风吹得风衣下摆翻卷。 右手提着那个牛皮纸袋。 他走向前面那栋独立洋房。 三米高的铁艺大门紧闭。墙头架着红外线安保探头。 门牌上刻着一个英文名字。 这是港岛廉政公署最高执行处首长的私宅。全港所有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鬼门关。 贺云洲停在铁门前。 他没有躲避探头。也没有戴口罩。 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大拇指按在墙上的黄铜门铃上。用力按了下去。 第61章 廉政公署出动,英籍高官被请去喝咖啡 黄铜门铃发出急促的嗡鸣。刺破了半山的浓雾。 贺云洲收回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他弯下腰。把那个没有指纹的牛皮纸袋,端端正正放在铁门下的防滑垫上。 转身。 黑色风衣的下摆划破夜雾。皮鞋踩在柏油路上,没有声音。 没有挂车牌的平治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铁门内的二楼。 一扇落地窗的窗帘被猛地拉开。 廉政公署最高执行处首长披着真丝睡袍。站在窗边。 他看着大门外空荡荡的街道。浓雾翻滚。 视线落在门垫上那个黄褐色的纸袋上。 次日。上午九点半。 港岛海关总署大楼。 玻璃旋转门高速转动。 三辆灰色的公务面包车在门外踩死刹车。轮胎拖出长长的黑印。 车门哗啦拉开。 三十多名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廉政公署调查员鱼贯而出。 步伐极快。硬底皮鞋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嘎哒嘎哒响。 胸前的icac证件挂牌随着走动来回晃荡。 没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十五楼。海关署长办公室。 霍顿穿着一身笔挺的条纹西装。靠在真皮大班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旁边放着一份今天的《英文虎报》。报纸上还在连篇累牍地报道全兴大厦建材断供的消息。 他刚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 “砰!”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锁当场崩断。金属碎屑崩在波斯地毯上。 两扇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爆响。 霍顿手一抖。红茶泼在报纸上。热气腾起。 “什么人!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肚子上的肥肉顶着办公桌边缘。 带头的icac首席调查员大步走进来。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拘捕令。 直接拍在霍顿面前那滩茶水里。 红茶浸湿了白纸。 “霍顿先生。” 调查员声音冷硬。像一块生铁。 “廉政公署怀疑你涉嫌特大职务侵占及跨国受贿。” “现在请你回廉署喝咖啡。” 霍顿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那张拘捕令。 “我是大英帝国派驻的官员!你们没有总督的命令,无权抓我!” 霍顿手脚发凉。他伸手去抓桌上的保密电话。想摇人。 调查员没惯着他。 右手一探。一把按住电话机。 另一只手猛地拽住霍顿的西装领带。用力往前一扯。 霍顿两百斤的身体被拽得失去平衡。上半身扑在办公桌上。 “咔嚓。” 一副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他粗壮的手腕上。金属齿轮咬合。死紧。 勒进了肉里。 “带走。”调查员松手。 两个壮汉上来,架着霍顿的胳膊就往外拖。 走廊上站满了海关总署的文员和科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平时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署长,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电梯。 皮鞋在地上擦出两道黑印。 同一时间。港府消防处。 威廉正坐在沙发上。抽着史密斯送他的高希霸雪茄。 两个icac调查员直接推门进来。 威廉还没来得及骂脏话。 一份从他海外账户截获的百万美金流水单,直接甩在他脸上。纸张边缘划破了他的下巴。 渗出一丝血。 威廉叼在嘴里的雪茄掉了。 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冒起一股焦臭的白烟。 他没反抗。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 被黑布蒙着头,塞进了楼下的面包车。 中环。尊尼洋行总部楼下。 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华人买办,刚吃完高级早茶。 牙签还没剔完牙缝。 一群卡其色风衣冲上去。直接把黑布套罩在他们头上。 连拉带拽。全塞进了icac的灰色小车里。 一场史无前例的廉政风暴。半天时间。 席卷了整个港岛高层。 贪腐链条被雷霆手段一刀切断。 下午两点。新界北全兴重工。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前。吃着一份烧鹅饭。 米饭有些干硬。他咀嚼得很慢。 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他咽下嘴里的饭。接起电话。 “贺董。” 白月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背景音里全是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奇迹。简直是奇迹。” 白月彤推着滑到鼻尖的眼镜。 “消防处刚派专人送来了全兴大厦的验收批文。全绿灯。一个章都没卡。” 她快速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夹。 “水务署和港灯的施工队已经进场了。管网接驳连夜开工。” 贺云洲放下筷子。 “大隆那边呢?” “海关总署解除了所有封锁令。我们停在公海的五艘十万吨级铁矿石散货轮,已经获准进入葵涌码头。” 白月彤长出了一口气。 “大隆的炼钢炉,今晚就能重新点火。” 死局破了。 那张看似不可撼动的殖民铁网,在绝对暴力的反贪腐下,被撕得粉碎。 贺云洲挂断电话。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脂。纸团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九龙方向。全兴大厦的塔吊重新转动起来。黄色的钢架在阳光下发亮。 中环。尊尼洋行总裁办公室。 史密斯坐在大班椅上。 他脸色铁青。血管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报廉政公署带走海关和消防高官的新闻画面。 霍顿被蒙着头套押上车的镜头,被反复播放。 “咔哒。” 史密斯关掉电视。遥控器被他死死捏在手里。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贺云洲。”史密斯咬牙切齿。蓝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猛地站起来。 抓起办公桌上的一个明代青花瓷花瓶。那是他花了一百万英镑拍来的古董。 高高举起。 狠狠砸在波斯地毯上。 “砰!” 花瓶没碎。只发出一声闷响。 史密斯疯了。他两步跨过去。抓起大理石桌面上的纯银雪茄盒。 用力砸在花瓶上。 “哗啦。”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青花瓷炸成无数碎片。溅在墙壁和沙发上。 门外的外籍保镖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出去!”史密斯怒吼。 保镖立刻退出去,带上门。 史密斯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以为贺云洲是个没脑子的黑社会,只会用刀砍人。 没想到他手里攥着这么致命的毒药。不仅撕碎了他的封锁网,还咬断了他两条胳膊。 不甘心。 在港岛当了一百年的土皇帝,绝不能输给一个收破烂的华人。 史密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没加冰的威士忌。 仰头灌进嘴里。酒精的辛辣烧灼着喉咙。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红色的内线电话。 嘟声响了一秒就被接起。 “立刻召集财团所有的顶级大律师。” 史密斯声音冰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整理一份诉状。” 他指关节敲击着桌面。 “以‘跨国商业诽谤’和‘伪造证据’的罪名。去国际法庭起诉全兴集团。” “贺云洲想盖楼?我让他下半辈子全在法庭上打官司。” 史密斯冷笑。 “索赔十个亿美金的商业名誉损失费。我要冻结他在海外的所有资产。” 他挂断电话。 看着满地的青花瓷碎片。 资本的战场上,输赢还没定。他要用铺天盖地的法律战,活活拖死贺云洲。 第62章 打赢跨国官司,白月彤在法庭一战封神 贺云洲的手指松开。 “啪。” 那份盖着大不列颠最高法院红色火漆的厚重传票。直接砸在法务总监的办公桌上。 纸页滑出牛皮纸袋,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 白月彤正端着黑咖啡。 咖啡杯震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她的白衬衫袖口。 她没去擦。放下杯子。 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视线落在传票上。 “十亿美金的商业诽谤索赔。外加申请冻结离岸账户。” 白月彤快速扫过前两页。声音很冷。 “他们请了麦克法兰律所。伦敦最贵的大状团队。” 她抬起头。 “明天上午九点半。高等法院第一法庭。庭审。” 贺云洲站在桌前。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能打吗?”他问。 白月彤拉开抽屉。 拿出一沓厚厚的卷宗。重重拍在传票旁边。 “这帮鬼佬的套路我都清楚。他们想拿英国判例法里的模糊条款做文章,把我们的举报定性为恶意竞争和黑帮敲诈。” 她手指点在卷宗封面上。 “我带法务部熬了三个通宵。就等他们送上门了。” 次日。上午九点。 港岛高等法院。大理石台阶被阳光照得发白。 几十家媒体的转播车把法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咔咔作响。 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 六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色假发的英国律师走下来。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胖子。麦克法兰律所的首席大状,哈里。 他夹着公文包。下巴高高扬起。 连看都没看周围的记者一眼。大步走上台阶。 仿佛这是在他自家后花园散步。 后面的一辆丰田考斯特里。 白月彤带着五个全兴的法务走下来。 没有燕尾服,没有假发。 清一色的深色职业套装。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铝合金资料箱。 闪光灯打在他们脸上。 白月彤面无表情。高跟鞋踩在石阶上,笃笃响。 第一法庭。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全是来盯这场世纪商战结果的资本大佬和记者。 法槌落下。 “当!” 法官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英国老头。 他翻开手里的案卷。 “原告尊尼洋行,起诉全兴集团商业诽谤案。现在开庭。” 哈里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下摆。清了清嗓子。 浓重的伦敦腔在法庭里回荡。 “法官阁下。” 哈里手里举着几张照片。是全兴大厦施工现场的照片。 “全兴集团,前身是一个臭名昭着的暴力社团。” 他指向被告席。 “他们捏造所谓的高管贪腐录像,通过非法渠道散布。意图摧毁我当事人的百年商誉。” 哈里语气傲慢,像在训斥小学生。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当竞争。这是黑帮式的敲诈勒索!我方请求法院,立刻冻结全兴的全部资产,以补偿尊尼洋行的十亿美金损失。”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几个英资买办面露得色。 法官点点头。看向被告席。 “被告律师,请答辩。” 白月彤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翻开面前的蓝色文件夹。 动作很慢。纸页发出沙沙的声音。 “法官阁下。” 流利的牛津音。发音标准得让哈里都愣了一下。 “原告律师讲了十分钟的故事。但我没看到一份有法律效力的证据。” 白月彤站起身。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icac(廉政公署)结案报告的副本。” 她把文件递给法庭书记员。 “录像带经过声纹和视频防伪鉴定。原告方两名高管的受贿事实,已经由刑事法庭定罪。” 白月彤看着法官。 “陈述事实,不构成诽谤。这是普通法系的第一原则。” 哈里脸色一沉。 他一把扯过那份副本。扫了两眼。 “就算受贿是事实!”哈里提高嗓门。“录像带的获取手段也是非法的!毒树之果不能作为证据!” 他拍着桌子。 “而且!这不能掩盖全兴利用信息勒索我方市场份额的企图!” 白月彤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她没反驳。 转身,向身后的助理打了个手势。 助理打开铝合金密码箱。 拿出一摞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全部盖着海关和劳工处的印章。 白月彤抱起文件。 一步步走到原告席前。 “啪。” 重重砸在哈里满是油光的橡木桌面上。 灰尘飞起。 “非法获取?这些全是在东南亚十几个国家的劳工局公开备案的罚单。”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镜片反着头顶的白光。 “尊尼洋行在缅甸、印尼的九家制衣厂和橡胶林。长期非法雇佣童工。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带血印的照片。 高高举起。 “这是当地工会抗议时,被你们雇佣的武装保安殴打致残的劳工。” 旁听席上瞬间炸了锅。 记者们疯狂做笔记。这可是惊天猛料。 “你这是转移话题!”哈里慌了。假发都歪向了一边。 “这跟本案无关!” “当然有关。” 白月彤转身。面向法官。 “原告一直强调百年商誉。我只是向法庭证明,他们的商誉早在东南亚的血汗工厂里破产了。” 她声音清脆。像冰块砸在瓷盘上。 “一个双手沾满童工鲜血的企业,跑来控告一家为港岛解决了一万个合法就业岗位的企业诽谤?” 白月彤走到法庭中央。 “不仅如此。” 她拿出一份长达百页的市场分析报告。 “根据《反垄断法》。原告利用财阀优势,联合海关、消防等公权力,强行切断被告的建材供应链。” “这才是真正的恶意勒索。企图将竞争对手逼上死路。” 白月彤看着哈里那张煞白的胖脸。 “哈里大状。需要我给你背一遍1890年《谢尔曼反托拉斯法》的相关判例吗?” 她每一个单词都咬得极重。 “用不用我再翻译成你们听得懂的人权法?” 法庭里鸦雀无声。 哈里张着嘴。喉咙里像卡了块肥肉,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准备的所有判例和法条,在这个女人密不透风的证据链和逻辑碾压下。 成了笑话。 白月彤回到被告席。 拿起文件夹。 “法官阁下。答辩完毕。我方反诉尊尼洋行恶意诉讼。索赔一亿港币商业名誉损失费。” 她坐下。双腿交叠。 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一眼哈里那副斗败公鸡的模样。 又看了一眼白月彤桌上堆积如山的铁证。 根本不需要休庭合议。 “当!”法槌重重落下。 “本庭宣判。原告尊尼洋行诉讼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 法官看着手里的判决书。 “支持被告反诉请求。判令尊尼洋行于七个工作日内,向全兴集团支付一亿港币名誉损失补偿。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退庭。” 法官起身离去。 旁听席上。 短暂的死寂后。 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全场的华人记者和商界代表纷纷起立。巴掌拍得通红。 没人想到,一场被洋人财阀按在砧板上的必死官司,全兴居然打赢了。 不仅赢了,还反咬下对方一亿的肉。 哈里扯下头上的假发。狠狠摔在桌上。 带着五个助理灰溜溜地从侧门跑了。 白月彤慢条斯理地把文件装进密码箱。 锁扣咔哒扣上。 她转头,冲着几个手心冒汗的法务助理点点头。 “收工。” 走出法院大门。 下午三点的阳光刺眼。风吹着台阶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记者们潮水般涌上来。 “白律师!能谈谈这场官司的胜利对华资企业的意义吗?” “请问那一亿赔偿金全兴打算怎么用?” 麦克风几乎怼到她脸上。 保安上前,用力推开人群。拨出一条通道。 白月彤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长长舒了一口气。肺里的浊气吐尽。 她摘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捏了捏酸痛的鼻梁。 连续熬夜的疲惫瞬间涌上来,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台阶下。 停着一辆黑色的虎头奔。没熄火。排气管喷着淡淡的青烟。 贺云洲靠在车门上。 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看见白月彤走下来。 贺云洲手指一收。火机滑进兜里。 他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皮座椅的皮革味散出来。 贺云洲看着她。没提那十个亿的官司,也没提反赔的一亿。 他下巴往车座上点了一下。 “上车。” 贺云洲声音平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去半岛酒店。” 他看着白月彤发白的嘴唇。 “给你庆功。” 第63章 智性恋的拉扯,贺董和白律师的办公室 白月彤看着车门旁的贺云洲。 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紧绷了五天的下颌线终于松开了。 她踩着半高跟皮鞋走下台阶。 绕过贺云洲拉开的副驾驶,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虎头奔的后座。 真皮座椅很软。她整个人陷进去,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贺云洲没在意。 甩上副驾驶的门,拉开另一侧后门坐了进来。 “去半岛酒店。”他对驾驶座上的阿泰说。 阿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滑出法院门前的林荫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贺云洲打开车载冰箱。 拿出一瓶冰镇过的黑桃a香槟。大拇指按住软木塞。 “啵。” 一声闷响。白色的冷气顺着瓶口冒出来。 他倒了两杯。递过去一杯。 “润润嗓子。” 白月彤接过玻璃高脚杯。 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指节。两人同时收手。 杯壁上的水珠很冰。 她仰头喝了一口。绵密的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压下了法庭上辩论后的口干舌燥。 “一亿赔偿金。什么时候到账?”贺云洲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淡金色的酒液挂在玻璃杯壁上。 “按判决,七个工作日。” 白月彤推了下镜框。恢复了法务总监的语气。 “尊尼洋行会拖。但我明天就去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她转头看着贺云洲。 “这一亿,贺董打算用来填大隆机械厂的窟窿?” 贺云洲喝了口香槟。 咽下去。喉结滚动。 “窟窿不用填。那是实业的成本。” 他把酒杯放在小桌板上。发出磕碰的脆响。 “这笔钱。拿去英国。” 贺云洲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史密斯敢在港岛玩垄断,那全兴就去伦敦教他做生意。” 白月彤手一顿。杯子里的酒晃出来几滴,落在米色西装裙上。 洇出深色印子。她没管。 去伦敦? “跨国并购?”白月彤呼吸急促了一瞬。“英国的反垄断法案很严。” “所以要走暗线。” 贺云洲看着她。眼底的光锐利得像刀子。 “用壳公司,吃掉尊尼洋行在苏格兰的两条上游矿脉。截断他们的源头。” 两人目光在车厢里撞在一起。 空气好像停滞了。 没有黑道大佬的粗野,也没有中环金融客的油滑。 贺云洲给的不是钱,是足以掀翻赌桌的野心。 这股狠劲,精准地击中了白月彤法学精英外壳下的神经。 她喜欢这种旗鼓相当的猎杀游戏。 白月彤嘴角终于扯出一抹弧度。 “需要注册十三个离岸账户。过桥资金要做五层清洗。” 她语速变快。声音清脆。 “一周时间。我能把法律架构搭得连苏格兰场都查不出全兴的影子。” 贺云洲举起酒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 车子停在半岛酒店大门。 两人却没下车。 “回全兴总部。”贺云洲放下酒杯。“文件今天就要出。” 下午四点。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百叶窗拉着,挡住外头毒辣的太阳。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白月彤站在宽大的红木桌前。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 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锁骨上沁着细汗。 她手里拿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正飞快地在一份全英文的矿脉收购意向书上做批注。 纸页翻动声不断。 贺云洲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手里捏着一份电传报价单。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萃咖啡味,混着纸张的油墨气。 “第三页。不可抗力条款。”贺云洲指着一段英文。 手指压在纸面上。骨节分明。 “如果英国海关罢工,这批矿石进不了港,违约金谁付?” 白月彤低头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距离太近,她呼吸乱了一拍。 她拿着笔,身体往前倾,想划掉那行字。 “违约金必须挂在壳公司名下,全兴不承……” 她话还没说完。 右脚的高跟鞋跟,好死不死卡在了红木办公桌底下的黄铜地漏缝隙里。 重心猛地前倾。 “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身子往桌角栽去。 贺云洲反应极快。 他扔掉手里的报价单。右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揽住她的腰。 腰极细。隔着薄薄的白衬衫,能感觉到皮肤的温热。 贺云洲手臂肌肉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往回一带。 白月彤后背撞在贺云洲坚硬的胸膛上。 他身上的羊绒大衣还带着外面海风的凉意。 两人贴在一起。 她的呼吸全打在他脖颈的皮肤上。湿热的。 贺云洲心跳空了一拍。 手指隔着布料,感受着她腰部肌肉的紧绷。 没有偶像剧里的四目相对。 没有谁顺势倒在谁怀里。 两人都是在资本修罗场里滚过的人。理智回笼得比闪电还快。 “咔。” 白月彤用力拔出卡住的鞋跟。站稳。 她迅速往前迈了半步。脱离贺云洲的怀抱。 贺云洲也立刻松手。手垂回身侧。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他没去搓手指。 “抱歉。”白月彤声音有点飘。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下摆。 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水杯旁边。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潮红。 “地漏盖子松了。” 贺云洲声音干哑。像咽了一口沙子。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电传报价单。纸张被捏得有些皱。 “明天我让后勤来修。” 办公室里的冷气还在吹。 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燥热,怎么也散不去。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比刚才大了一些。 贺云洲走到办公桌后。 拉开大班椅坐下。 皮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他端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那股无名火。 他放下杯子。 轻咳了一声。掩饰刚才那三秒钟的失控。 贺云洲按下手边红色的内线电话。 免提键亮起。 “老大。”阿泰粗粝的嗓音传出来,背景音里全是装货的嘈杂声。 “阿泰。” 贺云洲看着桌上的文件。目光没有焦距。 “今晚在福临门酒楼包场。” “给白律师和法务部庆功。”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两下。 “把所有堂口……” 贺云洲顿了一下。咬着后槽牙改口。 “把所有部门的经理都叫来。” 第64章 庆功晚宴,我不敬酒,我只画大饼 挂断电话。红色的免提灯熄灭。 办公室里只剩下冷气机风扇的嗡嗡声。 白月彤把桌上的英文合同收进公文包。金属拉链拉合,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我先回法务部准备晚上的资料。”她拎起包,没看贺云洲。 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门。背影透着一丝逃离的仓促。 贺云洲看着关上的房门。拿起桌上的半杯凉水,一饮而尽。 晚上七点。福临门酒楼。 天字一号厅。整个二楼被全兴包圆了。 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三十多张红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以前在庙街大排档光膀子吃牛杂的古惑仔,现在全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 空气里飘着佛跳墙的浓香,混着劣质发胶的味。 没人骂娘,没人划拳。 一帮糙汉子坐在椅子上,缩着手脚。生怕碰碎了面前几百块一套的骨瓷餐具。 服务员端着鲍鱼上来。 黄毛拿起旁边的刀叉,比划了两下,不知道怎么下手。 他干脆拿起筷子,一筷子戳穿了鲍鱼。塞进嘴里大嚼。 “这玩意儿还没钵兰街的猪大肠有嚼头。”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主桌。 贺云洲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 左边是白月彤,右边是陈永仁。 再往下是肥波、龙根叔几个元老,还有阿泰、傻强等几个核心总监。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 阿泰端着一杯飞天茅台。站起身。 皮鞋磕在椅子腿上,咚的一声。 他脸上的刀疤因为酒精泛红。挤出一个憨笑。 “老大。”阿泰粗着嗓门。 “这杯酒,我代表一车间的兄弟敬你。祝全兴发大财,千秋万代!” 这词还是他昨晚背了半宿的。 阿泰带头。 其他桌的各部门经理也纷纷端着酒杯站起来。 几十号人呼啦啦围向主桌。酒杯碰得叮当响。 全要按着以前拜堂口的江湖规矩,排队敬酒。 贺云洲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面前那群端着酒杯、满脸通红的汉子。 伸手。 手掌重重盖在自己的高脚杯口上。 周围安静了一瞬。 阿泰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晃出几滴,洒在红地毯上。 “老大,你这是……”阿泰打了个酒嗝。 “全兴现在是正规公司。” 贺云洲声音平稳。压过了包厢里的嘈杂。 “今天不喝江湖酒。” 他推开面前的骨瓷碗。站起身。 “喝庆功酒。”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阿仁。把东西推上来。” 陈永仁放下筷子。从墙角推过来一块带轮子的白板。 白板轮子压在地毯上,骨碌碌响。 贺云洲走过去。拔开红色记号笔的笔帽。 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硕大的圆饼。 然后用笔在圆饼里,用力划了几条线。切成十几块。 几百号人全停了筷子。伸着脖子看。 没人知道贺董在干什么。画个披萨? “这半年,兄弟们辛苦。” 贺云洲用记号笔敲着白板。笃笃笃。 “废品厂、大隆机械、九龙的全兴大厦。” “全兴的底盘立住了。” 他转头。看着底下那群西装暴徒。 “但这就够了?” 贺云洲冷笑。 “你们以前在街头拼命,为了什么?” “为了安家费?为了每个月几千块的保护费?” 他拿着笔,点向那个大圆饼。 “全兴重工,明年就要在港股上市。” 贺云洲声音陡然拔高。 “上市后。全兴将推出内部员工持股计划。” 底下嗡的一声炸了。 持股?这词对古惑仔来说太新鲜了。 “意思就是。”贺云洲盯着阿泰。 “全兴赚一百块,你们就能分红。” 他手里的红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半山别墅。” “只要干得好。只要业绩达标。” 贺云洲把笔扔回笔槽。 “以前拿砍刀的手。以后也能在半山买别墅!” “你们的孩子,不用再混九龙城寨的烂泥沟。能去读拔萃男书院!能去英国留学!”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连佛跳墙砂锅里的咕嘟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半山别墅。那是李家诚、何鸿燊那帮超级大亨住的地方。 他们这帮烂仔,连做梦都不敢梦到那。 贺云洲画的不是大饼。是真金白银的阶级跃升。 这帮人穷怕了。苦怕了。 傻强第一个没憋住。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摔在地毯上。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瓶见底的茅台。 仰头。咕咚咕咚。 把剩下的半瓶白酒直接灌进喉咙里。 “干他娘的!” 傻强辣得眼泪直冒。把空酒瓶重重砸在桌上。 “老子下半辈子就卖给全兴了!谁挡我买别墅,我卸他三条腿!” 这股火瞬间点燃了全场。 几个堂主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端起桌上的白酒连干三杯。 有人拍着桌子嚎叫,有人搂着旁边的兄弟又哭又笑。 “买别墅!送儿子去英国!” 叫喊声差点掀翻福临门的天花板。 晚宴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贺云洲站在白板前。看着这群彻底被资本和野心洗脑的悍匪。 他重新端起那杯香槟。 “干杯。” 就在他酒杯刚碰到嘴唇的瞬间。 “砰!” 包厢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撞开。 门板狠狠磕在墙上。发出一声爆响。 全场的热血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 所有堂主下意识摸向后腰。 一个干瘦的男人跌跌撞撞冲进来。 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绸缎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 他跑得太急,左脚皮鞋跑掉了一只。只穿着黑袜子踩在地毯上。 满头大汗。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脑门上。 吹水达。 全兴影业的负责人。 贺云洲上个月刚花两百万收购了一家快破产的电影公司。交给他管。 吹水达冲到主桌前。 扑通。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红地毯上。 双手死死扒住桌子边缘。指甲抠进红木里。 “贺董!” 吹水达嗓子全劈了。带着绝望的哭腔。 “出事了!” 他大口喘着气。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正在拍那部普法宣传片。” “女主角秋堤。十分钟前,在片场被两辆面包车劫走了!” 吹水达一拳砸在地毯上。 “是东义社的残党!烂脸华带的人!” 他仰着脖子。眼底全是惊恐。 “他们放话。说要把秋堤带去九龙城寨……” 吹水达咽了口血沫子。 “逼她拍那种下三滥的烂片还债!” 第65章 娱乐圈乱象,烂仔逼迫女星拍烂片? 吹水达跪在红地毯上。 他猛地站起来。左脚没穿鞋,踩在包厢厚重的地毯上打了个滑。 整个人往前一扑。 手里的黑皮公文包没抓稳。滑脱飞出。 “啪!” 公文包砸在贺云洲脚边的实木桌腿上。金属锁扣磕开。 几张印着“全兴影业”字样的剧本散落出来。纸页哗啦作响。 吹水达急得直跺脚。穿着黑袜子的脚趾在地毯上抠出几道褶子。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安静。 几百号人屏住呼吸。刚才还喊着买别墅的狂热,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浇灭。 冷气机的风扇转动声,嗡嗡刺耳。 八十年代末的港岛。 娱乐圈是个镀金的修罗场。表面上明星光鲜亮丽。 暗地里,全是被黑帮拿枪指着头干活的肉票。 帮派大哥洗黑钱最快的方法,就是拍电影。 投资两百万,票房做账报两千万。干净利落。 为了赚钱,那帮烂仔什么下三滥的招都用得出来。 拿枪逼当红男星轧戏,绑架女星拍风月片。不听话的直接泼硫酸毁容。 这是整个港岛演艺圈心照不宣的烂疮疤。 全兴重工上个月刚砸了两百万现金,盘下一家快倒闭的电影制片厂。 打算搞正规的文化传媒输出。 结果第一部普法教育片还没开机,刚签下的独家艺人就被劫了。 贺云洲坐在主位。没说话。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淡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旁边的阿泰脑子嗡的一声。 他右眼角的刀疤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血。 “干他娘的!” 阿泰粗粝的嗓音炸开。 他右手猛地发力。 “咔嚓!” 手里捏着的高脚玻璃酒杯,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刺痛耳膜。 碎玻璃渣扎进他粗糙的手心里。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砸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出几朵刺眼的红梅。 阿泰没觉得疼。他随手在西装裤上抹了一把。 血水在黑色布料上留下一道暗痕。 “敢动全兴的人?”阿泰一脚踹开身后的红木椅子。 椅子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头冲着傻强吼。 “叫车队!把挖掘机开过去!老子今天要把九龙城寨推平!” 傻强光头上全是汗。他抓起桌上的半瓶茅台,直接往喉咙里灌。 烈酒烧得他双眼通红。 “带上钢管!今天不见血,老子就不姓强!” 底下十几桌的堂主全站了起来。 西装外套被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 几百个汉子摩拳擦掌,骨节捏得咔咔响。 眼底压抑了半年的暴戾,被彻底点燃。他们是想买别墅,但骨子里的悍匪血还没冷。 “闭嘴。” 贺云洲声音不大。 但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包厢的水晶吊灯上,回音震耳。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阿泰张着嘴,粗重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贺云洲放下手里的香槟。 玻璃杯底碰到红木桌面,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抽出一张白色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 叠好。扔在骨瓷餐盘旁边。 他站起身。 伸手从椅背上拿起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单手一抖。西装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披在肩膀上。 手指灵活地扣上中间那粒纽扣。 他看了一眼阿泰滴血的右手。 “去把手包了。别把血滴在公司的车上。” 贺云洲理了理衬衫袖口。 “我们现在是合法的重工集团。旗下还有文化传媒公司。” 他绕过大圆桌。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稳健。 “打打杀杀的年代,早就翻篇了。” 贺云洲看着门外走廊的灯光。 他走到吹水达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连鞋都跑掉了一只的电影公司经理。 “九龙城寨哪个棚?” “城寨西区!地下三层防空洞改造的棚子!烂脸华的地盘!”吹水达哆嗦着回答。 贺云洲点头。 他迈步走出包厢。 “走。” 声音低沉,没有半点起伏。 “去深水埗。” 他没有回头。 “给他们上上课。教教他们这帮土包子,什么叫现代影视工业。” 夜里十一点。九龙城寨西区。 这是港岛最黑暗的角落。 楼房挨着楼房,像一堆长满铁锈和青苔的钢铁肿瘤。 密不透风。阳光常年照不进来。 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垃圾味、尿骚味和廉价脂粉的香气。 地下三层。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被简单改造成了简陋的摄影棚。 几盏刺眼的大功率钨丝灯亮着。烤得防空洞里闷热难当。 墙上挂着几块发黄的反光板。 防空洞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双人床。 床单皱巴巴的,带着可疑的污渍。 烂脸华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生锈的折叠椅上。 他敞着花衬衫,胸口一撮黑毛。脸上坑坑洼洼的痘印在强光下显得狰狞。 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万宝路。 烟灰掉在裤裆上,他随手弹掉。 旁边站着四五个光着膀子的烂仔。 手里拎着棒球棍。 秋堤被两个人死死按在折叠椅对面的水泥柱子上。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边缘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小腿。 她浑身发抖。眼泪冲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留下两道黑色的睫毛膏印子。 双手腕被粗糙的尼龙绳反绑在柱子上。勒出了一圈红痕。 “华哥!求求你放过我!” 秋堤哭喊着。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已经签了全兴影业!我是正规演员!我不要拍那种片子!” 烂脸华冷笑一声。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烟雾喷在秋堤脸上。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全兴?” 烂脸华站起身。走到秋堤面前。 一把掐住她小巧的下巴。手指用力。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秋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贺云洲算个什么东西。收破烂洗垃圾的泥腿子。” 烂脸华眼神阴鸷。 “他以为买个破电影公司,就能在娱乐圈插旗了?” 他松开手。狠狠拍了拍秋堤惨白的脸颊。 发出两声脆响。 “你那赌鬼老爸,欠了我们东义社三十万高利贷。” 烂脸华转身,指着那张破床。 “父债女还。天经地义。” 他走到摄影机前。 那是一台老旧的索尼肩抗摄像机。镜头玻璃上还有指纹印。 “今天晚上。” 烂脸华一脚踹翻旁边的反光板架子。 “就在这。脱衣服。” 他盯着秋堤。像看着一块砧板上的肉。 “拍完这三部片子。三十万的账一笔勾销。” “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刀。咔哒一声,刀刃弹开。反着白光。 “我就在你这张漂亮脸蛋上,画个十字。让你以后连出台都没人要。” 秋堤脸色惨白如纸。 双腿一软,顺着水泥柱子滑坐在地上。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防空洞外。九龙城寨的窄巷里。 几只野猫正在翻找发臭的垃圾桶。 突然,一阵沉闷的引擎声撕裂了深夜的死寂。 “嗡——” 不是普通的汽车引擎声。 是那种重型柴油机爆发出极低频的震动。 地面上的碎石子跟着微微跳动。 五辆涂着“全兴重工”字样的重型泥头车。排成一列。 像五头钢铁巨兽。硬生生挤进了城寨狭窄的主干道。 轮胎碾压过路面的水坑,溅起两米高的黑水。 车灯亮如白昼。直直照亮了防空洞外那扇生锈的铁皮大门。 中间那辆黑色的虎头奔。车门推开。 贺云洲走下车。 黑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单手插兜。看着那扇紧闭的铁皮门。 阿泰右手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左手拎着一把大号液压剪。 他大步走到铁皮门前。 液压剪咬住门上的黄铜挂锁。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粗大的锁头直接被剪断。掉在泥水里。 阿泰抬起右脚。大皮靴狠狠踹在铁皮门上。 “砰!” 铁皮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向内倒塌。 砸在水泥楼梯上,哐当巨响。 防空洞里。 烂脸华手一抖。弹簧刀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他猛地转头。看向楼梯口。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如潮水般涌下楼梯。 皮鞋踩在铁皮门上,嘎吱作响。 没有拿刀。没有拿铁棍。 人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铝合金航空箱。 贺云洲走在最后。 步伐不紧不慢。 他走进防空洞。昏黄的钨丝灯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他看了一眼绑在水泥柱子上的秋堤。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台老掉牙的索尼摄像机。 嘴角扯起一抹冷嘲。 “这就是东义社的影视制作水平?” 贺云洲走到烂脸华面前三米处停下。 他转头看向吹水达。 “把箱子打开。” 贺云洲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给他们开开眼。” 第66章 全兴影业成立,整顿港岛影视圈风气 防空洞里。空气凝固了。 只有那几盏大功率钨丝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吹水达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上去捡掉了一只的皮鞋,直接冲到最前面。 双手死死抓住一个黑色的铝合金航空箱边缘。 拇指一按,金属搭扣弹开。清脆的一声“咔哒”。 他用力掀开箱盖。 里面垫着黑色的高密度海绵。 正中央。躺着一台崭新的德国阿莱35毫米电影摄影机。 金属机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厚重的光泽。镜头镀膜折射出幽蓝的幽光。 单这一台机器。能买烂脸华那台破索尼一百个。 后面。十几个黑西装壮汉同时打开手里的箱子。 全套的顶级蔡司定焦镜头。 好莱坞级别的轨道车。 成组的高显色指数镝灯。 贺云洲站在那堆顶级设备中间。 单手插在长风衣口袋里。 他低头。看着烂脸华手里那台破旧的索尼肩抗摄像机。镜头边缘还粘着一块发黄的透明胶布。 贺云洲抬脚。 皮鞋鞋尖直接踢在那台破摄像机的三脚架上。 “哐当!” 三脚架折断。摄像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塑料外壳当场碎裂,零件散了一地。 一卷没拍完的磁带滚出来。黑色的磁条拖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就拿这种垃圾设备拍电影?” 贺云洲扯了下嘴角。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光打不匀,焦对不准。” 他看着烂脸华那张坑坑洼洼的脸。 “拍个风月片都拍出雪花点。简直侮辱艺术。” 烂脸华僵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台被踢得稀巴烂的摄像机。 再看看对面那排价值几百万的顶级电影设备。脑子像挨了一记闷棍,转不过弯来。 他混了半辈子黑道,靠拍烂片洗了几千万黑钱。 头一次有人跑来砸场子,不比刀子,比设备。 旁边一个小弟急了。 他双手握紧一根生锈钢管,大吼一声,朝着离他最近的阿泰冲过去。 “干他娘的!装什么文化人!” 钢管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 阿泰站在原地没动。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闪电般探出。 那只缠着厚厚白纱布的手,硬生生接住了砸下来的钢管。 “砰!” 沉闷的金属撞击肉体的声音。 白纱布瞬间渗出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小弟愣住了。钢管像长在阿泰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不长记性。” 阿泰粗哑的嗓音响起。 他右手猛地往回一扯。小弟失去平衡,往前栽倒。 阿泰左手从身后抽出。 一把黑色的高强度防暴叉。直接顶在小弟的喉咙上。 用力往水泥墙上一顶。 “咚。” 小弟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 防暴叉的半圆环死死卡住他的脖子。他双脚离地半寸,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双手死命扒拉着叉杆,发不出一点声音。 十几个全兴的安保队员瞬间散开。 动作整齐划一。 手里端着透明的防暴盾牌,腰间别着防暴叉。 不到十秒钟。 烂脸华剩下的几个小弟,全被叉在防空洞斑驳的水泥墙上。像几只被钉死的蛤蟆。 铁棍、砍刀掉了一地。当啷作响。 烂脸华手里的弹簧刀还没来得及举起来。 吹水达已经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 冲过去。狠狠拍在烂脸华的后脑勺上。 “啪!” 烂脸华闷哼一声。双膝跪倒在泥地里。 弹簧刀掉进旁边的污水坑。 吹水达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扔掉手里带血的半块砖。 快步跑到水泥柱子旁。手忙脚乱地解开绑着秋堤的尼龙绳。 绳子结打得太死。他手指磨破了皮,才勉强解开。 秋堤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吹水达怀里。 她死死抓着吹水达的西装衣袖。指甲抠进肉里。 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流干了,只有干哑的抽泣声。 “没事了。贺董来了。”吹水达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在发抖。 贺云洲走过去。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长风衣。 单手一抖。 风衣披在秋堤单薄的肩膀上。宽大的衣服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住。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体温。 秋堤抬起头。 睫毛膏糊在眼睑下,显得有些狼狈。 她看着这个只在签约仪式上见过一面的董事长。 眼底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呆滞。 刚才那种压倒性的安全感,让她忘了哭。 贺云洲没看她。 他转身。皮鞋踩过地上的碎塑料壳。走到烂脸华面前。 烂脸华后脑勺流着血。顺着脖子流进花衬衫的领口里。 他跪在地上,仰头死死盯着贺云洲。 “贺云洲。你踩过界了。” 烂脸华咬着牙。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滴。 “深水埗是我们东义社的底盘。你今天砸我的场子,明天乌鸦哥出来,要你全家的命!” 贺云洲低头看着他。 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那块黑色的大哥大。 拉出天线。 递到烂脸华面前。 “打。” 贺云洲声音没有起伏。 “给你十分钟。打电话叫人。” 他把大哥大扔在烂脸华面前的水泥地上。塑料外壳磕出一道白痕。 “能叫来一个东义社的人。我今天让你走。” 烂脸华愣住了。 他顾不上后脑勺的疼,双手抓起大哥大。 手指哆嗦着按下号码。 第一个,打给堂口的副堂主。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防空洞里异常刺耳。 烂脸华咽了口血水。 换个号码。打给乌鸦最信任的头马。 “嘟……” 直接被挂断。 他疯了一样连拨了七八个号码。 全是他平时称兄道弟、发誓要共生死的社团兄弟。 没有一个接听。有的直接成了空号。 烂脸华瘫坐在地上。 拿着大哥大的手颓然垂下。砸在泥水里。 他抬起头。看着贺云洲那双冷漠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全兴现在是正规集团。” 贺云洲捡起地上的大哥大。拿出手帕擦了擦上面的泥水。 “你们这帮烂仔,还在玩占地盘的游戏。” 他把擦干净的大哥大装回口袋。 “乌鸦被我用账本送进赤柱。你觉得,东义社现在还有人敢接你的电话?” “你们的底盘,早被底下的堂主瓜分完了。” 烂脸华脸色灰败。像糊了一层石灰。 他引以为傲的社团背景。在这个男人面前,像个纸糊的笑话。 贺云洲不再看他。 他转身扫视了一圈防空洞。 看着那些发黄的反光板,和破破烂烂的床铺。 眉头深深皱起。 “阿泰。” “在!老大!”阿泰把防暴叉交给旁边的小弟。捂着流血的右手跑过来。 贺云洲指着这满屋子的破烂。 “全兴要进军影视圈,就不能留这种垃圾拉低行业底线。” 他语气冷硬。 “把他们的设备。全砸了。” 阿泰咧嘴。左脸的刀疤挤成一团。 “好嘞!” 他转身,一脚踹在那个生锈的灯架上。 “哗啦!” 灯泡炸裂。玻璃碎片飞溅。 十几个全兴的安保队员放下防暴叉。 操起地上的棒球棍。 五分钟。 防空洞里所有能用来拍烂片的设备。连同那张破床。 全被砸成了废品回收站里论斤卖的垃圾。 烂脸华和几个小弟缩在墙角。看着自己洗钱的工具变成一堆废铁。 连个屁都不敢放。 砸完。阿泰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大,这几个人怎么处理?沉海还是绑石头?”阿泰粗着嗓子问。 全兴以前对付踩过界的人,规矩很硬。 贺云洲从内兜里拿出一根万宝路。没点。夹在指间。 他看着抖成一团的烂脸华。 “沉海?太浪费了。” 贺云洲把香烟咬在嘴里。 “全兴影视城下个月开工。缺群众演员。” 他指着那几个小弟。 “把他们捆起来。送去我们的正规片场。” 贺云洲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让他们去剧组里搬轨道、打杂、跑龙套。”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制作。什么叫影视工业。” 他转头看向吹水达。 “带秋堤去医院验伤。然后回公司报到。” 贺云洲拔出脚边的烂皮鞋,往外走。 “明天早上九点。” 他边走边说。风衣下摆在秋堤身上晃动。 “全兴影业正式挂牌。” “发通稿给各大报社。” 贺云洲停下脚步。回头。 昏黄的钨丝灯打在他挺直的背上。 “告诉整个港岛。” “全兴进场了。娱乐圈的规矩,要重新写。” 第67章 解救被控制的女星,秋堤感恩戴德 阿泰一脚踹在那个破灯架上。 “哗啦!” 最后的几只钨丝灯泡炸裂。玻璃碎片溅在水泥地上。 防空洞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全兴小弟手里手电筒的白光。 阿泰捂着流血的右手。左手一把揪住烂脸华的花衬衫领口。 像拖死狗一样,把烂脸华往防空洞外拖。 皮鞋后跟在地上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几个东义社的残党被安保队员反扭着胳膊。全压了出去。 防空洞角落。 秋堤缩成一团。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水泥墙。 她双手抱膝。指甲抠进小腿的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印。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贺云洲刚才砸场子的气势太吓人。 秋堤在娱乐圈混了两年。见过不少黑帮大哥。 但那些大哥都是拿着刀、拍着桌子骂娘。 贺云洲不是。 他穿着高定西装,说话不带一个脏字。直接让人拿顶级设备砸烂了别人的饭碗。 这种人更可怕。 秋堤抬起头。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贺云洲走过来。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 每响一声,秋堤的心脏就跟着抽紧一分。 她以为自己刚逃出狼窝,又掉进了老虎嘴里。 “贺老板……”秋堤嗓子干哑。眼泪冲花了睫毛膏,眼下两道黑印。 “我能赚钱的。我会唱歌。别让我拍那种戏……” 她拼命往墙角缩。裙子下摆在地上蹭了一层灰。 贺云洲停在她面前两步远。 没再往前走。 他低头看着这个吓破胆的女人。 港岛娱乐圈的缩影。光鲜的外表下,全是任人宰割的恐慌。 贺云洲脱下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 单手一抖。 西装在半空划过。带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和体温。 轻轻落在秋堤颤抖的肩膀上。 秋堤愣住了。 下意识伸手抓住西装边缘。西装的重量压下来,让她觉得莫名地踏实。 她以为贺云洲会像其他黑老大那样,顺势摸一把她的脸,或者说几句轻薄的荤话。 没有。 贺云洲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他转头,冲着站在楼梯口的吹水达招了下手。 吹水达赶紧夹着公文包跑过来。包上的金属扣磕在腿上,发出脆响。 “贺董。”吹水达喘着粗气。 贺云洲没说话。伸出右手。 吹水达立刻拉开公文包。抽出一份用透明塑料夹夹着的合同。 递到贺云洲手里。 贺云洲拿着合同。递到秋堤面前。 纸张边缘碰到了她的手指。 “看看。”贺云洲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 秋堤哆嗦着手,接过来。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封皮上的字。 《全兴影业独家艺人经纪合约》。 她咽了口干沫。翻开第一页。 视线扫过那些条款。 没有“无条件服从公司安排”的霸王条款。没有高昂的违约金。 反而清清楚楚地写着:艺人有权拒绝任何违反公序良俗的拍摄任务。公司提供全天候安保。 秋堤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纸页哗啦啦直响。 她这辈子没签过这么干净的合同。 “从今天起,你是全兴影业的签约艺人。” 贺云洲看着她。 “全兴发薪水。给你交五险一金。” “没人能强迫你拍不想拍的戏。” 秋堤眼眶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砸在合同的透明塑料夹上。溅开几朵水花。 她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熬了三年。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拍。你可以拿正常的工资。 “谢谢……谢谢贺董。” 秋堤哭出了声。她猛地往前扑了一下。 双手死死抓住了贺云洲西裤的裤脚。指甲抠紧了布料。 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贺云洲眉头微皱。 但他没抽腿。 “吹水达。”贺云洲开口。 “带她去医院验伤。然后送回公司安排的公寓。” 第二天。下午三点。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三楼。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打出一条条光斑。 冷气机呼呼转着。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剧本。封皮花花绿绿。 全是从市面上收购来的二手剧本。 办公室门被敲响。两下。 “进。”贺云洲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秋堤推门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 脸上的妆卸了。素面朝天。眼角还有一点没散的淤青。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贺董。”秋堤走过去。把茶杯轻轻放在贺云洲手边。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贺云洲停下手里转动的打火机。 咔哒。火机盖合上。 “伤好了?”他看着秋堤。 “皮外伤,不碍事。”秋堤双手揪着衣角。手心微微出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贺董。我想接戏。” 秋堤咬了下嘴唇。 “昨天的事,谢谢您。我知道公司刚成立,需要资金。” 她鼓起勇气。“全兴的第一部戏,我愿意零片酬出演。什么角色都行。只要能帮公司赚钱。” 贺云洲看着她。 眼底的恐惧没了,多了点破釜沉舟的倔劲。 他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 咬在嘴里。点燃。 青色的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他的半张脸。 他夹着烟。手指点在桌面上那堆花花绿绿的剧本上。 剧本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印着个穿着暴露的女郎。 名字叫《午夜风月实录》。 “零片酬。可以。” 贺云洲弹了下烟灰。烟灰落进玻璃缸。 “但我们不拍这些垃圾。” 秋堤愣住了。 八十年代末的港岛。这种成本低、来钱快的风月片和烂俗黑帮片,是所有小电影公司的摇钱树。 不拍这个,拍什么? 贺云洲站起身。 手指在那个低俗剧本上重重一弹。 剧本滑出桌面。啪的一声掉进垃圾桶。 “全兴的第一部电影。” 贺云洲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轰鸣的机械厂。 眼神冷硬。 “要拍点不一样的。” 第68章 不拍风月片,我们要拍普法教育宣传片 剧本掉进铁皮垃圾桶,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贺云洲手指夹着万宝路。青烟直直往上飘。 他弹了弹烟灰。一点火星落进玻璃烟灰缸,嗤地灭了。 门没关严。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底拖在瓷砖上,嘎啦嘎啦响。 吹水达夹着个黑皮公文包,满头大汗地挤进门。 他跑得太急,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一扑。公文包脱手滑出去。 “贺董!” 吹水达单手撑着地毯,手脚并用爬起来。 他顾不上拍裤子上的灰。赶紧把公文包捡起来,拉开拉链。 几本装订好的白皮剧本被他抽出来。 纸页哗啦作响。 “贺董!我刚从几个老编剧手里买来的硬货!” 吹水达把剧本摊在办公桌上。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油汗,眼珠子亮得吓人。 “《旺角双雄》、《铜锣湾风云》!” 他指着封面上手画的拿枪小人。 “现在的市场就吃这一套!”吹水达咽了口干沫。 “英雄本色那种!长风衣,双枪。兄弟义气!”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开枪的姿势。 “咱们全兴自己有底子。阿泰他们随便找几个人客串一下刀手,连群演的钱都省了!” “投资五十万。票房起码能卷回来五百万!”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没看那些剧本。 他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滑进肺里。 吐出浓白的烟雾。直接喷在那些封面上。 烟雾散开。贺云洲冷眼看着吹水达。 “英雄本色?”贺云洲声音平稳。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盖子开合。 “让那帮烂仔看完电影,觉得混黑道很酷。” “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拿两把破枪去街上扫射?”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咚,咚。 “然后第二天。o记的黄志诚带人把全兴的大门封了。” 吹水达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比划开枪的手举在半空,尴尬地放下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那……贺董。咱们拍什么?” 吹水达看了眼秋堤。 “不拍风月片。不拍黑帮英雄片。这电影院没人掏钱买票啊。” 贺云洲把剩下半截烟按进烟灰缸。 拇指用力。烟头碾得粉碎。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免提键亮起红灯。 “阿仁。带白律师来一趟。” 两分钟后。 陈永仁和白月彤推门进来。 陈永仁手里端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他眼下两团乌青还没消。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卷宗。 “贺董。”两人站定。 贺云洲站起身。 绕过红木办公桌。走到旁边的白板前。 拔开黑色记号笔的笔帽。 在白板正中,写下三个大字。 《反黑风暴》。 陈永仁喝了一口浓茶。苦得直皱眉。 他看着白板上的字。没明白。 “阿仁。白律师。”贺云洲扔掉记号笔。 “你们俩。用最快的时间,给我起草一个剧本大纲。” 他转过身。看着陈永仁。 “主角就叫陈浩南。不过,不是威风凛凛的堂主。” 贺云洲冷笑一声。 “我要他第一场戏,就因为抢陀地,被对头砍断三根手指。” 贺云洲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子前倾。 “没有兄弟来救他。没有大佬替他出头。” “他在臭水沟里躺了一夜。伤口感染生蛆。” 吹水达倒吸一口冷气。 他瞪大了眼。这剧情也太憋屈了。 “白律师。”贺云洲看向白月彤。 “你把《港岛刑法》加进去。” “第二场戏。陈浩南伤好了。去收高利贷。”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直接被警察按死在街头。按敲诈勒索罪。判十年。”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明白了。 这不是商业片。 “第三场戏。十年后出狱。” 贺云洲站直身子。 “他老了。一身的病。没有案底的工厂不要他。” “他只能推着破三轮车,在深水埗捡垃圾。” 贺云洲看着窗外。机械厂的高耸烟囱正在冒白烟。 “最后。在冬天的一个雨夜。冻死在天桥底下。” “旁边是一堆没人要的烂菜叶。”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冷气机的出风口发出嘶嘶的轻响。 连陈永仁都忘了喝手里的茶。 “普法教育宣传片。” 贺云洲下了定义。 “我要让港岛所有的烂仔。坐在电影院里。” “看完这部戏。” 贺云洲眼神冰冷。 “回去做噩梦都觉得后怕。吓得他们连把水果刀都不敢拿上街。” 吹水达脸都绿了。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红木桌子边缘。 “贺……贺董!” 吹水达嗓子破了音。像被卡住脖子的鸭子。 “这不行啊!” 他急得直拍大腿。 “这种说教片。没动作。没美女。” 他指着秋堤。 “全是一帮臭男人在牢里踩缝纫机。在天桥底下捡垃圾。” 吹水达急得快哭了。 “这种片子放进院线。连影院的冷气电费都赚不回来啊!” “咱们这是拿钱打水漂啊!” 陈永仁端着茶缸。点点头。 他虽然觉得贺云洲这招够狠。但商业逻辑上,确实是个死穴。 现在的观众进电影院是找刺激的。谁花钱去看黑社会捡破烂。 白月彤没说话。 她习惯性地翻开手里的卷宗。拿笔在上面记录了几个法条。 贺云洲看着吹水达那张苦瓜脸。 他没有发火。嘴角反而扯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谁说赚不回来?” 贺云洲转头。目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 视线落在楼下的厂区大院里。 正午的阳光毒辣。 大院空地上。几十辆泥头车正在装卸废旧钢材。 阿泰光着膀子。 肩膀上搭着一条黑乎乎的毛巾。 他正冲着一个偷懒的小弟破口大骂。 粗大的手指点在小弟的鼻子上。左脸的刀疤因为愤怒扭成一团。横肉直颤。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演是演不出来的。 不远处。傻强顶着个光头。 他正费力地扛着一捆生锈钢管。 钢管太重。压得他脊背弯曲。满头大汗。 他一边扛,一边冲着旁边的人咧嘴傻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像个真正的底层苦力。 贺云洲收回目光。 看着吹水达。 “去把厂里那帮以前混得最惨的小弟。全给我叫过来。” 贺云洲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拿出一盒录像带空白带。扔在桌上。啪嗒。 “我们不用花钱请明星。”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我们有全港最真实的本色群演。” 第69章 用古惑仔当群演,本色出演反派全被抓 阿泰接到内线电话。挂断。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机油在颧骨上蹭出一道黑印。 转身冲向轰鸣的车间流水线。 “停!都停一下!”阿泰扯着破锣嗓子吼。 电动扳手停转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泰站在高台上,粗大的手指往下点名。 “黄毛!花颈!还有那边光膀子的七八个!” 他指着那些后背文着睁眼关公、下山虎的汉子。 “全他妈别干了!去外面洗把脸!贺董有新活!” 十几分钟后。 五号厂房外。三十几个前古惑仔站成两排。 太阳毒辣。 他们穿着发黄的跨栏背心。短裤脚边磨起了毛边。 露着胳膊上张牙舞爪的纹身。 贺云洲走出来。 西装没系扣子。衣角被风吹得往后飘。 他手里拿着一卷打印好的简陋剧本。 扫了一眼这群满脸横肉的人。 “阿泰没告诉你们干什么?”贺云洲问。 黄毛抠了抠头上的金发。“泰哥说去砍人。”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两圈。 “老大。去砍谁?” 旁边几个小弟也跟着兴奋起来。骨节捏得嘎巴响。 “拍戏。”贺云洲把剧本摔在阿泰胸口。 阿泰手忙脚乱接住。纸页哗啦作响。 “当群众演员。不用装好人。”贺云洲声音冷硬。 “就演你们以前在街头收高利贷、砍人、抢地盘的蠢样。” 黄毛愣住了。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地上。 “拍……拍戏?” 他咽了口干沫。 “老大,我们长这样,演偶像剧会不会吓着小姑娘?” 阿泰一脚踹在黄毛腿肚子上。 “演你娘的偶像剧!演黑社会反派!听不懂人话!” 三天后。旺角。 一条堆满垃圾桶的狭窄后巷。 空气里弥漫着死老鼠和腐烂泔水的酸臭味。 下水道铁篦子边上,爬着绿头苍蝇。嗡嗡作响。 一台从德国高价买来的阿莱35毫米摄影机,架在两只生锈的垃圾桶中间。 吹水达戴着鸭舌帽。坐在折叠椅上。 他头上扣着耳机。手里捏着个对讲机。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对讲机塑料外壳滑腻腻的。 “各单位注意!”吹水达嗓子发抖。“《反黑风暴》第一场,一镜一次。” “咔!”打板员敲下黑白场记板。清脆的一声响。 后巷尽头。 黄毛带着十几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他们根本不用化妆。 花衬衫领口开到肚脐眼。脖子上挂着掉色的粗金链子。 嘴里叼着牙签。肩膀一高一低地晃荡。 这股子街头盲流的流氓气,中环的专业演员学三年都学不来。 傻强从另一头走出来。 光头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光。手里倒拖着一把西瓜刀。 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拉出一溜火星子。 “干他老母!钵兰街这条巷子,老子说了算!” 傻强一脚踢翻一个垃圾桶。 馊水哗啦洒了一地。几片烂菜叶贴在他的黑皮鞋上。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因为用力过猛,挤成了凶悍的一团。 黄毛也入戏了。 他想起前天因为迟到被扣的那五十块全勤奖。一股邪火从心底窜上来。 他一把抽出后腰的铁管。 “你算个屁!兄弟们,给我砍死这死光头!” 三十几个人瞬间撞在一起。 “当!” 铁管和西瓜刀实打实地撞出一声脆响。 没有武术指导。没有套招。 这帮人以前在街上怎么打,现在就怎么打。 王八拳,撩阴腿。揪头发。 黄毛一棍子砸在旁边小弟的肩膀上。没收住力。 小弟疼得嗷一嗓子叫出来。“操!你真打啊!” “导演没喊停!还手!”黄毛双眼通红。 巷子里乱成一锅粥。 叫骂声、铁器碰撞声,混杂着垃圾桶被掀翻的闷响。 真实得令人发指。 连摄影机后的吹水达都看呆了。忘了喊卡。 两条街外。 一辆白色的o记巡逻警车正慢悠悠地开着。 车窗摇下一半。 黄志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端着个塑料纸杯,喝了一口温热的丝袜奶茶。 甜腻的茶味在口腔里散开。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几个月。全兴重工消停得像个模范企业。 街面上的治安好得出奇。连小偷都少了。 他每天在办公室看那些无聊的报表,闲得骨头缝发酸。 突然。 前面路口的对讲机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呼叫总部。旺角西洋菜街后巷。发生大规模黑帮械斗。” “目测三十人以上。持有管制刀具。请求支援。” 黄志诚猛地坐直身子。 手一抖。半杯丝袜奶茶直接泼在深蓝色的警服裤裆上。 他顾不上烫。一把抓起对讲机。 “我是o记黄志诚!马上封锁所有路口!第一小队跟我上!” 他把对讲机砸在仪表盘上。 “拉警笛!开过去!” 警车发出凄厉的呜鸣。轮胎在柏油路上挠出一阵白烟。一个甩尾拐进窄巷。 后巷里。 傻强正和黄毛滚在满是泔水的泥地上。 两人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碎垃圾。 “死黄毛!老子今天弄死你!”傻强嗓子都喊哑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黄毛脸憋得紫红。 “砰!” 后巷入口处。一声刺耳的枪响。 火药味瞬间在闷热的空气里炸开。 黄志诚双手握着点三八左轮。枪口朝天。枪管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o记!全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他声音极亮。带着压抑了半年的兴奋。 身后。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端着雷明登散弹枪,潮水般涌入狭窄的后巷。 黑色防暴靴踩得泥水四溅。 “不许动!” 两个警察冲上去,一脚踹在黄毛的膝盖窝上。 黄毛扑通一声跪在烂菜叶上。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咔哒”一声,冰冷的手铐锁死手腕。 傻强还没反应过来。 他光头上全是馊水。被两个防暴警察死死按在泥水坑里。 左脸颊紧紧贴着一块发臭的西瓜皮。 手腕被手铐勒出红印。 他不挣扎。 反而兴奋地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端着枪、黑着脸的黄志诚。 傻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以为这是剧组请来的特约演员。 “阿sir!”傻强冲着黄志诚大吼。 声音里透着被抢了风头的不满。 “你别抢戏啊!我台词还没念完呢!” 他努力扬起被按在泥水里的光头。“导演!这段要不要重拍?我刚才那个眼神不够狠!” 黄志诚握枪的手僵住了。 食指停在扳机护圈上。 他瞪着傻强那张沾满泔水的脸。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被铐住、却一脸兴奋的全兴小弟。 他慢慢转过头。 后巷阴影里。 两只生锈的垃圾桶中间。 吹水达正哆哆嗦嗦地举着双手。鸭舌帽掉在地上。 旁边,那台昂贵的阿莱摄影机正静静地运转着。镜头上闪烁着录制的红灯。 摄影机后。 贺云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皮鞋踩着干净的青石板。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扩音喇叭。 从阴影里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贺云洲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片场。又看着脸黑得像锅底的黄志诚。 他把扩音喇叭换到左手。 抬起右手。 “啪。啪。啪。” 贺云洲不紧不慢地鼓了三下掌。掌声在狭窄的后巷里回荡。 “黄警司。配合得不错。”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冷嘲。 他指着那台还在录像的摄影机。 “这段抓捕的真实感。完美。” “回头去财务部领赏。”贺云洲放下手。 “我给你加个鸡腿。” 第70章 《古惑仔的悲惨一生》上映,票房夺冠 黄志诚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 指节崩出刺眼的惨白。 他盯着贺云洲那张挂着冷笑的脸,又看了一眼阴影里那台闪着红灯的阿莱摄影机。 “贺云洲!” 黄志诚咬牙切齿。牙齿摩擦出咯吱的声响。 “你拿警署当你的免费群演?”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点三八左轮。枪口冲地。 手臂肌肉紧绷,恨不得把这块生铁直接砸在水泥地上。 贺云洲收回鼓掌的手。 单手插进西装裤兜。 “黄警司。警民合作。”贺云洲语气平稳。 “这部普法宣传片,我会在片尾鸣谢o记的大力支持。”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被按在泥水里的小弟。 “收队吧。别耽误我们剧组进度。” 黄志诚喉咙里像卡了一口生锈的铁钉。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猛地把枪插回枪套。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撤!” 他转身,大步跨过地上的垃圾桶。皮靴踩在烂菜叶上,嘎吱作响。 几十名防暴警察松开手。收起警棍。 潮水般退出了这条酸臭的后巷。 傻强从泥水坑里爬起来。 光头上糊着半片西瓜皮。臭水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 手腕上还留着手铐勒出的红印。 “老大。”傻强凑过去,咧嘴笑。“我刚才那句台词,情绪饱满吧?” “滚去洗脸。”贺云洲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半个月后。 大隆机械厂的一间废弃库房。被临时改造成了剪辑室。 四台大功率排风扇呼呼转着。驱不散屋里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胶片剪接机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咬合声。 吹水达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盯着监视器。手指飞快地操作剪辑台。 《反黑风暴》(暂定名)杀青了。 没有武术指导。没有替身。 所有打戏全是这帮古惑仔真刀真枪的本色出演。 鼻青脸肿是真打出来的。骨折去医院打石膏也是真的。 那种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血腥味和底层恶臭,在胶片上呈现出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贺董。剪完了。” 吹水达长出一口气。摘下头上的耳机。 脖子僵硬。他扭了扭,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贺云洲坐在后排的折叠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送去冲印。”他站起身。 “通知阿泰。全港院线,强排。” 八十年代末的港岛院线,被几大传统电影公司死死把持。 邵氏、嘉禾。 这些大公司只放自己拍的武侠片和风月片。外面的独立电影想挤进去,比登天还难。 但全兴重工,不讲规矩。 第二天。上午十点。 九龙最大的一家戏院门口。 戏院老板王胖子正躺在藤椅上摇蒲扇。 门口冷清。 五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突然在门口刹停。 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黑印。 车门推开。 二十个穿着紧身黑西装的壮汉走下来。皮鞋踩在台阶上,笃笃响。 带头的是阿泰。 右脸的刀疤在阳光下有些渗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王胖子吓得手一抖。蒲扇掉在地上。 他挣扎着从藤椅上爬起来。满头大汗。 “泰哥……咱们这月规费交了啊……” 阿泰没理他。 走到售票窗口前。把密码箱重重拍在柜台上。 咔哒。箱子弹开。 里面全是红绿相间的港币。整整齐齐。 “这部戏。”阿泰从兜里掏出一盒录像带拷贝。 扔在钱堆上。 “明天首映。包你场子三天。” 阿泰粗糙的手指点在王胖子的胖鼻子上。 “排片率百分之百。不准放别人的片子。懂?” 王胖子看着那一箱现金。咽了口干沫。 “懂……懂。” 同样的一幕。在全港五十多家大大小小的戏院同时上演。 没有谈判。没有公关。 全兴的地推团队带着现金和西装暴徒的压迫感。直接用钱砸开了所有院线的大门。 首映前夜。 没有电视广告。没有铺天盖地的明星炒作。 深水埗。旺角。铜锣湾。 大街小巷的电线杆和报刊亭上。一夜之间贴满了海报。 海报风格粗糙。 暗红色的底色。像干涸的血。 正中央是阿泰的一张特写。 他躺在臭水沟里。左手被砍断,白骨森森。脸上的刀疤扭曲着,满是绝望和恐惧。 旁边用惨白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古惑仔的悲惨一生》。 副标题:混黑道,全家死绝。 这种反传统、充满惊悚感的硬核海报。瞬间抓住了市民的眼球。 以前的海报都是小马哥穿着风衣耍帅。 谁见过把黑帮拍得这么惨的? 首映日。晚上七点。 旺角金声戏院。 大厅里挤满了人。空气闷热,混杂着爆米花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不少人是看了海报,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买票进来的。 “听说全兴那帮烂仔自己拍电影?”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咬着吸管。 “肯定是那种砍来砍去的烂片。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演出什么花。” 黄毛旁边的大叔啐了一口。“就当看猴戏了。” 放映厅灯光熄灭。 银幕亮起。没有全兴影业的华丽片头。 直接是一个摇晃的长镜头。 镜头里。傻强穿着破背心。 在一条阴暗的后巷里,为了抢一个放高利贷的摊位。被十几个对头拿着西瓜刀追砍。 刀砍在肉上的沉闷声。鲜血喷溅在砖墙上。 傻强惨叫着倒在垃圾堆里。 没有慢动作。没有英雄救美。 只有傻强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屎尿齐流。 最终被对头一刀砍断了脚筋。 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放映厅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在嚼爆米花的黄毛。嘴巴半张着。 爆米花从嘴角掉出来。砸在裤裆上。他没察觉。 紧接着。剧情推进。 秋堤出场。 她演一个欠了高利贷的良家妇女。被黑帮抓进地下室逼债。 没有香艳的风月镜头。 只有冰冷的铁链。粗暴的殴打。 秋堤那张挂满泪痕、布满淤青的脸占据了整个大银幕。 她绝望的眼神。沙哑的惨叫。 演得太真了。 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直接刺穿了观众的神经。 后排的一个阿婆捂着心口。眼圈红了。 “作孽啊……这帮天杀的黑社会。” 电影最后一场戏。 阿泰演的黑帮头目。出狱后一身是病。 在深水埗的街头捡垃圾。 寒冬的雨夜。他缩在天桥底下的破纸箱里。 浑身发抖。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旁边是一堆没人要的烂白菜叶。 镜头慢慢拉远。 阿泰闭上眼。停止了呼吸。 字幕打出:《港岛刑法》第三十条,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全片结束。 放映厅的灯光亮起。 没有立刻爆发的掌声。 几百个观众坐在椅子上。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太压抑了。太惨了。 这跟他们以前看的《英雄本色》完全不一样。 黑帮没有风衣。没有双枪。 只有断手断脚。只有家破人亡的绝望。 黄毛咽了口干沫。 他看着自己胳膊上刚纹的下山虎。突然觉得这纹身像一块烫手的烙铁。 他站起身。腿有点软。 “走……回家。”黄毛拉了把旁边的同伴。 “以后谁叫老子去收陀地,老子打断他的腿。” 口碑像病毒一样在港岛蔓延。 看完电影的街坊、古惑仔。全被这种极致的写实感震撼。 没人觉得这电影难看。 这种残忍的真实,反而激发了人们猎奇的心理。 各大戏院的售票窗口排起了长龙。 全兴重工总部。三楼。 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着风。百叶窗拉着一半。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看着一份大隆机械厂的设备清单。 钢笔在纸上勾画。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底重重砸在地板上。咚咚咚。 像一头失控的犀牛在狂奔。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门锁当场崩断。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爆响。 肥波像个肉球一样滚进门。 他跑得太急。直接扑在办公桌边缘。 胖手死死抓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的肥肉涨得通红。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滴。砸在实木桌面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折叠的打印纸。 纸张被手心的汗水浸湿了一大半。 “贺……贺董!” 肥波嗓子全哑了。破了音。 他哆嗦着手。把那张纸拍在贺云洲面前。 “爆了!” 肥波激动得语无伦次。胖手在半空乱舞。 “票房爆了!” 他指着那张纸上的红色数字。 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单日票房!七百万港币!” 肥波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打破了港岛影史纪录!” 他喘着气。声音发抖。 “连李小龙当年的《猛龙过江》单日纪录。都给破了!” 第71章 现象级爆款,全港烂仔看完都想进厂 肥波的胖手死死压在办公桌上。指甲缝里的油泥清晰可见。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胸膛上的肥肉剧烈起伏。 “七百万!贺董!”肥波嗓子又劈了。“单日七百万啊!” 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票房报表,软塌塌地贴在红木桌面上。 贺云洲靠在真皮大班椅上。 他手里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没停。笔尖在设备清单上划了一道线。 没抬头。 “预料之中。”贺云洲语气平稳。 肥波愣住了。 七百万单日票房。港岛影史纪录。 李小龙当年的《猛龙过江》也被踩在脚底。这等同于全兴影业一夜之间成了港岛印钞机。 贺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肥波咽了口干沫。收回压在报表上的手。在西裤上胡乱蹭了蹭汗。 “贺董。”吹水达从肥波身后钻出来。 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套银灰色的亮面西装。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 “咱们是不是趁热打铁?立马开拍续集?” 吹水达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就拍阿泰的儿子!子承父业,继续砍人!” 贺云洲停下笔。 金属笔尖磕在玻璃桌板上。当。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吹水达一眼。 吹水达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后背爬上一层白毛汗。 “续集可以拍。”贺云洲合上设备清单。“拍他在流水线上怎么考八级钳工。” 吹水达张着嘴。下巴快脱臼了。 “我要的不是票房。”贺云洲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一扇百叶窗。阳光刺眼。 “我要的是这块岛上。再也没有拿刀的小孩。” 旺角。金声戏院外。 下午两点。太阳毒辣,烤得柏油马路发软。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两条长龙。一直拐进后巷。 空气里混着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黄牛,站在电线杆旁边。 手里捏着三张皱巴巴的电影票。 “《古惑仔》下午场!连座!五十块一张!”他压低嗓门喊。 原价十块钱的票,翻了五倍。 “给我来两张!”一个染着红毛的青年挤出人群。 他掏出一张一百块的纸钞。拍在黄牛手里。 一把抢过电影票。 转身拉着旁边一个瘦高的同伴,往检票口挤。 “快点!阿南说这部戏砍人砍得最真实。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放映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红毛和同伴坐在第四排。 开场十分钟。他们还在嚼爆米花,指着银幕上的傻强吹口哨。 “这光头演得真他妈像。砍人那架势,比我大哥还猛。” 电影放了一半。 放映厅里安静下来。没人吹口哨了。爆米花的咀嚼声也消失了。 银幕上。傻强被砍断脚筋。 倒在满是泔水的垃圾堆里。屎尿齐流。惨嚎着求饶。 特写镜头。没有配乐。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红毛手里的爆米花纸筒掉在地上。洒了一地。 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没有英雄本色。没有小马哥的风衣。没有义气。 只有最赤裸裸的血腥和底层的悲惨。 电影最后。阿泰冻死在天桥底下。 尸体旁边是几片烂白菜叶。野狗走过去闻了闻。 灯光亮起。 红毛坐在椅子上。后背的汗湿透了花衬衫。贴在椅子靠背上,凉飕飕的。 他转头看旁边的同伴。 同伴脸色煞白。手里死死捏着那张半尺长的弹簧刀。 指关节泛白。 “南哥。”同伴牙齿打战。“咱们明天的入会仪式……还去吗?” 红毛咽了口干沫。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张填好的入会申请表。 猛地伸手掏出来。 当着同伴的面。两下撕得粉碎。 碎纸片扔在过道的红地毯上。 “去他妈的入会。”红毛咬牙。“老子不想死在垃圾堆里。” 这种画面。在全港各大戏院反复上演。 电影的冲击力,远比几句普法标语来得猛烈。 特别是那帮十七八岁、成天想着混社会当大佬的街头烂仔。 看完电影。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凉到脚。 三天后。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清晨六点半。 阿泰开着那台拉风的虎头奔。驶入工业区干道。 他今天要去巡视二车间。 车刚拐过街角。 阿泰一脚重重踩在刹车上。 “吱——” 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条黑印。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冒出来。 阿泰推开车门。探出头。 厂区大门外。黑压压全是人。 队伍从大铁门一直排到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 起码有上千号人。 全是一帮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有的染着黄毛,有的胳膊上还带着文身贴纸。 没有刀,没有钢管。 每个人手里捏着一张纸。 阿泰下了车。走到大门口。 保安亭里的保安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手里拿着电棍,没敢开。 “泰哥!这帮人天没亮就来堵门了!”保安急得直跳脚。 阿泰沉下脸。左脸的刀疤挤在一起。 他大步走到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红毛青年面前。 “干什么的!”阿泰吼了一嗓子。 红毛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他认出了阿泰。这就是电影里最后冻死在天桥底下的那个黑老大。 红毛赶紧把手里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双手发抖。 “泰哥……不,阿sir。”红毛结巴了。“我来应聘的。” 阿泰愣住。 他接过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入职申请表》。 “应聘?”阿泰看着红毛胳膊上那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你这身板,来干啥?” 红毛挺直腰板。 “我能吃苦!我力气大!”他拍着胸脯。“我看电影里说了,全兴交五险一金!还分房子!” “我不想混黑道了。我想进厂拧螺丝!” 队伍后面的人跟着喊。 “我也要拧螺丝!” “我报名保安!我会军体拳!” “泰哥!全兴还招拖拉机驾驶员吗!我明天就去考证!” 几千条破锣嗓子。喊得震天响。 阿泰张着嘴。看着这群排着队求上班的前准古惑仔。 脑子翁嗡的。 以前社团招新。得去钵兰街发传单。给人家包红包。 现在。人家堵着厂门求着进流水线。 他回头看了眼厂办大楼。 贺董这招。绝了。 这不是拍电影。这是在挖整个港岛黑社会的祖坟。 油麻地。得月楼茶室。 二楼的包厢门紧闭。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普洱茶香和廉价雪茄的烟雾。 四个老头子围坐在八仙桌前。 东义社的代理龙头,烂牙强。 和联胜的坐馆,串爆。 号码帮的大佬,吹水驹。 桌上放着一笼虾饺。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硬皮。 没人动筷子。 串爆手里捏着个茶杯。指节泛白。 “砰!” 他猛地把茶杯砸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 “三个月了!”串爆咬牙切齿。“我堂口三个月没招到哪怕一个蓝灯笼!” 他指着街对面的金声戏院。 “就是因为贺云洲拍的那部破电影!” 串爆粗喘着气。“现在那些小赤佬。宁愿去酒楼端盘子,去全兴倒垃圾。都没人肯来跟咱们混!” 烂牙强吸了口雪茄。吐出浓烟。 他左边少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 “乌鸦哥还在里面蹲着。全兴现在又抢咱们的人。” 他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火星炸开。 “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老社团。没人收保护费,没人看场子。全得喝西北风!” 吹水驹靠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咔咔直响。 “打是打不过了。深水埗蒋天生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两百台挖掘机。” 吹水驹冷笑。 “但全兴的手伸得太长。娱乐圈,不是光有钱就能玩转的。” 串爆抬头。“驹哥,你有路子?” 吹水驹停下手里的核桃。 “邵氏和嘉禾那几家大院线。早就不满全兴用现金强买排片了。” 他压低声音。 “他们拍电影是为了洗白。只要封了他们的院线。他们拍的片子就是一堆废胶卷。” 吹水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昨晚跟嘉禾的邹老板喝了茶。” “港岛七大院线。已经达成联盟。” 他重新转起核桃。 “从明天起。全面下架全兴的片子。不给排片,不给档期。” “我要让贺云洲的电影公司。活生生烂在手里。” 第72章 降维打击其他电影公司,建立院线垄断 茶楼里的茶水泼在桌布上。 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串爆几个人还在盘算着怎么掐死全兴的喉咙。 他们以为掌握了电影院的银幕,就等于扼住了贺云洲的命脉。 两天后。 全兴影业的发行部。 吹水达抱着几张统计报表。脚底打滑地冲进董事长办公室。 他连门都没敲。 “砰”的一声,推拉门撞在墙面上。 吹水达手里的报表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他顾不上捡。脸色惨白如纸。 “贺……贺董!” 吹水达嗓子全劈了,带着哭腔。 “全港七大院线!嘉禾、邵氏、金公主!” 他手指死死抠着办公桌边缘。 “今天早上全部下了死命令!把咱们的《古惑仔的悲惨一生》全线撤档了!” 贺云洲正在看一份建筑设计图。 他没抬头。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直线。 “嗯。”贺云洲应了一声。 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意外。 吹水达急得原地直转圈。转了两圈又差点撞翻旁边的垃圾桶。 “老大!你不急啊?” 吹水达弯腰去捡地上的报表,纸页捏得皱巴巴的。 “票房直接归零了!排片率百分之零!” 他把报表拍在贺云洲面前。 上面那根原本冲天而上的票房曲线,直直地砸向了底部。变成了一条死线。 “那帮传统大亨联手了。” 吹水达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他们放话。只要全兴一天不滚出电影圈,他们就联合封杀到底。” “要不……咱们服个软?找邹老板喝个茶,让点利?” 吹水达小心翼翼地看着贺云洲的脸色。 贺云洲终于抬起头。 他放下手中的签字笔。 拿过旁边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温水。 “服软?” 贺云洲扯了扯嘴角。 “他们卡我的渠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洒在他深灰色的西装肩膀上。 “那我就自己造渠道。” 吹水达愣住。 自己造渠道? 建电影院可不是搭台子唱戏。一块地皮几千万,装修几百万。 光是审批和施工,没个一两年根本拿不下来。 “老大,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吹水达苦着脸。 贺云洲没理他。 直接拨通了内线电话。 “白律师。带上财务部和地产部的人。来一趟。” 半小时后。 办公室里站满了人。白月彤推着银边眼镜。 手里抱着一厚沓产权转让书。 “贺董。地产部刚盘下来一批资产。” 白月彤翻开文件夹。声音清冷。 “因为前段日子地产商围剿失败。铜锣湾、旺角、尖沙咀。” 她每念一个地名,手指就在桌上敲一下。 “有十九家倒闭的百货商场。还有二十八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 “全在核心地段。” 贺云洲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买下来花了多少钱?” “不到两亿。”白月彤回答。“全是破产清算的低价资产。” 贺云洲转身。看着那张港岛地图。 深水埗、观塘、元朗。 全兴在地产和重工上赚来的巨额现金流,正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钱是用来砸的。不是用来存银行的。” 贺云洲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通知施工队。马上进场。” “把那些商场和旧厂房。全部给我爆改。” “改成什么?”吹水达问。 “多厅影城。” 贺云洲转过头。 “一层楼开五个放映厅。爆米花机器给我架在售票口旁边。” 整个港岛商界还没反应过来。 全兴的挖掘机和工程车,已经开进了九龙和港岛的各大核心商圈。 砸钱。 全兴影业账上躺着数亿现金。不计成本地砸。 装修队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水泥没干,地毯已经铺上。 半个月。 仅仅用了十五天。 全港五十家豪华多厅影城,同时亮起招牌。 全兴国际影城。 装修奢华。中央空调冷气开得足。座椅全是真皮沙发。 这根本不是以前那种破破烂烂只能看录像带的戏院。 这是殿堂级的享受。 但最要命的。 不是硬件升级。 是贺云洲扔出的那张终极王牌。 开业当天。 全兴所有的影城大门口,挂出了巨大的红底白字横幅。 “买一桶全兴大桶爆米花。免费看电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瞬间引爆了整个港岛的底层市民。 一桶爆米花才卖八块钱。 以前去戏院买票要十块钱。现在买桶爆米花,连电影票钱都省了。 全港的靓仔、师奶、学生。 排着长队涌向全兴影城。 队伍从商场一楼一直拐到了马路牙子上。 铜锣湾的嘉禾戏院里。 空空荡荡。 售票窗口前,连苍蝇都懒得飞。 老售票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天下来。卖出去不到三张票。 邵氏旗下的老牌影院更惨。 连保洁阿姨都拿着爆米花桶,跑去看全兴的免费场了。 传统院线联盟的几位大老板。 坐在豪华包厢里。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惨淡上座率报表。 一个个脸色铁青。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联合封杀全兴。 本以为能把贺云洲逼死。 结果贺云洲转头自己建了五十家更大、更豪华的影城。 还直接掀了桌子,玩起了买爆米花送电影票的降维打击。 不收电影票钱? 那靠什么赚钱? 传统大亨们根本看不懂这种互联网思维的降维打击。 他们只知道。 市民全去全兴吃爆米花看免费电影了。自家影院的巨额房租和人工成本,正像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流。 每一天都在巨额亏损。 撑得过初一,撑不过十五。 仅仅坚持了不到二十天。 嘉禾的一位股东气得当场突发脑溢血,被救护车拉走。 剩下的几家巨头。资金链瞬间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中环。尊尼洋行旗下的产业。 某大型老牌影院门口。 已经贴出了“内部整修,暂停营业”的白纸黑字告示。 港岛的影视圈天变了。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传统影视巨头。 在全兴庞大资本和现代商业模式的碾压下。 连哀号的声音都传不出来。 傍晚。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凉爽的风。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正翻看着白月彤刚送来的五十家影城半个月财务结算单。 爆米花和可乐的利润,远远超过了电影票本身。 资本的雪球。越滚越大。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没等贺云洲开口。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 踉踉跄跄地走进办公室。 他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名贵的丝绸领带扯得歪歪斜斜,露出了肥厚的双下巴。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是港岛老牌影视巨头“东方电影”的老板,雷老板。 曾经叱咤风云的娱乐大亨。 现在,他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浑身发抖。 雷老板一眼看到坐在桌后的贺云洲。 他双膝一软。 在全兴的办公室里。当着贺云洲的面。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扑通。” 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声音沉闷。 雷老板双手把公文包举过头顶。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包里的几份文件差点滑出来。 “贺董……” 雷老板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第73章 吹水达立功,创办最强娱乐狗仔报业 贺云洲收回视线。 雷老板跪在红木地板上,肩膀一耸一耸。 公文包倒在旁边,里面几份股权转让书滑了出来。 纸张散落了一地。 “拿起来。”贺云洲指着地上的合同。 雷老板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双手把那些纸一张张捧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 “贺董。东方电影百分之八十的院线股权全在这里。” 雷老板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 “只要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的院线。我一分钱不要,全归全兴。” 贺云洲接过那叠文件。 粗略翻了两页。盖着公章。 他随手扔在桌上。从内兜里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白律师。”贺云洲喊了一声。 白月彤推门进来,拿过文件扫了一眼,冲着贺云洲微微点头。 贺云洲签下名字。 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一百万的现金支票。 扔在雷老板面前。 “收购你的院线。照市价走。” 贺云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全兴不强买强卖。” 雷老板看着地上的支票,愣了两秒。 随后猛地磕头。“谢谢贺董!谢谢贺董!” 雷老板连滚带爬地抓起支票,跌跌撞撞逃出办公室。 门没关严。 贺云洲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栋刚吞并过来的影城大楼。 渠道虽然通了。 但雷老板的倒闭,让贺云洲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传统影视巨头虽然垮了。 可那些掌控着香江舆论风向的媒体和报社,依然在暗地里抹黑全兴。 把全兴的合法商业并购,说成是暴徒对自由市场的侵蚀。 笔杆子握在别人手里。 别人就能随时把黑的说成白的。 要想真正掌控文化产业的生杀大权。 必须要有自己的舆论喉舌。 “吹水达。”贺云洲头也没回。 门外一直偷听的吹水达浑身一激灵。推开半掩的门。 猫着腰溜了进来。 “贺董。您叫我?”吹水达搓着手。 贺云洲转过身。目光落在吹水达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上。 “你很喜欢打听消息?” 吹水达干笑两声。“哪有。就是下面那帮兄弟碎嘴。” “从明天起。” 贺云洲拉开抽屉,掏出一张支票簿。 唰唰两笔。撕下一张,拍在桌上。 “一千万。” 吹水达眼珠子瞬间瞪圆了。盯着那张支票。 “成立《全兴娱乐周刊》。”贺云洲声音平静。 “你当总编辑。” 吹水达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一千万办报社? 这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是一笔巨款。 “贺董。咱们不拍电影了?改卖报纸?”吹水达咽了口干沫。 “拍电影是拍给大众看的。” 贺云洲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报纸,是写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的。” 他拍了拍吹水达的肩膀。 “我要你把香江所有名流、高管、英资买办的底裤扒下来。” “他们私底下干了什么破事。你给全港市民抖搂清楚。” 吹水达血液瞬间沸腾了。 他骨子里就是个爱打听八卦、唯恐天下不乱的边缘人。 以前在社团,这叫搜集情报勒索收陀地。 现在换成拿正规牌照办报社。还有一千万的启动资金。 这简直是老鼠进了米缸。 “贺董放心!” 吹水达一把抓起桌上的支票。揣进贴身内兜。 拍得砰砰响。 “我以前在钵兰街,最擅长的就是蹲墙角偷听!” “不出三天。我让中环那帮衣冠禽兽连觉都睡不好!” 三天后。 新界北。全兴重工的一处隐蔽仓库里。 几十个年轻精干的小伙子被吹水达召集起来。 全都是以前跟着他跑腿、擅长钻小巷翻墙头的前古惑仔。 个个身手敏捷,走路没声音。 吹水达站在一张大桌子上。 手里挥舞着一根竹竿。唾沫星子乱飞。 “听好了!从今天开始。咱们不拿西瓜刀了!” 他用竹竿拍打着挂在墙上的一张中环地图。 上面画满了红圈。全是大佬们的豪宅和高级私人会所。 “老大给了一千万!” 吹水达把脖子上的相机带往下拉了拉。 日本进口的尼康长焦镜头,挂在胸前沉甸甸的。 “一人配一台相机。长焦的!”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蹲点。跟踪。偷拍。” 一个小弟举手发问。“达哥。拍到他们打麻将有什么用?” 吹水达一巴掌拍在小弟的脑门上。 “打麻将有个屁用!我要拍他们跟哪个交际花开房!拍他们吸那口白面!” 吹水达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只要拿到照片。我们就是香江无冕之王!” 这支港岛历史上第一支职业“狗仔队”,正式成立了。 不用刀。不用棍。 他们带着长焦镜头和夜视望远镜。 化装成送外卖的、修水管的、清洁工。 潜伏在中环的每一个角落。 目标很快锁定。 尊尼洋行的华人买办,周耀华。 这人平日里在公开场合西装革履。痛斥黑恶势力。 满口仁义道德。标榜自己是慈善家。 但吹水达派去的小弟蹲了整整四个通宵。 发现这位周买办每到周三深夜。 就会秘密前往旺角的一家地下私人夜总会。 里面吞云吐雾。全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星期三晚上十一点。 旺角老旧唐楼的后巷里。蚊虫乱飞。 两个全兴的小弟猫着腰。躲在一个堆满纸箱的阴暗角落里。 手里端着尼康相机。加装了三倍增距镜。 “来了。”压低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巷口停下。 车门推开。 周耀华穿着真丝睡衣一样花哨的衬衫。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艳丽女子。 摇摇晃晃地钻进夜总会的侧门。 “咔嚓!咔嚓!” 连着三声快门。闪光灯被调成了静音模式。 在昏暗的巷子里,只留下一道微弱的红光。 相机的胶卷上。 清晰地印着周耀华神色迷离、手里捏着一包白色粉末的丑态。 连他衣服上的汗渍都拍得清清楚楚。 “够了没有?”小弟推了推旁边的人。 “够了。这几张照片。能让他全家连夜买站票滚出港岛。” 两人收起相机。像狸猫一样钻进夜色。 新界北。全兴总部印刷厂。 轰鸣的滚筒印报机连夜运转。 几万张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从出口吐出来。 头版头条。 没有社论。没有废话。 只有一张巨大、高清、没有半点马赛克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周买办。正趴在夜总会的沙发上,神情亢奋地吸食违禁品。 旁边还搂着一个赤裸肩膀的女人。 标题用了硕大的血红色黑体字: 《道德楷模深夜聚众狂欢:尊尼洋行买办周耀华丑态百出》。 清晨六点。 全港大大小小的报刊亭刚开门。 几万份《全兴娱乐周刊》还没摆上架。就被闻讯赶来的市民和报童抢购一空。 不到半小时。 全港断货。加印十万份,依然供不应求。 中环。尊尼洋行总部大楼。 周耀华顶着两个黑眼圈。黑着脸走进电梯。 他一路上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那种眼神里带着鄙夷、嘲讽和幸灾乐祸。 他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秘书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手里抓着一份《全兴娱乐周刊》。 直接拍在周耀华的红木桌上。 周耀华低头一看。 整个人如遭雷击。 报纸头版上那张放大的彩色照片,清晰得连他眼角的鱼尾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不可能……” 周耀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钢笔摔得粉碎。 电话铃疯狂炸响。 桌上的三部红绿电话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是股东的质问。那是海关和警察局的询问电话。 甚至连尊尼洋行总部的史密斯大班。都在五分钟前亲自打来电话,劈头盖脸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身败名裂。 仅仅用了一张报纸。 周耀华的社会名誉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哆嗦着手去够桌上的座机话筒。 还没碰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o记探员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亮出手铐。 “周耀华先生。涉嫌吸食违禁品及商业贿赂。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 锁死在他的手腕上。 新界北。全兴总部。 厂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着凉风。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正端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全兴娱乐周刊》。 头版头条那张照片拍得极具视觉冲击力。 办公室门被推开。 吹水达抱着几捆刚从印刷厂运来的报纸。 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他连气都来不及喘。直接把厚厚的一摞报纸拍在贺云洲面前。 “贺董!” 吹水达笑得连嘴都合不拢。门牙上的菜叶子都露出来了。 “火了!全港全卖断货了!” 他兴奋地直搓手。 “周耀华那个扑街,刚进局子就被撤了职。尊尼洋行现在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咱们的基建项目!” 贺云洲放下手里的报纸。 翻开第二页。 上面全是对各大英资财团买办私生活和财务漏洞的深度爆料。 字字见血。刀刀致命。 贺云洲抬起头。 看着笑得像个地主老财的吹水达。 “做得不错。” 吹水达挺起胸膛。 “只要贺董一句话。下周我把史密斯大班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拍出来!” 贺云洲没有笑。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咬在嘴里。 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盘旋。 “报纸不够。” 贺云洲吐出一口烟雾。 他看着吹水达。眼神里透着野心。 “我们要拿下一家电视台。” 第74章 掌握全港舆论喉舌,指鹿为马的威力 吹水达捏着手里的报纸。 指尖因为用力泛白,油墨沾在手心里黑乎乎的一团。 “电视台!”吹水达的声音劈了,像拉断弦的二胡。 他激动得直跺脚,皮鞋跟在地毯上蹭出嘎吱响。 “贺董!这活我熟!我这就带兄弟们去蹲那些台长和董事的墙角!” 吹水达转身就跑,门都没顾上关。 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 贺云洲收回视线。 按灭手里的万宝路。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碾碎。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白律师。去查一下亚洲电视的股权结构。” 他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准备资金。准备合同。” 一个月后。 九龙塘。亚洲电视(atv)总部大楼。 顶层董事会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一场葬礼。 冷气开得很低。十几个大股东坐在皮椅上,没人敢大声喘气。 会议桌正中央,扔着一堆厚厚的照片和牛皮纸文件。 照片里,有几位高管在澳门赌场输红眼的赌债欠条复印件。 有负责发行的董事在私人游艇上和女明星的不雅照。 还有一沓清清楚楚的财务做空记录。 贺云洲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领带打得很规矩。 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各位。”贺云洲打破了死寂。 他手指点了点那些照片。 “收购价溢价百分之十。全现金支付。” 贺云洲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逼迫的火药味。 “签了字。这些东西,原图和底片,全兴替各位销毁。” 对面的董事长邱德根脸色灰败。 他拿起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笔尖落在转让协议上。墨水洇开。 “贺先生。你好手段。”邱德根咬牙切齿,挤出五个字。 “这是商业兼并。”贺云洲看着他签字。 不到两小时。 全港第二大电视台。彻底易主。 全兴集团掌握了从平面纸媒到电视广播的完整舆论链。 笔杆子,彻底握在了这个曾经拿砍刀的双花红棍手里。 中环。尊尼洋行总部。 史密斯把一份刚送来的atv收购文件摔在地上。 文件散开。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去摸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 他以为全兴只是个建房子的暴发户。 没想到贺云洲动作这么快,直接把手伸到了舆论喉舌里。 “找媒体!”史密斯吃下药,顺了口气。“砸钱!买通《东方日报》和《星岛晚报》的主编!” 他指着对面的公关部经理。 “给我写稿!写全兴大厦用的钢筋不达标!写他们填海用的是有毒垃圾!” 第二天清晨。 满大街的报刊亭上。几家老牌报纸同时发难。 头版头条。 全兴大厦施工质量堪忧,填海工程涉嫌环保造假。 配图是全兴工地上几张模糊不清的废料堆照片。 文章写得言之凿凿。仿佛全兴明天就会因为豆腐渣工程塌楼死人。 消息一出。全港震动。 不少买了全兴影城会员卡和太平洋保险的市民,开始在茶餐厅里交头接耳。 “我就说嘛,黑社会盖的楼能住人?” “填海用的都是有毒废料,以后那边的海鲜不能吃了。” 全兴重工。三楼办公室。 阿泰急得满头大汗。他光着膀子冲进来。 “老大!工地外面围了几百个市民抗议!还有记者!” 阿泰手里拎着个大号扳手。 “我去带人把那几家报社的印刷机砸了!”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他正在看一份新进的德国液压阀门报价单。 “放下。”贺云洲连头都没抬。 阿泰咬着牙。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去。通知电视台。”贺云洲翻过一页报价单。 “今晚黄金档。” 他抬起头。 “把全兴的建筑纪实片,给我插进去。循环播。” 晚上八点。 港岛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前。 原本该播黄金档连续剧的亚洲电视。突然画面一转。 没有废话。没有澄清声明。 直接是一段高清晰的施工跟拍画面。 镜头从卡特挖掘机的履带开始。一路拍到一百层楼顶的塔吊。 解说员的声音沉稳专业。 画面里。 粗壮的特种钢筋。标号清晰的水泥袋。 全兴的质检员戴着白手套,拿着游标卡尺,在镜头前展示每一根钢筋的直径和出厂合格证。 旁边,港府建筑署的独立检测专家对着镜头点头。 “全兴的用料标准,超过港府规定百分之三十。抗震等级能防八级强震。” 填海工地。 镜头拍到了那些所谓的“有毒废料”。 那是经过大隆机械厂高温分拣处理的纯净土石方。 连一块生活垃圾都没有。 水质检测仪直接插进填海区的水里。数值全绿。 不用一句辩解。 几十分钟的硬核工业流水线展示。 那种极致的标准化、德国级的精密作业。把全港观众看呆了。 第二天。舆论瞬间反转。 《全兴娱乐周刊》趁势发力。 头版放出了尊尼洋行旗下建筑公司,使用海砂建楼的内部采购单。 海砂楼。这是港岛建筑界的致命毒瘤。 风暴反噬。 市民愤怒了。他们不去围堵全兴工地了。 成千上万的人拿着买来的海砂楼购房合同,冲到了尊尼洋行的总部大楼下。 臭鸡蛋和烂菜叶砸满了大厦的玻璃旋转门。 史密斯看着楼下黑压压的抗议人群。 气得当场昏厥,救护车拉着警笛把他抬走。 贺云洲连一句话都没说。就用手里的电视台,完成了对老牌财阀的绞杀。 一周后。 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 全兴集团收购atv电视台的庆功酒会。 灯火辉煌。香槟塔垒得有一人高。 港岛商界、政界名流穿梭其间。再没人敢拿轻蔑的眼神看这群穿西装的“前古惑仔”。 阿泰穿着紧绷的定制西装。拿着一杯橙汁,在角落里别扭地跟几个明星打招呼。 贺云洲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灯闪烁。 这是他打下来的江山。干净的江山。 “贺先生。敬您一杯。” 一个穿着灰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男人手里端着香槟。长相普通。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贺云洲没转头。 他举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 “叮。”玻璃发出脆响。 贺云洲喝了一口。红酒涩口。 男人没喝酒。 他靠近半步。借着转身的动作。 一张折叠成四方块的纸条。 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贺云洲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动作极快。像演练过无数遍的魔术手。 贺云洲感觉到了西装重量的微小变化。 他没动声色。 手指捏着酒杯的高脚。 “我们老板。托我给您带个好。” 男人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韩琛先生。” 贺云洲眼皮微挑。 韩琛。 尖沙咀最大的毒枭。港岛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手里捏着金三角一半的货源。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 男人见贺云洲没反应。继续说。 “韩先生有一批货。在葵涌码头被海关卡了。出不去。” 他抬起头。 “听说全兴刚买了几艘远洋货轮。跑欧洲和北美的航线很稳。” 男人笑了笑。笑意没达眼底。 “借个道。韩先生说了。利润分您两成。” 两成。对几亿的毒品走私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贺云洲放下红酒杯。 杯底磕在窗台的木边上。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韩琛的手下。 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火气。 贺云洲把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到了那张硬纸条。 手指把纸条慢慢捏成一个团。 “全兴是做正行的。” 贺云洲声音冷得掉渣。 “你让韩琛去翻翻旧报纸。看看东义社的乌鸦现在在哪捡肥皂。” 男人脸色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贺云洲当着满屋子名流的面,拒绝得这么干脆。 一点江湖面子都不给。 “贺董。话别说得太绝。” 男人脸色冷下来。手摸向后腰。 “断人财路。在港岛可是要折寿的。韩先生脾气不好。”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没废话。 突然抬起右手。 一把捏住男人的后脖颈。 力道极大。像铁钳。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云洲按着脑袋,重重撞在面前的防爆玻璃上。 “砰!” 一声闷响。 玻璃没碎。男人的鼻梁骨当场折断。 鲜血瞬间糊满了玻璃。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流。 宴会厅里的人全停下交谈。转头看过来。 阿泰扔下橙汁。大步冲过来。 几个安保人员直接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架了起来。 贺云洲松开手。 他从内兜抽出那张被捏皱的纸条。 当着男人的面。撕得粉碎。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这名毒贩的皮鞋上。 “回去告诉韩琛。” 贺云洲从旁边侍者手里拿过白毛巾。擦干净手指。 毛巾扔在男人脸上。 他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别惹我。” “不然,我让他比乌鸦死得更惨。” 第75章 毒枭韩琛想借用码头,我直接打给缉毒局 贺云洲捏着那张写满密码的纸条。 手指猛地收紧。纸团在指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手腕一翻,把纸团扔进高脚杯里。 暗红的葡萄酒瞬间将其浸透。纸团沉在杯底。 那个满脸血的男人被安保拖走。皮鞋在红地毯上拖出两道暗痕。 酒会上的音乐停了。 几百个名流端着酒杯,噤若寒蝉。刚才贺云洲把人脑袋往防爆玻璃上砸的狠劲,撕破了这位杰青企业家的温和面具。 贺云洲转过身。 随手把酒杯搁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发出轻响。 “各位。”他抽出一条白餐巾,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一点小插曲。大家继续。” 第二天上午。新界北。 全兴重工总部,三楼会议室。 阿泰光着膀子,坐在会议桌左边。后背的下山虎纹身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傻强坐在对面。光头上冒着油汗,正拿手里的文件扇风。 “老大。”阿泰粗着嗓门。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韩琛找上门的事。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韩琛说分两成。那可是几亿的买卖啊。” 阿泰压低声音。 “咱们的货轮跑北美航线。把粉藏在机械零件里,神仙都查不出来。这钱不赚白不赚啊。” 傻强跟着附和。 “就是啊老大。咱们现在虽然穿西装,但黑道的面子还得给。韩琛这头笑面虎,惹急了他,他真敢拿冲锋枪扫咱们的工地。” 他抓了抓光头。“大不了咱们就借个道。只收过路费,不管卖。出了事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没拿笔,也没拿烟。双手平放在红木桌面上。 他看着底下这几个跟着自己打下全兴江山的兄弟。 血里带风的本性,看到钱就走不动道。 贺云洲猛地站起身。 一脚踹在旁边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上。 “砰!” 椅子直接飞出去两米远,砸在墙角的铁皮文件柜上。撞出一个大坑。木屑四溅。 会议室瞬间死寂。 阿泰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傻强吓得缩了下脖子。 “不赚白不赚?” 贺云洲大步走到阿泰面前。 “全兴大厦盖了一百层!大隆机械厂每天出两百台设备!”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普华永道审计报告。 “我们马上就是要在港交所敲钟的上市公司!” 贺云洲双手拍在会议桌上。木板剧烈震颤。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沾一点毒。哪怕是一克!” 他死死盯着阿泰的眼睛。 “明天全兴的股票就会跌成废纸。几万人的饭碗直接砸了。你们拿头去赔?” 阿泰被吼得往后缩。粗糙的喉结滚了两下。 “老大……我、我就是觉得那钱……” “嫌钱少?我给你们画的饼不够大?” 贺云洲直起腰。 “混黑道,混到死也就是个躲躲藏藏的烂仔。韩琛再牛,他敢去汇丰银行开户吗?” “老子带你们走在阳光下,赚干干净净的钱!” “谁敢把泥腿子再伸进黑泥里。我亲手活埋了他!” 一通咆哮。压得整个会议室没人敢大声喘气。 陈永仁坐在角落里。 推了下金丝眼镜,掩饰眼底的震惊。 他是警察卧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毒品的利润。贺云洲这种拒绝得斩钉截铁的态度,让他后背发麻。 这黑老大,比警察还恨毒品。 贺云洲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没让陈永仁去联系什么中间人谈判。也没有去找韩琛放狠话。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红色的有线电话。没有拨号盘,只有几个单键。 他按下其中一个。 “嘟……嘟……” 电话接通。 “我是贺云洲。”贺云洲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刚才的火气。 “接你们最高缉毒局(nb)的长官直线。我找黄炳耀总警司。” 电话那边传来杂音。几秒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贺董?稀客。有案子报?” “大案。”贺云洲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 “韩琛的一批货。卡在葵涌码头。” “今晚十二点。他的人会去提货。准备借我的船走。” 会议室里。阿泰和傻强全傻眼了。 陈永仁更是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报警?这他妈是道上的大忌! 社团之间火拼可以,但直接打电话给警局点水。这是要跟韩琛不死不休。 “你确定?”电话那头黄炳耀的声音瞬间绷紧。“葵涌码头每天吞吐上万个集装箱,你让我上哪去翻韩琛的货?” 贺云洲冷笑。 他在纸上飞快写下几个数字。 “全兴在葵涌码头有内部监控网络。” “四号泊位。集装箱编号ct-8924。红色标准柜。” 贺云洲铅笔尖戳破了纸面。 “接头时间。今晚零点整。” “啪。”贺云洲直接挂断电话。 铅笔扔在桌上。 他看着一屋子呆若木鸡的高管。 “商业手段解决不了的。”他理了理西装袖口。“让拿枪的去解决。” 深夜。葵涌码头。 台风刚过。雨下得像瓢泼。 豆大的雨点砸在几万个集装箱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巨浪拍打着防波堤。泛起白色的泡沫。 四号泊位。 几个穿着黄色雨衣的男人,推着两辆生锈的叉车。 悄无声息地摸进堆场。 带头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站在一个红色的集装箱前。核对了一下手里的编号。 ct-8924。 “就是这个。快点。五分钟装车走人。” 瘦高个压低嗓音吼。雨水灌进嘴里。 几个马仔立刻扑上去。 掏出液压剪。卡住集装箱门上的封条铅封。 用力一压。 “咔。”铅封断裂。掉在积水里。 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头顶三十米高的龙门吊操作舱里。 一台带着红外夜视功能的高清摄像机,正死死锁定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镜头上的雨水被雨刷器刮掉。红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 画面通过内部专线,实时传送到新界北全兴总部的保安室。 贺云洲坐在监视器前。 他没开主灯。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了冷硬的下颌线。 阿泰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对讲机。手心全是冷汗。 “老大。”阿泰咽了口唾沫。“他们开箱了。” 监视器画面里。 两个马仔拉开集装箱厚重的铁门。 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 里面堆满了打着“泰国产大米”标签的麻袋。 瘦高个跳上车厢。掏出匕首。 划开其中一个麻袋。 从里面拽出一个用黄色防水胶带缠得死死的方形砖块。 割开一角。用小刀挑起一点白色粉末。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他冲着底下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贺云洲看着那包白粉。 眼神极度厌恶。 他伸手,从桌上拿过一个黑色的信号发射器。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葵涌码头外围。 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仓库里。 三十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面包车停在黑暗中。 引擎全都没熄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黄炳耀穿着防弹衣,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手里捏着对讲机。 车窗外雨声大作。他死死盯着手腕上的夜光手表。 11:58。 “长官。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飞虎队在水路封锁了。”驾驶座上的探员小声说。 “等信号。”黄炳耀咬着牙。 新界北。保安室。 贺云洲看着监视器里,马仔们开始把白粉往叉车上搬。 他大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韩琛以为全兴是块肥肉。” 贺云洲声音低沉。 他大拇指用力按下。 “咯哒。” 发射器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葵涌码头废弃仓库。 黄炳耀手里的对讲机红灯狂闪。 他一把抓起麦克风。 “行动!收网!” 三十辆黑色面包车同时亮起刺眼的大灯。 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上疯狂打滑。挠出一道道水花。 像一群黑色的幽灵。在暴雨中杀向四号泊位。 集装箱前。 瘦高个刚搬起两块毒砖。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在四周炸响。 “呜儿——”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瞬间撕裂了雨夜的黑暗。把几万个集装箱照得忽明忽暗。 “有条子!” 瘦高个变了腔调,扔下手里的白粉。 “跑啊!” 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冲出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缉毒警察。 雷明登散弹枪子弹上膛的“咔咔”声,在雨幕中清晰可闻。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一样交织在一起,死死钉在这几个马仔身上。 “nb办案!全部双手抱头趴下!” 扩音器里的吼声震耳欲聋。 几个马仔刚想掏枪,直接被扑上来的警察按倒在水坑里。 膝盖顶在后背上。冰冷的手铐锁死。 贺云洲坐在监视器前。看着画面里被一锅端的马仔。 他没有笑。 韩琛的报复,明天就会来。而且会是丧心病狂的报复。 贺云洲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阿泰。”他转头。 “叫齐所有安保。发防弹衣。” “一级戒备。” 第76章 警匪魔幻合作,贺董提供定位一锅端 红灯在微型发射器上熄灭。 葵涌码头四号泊位。 原本只能靠集装箱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照明。 “咔哒。咔哒。” 配电箱里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跳闸声。 安装在三十米高龙门吊上的十二盏两千瓦探照灯。瞬间通电。 惨白的卤素灯光像十二道粗大的利剑。直接劈开雨夜的黑暗。 把四号泊位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死死钉在那个红色的集装箱前。 水坑里的积水反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瘦高个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强光。雨衣在强光下泛着惨白的塑料反光。 “中计了!条子!” 他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嚎叫。 一把掀开雨衣下摆,手飞快地摸向后腰。拔出一把黑星手枪。 旁边的五个马仔也反应过来。 纷纷从裤腰里抽出枪。拉枪栓的“咔咔”声,在密集的雨声中微弱却清晰。 “往三号门撤!”瘦高个端着枪,朝着灯光最暗的方向盲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空集装箱的铁皮上。擦出一溜火星。 六个人像丧家犬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狂奔。 三号门。是平时运货卡车进出的主通道。 瘦高个跑在最前面。肺管子像吸进了冰碴子,疼得发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睁开眼。 脚步猛地顿住。 皮鞋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滑出半米。差点摔倒。 通道没了。 三台黄色的卡特彼勒重型挖掘机。呈“品”字形死死堵在三号门正中间。 巨大的挖斗直接砸在水泥地上。挖出三个深坑。 履带和推土铲严丝合缝地卡在集装箱缝隙里。 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钢铁城墙。 挖掘机驾驶室里黑灯瞎火。没人。 这是阿泰半小时前亲自停在这里的死局。 “操!” 瘦高个绝望地骂了一句脏话。 他举起黑星。冲着挖掘机的防弹玻璃连开三枪。 子弹在厚重的玻璃上砸出三个白色的蜘蛛网裂纹。连个眼都没打穿。 身后。警笛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呜儿——” 三十辆黑色面包车从一号门和二号门狂飙突进。 刺眼的远光灯直接照在瘦高个等人的后背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nb!放下武器!” 扩音器里的吼声盖过了雨声。 车门哗啦拉开。 上百名穿着黑色防弹战术背心的缉毒局特警。踩着战术靴跃下车。 雷明登散弹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几只无路可逃的耗子。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他们的脸上、胸口上。 瘦高个握枪的手剧烈发抖。 枪管晃得像在打摆子。 面对一百多把长枪短炮。反抗就是变筛子。 他绝望地闭上眼。五指一松。 黑星手枪掉在水坑里。溅起一朵泥水花。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 剩下的五个马仔见状。纷纷扔掉手里的枪。跟着跪下。 “上!”黄炳耀站在车头。大吼一声。 十几个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膝盖重重顶在马仔的后背上。直接把他们按在泥水里。 冰冷的手铐“咔哒”锁死。 黄炳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大步走到那个红色的集装箱前。 探照灯的强光照着箱子内部。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多个印着“泰国产大米”的麻袋。 刚才被瘦高个划破的那个麻袋。 露出里面用黄色防水胶带缠紧的砖块。白色的粉末散落在一旁。 黄炳耀走过去。 掏出随身的军刀。挑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化学酸味冲进鼻腔。 纯度极高的高档货。 他看着这满满一集装箱的麻袋。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粗略估计。至少半吨。 这是港岛缉毒局成立以来,缴获的最大一笔现货。 足够买下半个中环的写字楼。 “长官。”一个警司跑过来。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全按住了。没放一枪。” 警司看着集装箱里的货。声音都在发颤。“发财了长官!这要是全缴回局里。咱们处长得乐疯!” 黄炳耀没接话。 他收起军刀。转身。 看着周围被探照灯照得通明的码头。看着那三台堵死退路的黄色挖掘机。 这不是警方布置的。 这是全兴重工的手笔。 一场魔幻到极点的警匪合作。 曾经港岛最大的黑帮全兴社。那个让他查了几年连个账本都摸不到的犯罪团伙。 现在穿着西装。利用自己完美的物流网络和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 帮警察堵住了门。打掉了一个特大跨国贩毒集团。 黄炳耀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雨水浸湿的香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掏出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苦涩混着雨水,在口腔里散开。 一旁。黄志诚穿着黑风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现场。 他看着被特警押上警车的瘦高个。 又看着那满满一箱的毒品。 黄志诚走过来。停在黄炳耀身边。 “这案子。结得太容易了。”黄志诚声音干巴巴的。 他看着那三台全兴重工的挖掘机。 “贺云洲在拿我们当免费的打手。他在借警队的手,除掉韩琛。” 黄炳耀吐出一口青烟。 “那又怎么样?” 他指着那一箱白粉。手指夹着烟,微微发抖。 “半吨的粉。如果流进市面。能毁掉多少家庭?” “贺云洲是个商人。不管他洗没洗白。只要他肯帮警队清扫这帮毒瘤。我就认他这个热心市民。” 黄志诚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他知道黄炳耀说得对。 但在他心里。全兴永远是个黑帮。 这就像看着一只恶狼,穿上了警服在街上巡逻。 荒谬。且让人后背发凉。 第二天。上午九点。 雨停了。天空瓦蓝,阳光刺眼。 新界北工业区。全兴重工总部大楼。 玻璃幕墙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反着耀眼的白光。 一楼大堂。 阿泰穿着紧绷的高级西装。正指挥几个保洁清理大理石地砖上的水渍。 他右手上的白纱布换了新的。还渗着一点红。 “拖干净点!下午有几个日本客户来签合同!” 阿泰拿着文件夹扇风。 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连成了一片。 阿泰手一顿。脸色微变。 他快步走到大堂门口。往外看。 六辆黑白相间的警用轿车。没有拉警灯,但排着整齐的车队。 缓缓驶入全兴重工的大门。 稳稳停在总部门口的台阶下。 车门推开。 不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没有拿枪的冲锋队员。 第一辆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笔挺警礼服的中年男人。 肩膀上扛着一朵紫荆花和一颗星星。 港岛警务处副处长。 整个港岛警界的一把手之一。 后面几辆车里。跟着下来四个高级警司。 同样是一身笔挺的制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黄炳耀和黄志诚也在其中。 黄志诚走在最后。脸色铁青。比锅底还黑。 副处长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 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全兴大厦。 他没看门口呆若木鸡的保安。 带着四个高级警司。 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上台阶。 走进了全兴重工的大堂。 第77章 警司亲自登门道谢,警民合作模范企业 大堂里的冷气吹得很足。 前台文员小美站在大理石吧台后。手里捏着黑色座机的听筒。 手指僵硬。关节泛着惨白。 她看着走进来的一长串警用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吊灯下晃眼。 “贺……贺董……”小美对着听筒结巴。嘴唇抖得厉害。“警、警察来了。好多官。”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贺云洲放下听筒。 没系西装纽扣。大步往外走。 陈永仁和白月彤跟在后面。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急促有力。 电梯门“叮”地一声在一楼打开。 贺云洲走出轿厢。 大堂里安静得吓人。阿泰站在一盆发财树旁边,双腿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警务处副处长停下脚步。 他取下戴着的白手套。夹在左边腋下。 看着迎面走来的贺云洲。 五十多岁的高级警官。脸上没带一丝官威。 “贺先生。”副处长主动伸出右手。 贺云洲走上前。双手握住。 “处长亲自过来。全兴蓬荜生辉。”贺云洲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大门外。 早已蹲守的报社记者蜂拥而入。长枪短炮架起。 快门声咔咔连成一片。闪光灯把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副处长没有避开镜头。 他拍了拍贺云洲的手背。 “昨晚葵涌码头的案子。破了港岛十年来的纪录。” 副处长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半吨海洛因。全靠全兴重工提供的精准情报和现场协助。” “警队代表全港市民。感谢贺先生。” 他转身。冲身后的黄炳耀招了下头。 黄炳耀走上前。双手端着一个蒙着红绸的木托盘。 副处长掀开红绸。 不是轻飘飘的锦旗。 一块半米长、三十公分宽的纯铜牌匾。 黄铜打底。黑漆填字。 “警民合作模范企业。” 右下角。盖着港岛警务处最高级别的钢印。 这块牌子。分量太重了。 整个港岛,能把警务处钢印挂在公司大堂的。不超过三家。 这是免死金牌。是官方给全兴披上的一层最硬的防弹衣。 有了它,以后黑白两道谁想动全兴,得先看看这块铜牌答不答应。 阿泰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以前混社团,做梦都在躲警察。 现在。警察局二把手,亲自把铜牌端到他们门前。 这就是老大说的,走在阳光下赚干净钱的痛快。 贺云洲双手接过铜牌。沉甸甸的压手。 “处长言重了。”贺云洲把铜牌转交给身后的陈永仁。 “全兴有一万多名员工。我们不希望毒品毁了他们的家庭。”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各位长官不妨看看我们全兴的内部管理。” 副处长点头。“正有此意。” 一行人走向一楼的人事培训厅。 推开双扇玻璃门。 里面坐着两百多个穿着黑西装的新员工。正在上入职培训课。 傻强站在讲台上。 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光头在灯光下反着亮光。 “第四条!禁毒宣誓!”傻强扯着破锣嗓子吼。 底下的两百号汉子齐刷刷起立。 右手握拳。举过头顶。 “绝不碰毒!发现涉毒,立刻开除!交送警局!” 吼声震耳欲聋。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整齐划一。 副处长站在门口。愣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高级警司。 这帮人以前全是在街头抢地盘的古惑仔。现在坐在这里背规章制度? 贺云洲递过去一本蓝皮小册子。 “《全兴集团员工手册》。” 贺云洲指着其中一页。 “每个员工入职,必须验尿。每个月突击抽检。发现吸毒,不仅开除,集团法务部会直接起诉他违约。” “我们用商业合同,把他们按在正轨上。” 副处长翻开手册。 看着上面严苛到近乎变态的惩罚条款。连迟到早退都有精确到分钟的扣款明细。 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手册。 “贺董。这种军事化加企业化的管理模式。” 副处长看着贺云洲。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连我们警队的纪律部队,都做不到这么细致。” “我会在下周的警务处例会上,提议把全兴的员工管理手册,作为警队内部的参考教材。” 此话一出。 站在最后面的黄志诚,脸色煞白。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牙齿咬在下嘴唇上。咬出了一个带血印的深坑。 查了五年。 现在,警队要把黑社会的帮规,拿去当培训教材? 他看着那块放在陈永仁手里的纯铜牌匾。 又看着副处长和贺云洲谈笑风生的样子。 黄志诚肩膀塌了下去。 防弹衣套在身上,显得异常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全兴这个案子,彻底结了。 不是证据不足。是警队高层,已经从根本上接纳了贺云洲这个“本分生意人”。 他再查下去。就是跟整个警队的政治正确作对。 中午。送走警队高层。 大堂的记者也散干净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镁光灯闪烁后的焦糊味。 那块纯铜牌匾,被阿泰亲自拿着电钻,打上膨胀螺丝。 死死钉在了大堂最显眼的大理石墙面上。 金光闪闪。威严庄重。 三楼。一号会议室。 贺云洲坐在主位。 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茶叶在水里舒展。 陈永仁、白月彤、阿泰、傻强。全兴的核心高管全在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在等贺云洲开口。 今天这块铜牌,把所有人的心气都拔到了顶点。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微苦。回甘。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咚。 “牌子挂上了。”贺云洲拿起桌上的红色记号笔。 转身走到背后的全港地图前。 笔尖点在九龙区。 划了一个大圈。圈住了a3地块和周边几个刚刚收购的旧城区。 “九龙的全兴大厦,月底主体封顶。” 贺云洲看着地图。 “外围的商业街和配套住宅,下个月就要开盘预售。”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桌前的高管。 “但我们楼盘周边,现在是个什么环境?” 贺云洲冷笑一声。 “隔两条街,就是粉档。拐个弯,就是挂着红灯的马栏和地下钱庄。” 阿泰摸了摸后脑勺。 “老大。那都是号码帮和和联胜的老场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放屁。” 贺云洲手里的记号笔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塑料笔杆弹起半尺高。 “谁花几百万买房子,愿意天天看着楼下有粉仔抢劫?有烂仔当街砍人?”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贺云洲指着地图上那些乌烟瘴气的红灯区。 “地价是环境决定的。” 他站直身子。理了理西装衣领。 眼神像一块淬过火的寒冰。 “三个月内。” “我要把全兴地盘周边,所有的黄赌毒。” 贺云洲吐出四个字。 “彻底扫清。” 第78章 彻底肃清黄赌毒,全兴地盘路不拾遗 贺云洲的手指重重戳在港岛地图上。 指尖压在油墨印制的街道线条上,泛出缺血的白色。 “彻底扫清。” 四个字,像四块砸在红木会议桌上的冰砖。 阿泰和傻强对视了一眼。 扫黄打黑。这以前是反黑组和o记的活儿。 现在全兴挂了块警民合作的铜牌,真要当起街道办主任了? “老大。那帮粉仔和马夫,都是不要命的癞皮狗。”阿泰粗声粗气地说。 “真把他们逼急了,晚上在咱们工地浇汽油怎么办?” 贺云洲收回手。 在西裤上蹭了蹭指尖的汗。 “他们是癞皮狗。”他拉开大班椅坐下。“我们就做打狗棒。” 第二天。全兴重工安保部扩编。 三百个从工地退下来的精壮汉子。换上了统一的深蓝色保安制服。 胸口别着对讲机,腰里挂着橡胶强光手电和伸缩防暴棍。 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在全兴大厦周边的街区不间断巡逻。 九龙边缘。油麻地老街。 这里原本是和联胜的粉档。几家破旧的发廊亮着粉红色的暧昧灯光。 晚上八点。 一个瘦骨嶙峋的粉仔蹲在阴暗的巷口。 手里捏着一小包白粉。正等着买家。 “哒、哒、哒。”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沉重。 粉仔抬头。 两个全兴的保安打着强光手电。光柱直接晃在他脸上。 “干什么!老子在这乘凉犯法啊!”粉仔拿手挡着光,骂骂咧咧。 保安没拔棍子。 其中一个从兜里掏出一台拍立得相机。 “咔嚓。” 闪光灯亮起。粉仔的脸和手里的塑料小包拍得清清楚楚。 “我们不抓人。”保安把照片抽出来,甩了甩。 “贺董说了。凡是在全兴地盘卖粉的。照片一张送给反黑组,一张送给《全兴娱乐周刊》。” 保安拿着手电筒,逼近半步。 “明天头版头条,配上你的名字和住址。让全港街坊都认识你。” 粉仔脸瞬间白了。手一抖,那包粉掉在污水沟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如果只是被抓进局子,蹲几个月就出来了。 但要是被登报曝光,他家里的老娘和老婆孩子,以后在屋村连头都抬不起来。会被街坊的唾沫星子淹死。 粉仔头都没敢回。直接跑出了这条街。 这种“合法施压”,像一场席卷底层的风暴。 一家挂着麻将馆招牌的地下赌场。 大门被反锁。里面烟雾缭绕。赌客们正在牌桌前红着眼杀猪。 “砰砰砰。” 卷闸门被敲得震天响。 赌场看场子的小弟拉开一条门缝。手里倒提着一把西瓜刀。 “没长眼啊!和联胜的场子也敢敲!” 门外。 白月彤穿着米色风衣。踩着高跟鞋站在台阶下。 身后跟着三个全兴的法务。 手里拿着盖着红章的封条和几份文件。 “这间商铺的产权。昨天下午已经被全兴地产全资收购。” 白月彤声音清冷。穿透门缝传进去。 “你们的租约在上个月已经到期。”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 “给你们十分钟。拿着筹码滚出去。否则我按非法侵占私人财产,让律师团告到你们倾家荡产。” 赌场老板从里面挤出来。 看着白月彤手里的房产证复印件。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喊人动手。 但抬头一看。街道两头,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穿蓝制服的全兴保安。 手里捏着对讲机。冷冷地盯着这边。 根本不用打。只要一动手,全兴立刻报警加起诉。这叫降维碾压。 “算你狠!”赌场老板啐了一口。 带着几十个赌客和看场子的小弟。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软硬兼施。加上狗仔队的无孔不入。 那些依附于地底下的老鼠们。发现这片街区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不是拼刀子的修罗场。是讲法律、讲规矩的资本绞肉机。 短短三个月。 全兴大厦周边的十几条街道。焕然一新。 那些亮着粉红灯泡的发廊关门了。门口的垃圾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深夜的街头,再也听不到醉汉的斗殴声和古惑仔的砍杀声。 连掉在地上的一百块钱,都没人敢捡。生怕是全兴保安钓鱼执法的诱饵。 这片原本鱼龙混杂的贫民窟。 硬生生被贺云洲用钱和规矩。砸出了一片真正的净土。 地产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治安好了。环境干净了。 中环那些精明的炒房客和白领阶层,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全兴大厦周边的商铺租金,在一个月内翻了一番。 还没开盘的配套住宅,认筹号码已经炒到了十万港币一个。 “老大。房价暴涨了两倍!” 阿泰冲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出炉的地产评估报表。 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放光。 “咱们这把赚翻了!连厕所的地砖现在都比金子还贵!” 贺云洲坐在落地窗前的小茶几旁。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 他没看那份报表。 视线透过玻璃。看着楼下那几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街道。 街道很宽。路面刚铺了新的沥青。黑得发亮。 两旁的商铺橱窗擦得一尘不染。 但贺云洲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干净了。 干净得有些死寂。 以前这里虽然脏乱差。但街角有卖牛杂的走街串巷。有推着车卖鱼蛋的阿婆。 现在。那些底层的小商贩,连同那些被赶走的叠码仔、站街女。 全不见了。 商铺的租金暴涨,他们根本租不起。 全被高昂的物价和租金,逼出了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街区。 水至清则无鱼。 商业街需要高档次的品牌入驻。但也需要人气。需要市井的烟火气。 否则,这就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钢筋水泥丛林。 贺云洲喝了一口茶。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苦涩味在舌尖散开。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茶几上。 “街区干净了。”贺云洲开口。声音不大。 白月彤正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停住。抬头看着他。 “但少了点活气。”贺云洲指着楼下的街道。 那些被赶走的底层妓女、赌场里负责拉客的叠码仔。 其实大部分都是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九龙城寨拆了。发廊关了。 他们除了这些见不得光的营生。什么都不会。 离开了这片街区,他们只能去更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 最后饿死在街头。或者重新被其他黑帮吸纳,变成不要命的亡命徒。 “破旧立新。” 贺云洲站起身。西装裤腿摩擦出一丝声响。 “既然全兴拔了他们的饭碗。就得给他们一条新路。” 他不能让这群人成为社会的定时炸弹。在自己的地盘边缘随时准备爆炸。 贺云洲转身。看着白月彤。 “去一趟油麻地。” 他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把玛丽姐找来。” 第79章 开办连锁高端餐饮,玛丽姐重操旧业 阿泰站在办公桌前。 听见贺云洲嘴里吐出“玛丽姐”三个字。 他绿豆眼猛地一瞪。粗短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玛丽姐?”阿泰挠了挠后脑勺。指甲刮过头皮。 “老大。那婆娘以前在钵兰街管着三条街的马栏。” 他粗喘了一口气。“她手底下那些女的。除了站街拉客。大字都不识几个。” “您找她干啥?”阿泰满脸不解。“咱总不能真开个合法夜总会吧?” 贺云洲没理他。 走到红木办公桌后。拉开真皮大班椅坐下。 “去把人带来。” 贺云洲手指敲击桌面。笃笃两声。“客气点。” 两个小时后。 办公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冷气呼呼往外冒。 玛丽姐跟在阿泰身后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布料洗得有些发白。 身材保养得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但眼角的细纹里卡着厚厚的粉底。 手里死死捏着一个发旧的黑色漆皮手袋。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她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混了二十年。 从底层的小太妹爬到江湖大嫂的位置。靠的是八面玲珑和狠辣。 但现在。站在贺云洲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她腿肚子直发抖。小腿肚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这三个月。全兴的雷霆扫穴。她看在眼里。 她手底下的那些马栏。全被查封了。 带着几十个无路可走的女孩。躲在油麻地破旧的出租屋里。连方便面都快吃不起了。 今天贺云洲叫她来。 她以为这是要斩草除根。连油麻地那点立锥之地都不给她留。 “贺……贺董。” 玛丽姐强挤出一个笑脸。脂粉直往下掉。 “我手底下的女仔已经全转行了。真没在您的地盘上惹事。” 她声音发颤。嗓子眼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贺云洲抬头。 没接她的话。 他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木头滑轨发出摩擦声。 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拍在桌面上。啪。 “坐。”贺云洲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皮椅。 玛丽姐不敢坐实。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 双手紧紧攥着手袋带子。 贺云洲把文件夹推过去。滑过光滑的桌面。 “看看。” 玛丽姐哆嗦着手。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 《全兴高端餐饮及连锁服务业商业企划书》。 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商业术语和财务报表。 但她认得上面画的彩色效果图。 金碧辉煌的大堂。穿着统一制服的迎宾员。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 这哪是茶餐厅。这是只有中环洋行大班才进得去的顶级食府。 “贺董……您这是要开大酒楼?”玛丽姐咽了口干沫。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 “不仅是大酒楼。” 他放下杯子。“我们要建立一整套高端餐饮和连锁服务网络。” 贺云洲盯着玛丽姐。 “酒店。高级私人会所。米其林级别的海鲜酒家。”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搭在桌沿。 “全兴的底子是重工和地产。服务业这块。缺人。” 贺云洲看着她。 “你手底下那几十个女孩。还有其他因为扫黑失去饭碗的人。” “我要你带着她们。全部洗心革面。” 玛丽姐张大了嘴。 嘴唇上涂的劣质口红干裂了一道口子。渗出血丝。她没感觉。 “让我们去酒楼端盘子?” 她结结巴巴。“贺董。那些女仔……她们身上的风尘气太重了。有钱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所以要培训。” 贺云洲手指点在企划书上。 “白律师已经从瑞士高薪请了最顶级的酒店管理和礼仪培训师。” “带薪培训。包食宿。” 贺云洲声音冷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教她们怎么倒红酒。怎么上菜。怎么微笑。” “把身上那股子廉价的香水味和脂粉气。全给我洗干净。” 他看着玛丽姐。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谁要是吃不了这个苦。或者敢重操旧业。” “我让她在港岛。永远找不到第二份工作。” 玛丽姐手一抖。手袋掉在地毯上。闷响。 她没去捡。 眼眶猛地红了。 一层水汽瞬间蒙住了眼珠。 她看着贺云洲。嘴唇剧烈哆嗦着。 二十年了。 没人把她们当人看。达官贵人把她们当玩物。社团大佬把她们当摇钱树。 年老色衰了。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扔进臭水沟。 现在。有人递给她们一份正规的合同。让她们堂堂正正地穿上制服。去赚干净的钱。 “贺董……” 玛丽姐眼泪顺着眼角的细纹流下来。冲花了两道粉底。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出一截。 她弯下腰。对着贺云洲。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我保证。我拿命向您保证。这帮女仔一定洗干净身子。重新做人。” 半年后。 九龙尖沙咀。全兴大厦对面的繁华地段。 一栋四层高的独立洋房被重新翻修。外墙贴着低调的暗金色大理石。 一块烫金的黑底招牌挂在正中央。 全兴海鲜酒家。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酒家大门口。没有俗气的舞狮。没有喧闹的鞭炮声。 只有舒缓的小提琴曲从旋转门里飘出来。 两排穿着月白色暗花旗袍的女孩。分立在大门两侧。 旗袍剪裁得体。没有一丝暴露。衬出曼妙的身段。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淡雅的妆容。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谄媚。不冷漠。 这些女孩。半年前还在油麻地的暗巷里靠着墙根抽烟。 现在。她们挺直了腰背。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经过瑞士礼仪师魔鬼训练后的高级感。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华人富商走下来。这是以前在马会嘲笑过全兴的一个小地产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 走到门口。 一个旗袍女孩微笑着迎上前。微微欠身。 声音轻柔温婉。“林先生。晚上好。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林老板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女孩。 仔细看了一眼。眼熟。 他想起来了。半年前在钵兰街的一家场子里。他点过这个女孩的钟。 那时候她染着一头扎眼的红发。满嘴粗话。 现在。她画着精致的淡妆。眼神清明。 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跟旁边的外籍大厨确认着他今晚点的菜单。 林老板咽了口干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点引以为傲的社会地位。在这个女孩得体的微笑面前。 显得那么粗鄙。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领带。 收起平时在酒桌上那副油腻的做派。 微微点头还礼。“谢谢。” 规规矩矩地跟着女孩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酒楼后厨。 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厨师的吆喝声。 热气蒸腾。 玛丽姐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 胸前挂着大堂经理的铭牌。 她站在传菜口旁边。盯着每一道出去的菜品。 阿泰光着膀子。头上扣着黄色安全帽。 手里拎着个大号的不锈钢扳手。从后门挤进来。 他今天是来修后厨那台有点漏水的冰柜的。 “玛丽姐。”阿泰粗着嗓门。抹了把脸上的热汗。 他看着外面大堂爆满的客源。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现在为了订一个包厢。要提前一个月排队。 阿泰砸吧了一下嘴。“这生意真火啊。” 他看了眼外面那些举止端庄的女孩。“这还是以前那帮……” “闭嘴!” 玛丽姐猛地转头。狠狠瞪了阿泰一眼。 眼神凌厉得像把刀子。 阿泰吓了一跳。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玛丽姐收回目光。 转头看着大堂里那些女孩。 看着她们脸上那种找回尊严的从容。看着她们拿到丰厚小费后。眼底发自内心的笑意。 玛丽姐眼眶一热。 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阿泰。 用手指飞快地抹去眼角溢出的一滴眼泪。没让妆花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酸涩。 从旁边干净的消毒柜里。取出一套上好的汝窑茶具。 泡了一壶极品的明前龙井。 玛丽姐端着托盘。 走出后厨。穿过热闹的大堂。 推开三楼最里面的那间私人包厢。 包厢里没有客人。 贺云洲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单手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全兴大厦璀璨的灯光。 玛丽姐走过去。 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陶瓷碰撞玻璃。发出极轻的脆响。 她没有说话。 往后退了两步。 双膝并拢。对着贺云洲宽阔的背影。 深深鞠了一个躬。弯腰九十度。 “贺董。” 玛丽姐声音哽咽。带着一种涅盘重生后的释然。 “您给了我们新生。” 贺云洲转过身。 他没有受这个礼。 走到茶几前。放下手里的红酒杯。 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龙井茶。 他看着茶杯里沉浮的绿色茶叶。 “这是你们自己挣来的尊严。” 贺云洲声音平静。 他端着茶杯。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越过脚下繁华的街区。越过维多利亚港。 直直落向对岸灯火辉煌的中环。 那里。是尊尼洋行总部大楼所在的位置。 “这只是开始。” 贺云洲喝了一口茶。微苦的回甘在唇齿间散开。 他眼神变得极度深邃。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机。 “接下来。我们要去资本市场。” 贺云洲转头。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会会那些真正的洋人财阀了。” 第80章 从大排档到米其林,餐饮帝国的崛起 贺云洲端着汝窑茶杯。 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掌心。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接下来。我们要去资本市场。” 他喝干杯底最后一口明前龙井。 “会会那些真正的洋人财阀了。” 资本市场是修罗场。 没有几百亿的现金流垫底,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贺云洲不打算拿全兴地产和重工的流动资金去赌。 他需要一台永不枯竭的印钞机。 第二天。上午九点。 全兴重工总部。一号会议室。 玛丽姐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推门进来。 高跟鞋踩在复合地板上。笃笃响。 她手里抱着一个蓝色的企划夹。 “贺董。”玛丽姐拉开椅子坐下。 她翻开企划夹。 “全兴海鲜酒家的账目出来了。上个月净利润一千两百万。” 她声音稳当。没有半点以前当大嫂时的江湖气。 “还有很多富商想入股。都被我推了。”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高端酒楼,是割富豪的韭菜。做名气。” 他笔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但这不够。港岛有几百万张嘴要吃饭。” 贺云洲拿过旁边的白板笔。 起身,在背后的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塔尖涂黑。 “富人只有一小撮。大头在下面。” 玛丽姐愣住了。 “贺董的意思是……我们去做快餐?” 她皱着眉。“现在街边的大排档。油烟大。卫生差。几块钱一份炒河粉。” 玛丽姐咽了口干沫。 “咱们全兴去干那个,是不是太掉价了?” 贺云洲扔掉笔。笔落进笔槽。脆响。 “掉价的不是吃饭。是环境。” 他双手撑在桌沿。 “油麻地、旺角、深水埗。有多少家味道不错的大排档?” “起码上千家。”玛丽姐回答。 “把他们全收编了。”贺云洲下令。 “门面统一翻新。用全兴机械厂生产的不锈钢厨具。” “厨师统一配发白衣服高帽子。” “价格不涨。卫生标准对标米其林。” 玛丽姐倒吸一口凉气。 几千家大排档翻新。这手笔太大了。 “那些大排档老板脾气倔。不一定肯被收编。” 玛丽姐有些迟疑。 贺云洲冷笑一声。 “阿泰。”他按了下内线电话的免提键。 “老大!”对讲机里传来阿泰的粗嗓门。 “带安保部去街面。教教那些老板怎么做卫生。” 贺云洲看着玛丽姐。 “不肯被收编的。就让他们按全兴的卫生标准自己改。” “改不达标。每天举报信塞满市政局信箱。” 一个星期后。 旺角。钵兰街。 夜市刚开摊。 以前这条街乌烟瘴气。 污水横流。苍蝇围着泔水桶打转。 古惑仔光着膀子在街边撸串,动不动就掀桌子。 现在。 整条街亮堂得晃眼。 几十家连排的商铺。全挂着统一的红底白字招牌: 全兴大排档。 地面的油污被高压水枪冲得干干净净。 后厨全换成了明晃晃的不锈钢操作台。 玻璃隔断。顾客在外面能清清楚楚看到厨师炒菜。 老板强哥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头上戴着高高的白帽子。 他手里颠着大铁锅。火苗窜起半米高。 “干炒牛河!三号桌!”强哥嗓门洪亮。 强哥以前最烦那些穿白衣服的。觉得那是洋餐厅的做派。 但自从加入全兴连锁。 卫生搞好了。环境敞亮了。 那些以前嫌脏不肯来的白领、女学生,全都排着队来吃。 流水比以前翻了三倍。 强哥现在一天换两套白衣服。比谁都讲究。 他把牛河装盘。递给外面的服务员。 服务员是玛丽姐手底下的女孩。 穿着统一的红色围裙。笑意盈盈。 “您慢用。” 全港的餐饮业,被这股降维打击彻底掀翻。 高端的米其林吃不起,路边的苍蝇馆子嫌脏。 全兴平价连锁。完美填补了所有中层市民的胃。 不仅卖炒河粉。 冰室。茶餐厅。烧腊档。 只要是好吃的。全被全兴收编、标准化、流水线化。 一个月。 三百家分店在全港遍地开花。 每天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七点。 全兴的店门外排起长龙。收银机的抽屉开开合合,全被塞满了钞票。 月底。 全兴重工财务部。 肥波拿着卡西欧计算器。手指在上面疯狂戳动。 “滴滴滴”的声音像急促的雨点。 他盯着液晶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 胖手直哆嗦。 “三亿……”肥波嗓子发干。 他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 陈永仁端着咖啡走过来。 “波叔,算清楚了?” “阿仁。”肥波一把抓住陈永仁的胳膊。“餐饮这块。每天的净现金流。一千万啊!” 陈永仁手一抖。咖啡差点泼出来。 “一天一千万现金?” 他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反着白光。 这笔钱,比卖楼花来钱还快。 全兴现在。真正变成了一台开足马力的抽水机。把港岛市面上的散碎银子,全吸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中环。文华东方酒店。 顶层。米其林三星法国餐厅。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黄光。 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悠扬的曲子。 空气里飘着黑松露和红酒的香气。 史密斯穿着高定燕尾服。 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份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 他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浸着血水的牛肉。 刀刃划过白瓷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把牛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没有敲门。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华人买办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皮鞋踩在厚羊毛地毯上。没声音。但他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史密斯先生!”买办嗓子劈了。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皱巴巴的财务调查报告。 几步跨到餐桌前。 史密斯眉头微皱。 他咽下嘴里的牛肉。放下刀叉。 拿起纯白的亚麻餐巾。擦了擦嘴角的一丝血水。 “什么事。慌成这样。” 史密斯语气带着浓重的不满。 买办双手发抖。把报告拍在桌面上。 “全兴!全兴的现金流!” 买办咽了口干沫。 “他们搞了餐饮连锁。每天……每天账上进账一千万现金!” 史密斯拿餐巾的手停住了。 买办急得直抓头发。 “先生。照这个速度。贺云洲不出半年。就能攒够跟我们打金融战的本钱!” 买办指着那份报告。 “他的实业盘子太稳了。我们根本压不住他!” 史密斯盯着那份报告。 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他把亚麻餐巾扔在桌上。 右手重新拿起那把锋利的银质餐刀。 “实业赚钱太慢了。” 史密斯手腕用力。刀刃狠狠切在剩下的那半块牛排上。 直接切透了肉。划在白瓷盘底。 “呲——”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包厢的死寂。 史密斯冷笑一声。 “既然他有钱。” 他看着餐刀上的血水。 “就让他把钱。全部吐在股市里。” 史密斯转头。看着那个发抖的买办。 “通知交易部。明天开盘。” 他蓝眼睛里透出杀机。 “启动狙击计划。” 第81章 尊尼财团急眼,在股市对全兴发起狙击 史密斯丢下银质餐刀。刀刃撞在白瓷盘沿上,当啷脆响。 他抓起桌上的白餐巾。胡乱擦去嘴角的血水。 粗暴地把餐巾砸在半生不熟的牛排上。 端起那杯高档红酒,史密斯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深红色的酒液。 “通知交易部。明天开盘。做空全兴重工。” 他冷笑出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 “我要让他看着自己的财富。变成废纸。”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港岛证券交易所。 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上百名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举着手里的单子。扯着嗓子大吼。 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味、发胶味和刺鼻的劣质咖啡味。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红绿相间。 开盘钟声刚响过五分钟。 交易大厅的噪音突然小了下去。 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所有红马甲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抬头。盯着中央那块最大的电子屏。 “全兴重工(0098)”这几个字后面。 挂着一条笔直向下的绿色大阴线。 像瀑布一样。一泻千里。 几十亿的超级卖单。没有任何预兆。 直接砸穿了全兴的开盘价。 买盘的单子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 “抛!快抛!” 一个散户大妈尖叫出声。手里的股票凭证掉了一地。 人群炸了锅。踩踏效应瞬间形成。 刚才还在犹豫的股民,疯了一样挤向交易柜台。 “市价清仓!全卖了!” “我的全兴啊!昨天刚买的!” 恒生指数被全兴这一家公司的暴跌,硬生生拖下水。 整个大盘泛起一片惨绿。 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金融绞杀。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三楼操盘室。 十六台大头电脑排成两排。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屋内冷气开到最大。但空气依然像要烧起来一样。 肥波瘫坐在椅子上。 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卡西欧计算器。 大拇指机械地按着“归零”键。滴滴滴的声音在死寂的操盘室里格外刺耳。 “五个亿了……” 肥波两眼发直。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绿数字。 胖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一层密密的油汗顺着双下巴往下滴。 砸在白衬衫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开盘半小时。市值蒸发了五个亿。” 他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左手死死捂住胸口。 心脏一阵针扎一样的疼。 陈永仁站在一排电脑前。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顾上扶。 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他死死盯着那条还在往下砸的k线图。眼底全是红血丝。 “是尊尼洋行。”陈永仁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联合了三家英资对冲基金。动用了起码三十亿的筹码。” 他猛地直起身。转头看向坐在后排沙发上的贺云洲。 “贺董!”陈永仁嗓门劈了。 “对方这是恶意砸盘!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啊!”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财务简报。大步走到贺云洲面前。 “餐饮连锁昨天回款一千万。深水埗三期楼花预售卷了三个亿。” 陈永仁把简报拍在玻璃茶几上。啪的一声。 “咱们账上有活钱!” “调头寸!现在就进场托盘!” 他急得眼圈发红。“只要吃下他们这一波空单。股价就能稳住!” 贺云洲靠在真皮沙发上。 没看那份简报。 他手里转着一个纯银防风火机。盖子开合。咔哒。咔哒。 声音在紧张到极点的房间里,显得不紧不慢。 “不准动账上的钱。”贺云洲语气平稳。 陈永仁急了。 “不护盘?外面那些散户都吓疯了!再跌下去,机构也会跟着抛!” 他双手抓了抓抹了发蜡的头发。发型彻底乱了。 “到时候全兴的股票就真成废纸了!” 肥波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扑在地上。 他跌跌撞撞走到贺云洲旁边。双手哆嗦着扶住沙发靠背。 “阿洲。阿仁说得对啊。”肥波快哭了。“那可是咱们真金白银打下来的江山啊。” “你就眼睁睁看着这帮鬼佬把咱们的血汗钱吸干?” 贺云洲停下手里的火机。 咔哒。盖子合上。 他抬眼。看了一眼肥波。又看向陈永仁。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这不像一个看着自己公司被疯狂绞杀的老板。倒像是个局外人。 “我说。”贺云洲把火机扔在茶几上。金属撞击玻璃脆响。 “一分钱都不准动。” 中环。尊尼洋行顶层。 交易指挥室里。香槟酒塞“啵”地一声弹开。 金色的酒液喷洒在半空。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酒精味。 史密斯端着一杯黑桃a。 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俯瞰着脚下的港岛。 他身后。几十个金发碧眼的交易员正对着电话狂吼。 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史密斯先生!” 一个华人买办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交易单。 “全兴的股价已经跌穿二十日均线了!” 买办满脸谄媚。“贺云洲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根本拿不出钱来护盘!” 史密斯喝了一口香槟。 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实业赚的那点碎银子。在金融市场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一泻千里的绿色曲线。 “继续加码。”史密斯冷笑。 “借出股票。全砸下去。” 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叮当响。 “我要让全兴在今天收盘前。跌破发行价。” 下午两点。 港股下午盘开启。 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散户中蔓延。 全兴重工的卖盘上。压着天量的空单。像一座搬不开的铁山。 新界北。全兴操盘室。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几个临时招来的操盘手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不敢按下去。 没有资金指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盘流血。 阿泰推门冲进来。 他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黑毛巾。 “老大!”阿泰粗着嗓门。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红牛空罐子。 空罐子撞在墙上。哐当乱响。 “楼下乱套了!那帮买了咱们股票的街坊。把大门堵了!” 阿泰气得眼角刀疤通红。 “他们说咱们是骗子。说全兴要倒闭了!” 他大口喘着气。 “傻强带着保安在下面顶着。没动手。有几个人往他光头上砸臭鸡蛋他都没还手!”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 点燃了一根万宝路。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他硬朗的下颌线。 “告诉傻强。不准动手。” 他弹了下烟灰。“砸鸡蛋让他受着。” 陈永仁再也忍不住了。 他两步跨到贺云洲面前。双手重重拍在茶几上。 砰! 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湿了那份财务简报。 “贺董!” 陈永仁咬牙切齿。眼镜片后闪着怒火。 他声音嘶哑。 “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了!” “咱们的股票是有抵押贷款的!跌破平仓线。银行就会强制平仓!” 陈永仁手指着墙上的电子屏。 “再不护盘。我们这大半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你到底在等什么!” 贺云洲靠在沙发上。没动。 任由陈永仁在面前咆哮。 他看着手里燃烧的香烟。烟头亮起暗红色的火光。 他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 大拇指用力一碾。 火星彻底熄灭。 贺云洲抬起头。看着双眼通红的陈永仁。 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跌得好。” 他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温度。 陈永仁愣住了。双手僵在半空。 “让史密斯继续砸。”贺云洲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马上就要股灾了。” 贺云洲转过头。看着屋里惊呆的几个人。 “史密斯现在砸的每一分钱。都是在给自己挖坟。” 他走回茶几旁。拿起那个银色打火机。咔哒。盖上。 “谁现在拿钱去护盘。” 贺云洲冷笑。 “谁就是给他们送钱陪葬。” 第82章 股灾降临前夕,贺董早已提前清仓 操盘室里死一般寂静。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气。 陈永仁双手撑在玻璃茶几上。十指关节僵硬泛白。 他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没顾上扶。 “股灾?” 陈永仁声音破了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转头指着墙上那排闪烁的显示屏。 “贺董!恒生指数今天刚破了三千九百点!” 他抓起桌上一份《信报》财经版。拍在贺云洲面前。 “全港的经济学家都在说,年底能冲破四千点大关!” 陈永仁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市面上全是热钱!外资疯了一样往里涌!哪里来的股灾?” 贺云洲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纸。 头版头条印着刺眼的红字:港股长牛,遍地黄金。 他嘴角扯了一下。 脑海深处。 幽蓝色的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展开。 一组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疯狂跳动。 【黑色星期一爆发倒计时:68小时14分】 【美股道琼斯指数崩盘预警:极高风险】 贺云洲收回视线。 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万宝龙钢笔。 拔开笔帽。 在陈永仁拍在桌上的那份财务简报上,画了一条斜向下的长线。 “别人贪婪的时候。” 贺云洲钢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就是屠杀开始的时候。” 他抬头看着陈永仁。 “阿仁。你这几个月的书白念了。” 贺云洲站直身子。 “这几个月,港岛的楼价翻了一倍。大妈连买菜的钱都拿去炒仙股。” 他指着窗外。 “这不叫烈火烹油。这叫坐在火药桶上点烟。” 陈永仁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反驳不出一句话。 警校没教过他金融规律。但mba教材里写过,当菜市场的大妈都在谈论股票时,崩盘就不远了。 但他不敢赌。 这可是全兴一万多兄弟的身家性命。 “老大。那咱们现在干啥?” 阿泰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大皮靴踩得复合地板哐哐响。 “就干看着尊尼洋行砸盘?楼下那帮街坊快把大门拆了!” “让他们砸。”贺云洲把钢笔插回口袋。 “白律师。”他按下面前的免提电话。 门外。白月彤推门进来。 高跟鞋笃笃笃踩得极快。手里抱着三个黑色的牛皮纸袋。 “贺董。”白月彤把纸袋放在桌上。 “离岸账户的手续全部办妥。资金清洗通道已经打通。” 贺云洲点头。 转头看着那几个满头大汗的临时操盘手。 “把全兴名下,所有交叉控股的地产股、航运股。” 他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趁着尊尼洋行砸盘掩护。混在散户的恐慌盘里。” 贺云洲下令。 “全部清仓。一股不留。” 陈永仁倒吸一口冷气。 “老大!这时候清仓,等于是帮着史密斯踩咱们自己的盘子啊!” “全换成美元现金。” 贺云洲没理他。转身走向落地窗。 “存进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操盘手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敲第一下键盘。 贺云洲转过身。冷眼扫过去。 “十分钟内。我看不到账户清零。你们今天就去财务部结工资。” 键盘声瞬间像暴雨般炸响。 噼里啪啦。 全兴隐秘的数百个小账户,开始疯狂向外抛售资产。 混杂在全港散户恐慌抛售的泥石流里,毫无痕迹。 中环。尊尼洋行顶层。 交易指挥室里。香槟的甜腻味越来越浓。 史密斯靠在真皮大班椅上。 手里捏着水晶高脚杯。金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 他盯着正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 全兴重工的股价,已经跌穿了三十日均线。 “史密斯先生!” 华人买办兴奋地跑过来。皮鞋在羊毛地毯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双手递上一份交易报告。 “全兴的盘子彻底崩了!散户在疯狂踩踏!” 买办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贪婪。 “他们账上绝对没钱了!不仅不护盘,反而有大笔资金在逃跑!” 史密斯大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 “贺云洲终于撑不住了。” 他一口饮尽杯里的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 史密斯把空杯子砸在桌面上。 “黑社会就是黑社会。”他扯松了领带。 “赚了点快钱,就以为能玩转金融。遇到挤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遥遥望着九龙半岛的方向。 那里,全兴大厦高耸的黑色钢骨架直插云霄。 “准备好破产收购合同。” 史密斯头也没回。 “等全兴停牌。我要用一折的白菜价,把全兴大厦和那个大隆机械厂,全部买下来。” 他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阴狠的光。 “我要让贺云洲。跪着把港岛的规矩。重新学一遍。” 星期五。下午四点。 港交所闭市的铜钟敲响。当——当—— 大盘停盘。 全兴重工的股价,定格在暴跌百分之四十的位置。 一片惨绿。哀鸿遍野。 尊尼洋行的交易室里爆发出一阵狂欢的欢呼声。 交易员们互相击掌。香槟软木塞砰砰弹向天花板。 史密斯志得意满地穿上西装外套。 扣上纽扣。 带着几个买办,昂首挺胸地走入专用电梯。 周末,他要在游艇上开一场最盛大的庆功派对。 新界北。全兴重工。 操盘室里安静得吓人。 几个操盘手瘫在椅子上,手指发抖。 屏幕上。全兴关联账户的持仓,全变成了刺眼的零。 陈永仁坐在沙发上。 双手插在乱糟糟的头发里。领带被他扯断了扔在地上。 完了。 几个月的布局。大隆机械厂。餐饮连锁。 全变成了账面上那串冰冷的美元数字。 “贺董。”白月彤把最后一份结算单递过去。 声音有些干涩。 “所有资产抛售完毕。共计回笼现金三十亿美金。” 她推了下眼镜。“已经全部转入离岸账户。” 贺云洲接过结算单。 扫了一眼底部的总额。 他把单子对折。塞进西装内兜。 “周末放假。通知保安部,大楼封闭。” 他转身往外走。 “阿泰,备车。回半山。” 周日。深夜十一点。 太平山顶。贺云洲的半山别墅。 夜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吹得露台上的盆栽叶子沙沙作响。 港岛依然灯火辉煌。维多利亚港的游船拉着长长的汽笛声。 像个永不落幕的不夜城。 贺云洲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 站在露台边缘。 手里端着一杯勃艮第红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暗红如血。 茶几上。 那台黑色的卫星通讯电话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红灯急速闪烁。伴随着刺耳的蜂鸣。 陈永仁从客厅冲出来。 他今晚没走。就睡在沙发上。 连滚带爬地扑向茶几。一把抓起电话。 “喂!”陈永仁声音劈了。 电话那头。是全兴留在华尔街的眼线。 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和颤抖。背景音里全是摔东西和砸电脑的巨响。 “陈副总!崩了!” “道琼斯指数开盘暴跌!直线下跌!” 眼线的声音像在哭嚎。 “华尔街疯了!交易员在跳楼!熔断了!” 陈永仁手一抖。 卫星电话掉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屏幕摔裂了一道缝。 那头的哭喊声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 他缓慢地转过头。 看着站在露台边缘的贺云洲。 夜风吹起贺云洲睡袍的下摆。 他笔挺的背影融在夜色里。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黑色雕像。 贺云洲没有回头。 他看着脚下那片依然沉醉在金钱梦里的繁华港岛。 慢慢举起手里的红酒杯。 杯壁碰了一下露台的冰冷铁栏杆。 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叮。”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戏。”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红酒。 “开场了。” 第83章 方展博归心,金融奇才成为我的操盘手 空酒杯放在铁栏杆上。玻璃底座磕着生铁,当的一声轻响。 贺云洲转过身。 大步走进客厅。丝绸睡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陈永仁还瘫坐在沙发旁边。看着裂了缝的卫星电话,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贺云洲没理他。 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黑色的传呼机。 按下语音键。 “阿泰。去油麻地天桥底。” 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睡意。 “把那个人带过来。要活的。” 夜里两点。油麻地天桥底下。 发臭的纸皮箱堆在墙角。污水沟里的水呈暗绿色,泛着油光。 几只老鼠在垃圾堆里窜来窜去。 方展博缩在一个破纸箱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破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两个大洞。 头发像一团杂草。脸上全是泥垢。 他死死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不是冻的。是吓的。 远处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皮鞋底踩在污水里的啪叽声。 还有钢管拖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滋啦滋啦的。 “搜!那扑街肯定藏在这附近!” 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丁老大发话了。找到方展博,直接挑断手筋脚筋。看他拿什么炒股!” 方展博牙齿咬着破夹克的衣领。 把那股恐惧的呜咽声死死堵在喉咙里。嘴里尝到了一股发霉的酸味。 他父亲被丁蟹打死。家破人亡。 他装疯卖傻躲在天桥底下。靠捡垃圾研究报纸上的股票走势。 眼看马上就要摸到股市的门道了。 难道今晚就要死在这帮烂仔手里? 手电筒的白光扫过来。晃过纸箱。 “在那!” 一个小弟大喊。拿着钢管就冲了过来。 方展博绝望地闭上眼。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钢管砸在身上的剧痛。 方展博睁开眼。 那个冲过来的小弟,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三米外的垃圾桶上。垃圾桶翻倒,酸臭的泔水泼了他一身。 阿泰站在纸箱前面。 他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下山虎纹身在路灯下狰狞。 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高强度防暴叉。 “干他娘的。”阿泰啐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对面涌过来的十几个烂仔。 手里防暴叉一横。 “全兴办事。不想死就滚。” 带头的烂仔愣了一下。 全兴?那帮现在穿西装卖保险的疯子? 他咬着牙举起西瓜刀。 “全兴怎么了!丁家的事你们也敢管?兄弟们上!” 阿泰冷笑。 他根本没动。 身后。两辆黑色的平治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 车门拉开。 二十个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全兴安保队员跳下车。 手里端着透明防暴盾。腰里挂着橡胶警棍。 动作整齐划一。像一面黑色的墙压了过来。 烂仔们傻眼了。 刀停在半空。 “打!”阿泰大吼一声。 五分钟后。 巷子里倒了一地。全在抱着腿哀嚎。 阿泰把防暴叉扔给旁边的小弟。 走到纸箱前。一脚踢开挡着的破木板。 方展博瑟缩着往后退。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桥墩。 “别杀我……我没钱……”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的。 阿泰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杀你个头。”阿泰嫌弃地闻了闻他身上的酸臭味。 “贺董要见你。算你小子命大。” 半山别墅。 一楼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 半小时后。水声停了。 方展博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干净西装走出来。 头发洗干净了。虽然还是有点乱,但露出了那双极度敏锐的眼睛。 他局促地捏着西装下摆。赤着脚。鞋没来得及换。 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坐。”贺云洲指着对面的单人沙发。 方明博咽了口干沫。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沙发沿。 “贺……贺老板。”他认识全兴的龙头。报纸上天天登。 贺云洲没废话。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扔了过去。 文件滑到方展博面前。 《丁氏集团股市资金流向分析》。 “你躲在天桥底下画的k线图。我看过。” 贺云洲喝了口咖啡。 “有天赋。但没钱。你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方展博眼神猛地变了。 那股子怯懦瞬间消失。眼底爆发出嗜血的恨意。 他抓起那份文件。双手死死捏住边缘。纸页被捏得发皱。 “只要给我本金。”方展博咬着牙。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能把丁家在股市里杀得片甲不留。” “丁家算什么东西。” 贺云洲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跟我来。” 他带着方展博。走到别墅地下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铁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方展博呆住了。 三百平米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顶级的操盘中心。 四面墙上全是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纳斯达克、恒生指数的实时数据。 中间是两排环形的工作台。上面摆着上百台最新的电脑。 全兴临时招来的操盘手全撤了。 只有陈永仁坐在角落里。正疯狂按着计算器。眼睛通红。 方展博走到一台电脑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离岸账户资金明细。 他懂行。一眼就看出了那些数字代表着什么。 呼吸瞬间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颤抖着手。摸上键盘。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这些是……”方展博转头。声音发抖。 “三十亿美金。一百多亿港币。” 贺云洲站在他身后。 “全部是可动用的现金头寸。” 方展博腿软了。一把扶住电脑桌边缘。 他在天桥底下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字。 一百亿现金。这是能把港股砸出一个大坑的核武器。 “贺董……” 方展博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屏幕。 “你要我怎么做?” 贺云洲走到他身后。 双手按在方展博的椅背上。 皮革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他看着屏幕上尊尼洋行还没停牌的股票代码。 眼神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明天港股开盘。” 贺云洲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判。 “我要你把尊尼洋行旗下所有的股票。” 他双手用力一压椅背。 “做空到退市。” 第84章 百亿资金入市,疯狂做空老牌英资大行 方展博的双手悬在键盘上。 指尖离塑料键帽只有半毫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把那些混着酸臭的过往和恐惧,连同废纸箱的记忆,全压进肺底。 吐出来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缩在天桥底下发抖的流浪汉。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孤狼。 他敲击回车键。 “啪。” 声音清脆。不带一丝颤抖。 “收到。贺董。” 方展博盯着屏幕。上百个海外离岸账户的权限绿灯亮起。 一串串冰冷的数字,代表着足矣掀翻港岛的百亿弹药。 星期一。早上九点半。 港岛证券交易所。 铜钟敲响。当——当——。声音比平时沉重。 大门一开。红马甲交易员们疯了一样冲向交易台。 连鞋跑掉了都没人捡。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沸腾。汗臭味、咖啡味和恐慌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黑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不是跳,是砸。 美股道琼斯指数周末崩盘的余威,像一场海啸,裹挟着几万吨的泥沙。 直接拍在港股的大盘上。 全线飘绿。哀鸿遍野。 中环。尊尼洋行顶层指挥室。 雪茄的烟雾熏得人眼睛发酸。 史密斯站在落地窗前。西装扣子解开,领带扯松。 他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史密斯先生!” 华人买办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打印纸。纸页抖得哗啦啦响。 “大盘崩了!全兴重工的散户在疯狂踩踏!” 买办咽了口唾沫。眼底闪着贪婪。 “我们准备好的十亿抄底资金,什么时候进场?” “我要把全兴大厦的地皮,一块钱买回来!” 史密斯喝了口酒。冰块撞击杯壁。叮当响。 他转过身。走到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前。 “现在。” 史密斯冷笑。把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吃掉他们。” 买办转身,刚准备对着交易员吼。 一个金发操作员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耳机掉在地上都没管。 “boss!” 操作员声音劈了。带着见鬼的惊恐。 “我们的后院……起火了!” 史密斯猛地转头。 电子屏上。 尊尼洋行旗下的核心产业——“尊尼航运”和“尊尼置业”的股票代码后面。 挂起了一条笔直的绿色阴线。 “五千万的空单!” 操作员手指疯狂敲着键盘。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乱跳。 “不对!是一亿!两亿!” “有人在恶意砸我们的盘!” 史密斯脸色瞬间煞白。 他一步跨过去。一把推开那个操作员。 双手撑在键盘桌上。死死盯着屏幕。 这不可能。 股灾之下,所有人都在抽逃资金。谁手里还有这么多现金,敢在这个时候做空一家百年英资财团? “护盘!” 史密斯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肉剧烈抽搐。 “把那十亿抄底资金,全部调回来!给我顶住!” 半山别墅。地下操盘中心。 冷气机呼呼吹着白雾。 方展博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敲击声连成一片密集的雨点。 他外套早脱了。白衬衫卷到手肘。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连眨都没眨。 “他们进场托底了。十个亿。” 陈永仁站在他身后。盯着副屏上的资金流向。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幽蓝的光。 “贺董。要不要避一下风头?” 陈永仁嗓子发干。那可是真金白银的肉搏。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没喝。 “避?” 他扯了下嘴角。 “阿泰。” 阿泰光着膀子。正抱着个铁皮垃圾桶啃西瓜。 听见声音,赶紧扔了西瓜皮。胡乱抹了把嘴。 “老大!” “去财务部。把大隆机械和餐饮连锁这个月的流水,全提出来。” 贺云洲放下咖啡杯。陶瓷碰撞玻璃。脆响。 “告诉方展博。” 贺云洲盯着大屏幕。 “不用试探。拿钱,砸烂他们的狗头。” 方展博听见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十亿?塞牙缝都不够!” 方展博双手猛地拍在键盘上。 “啪!” 二十个海外账户同时激活。 二十亿港币的空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直接扑向尊尼洋行刚搭起来的资金防线。 没有拉锯。没有技术性反弹。 单方面的屠杀。 史密斯刚投进去的十亿资金,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瞬间被这股庞大的空单砸成肉泥。吞噬得干干净净。 “又崩了!防线穿了!” 尊尼洋行的交易室里。鬼哭狼嚎。 一个交易员承受不住压力,捂着脸趴在桌上。号啕大哭。 纸片在半空乱飞。咖啡打翻在地毯上,没人去擦。 史密斯双腿发软。 一屁股跌坐在真皮大班椅上。椅子滑出半米远。 他大口喘着气。领带勒得他快窒息了。 他一把扯下领带。狠狠砸在地上。 “调钱!去汇丰!去渣打!” 史密斯冲着买办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买办一脸。 “把我们在浅水湾的别墅!铜锣湾的商场!全抵押出去!”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是大英帝国的贵族!我不可能输在港岛的烂泥坑里!” 下午两点。 港股大盘还在流血。 尊尼洋行拼凑了最后五十亿的救命钱。 全砸进了股市。 股票曲线微微向上翘了一个艰难的弧度。 半山别墅。 方展博看了一眼屏幕。 他抓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浇在自己头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键盘上。他猛地甩了下头。清醒了。 “他们没子弹了。” 方展博双手重新放回键盘。 “贺董。”他声音嘶哑,带着难掩的狂热。 “最后一击了。” 贺云洲站在他身后。 一只手按在方展博的椅背上。 “砸。” 八十亿资金。 排山倒海。铺天盖地。 没有任何花哨的操作。纯粹的资本暴力。 尊尼洋行那点可怜的抵抗,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 像一辆试图挡住泥石流的自行车。 瞬间粉碎。连渣都不剩。 股票曲线像被抽了骨头。 笔直向下。一泻千里。砸穿了所有的支撑位。 直接跌成了仙股。 中环。尊尼洋行顶层。 交易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电脑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 他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惨绿的数字。 跌幅百分之八十。 百年的基业。在一天之内。灰飞烟灭。 他双手捂着胸口。心脏一阵绞痛。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到底是谁?” 史密斯声音微弱,像破风箱漏气。 “是谁有这么多现金……在做空我们?” 旁边的华人买办双腿一软。跪在地毯上。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出来的资金追踪报告。 纸页被冷汗浸透了。 买办颤抖着手。把报告递到史密斯面前。 手指哆嗦着。指着上面那串密密麻麻的海外账户。 “史密斯先生……” 买办嗓子劈了,带着哭腔。 “是……是全兴……” 他咽了口干沫。 “全兴的海外账户……” 第85章 股市大屠杀,尊尼大班天台排队跳楼 “全兴?” 史密斯盯着那张被冷汗浸透的报告单。 蓝色的眼珠死死凸着。布满红血丝。 他一把抓过报告。双手剧烈颤抖。纸张边缘割破了食指指腹。 没感觉。 “这不可能!”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真皮大班椅被撞得往后滑出半米。 他把报告砸在买办脸上。 “贺云洲一个收破烂的!他哪来八十亿现金!” 史密斯喘得像破风箱。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落地窗外全兴大厦的方向。手指头直哆嗦。 “他的钱全压在地皮和机器上了!这是假的!你们在骗我!” 买办瘫坐在地毯上。没敢躲。 报告单砸在脸上,落了一地。 “史密斯先生……是真的。” 买办咽了口干沫。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 “贺云洲上周就把全兴交叉控股的资产全抛了。” “他拿着美元现金。在开曼群岛开了几百个空壳账户。” “他早就知道要爆股灾。他是在拿我们当提款机啊!” 史密斯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被重锤砸在后脑勺。 他终于明白了。前几天全兴被卡脖子时的退让,根本不是山穷水尽。 那是在挖坑。 一个埋葬百年英资财团的无底深渊。 他双腿一软。重新跌回椅子上。 胸口一阵针扎般的绞痛。他大口倒抽着冷气。 完了。 尊尼洋行彻底爆仓。连带着他抵押出去的所有海外资产,全成了一堆还不清的烂账。 不仅是他。 中环那些跟着尊尼洋行一起做空全兴的华资大亨。 全军覆没。 下午四点半。 港交所闭市的铜钟没响。因为没人有心情去敲。 交易大厅里像被扔了一颗核弹。 一地狼藉。 撕碎的股票凭证像雪花一样盖满了地板。 一个输红眼的基金经理。 穿着皱巴巴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抓得像个疯子。 他突然冲出交易柜台。 一头撞在旁边的大理石承重柱上。 “砰!” 血花四溅。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中环各大写字楼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铁皮通风管道哐当直响。 平时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买办和操盘手。 现在像下饺子一样。 排着队往楼下跳。 “啊——”的惨叫声,被冷风扯得稀碎。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港岛的大街小巷响成一片。凄厉刺耳。 新界北。全兴总部。 操盘室里安静得吓人。 没有欢呼。没有开香槟。 方展博瘫在电脑椅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键盘上全是他的手汗。黏糊糊的。 他看着屏幕上尊尼洋行跌成一分钱的仙股代码。 突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砸在白衬衫上。 陈永仁端着个空咖啡杯。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以为自己是个警察。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屠夫。 一场金融绞杀,逼死了多少人。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盖上。 “阿泰。”他开口。声音平稳。 阿泰光着膀子。正抱着半个西瓜啃。 听见声音,赶紧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胡乱抹了把嘴。 “老大。在!” “去大门口。” 贺云洲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衣领。 “史密斯快到了。带他来见我。” “记住。搜身。” 半小时后。 全兴总部大楼前。 一辆没有挂车牌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下。 不是劳斯莱斯。是一辆半旧的丰田。 车门推开。 史密斯走下来。 他没穿那套定制的戗驳领西装。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 头发乱糟糟的。没了平时的油光水滑。 背有些佝偻。像个突然老了十岁的普通洋老头。 阿泰带着两个全兴保安。站在台阶上。 手里没拿防暴叉。冷眼看着他。 史密斯走到台阶下。停住。 他抬头看着这栋曾经被他嘲笑的白瓷砖小楼。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屈辱感。 他走上去。 “史密斯先生。” 阿泰拦住他。伸出粗大的手。 “贺董规矩。搜身。” 史密斯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 他是大英帝国的贵族。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后拥。 现在。被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古惑仔搜身。 但他没反抗。 慢慢抬起双臂。任由全兴保安的粗手在他身上摸索。 “干净。进去吧。”阿泰挥挥手。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凉爽的风。 贺云洲坐在宽大的红木大班椅上。 手里翻看着一份大隆机械厂的生产报表。 没有泡茶。桌上只有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门被推开。 史密斯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贺云洲没抬头。也没让他坐。 钢笔在报表上划了一道。笔尖摩擦纸面。沙沙响。 “贺先生。” 史密斯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他咽了口干沫。 “我输了。”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 “尊尼洋行的资金链彻底断了。银行明天就会查封我的所有产业。” 史密斯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手指抠着木头纹理。 “求你高抬贵手。” “给我留一条生路。” 贺云洲停下笔。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殖民财阀大班。 “生路?” 贺云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卡我建材、断我水电的时候。给过我生路吗?” 他把钢笔扔在桌上。当啷一声轻响。 “你买通海关扣我铁矿石的时候。想过大隆两千个工人的生路吗?” 史密斯脸色煞白。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咸涩。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他懂。但他不甘心死在一个泥腿子手里。 贺云洲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拿出一个厚重的蓝色文件夹。 “啪。” 直接摔在史密斯面前。滑过红木桌面,停在史密斯手边。 “签字吧。” 贺云洲靠向椅背。双手交叉。 “把尊尼洋行在港岛的深水码头、远洋航运牌照,还有中环的那三栋写字楼。” 他盯着史密斯。 “全交出来。” 史密斯手抖得厉害。 他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上面的收购金额。 瞳孔猛地收缩。 一折。 这简直是白菜价里的白菜价。这是抢劫! “这不可能!”史密斯破音了。 他猛地拍桌子。 “这些资产价值一百个亿!你这叫敲诈!” “敲诈?” 贺云洲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史密斯。 “我是合法收购。你也可以不签。” 贺云洲指着窗外。 “门在那边。走出去。明天等着破产清算。一分钱都拿不到。” 史密斯僵在原地。 他看着贺云洲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如果不签。他连回英国养老的机票钱都买不起。 史密斯双腿一软。 跌坐在对面的皮椅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他双手捂着脸。粗重的喘息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过了很久。 史密斯慢慢放下手。眼眶通红。 他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手抖得握不住笔杆。 笔尖落在转让合同上。墨水洇开。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史密斯看着那份出价低得令人发指的合同。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86章 低价抄底外资资产,全兴完成资本积累 史密斯的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 墨水洇进纸缝,最后一笔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 他手指一松。 万宝龙钢笔掉在实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不锈钢水杯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像被抽了脊梁骨。 瘫软在真皮大班椅上。粗重的呼吸声扯得风箱一样响。 两颊的肥肉耷拉下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眼底的傲慢碎得干干净净。 贺云洲走过去。 伸手抽回那份收购合同。动作干脆利落,没带一丝犹豫。 纸页摩擦桌面,沙沙作响。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歪扭的英文字母。确认无误。 “送客。”贺云洲把合同递给站在门边的白月彤。 阿泰上前一步,大皮靴踩得地板哐哐响。 他一把薅住史密斯的西装后领。像拎一袋发霉的垃圾。 “走吧,史大班。”阿泰咧嘴,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要我抱你下去?” 史密斯没挣扎。任由阿泰把他半拖半拽地弄出办公室。 门“砰”地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贺云洲走到落地窗前。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单手插兜,俯瞰着脚下的港岛。 维多利亚港灰蒙蒙的。台风刚过,水面泛着浑浊的黄。 但那几座最大的深水码头,还有中环最核心的三栋玻璃幕墙写字楼。 现在,全姓贺了。 通过这场血腥的股灾做空。 贺云洲用十五亿美金做杠杆,撬动了近百亿港币的恐怖财富。 这不仅是钱。 这是港岛的命脉。 全兴集团的版图,在短短一周内,像癌细胞一样疯狂膨胀了十倍。 重工和地产只是底座。 现在,航运、码头、远洋贸易,甚至是英资垄断的通讯光缆业务。 全被贺云洲一折抄底,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贺董。” 陈永仁拿着一沓厚厚的资产交割清单走进来。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眼下两团乌青还没消。 他把清单放在桌上。“海关和工务局那边,更名手续全办完了。”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咱们现在,是港岛真正的巨无霸了。” 连他这个警察卧底,看着这些天文数字都觉得腿软。 贺云洲转过身。 “去订位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今晚福临门。包场。” 晚上八点。福临门酒楼。 天字一号包厢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三张红木大圆桌拼在一起。桌上摆满了佛跳墙、鲍鱼、澳洲大龙虾。 空气里混着浓烈的茅台酒香和雪茄味。 这是全兴核心高管的庆功宴。 没有外人。全是跟着贺云洲从废品回收站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 方展博坐在贺云洲左手边。 他换了套干净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过,但眼底还透着股疯狂的狼性。 他端起一杯满满的白酒。站起身。 酒液晃到杯沿,洒了两滴在他手背上。 “贺董。”方展博嗓子有些哑。那是三天三夜没合眼喊出来的。 他举着酒杯,盯着贺云洲。 “我方展博这辈子没服过谁。” 他回想起自己在天桥底下啃冷馒头,被烂仔追着打的日子。再想想今天在股市里杀得英资大班跳楼的痛快。 “你给我百亿资金。连问都没问一句。” 方展博眼眶发红。 “这杯酒,我敬你。我这条命,以后也是全兴的。”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杯高度白酒直接灌进喉咙。 辣得他眼泪直冒。把空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贺云洲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桌面算作回应。喝了口温水。 隔壁桌。肥波坐在椅子上。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卡西欧计算器。按键都被他按得掉了漆。 他刚从财务部看完这个月的汇总报表。 胖脸上的肉剧烈哆嗦。浑身直冒虚汗。 “波叔,吃菜啊。”傻强咬着个大鸡腿,满嘴流油。 肥波没理他。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计算器屏幕上的零。 个、十、百、千、万…… 数到最后,他突然深吸了一大口气。 脸色由红转白。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 眼白一翻。 “扑通!” 肥波两百斤的肉球,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连人带椅子摔在红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厢里瞬间炸了锅。 “波叔!” 傻强扔了鸡腿,双手全是油。扑过去。 阿泰眼疾手快。大步跨过去,一把薅住肥波的衣领。 粗大的右手大拇指,照着肥波的人中死死掐下去。 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一道血印子。 “醒醒!老东西!”阿泰粗着嗓门吼。 过了半分钟。 肥波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地倒抽一口气,醒了。 他推开阿泰的手。满头大汗。 “别碰我!”肥波喘着粗气,死死抱住那个计算器。 “咱们账上的现金……三百个亿!三百个亿港币啊!” 肥波哭着喊出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包厢里发出一阵轰天的大笑声。 这帮在刀口舔血的汉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咔哒。 听着包厢里的吵闹声,他眼底难得透出一丝放松。 “砰!” 包厢厚重的双开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门板狠狠砸在墙上的缓冲垫上,弹了回来。 一个小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满头大汗。身上那套黑保安制服被撕破了,领带扯得挂在肩膀上。 他左脸高高肿起,嘴角还在往下滴血。血落在地毯上,砸出一个暗斑。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阿泰猛地站起来。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 “怎么回事!”阿泰吼道。 小弟大口喘着气,捂着肋骨。 “贺董!泰哥!” 他疼得直抽冷气。 “外面有个人闹事。带了四个帮手。一楼大堂的兄弟没拦住,被打伤了好几个。” 小弟咽了口血水。“那人像个疯子,力气大得出奇。非要冲上来见方展博。” 方展博坐在椅子上。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脸色瞬间一变。 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脑子里闪过一张张狂、偏执的脸。那个打死他父亲、毁了他全家的恶魔。 “是丁蟹!”方展博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出浓烈的恨意。 贺云洲停下手里的打火机。 咔哒。盖子合上。 他放下打火机。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 没有发火。没有叫人抄家伙。 贺云洲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像冬夜里生锈的刀锋。 他绕过圆桌。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稳健。 “走。” 贺云洲声音低沉。 “我正愁找不到他。” 第87章 丁蟹来捣乱?物理与金融的双重消灭 贺云洲推开包厢厚重的红木双开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他大步走下铺着红地毯的楼梯。阿泰和方展博紧跟在后面。 方展博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福临门酒楼一楼大堂。 水晶吊灯被砸碎了一半。玻璃碴子落满了一地,踩上去咔嚓作响。 前台的几个花篮被踢翻。红色的剑兰被踩成了一滩烂泥。 五个穿深蓝制服的全兴保安躺在大理石地面上。捂着肚子和腿,痛苦地呻吟。 大堂中央。 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满头乱发,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红血丝。 丁蟹。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眼露凶光的年轻人。丁家四蟹。 丁蟹手里攥着一把折断的扫把柄。木茬上还沾着保安的血。 他仰起头,看着走下楼梯的方展博。 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委屈到极点的表情。 “展博啊!”丁蟹把手里的扫把柄往地上一扔。木棍撞击大理石,当啷响。 他张开双臂,像个受尽委屈的长辈。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爸爸当年自己不小心摔死,你们全家却要逼死我!” 他唾沫星子乱飞。眼泪居然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丁蟹一生光明磊落!被你们害得在台湾坐了十几年黑牢!我才是受害者啊!”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脯。咚咚直响。 “今天我必须带你走!咱们把话说清楚!” 这套颠倒黑白、自我感动的歪理邪说。 听得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荒谬至极。 方展博站在楼梯口。双眼通红。 他浑身发抖,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滴。 “丁蟹!你这个疯子!杀人凶手!”方展博嘶吼着就要冲下去。 贺云洲伸手,一把按住方展博的肩膀。 力道极大。像一块生铁压在肩头。硬生生把方展博按在原地。 贺云洲没有走下最后两级台阶。 居高临下地看着丁蟹。 像看着一条在臭水沟里翻滚的癞皮狗。 “你是哪个道上的?”丁蟹指着贺云洲。粗粗的手指头直抖。 “这是我丁家和方家的恩怨!你少管闲事!老子当年在街头打架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 贺云洲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没跟这种偏执狂废半句话。 偏执狂听不懂人话,只听得懂棍子。 贺云洲抬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阿泰。”贺云洲语气冰冷。 “教教他。现在街头是什么规矩。” “好嘞!” 阿泰大步跨下楼梯。皮靴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扶手上。 露出紧绷的黑衬衫。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扭曲成一团。 十几个全兴的安保队员从门外和后厨涌入。 动作整齐划一。 清一色透明的防暴盾牌。手里握着黑色的高压电棍。 丁孝蟹见势不妙,从后腰抽出一把开山刀。 “谁敢动我爸!”他大吼着冲向阿泰。刀刃带着风声劈下。 阿泰没躲。左手举起一面防暴盾。 “当!” 刀砍在厚重的防碳酸脂盾牌上。擦出一溜火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反震力震得丁孝蟹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阿泰右手的电棍直接捅在丁孝蟹的肚子上。 按下开关。 “呲啦——” 幽蓝色的电弧炸开。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 丁孝蟹浑身抽搐。像条离水的鱼一样蹦跶了两下。直挺挺地翻着白眼倒在地砖上。口吐白沫。 “孝蟹!”丁蟹目眦欲裂。像头被激怒的野熊。 他咆哮着扑向阿泰。砂锅大的拳头砸向阿泰的面门。 阿泰侧头避开。一脚踹在丁蟹的膝盖窝上。 丁蟹腿一软,单膝跪地。 两个安保队员从两侧夹击。防暴叉死死卡住丁蟹的脖子和双臂。将他按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碎玻璃扎进丁蟹的脸颊。血流了出来。 他还在疯狂挣扎,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歪理。 不到五分钟。 丁家父子五人。全被电棍和防暴叉制服。像五条死狗一样被按在地板上。 方展博看着被踩在脚下的丁蟹。 胸膛剧烈起伏。他冲下去。一脚接一脚地往丁蟹身上猛踹。 皮鞋踢在丁蟹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好了。”贺云洲走下台阶。 他伸手拉住方展博的胳膊。 “打死他,你还得坐牢。太便宜他了。” 贺云洲低头。看着地上死咬着牙、满脸是血的丁蟹。 他查过。在这次股灾中,丁蟹靠着极致的偏执和狗屎运,盲目做空。居然赚了几个亿的黑心钱。 在丁蟹的认知里,那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物理的痛,这种疯子不在乎。 要杀,就得诛心。 贺云洲收回目光。转身看着方展博。 “他在期指市场开了户。手里还有几个亿。” 贺云洲拍了拍方展博的肩膀。 “去操盘室。给他设个局。” 贺云洲眼神如冰。“让他看着自己的钱,一分一分流干净。让他背上八辈子还不清的债。” 三天后。期指交割日。 港岛证券交易所。 丁蟹坐在大户室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脸上的纱布还没拆。眼神里透着病态的狂热。 “老天爷是站在我这边的!全仓做多!我要把方展博那小子的钱全赢过来!”他对着交易员咆哮。 新界北。全兴地下操盘室。 冷气机呼呼吹着。 方展博双眼熬得通红。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一百亿的巨量资金,在他的操控下,像一张无形的绞肉机大网。 精准地罩在丁蟹的仓位上。 没有任何拉锯。没有任何技术反弹。 丁蟹每一次加仓,都被方展博用十倍的空单直接砸穿。 k线图就像一条笔直跳崖的绿线。 “跌破平仓线了!丁先生,必须追加保证金!”大户室的交易员满头大汗,声音发抖。 “不可能!老天爷不会让我输!借钱!去借高利贷填进去!”丁蟹扯着嗓子嚎。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距离收盘还剩五分钟。 方展博敲下最后一次回车键。 键盘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泪顺着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 大户室里。 屏幕上的数字彻底凝固。 丁蟹账户里的几个亿,不仅灰飞烟灭。 因为高杠杆的爆仓,他倒欠了证券公司和高利贷整整二十个亿。 丁蟹死死盯着那个负数。 雪茄从嘴里掉下来,砸在裤腿上。他没感觉。 他脑子里的那根筋,崩断了。 “老天爷……你为什么不帮我了……”他喃喃自语。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疯了。 傍晚。中环。 一栋尚未完工的商业大厦。 风很大。刮得脚手架上的绿网哗啦啦直响。 丁蟹带着四个儿子。被十几辆高利贷的面包车逼上了天台。 身后是拿着砍刀追债的烂仔。 丁蟹披头散发。站在天台边缘。 冷风吹干了他脸上的血迹。他看着脚下蚂蚁般的车流。 一把抓住大儿子丁孝蟹的衣领。用力往下推。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被风扯得稀碎。 一个接一个。 方展博站在马路对面。 他仰着头。看着那几个黑点从楼顶坠落。 重重砸在几辆出租车的车顶上。发出沉闷的爆响。车顶瞬间凹陷,鲜血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流。 方展博双腿一软。跪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膝盖磕得生疼。 他双手捂着脸。压抑了十几年的嚎啕大哭终于爆发。 眼泪混着鼻涕,顺着指缝往下淌。 贺云洲站在他身旁。 黑色的羊绒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低头看地上的惨状。点燃了一根万宝路。深吸了一口。 烟雾吐出。在风中瞬间消散。 他伸出手。拍了拍方展博颤抖的肩膀。 手掌带着沉稳的力道。 “哭完这回,把眼泪收干净。” 贺云洲声音平稳。穿透了马路上的警笛声。 “走吧。” 他转身。皮鞋踩着落叶走向停在路边的虎头奔。 “我们还有更大的生意要做。” 第88章 掌控港岛航运,扼住亚洲物流咽喉 贺云洲转身。皮鞋踩在有些开裂的柏油路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拉开虎头奔的后座车门。矮身坐进去。 黑色大衣的下摆拂过真皮座椅。 方展博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把混着鼻涕和眼泪的湿痕擦干。 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钻进副驾驶。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凄厉的警笛声。 “去葵涌码头。”贺云洲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虎头奔在拥挤的车流里穿梭。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葵涌六号深水泊位前。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臭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海面上,几艘十万吨级的散货轮像一座座黑色的钢铁山丘,随着海浪缓慢起伏。 贺云洲推开车门。 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向码头调度室。 调度室是一间铁皮搭的棚子。 里面乌烟瘴气。挤着几十个光着膀子、满身汗臭的码头苦力。 有人在角落里推牌九。塑料牌摔在木桌上,啪啪作响。 还有几个凑在一起抽烟,地上扔满了皱巴巴的烟盒和烟蒂。 贺云洲走进去。 皮鞋踩在满是烟灰的地上。 屋里的喧闹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带着警惕和常年混迹底层的防备。 阿泰跟在后面。 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扔在旁边的废铁桶上。 “看什么看!都站好!”阿泰粗着嗓子吼。 “这是咱们全兴的贺董!以后这码头,全兴说了算!” 苦力们面面相觑。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人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两张牌九。 “全兴?以前收破烂的那个?”他啐了一口。 “我们是跟号码帮的。你们买下了码头,我们就得换饭碗?” 他把牌九重重拍在桌上。 “告诉你们,没我们这帮人装卸。你们的船烂在港口也别想开出去!” 贺云洲没理他。 走到那张满是油污的木桌前。 伸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以前你们装一个货柜,拿多少钱?”贺云洲看着那个刀疤脸。 “五十块。”刀疤脸梗着脖子。“大头全被堂口抽走了。” “如果我给你们一百块呢?”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底薪两千。包食宿。买工伤保险。” 铁皮棚里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刀疤脸咽了口干沫。手里的牌九掉在地上。 “贺……贺老板。你当真?” “全兴重工,白纸黑字。”贺云洲站起身。 “但规矩得改。” 他指着地上的烟头和牌九。 “以后,这码头上没有号码帮,没有走私犯。” “只有全兴远洋运输船队的员工。” 他走到门口。回头。 “明天早上八点。愿意干的,去人事部签合同。领制服。” 贺云洲拉开门。 “迟到一分钟。永不录用。” 一个月后。 葵涌码头变了天。 那些原本松散、拉帮结派的苦力,全换上了统一的深蓝色工装。 胸口印着“全兴航运”四个字。 没有人在工作时间推牌九。装卸货柜的效率提高了三倍。 阿泰拿着秒表,站在龙门吊下掐时间。 “快点!三号船差五个柜子就满了!别让船长等!” 但麻烦很快来了。 中环。渣打大厦三十五楼。 三家外资航运公司的亚太区总裁,坐在高级会议室里。 桌上放着几份航线报价单。 “全兴把装卸费压得这么低。这是在破坏市场规矩。”一个鬼佬总裁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火星炸开。 “他们以为垄断了几个深水泊位,就能在航运上跟我们叫板?” 另一个戴眼镜的白人冷笑。 “打价格战。把港岛到东南亚的运费,下调百分之四十。” 他手指点在报价单上。 “我看他贺云洲能烧多少钱。” 价格战的战火,瞬间烧遍了维多利亚港。 外资航运公司仗着资本雄厚,宁愿亏本也要把全兴挤出航线。 许多原本和全兴签了意向的货主,纷纷毁约。转投外资的怀抱。 全兴重工。三楼办公室。 陈永仁拿着一沓厚厚的退单报告,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贺董。这周的货运量锐减了六成。” 陈永仁把报告放在办公桌上。金丝眼镜片后满是红血丝。 “鬼佬在砸盘。他们运一箱亏一箱。咱们跟不跟?”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转着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盖子开合。 “跟他们拼价格,是下策。”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 “启动系统调度网络。” 陈永仁愣住了。“系统调度?” 这是贺云洲上个月逼着他在电脑里建的模型。 他以为只是用来算账的。 贺云洲打开桌上的电脑。 幽蓝色的屏幕亮起。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航线图。红绿相间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算账软件。 这是系统级物流调度网络。能精确计算出每一艘船的最佳航线、装载率。甚至连哪个港口的海关清关最快,都算得一清二楚。 “把东南亚的航线,和深城的陆路物流打通。” 贺云洲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线。 “散货拼柜。大宗直达。空载率压到零。” 他转头看着陈永仁。 “运输成本,能压缩百分之五十以上。” 陈永仁瞪大了眼。呼吸急促。 如果这套系统真有这么神。全兴就算运费比外资低一半,还能有利润。 “还有。”贺云洲拿起电话。 “通知白月彤。起草一份无损理赔承诺书。” “所有走全兴航线的货。丢失、损坏、延误。” 贺云洲声音冰冷。 “照价全赔。绝不扯皮。” 这份承诺书一出。 整个亚洲物流圈疯了。 海上风浪大。走私猖獗。以前货主丢了货,航运公司总是各种推脱。 现在全兴敢打包票。 再加上被系统压缩到极致的运费。 不到半个月。 外资航运公司那些降价的货船,全空着肚子停在港口。 连船员的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他们的调度系统落后。成本高昂。根本拼不过全兴的降维打击。 价格战打了一个月零三天。 三家外资航运的亚太总裁。灰溜溜地来到了全兴大厦。 坐在贺云洲办公室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如坐针毡。 贺云洲没给他们倒茶。 他把一份航线共享协议扔在茶几上。纸页滑过玻璃桌面。 “签了。”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以后你们的船,进出维多利亚港。每标箱交两百美金过路费。” 三个鬼佬看着那份霸王条款。 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看着窗外全兴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柜。只能低头。 哆嗦着手在协议上签了字。 贺云洲站在十万吨级的“全兴一号”货轮甲板上。 海风烈烈。吹得船头全兴的黑色旗帜迎风招展。旗角拍打着桅杆,啪啪作响。 他单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 俯瞰着脚下繁忙的维多利亚港。 大小船只穿梭不停。港口吞吐的不仅是货物,更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亚洲物流的咽喉,现在被他死死捏在手里。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着铁楼梯上来。 当。当。当。 阿泰喘着粗气爬上甲板。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洗旧灰西装的年轻人。 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但一双眼睛极亮。透着一股精明。 阿泰一把把年轻人推到前面。 年轻人踉跄了两步,站稳。 “老大。”阿泰抹了把脸上的汗。 “这小子在码头蹲了三天了。怎么赶都不走。非要见您。” 阿泰瞪了年轻人一眼。“他说有笔大买卖。能赚大钱。” 贺云洲转过身。 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年轻人不怯场。 他迎着贺云洲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抬起头。 双手局促地在西裤上蹭了两下。 但眼神灼热得像团火。 “贺董。” 年轻人咽了口干沫。声音发紧。 “我叫李家源。道上的兄弟叫我吉米。” 他指着北边的方向。 “我想去深城。搞大生意。” 第89章 李家源毛遂自荐,想去深城搞大生意 贺云洲看着眼前这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和联胜的吉米仔。那个满脑子只有赚钱、极度厌恶黑道砍杀的异类。 此时的吉米,远没有后来的沉稳。 洗得发白的灰西装领口磨破了边。脚上那双皮鞋沾满了码头卸货区的黑泥。 海风呼啸。吹得贺云洲黑色大衣猎猎作响。 他没说话。审视的目光像刀子,在吉米脸上刮过。 吉米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双手在西裤上又使劲蹭了两下。 “贺董。我在和联胜就是个蓝灯笼。”吉米声音有点发虚,但没躲闪。 “他们只知道抢地盘、收保护费。那些老掉牙的把戏,赚不到真钱。” 吉米指着北边。“我看了内地的报纸。特区在搞建设,满地都是黄金。” 阿泰在旁边冷笑一声。 “臭小子,你当全兴是慈善机构?一个外人跑来要钱做生意?” 阿泰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吉米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想空手套白狼?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 吉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喊疼。 “我不是空手套白狼。” 吉米强忍着肩膀的剧痛。伸手从洗得发白的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图纸。 纸卷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黄。 他猛地挣开阿泰的手。 双手把图纸在甲板上铺开。海风差点把纸吹跑。他赶紧用膝盖压住一角。 “贺董!您看!” 吉米仰起头。眼底的狂热压过了恐惧。 贺云洲低头。 那是一张手绘的深城特区规划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电子元器件的走私路线、盗版影碟的集散地。 甚至还画了一个庞大的电子加工厂雏形。 那是华强北最初的轮廓。 “港岛的电子废料,全兴收了提金子。” 吉米手指点在图纸上的工厂位置。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但那些没坏的主板、芯片、马达。提金子太浪费了!” 他语速极快。像连珠炮。 “我们把这些东西运到深城。雇内地的便宜人工。翻新、组装。” “做廉价录像机。做盗版vcd播放机。” 吉米呼吸粗重。一拳砸在图纸上。“卖给内地十三亿人!这是天文数字的利润!” 贺云洲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在八十年代末,能看透这条电子产业链底层的古惑仔。 整个港岛找不出第二个。 “你去跟和联胜的坐馆谈过吗?”贺云洲声音平稳。 吉米苦笑。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谈过。串爆骂我是神经病。”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们宁愿去抢油麻地的粉档,也不愿意拿钱过海建厂。” “他们觉得内地穷。赚不到块钱。” 吉米看着贺云洲。 “但贺董您不一样。您连重机厂都能买下来。您是在做实业洗白。”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 “我吉米别的本事没有。但我会算账。我能帮全兴在内地扎下最硬的根!” 甲板上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海风带走吉米身上淡淡的汗酸味。 贺云洲盯着他。足足看了一分钟。 这双眼睛里,有着和方展博一样对金钱的饥渴。但更理智,更冷血。 是个天生做大生意的料。 “阿泰。”贺云洲开口。 “老大!”阿泰挺直腰板。 “给他松绑。”贺云洲转身。走向船舱。 “带他来我办公室。” 一小时后。全兴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吹着白雾。 吉米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半个屁股悬空。 他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极品大红袍。他没敢喝。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渣打银行的支票簿。 万宝龙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墨水洇开。 “唰唰”两笔。字迹锋利。 “撕拉。” 贺云洲撕下支票。双指夹着。 走到茶几前。把支票拍在吉米面前的玻璃桌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 “五千万。” 贺云洲看着呆若木鸡的吉米。 “启动资金。算你百分之十的干股。” 他指着桌上的支票。 “去深城。把图纸上的厂子建起来。” 吉米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大嘴。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这可是五千万。和联胜整个字头一年的净利润都没这么多。 贺云洲连欠条都没让他打。直接就给了? “贺……贺董……”吉米声音发抖。 他双手颤抖着摸向那张支票。指尖碰到纸张边缘,又触电般缩回来。 “您不怕我卷款跑路?” 贺云洲冷笑一声。 他走回办公桌。靠在椅背上。 “全兴的钱,没人敢拿走一分。”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 “你是个聪明人。五千万和全兴集团内地事务总监的位置。哪个更值钱,你算得清。” 吉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毯上。 “贺董!我李家源这条命以后就是全兴的!” 他双手死死抓着那张支票。眼眶通红。 “我保证!一年内。我让深城的电子厂给全兴赚回三个五千万!” 一周后。 深城特区。 泥土翻卷的工地上。到处是轰鸣的推土机和打桩机。 夏日的阳光毒辣。烤得黄土地直冒白烟。 吉米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蓝色铁皮板房前。 他手里拿着一张发货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还没放行?”吉米对着电话吼。嗓子全劈了。 “那批贴片机和波峰焊设备。已经在罗湖海关扣了三天了!”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 “没有设备,厂房盖好了也是个空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李总。不是我们不帮忙。” 对方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号称“蛇哥”。专门干代办清关的黑活。 “你这批设备是外资代理商那边发过来的。手续有点问题啊。” 蛇哥在电话里冷笑。“他们说了。想进关可以。” “全兴在深城的电子厂。他们要占两成干股。我这边的打点费,也得加五十万。” 吉米气得浑身发抖。 “两成干股?你们他妈的怎么不去抢!” 他一拳砸在铁皮板房的外墙上。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震得手背骨节破皮流血。 “我们可是港岛全兴重工!” “全兴?在港岛你们是龙。” 蛇哥吐了口浓痰。声音不屑。 “过了罗湖桥。是条龙你也得给我盘着。” “不给干股。你们那批设备就在海关仓库里放到生锈吧!” 嘟嘟嘟。电话挂断。 吉米捏着话筒。手指关节泛白。 他看着外面停工的厂房。几百个工人坐在阴凉处抽烟。 工期停一天,就是几万块的损失。五千万看着多,但建厂买设备就像烧钱。 他咬着牙。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搞不定了。这帮地头蛇和外资代理商勾结在一起,是要把全兴当肥羊宰。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 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拨的号码。 他不想让贺云洲觉得他是个废物。但现在,只有贺董能破局。 港岛。全兴重工。 贺云洲正在看大隆机械厂的新季度报表。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喂。”贺云洲拿起听筒。 “贺董……” 吉米的声音顺着电线传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无奈。 “厂子建了一半。卡住了。” 吉米大口喘着气。“内地的地头蛇和几个外资代理商联手。卡了我们的核心设备进关。” 他咽了口干沫。“他们要收两成的干股……” 电话这头。 贺云洲拿着听筒的手,猛地握紧。 他眼神瞬间变冷。像一块在冰水里泡透的生铁。 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要两成干股?” 贺云洲声音低沉。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不知死活。” 他直接按下免提键。把听筒扔在桌上。当啷一声脆响。 “陈永仁。订票。” 贺云洲站起身。扯下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阿泰。叫上龙五和安保队。”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 “我亲自过去一趟。” 第90章 开拓内地市场,爱国港商的第一次北上 贺云洲挂断红色的保密电话。 听筒砸在底座上,当啷一声脆响。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永仁。“办手续。明天去特区。” “贺董,要带龙五他们吗?”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声音有些发紧。 “不用。” 贺云洲伸手扯松了暗红色的领带。 “这是过关做生意。带安保队过去,真当自己是去抢地盘的黑社会了?” 他看向站在门边的白月彤和阿泰。 “你们两个。跟我走。” 第二天。罗湖口岸。 八十年代末的通关大厅拥挤不堪。空气里混着汗酸味和编织袋的霉味。 电风扇在头顶呼啦啦转着,吹出的是热风。 贺云洲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没有戴墨镜,也没有带前呼后拥的保镖。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步走过边检通道。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真实实地踩在内地的土地上。 没有港岛那种纸醉金迷的脂粉气。空气里透着一股粗粝的、泥土翻卷的生机。 一辆半旧的桑塔纳停在口岸外。 吉米靠在车门上,白衬衫被汗水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看到贺云洲走出来。 吉米像触了电一样弹直身子。快步迎上去。 “贺董!”吉米嗓子全哑了。 贺云洲没废话。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去工地。” 深城郊外。全兴电子厂工地。 红砖砌了一半的厂房。几台推土机停在烂泥里熄了火。 几百个工人坐在阴凉的工棚底下,愁眉苦脸地抽着劣质香烟。 一片死气沉沉。 工地大门外。 搭着一个蓝色的破遮阳棚。 一张油腻的折叠桌旁,坐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当地地头蛇,蛇哥。 他手里捏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旁边站着个穿白西装的鬼佬买办。 桑塔纳在土路上拖出一道黄烟。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阿泰第一个推门下车。大皮靴踩在泥水坑里,溅起一腿黑泥。 他反手摸向后腰。才想起过关时没带那根防暴棍。 贺云洲走下车。 皮鞋踩在干燥的黄土上,嘎吱作响。 他看着那个坐在折叠桌旁的光头。 “你就是蛇哥?” 蛇哥斜着眼打量了贺云洲一眼。 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没带几个打手,估计是港岛来送钱的肥羊。 “就是我。”蛇哥把蒲扇扔在桌上。啪嗒。 他翘起二郎腿。皮鞋尖一点一点。 “贺老板是吧?规矩吉米跟你说了吧。” 蛇哥指着旁边的白西装买办。 “这是威廉先生。外资代理商的代表。” “两成干股,五十万打点费。少一个子儿,你的设备就在海关仓库生锈。” 阿泰眼角刀疤一抽。 捏紧拳头就要往前冲。“干你老母!你算什么东西敢敲诈全兴!” 贺云洲伸手,按住阿泰的肩膀。 力道极大。阿泰硬生生停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贺云洲看着蛇哥那张嚣张的脸。 没动怒。嘴角甚至扯起一抹淡笑。 “嫌少。” 贺云洲声音平稳。“全兴在深城投资五千万。两成干股,太少了。” 蛇哥和买办对视了一眼。愣住了。 这港商脑子进水了?嫌自己被敲诈得不够? 贺云洲转头。看向白月彤。 “白律师。去招商局。” 他没再看蛇哥一眼。转身走向桑塔纳。 “跟这种烂泥纠缠,掉价。” 深城特区招商局。 一栋刚盖好的三层小楼。外墙的白石灰还没干透。 二楼局长办公室。 风扇在头顶发出吱悠吱悠的摩擦声。 办公桌是旧的。桌角还垫着一块硬纸板防晃。 招商局李局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 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他看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贺云洲。 “贺先生。您说全兴要在深城追加投资?” 李局长推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贺云洲没喝面前的白开水。 他从白月彤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啪。 轻轻拍在木质茶几上。滑过桌面,停在李局长手边。 “不是追加。” 贺云洲靠向沙发背。双手交叉。 “是全面战略布局。” 他指着那份文件夹。 “全兴集团,首期注资十个亿港币。” 李局长手一抖。 搪瓷缸里的热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他顾不上擦。 十个亿。这是什么天文数字。 特区刚起步。连修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捉襟见肘。 “建厂只是第一步。” 贺云洲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局长的心口。 “全兴要在这里建亚洲最大的电子元器件集散中心。华强北只是个起点。” 他身体前倾。眼神锐利。 “我会把大隆机械厂的一条半自动化流水线搬过来。提供五千个就业岗位。” 李局长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哆嗦着手翻开文件夹。 里面的规划图详尽得可怕。道路、厂房、宿舍区。 “还有。” 贺云洲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全兴重工,无偿出资。帮特区修三条主干道。建十所希望小学。” “不求回报。” 李局长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椅子往后一倒,摔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双手死死捏着那份计划书。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眼眶瞬间红了。 “贺先生!” 李局长绕过茶几。一把握住贺云洲的手。 双手用力摇晃。力道大得捏痛了贺云洲的指骨。 “雪中送炭啊!这是真正的爱国港商啊!” 李局长声音哽咽。“特区人民,永远记住全兴的恩情!” 贺云洲反手握住李局长。 “李局长严重了。都是中国人。”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全兴的一批核心设备。现在还卡在海关。” 贺云洲叹了口气。“有些地方上的‘朋友’。要我们两成干股才肯放行。工期拖不起啊。” 李局长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的激动全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里的水溅出半尺高。 “好大的胆子!” 李局长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阻挠特区建设。敲诈爱国港商。这是破坏改革大局!”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我这就给市公安局打直线!” 第二天。清晨。 全兴电子厂工地外。 蛇哥还坐在那个破遮阳棚下。手里捏着半个肉包子。 正跟白西装买办吹嘘全兴肯定是去筹钱了。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呜儿—— 不是一辆。是十几辆涂着公安字样的偏三轮和警用吉普。 像疯了一样从土路上狂飙而来。 黄土漫天。 “嘎吱!” 警车在工地门前集体急刹车。 车门砰砰踹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端着八一杠自动步枪。直接冲进遮阳棚。 蛇哥手里的肉包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黄泥。 “别动!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蛇哥的光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政府!误会啊!”蛇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烂泥里。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他的手腕。 旁边的白西装买办吓得脸色惨白。 他操着蹩脚的中文大喊:“我是外资代表!你们不能抓我!我要找律师!” 带队的公安队长冷笑一声。 从兜里掏出一张拘捕令。拍在买办脸上。 “涉嫌巨额敲诈勒索。破坏特区招商环境。” 队长一脚踹在买办的腿弯上。买办扑通一声跪下。 “带走!全给我突击审讯!” 不到半小时。 盘踞在深城海关附近的地头蛇。被连根拔起。 海关仓库的大门直接敞开。全兴那批被卡了三天的设备,一路绿灯运进工地。 吉米站在厂房外。 看着十几辆满载设备的卡车驶入大门。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他转头看着贺云洲。 “贺董。你这招借力打力。绝了。” 吉米咽了口干沫。对贺云洲的敬畏,深深烙进骨子里。 贺云洲站在高高的土堆上。 没说话。 他知道。那十个亿的投资计划,绝不仅仅是为了拔掉几个地头蛇。 那是敲开内地最高层大门的敲门砖。 外资代理商的底细他很清楚。 那帮人背靠着跨国财团,肯定会托关系找上面的人疏通。企图把人捞出来继续恶心全兴。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下午三点。 工地外的高温烤得空气微微扭曲。 一阵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声从土路尽头传来。 不是警车。不是卡车。 一队挂着红字京牌的军用吉普车。 车身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标志。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轮胎碾过黄土,稳稳停在全兴工地的大铁门外。 中间那辆吉普车。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老者。 缓缓走下车。 皮鞋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者头发花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透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卸货的卡车。 目光穿过漫天灰尘。 直直落在了站在土堆上的贺云洲身上。 第91章 支援特区建设,全兴重工捐赠百台大机 贺云洲踩着黄土坡走下来。 皮鞋鞋面上沾了一层浮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老者站在那辆黑色越野公务车旁。 两鬓花白,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没有开道车随行,只有身后四个站得笔挺、寸头黑西装的随行安保。 老者的目光像两把刀,扫过刚打好地基的厂房,最后落在贺云洲身上。 “贺老板。” 老者声音浑厚,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中气十足。 没有伸手。 贺云洲停在两步开外。 他微微欠身。 “先生。”贺云洲语气恭敬。“我是全兴集团的贺云洲。” 老者点点头,目光没离开贺云洲的脸。 “十个亿的投资,修路,建学校。” 老者双手背在身后。“这手笔,比那些天天喊着家国情怀的外资代理人大得多。” 他顿了一下。 “但我听李主管说,你的设备被外资卡了脖子,有人要你的份额分成。” 贺云洲笑了笑。 “一点小插曲,已经解决了。” 他指着后面正在卸货的卡车。“特区的效率很高,全兴的厂子,下个月就能投产。” 老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台破旧的丰收牌拖拉机正在泥地里吃力地推土,排气管喷着黑烟。 履带磨得发光,齿轮嘎吱作响。 旁边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用铁锹和扁担一筐筐地挑土。 汗水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反光。 老者看着那些工人。 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特区刚起步。”老者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底子薄,外资方掐断了重型设备的进口配额。”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那台冒黑烟的拖拉机。 “就这些老古董,还是从北方垦区淘汰下来修修补补凑的,杯水车薪啊。” 老者转过头,看着贺云洲。 眼底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期盼。 “贺老板,全兴在港岛自己造出了挖掘机。” 老者咽了口干沫。 “如果特区向全兴采购,能不能插个队?” 他补了一句。“外汇紧张,可能得用人民币结算。” 贺云洲心头一震。 在这个年代,人民币还不能自由兑换,外资在内地做生意,全盯着美金。 这位负责整个特区基建的牵头人, 为了几台挖掘机,用这种近乎商量的口吻跟他一个港商开口。 吉米站在贺云洲身后。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大隆机械厂现在的产能全供着九龙的填海工地。 如果抽调设备卖给内地,拿回一堆没法在港岛流通的人民币。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吉米刚想上前凑到贺云洲耳边提醒。 贺云洲抬起手。 把吉米挡在身后。 贺云洲看着老者。 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旁边一辆刚卸完货的空卡车前。 从西装内兜掏出一支鎏金钢笔,拔开笔帽。 抽出一份空白的随车提货单,按在卡车引擎盖上。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墨水透背。 老者有些错愕,看着他的动作。 贺云洲写完,收起钢笔。 转身走回老者面前,双手把那张提货单递过去。 纸张在风中哗啦啦响。 老者接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缩,拿纸的手指瞬间僵住。 提货单上,只有两行字。 “国际同级重工标准。红星系列重型挖掘机,五十台。” “红星系列重型推土机,五十台。” 老者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头盯着贺云洲。 “贺老板,这……”老者声音发颤。“这一百台大机器,要多少外汇?”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家底,如果动用特批外汇,起码要上亿港币。 贺云洲摇摇头。 “不要钱。” 他看着老者震惊的眼睛,语气平稳如水。 “大隆机械厂,无偿捐赠。” 吉米在后面腿一软,差点跪在泥地里。 一百台重型机械! 这是大隆机械厂两个月的全部产能!全兴九龙工地的进度起码要拖慢一个月! 白送? “这不行!”老者猛地把提货单塞回贺云洲手里。 “我们有规矩,不能平白受赠,更不能白拿爱国商人的血汗钱!” 老者眼眶红了,眼底闪着水光。 “这太贵重了!” 贺云洲没接。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 “这不是买卖。”贺云洲看着老者。 “这是游子给家里盖房子的砖。” 他指着那片热火朝天的黄土地。 “外资方卡脖子,我们就自己造。” “全兴的机器,先紧着特区的工地用。” 老者捏着那张提货单。 纸张边缘被他粗糙的手指捏得发皱。 他看着贺云洲,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老者突然立正。 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扎在泥土里的标枪。 他抬起右手。 对着贺云洲,拱了一个郑重的拱手礼。 身后那四个寸头安保,同时并拢脚跟,啪的一声脆响。 齐齐躬身致意。 贺云洲站直身体。 没有躲避,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知道,这一百台机器,换来的不仅是特区的建设速度。 更是他在内地商界,那块无可替代的金字招牌。 三天后。 南湾口岸。 一百辆重型平板拖车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每辆车上都绑着一台崭新的、喷着大红漆的重型挖掘机或推土机。 车头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全兴重工,风雨同舟。”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过口岸。 没有层层核验,没有繁琐审批。 特区安保调度队直接开道,两辆前导通勤车拉着长笛。 沿途的市民站在马路两边,看着这股庞大的钢铁洪流,自发地鼓掌欢呼。 第二天。 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登上了《建设日报》的头版。 照片上,贺云洲穿着深灰西装,站在那台巨大的红星挖掘机履带旁。 老者双手紧紧握着贺云洲的手。 标题只有六个大字: “血浓于水,爱国港商。” 这份报纸。 通过各种渠道,在当天下午就摆上了港岛所有华人财阀的办公桌。 中环。长盛大厦顶层。 李臣彦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没喝。 他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视线死死盯在报纸头版的那张照片上。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报纸边缘的油墨。 “一百台重机,说送就送。” 李臣彦放下茶杯,陶瓷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头看着站在对面的长子。 “这年轻人,气魄大得吓人啊。” 长子推了下眼镜。“爸,全兴这种搞法,是在拿钱换内地的口碑,太招摇了吧。” “招摇?” 李臣彦摘下眼镜,拿出一块丝绒布擦拭镜片。 “港岛变局在即。”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深邃。 “他在北边拿到的这张底牌,比我们在港岛买的十块地皮都值钱。” 同一时间。港岛半山。 一座占地极广、戒备森严的顶级豪宅内。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檀香炉里升起一缕青烟。 一位穿着唐装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旁边茶几上,同样放着那份《建设日报》。 老者睁开眼。 布满老年斑的手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大红袍。 “后生可畏。”老者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力道。 他放下茶杯。 “阿福。”老者开口。 门外走进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衫的中年管家。 微微躬身。“老爷。” “去拟份请柬。” 老者伸手,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报纸上贺云洲的照片。 “明晚家里喝茶。” 老者顿了一下。 “让他一个人来。” 管家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老爷子已经整整三年没在私宅单独请过客了。上一个坐在这个书房里喝茶的,还是船王沈敬之。 他赶紧低头。“是,老爷。我亲自送过去。”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贺云洲刚从南湾回来。 坐在厂长办公室里,手里翻看着陈永仁送来的财务报表。 捐了一百台机器,账面现金流吃紧。 但他一点都不慌。 门被敲了两下。 白月彤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她今天换了一身纯黑色的职业套装,显得有些凝重。 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信封。 “贺董。” 白月彤走到办公桌前。 把信封双手放在贺云洲面前。 贺云洲目光从报表移开。 信封是纯黑色的,材质极好,边缘烫着暗金色的云纹。 没有邮票,没有地址。 他伸手拿起信封。 很轻,但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厚重感。 翻过背面。 火漆封口上,印着一个古朴的“霍”字。 贺云洲手指猛地停住。 他认识这个字代表的分量。 港岛华人圈的顶流大亨,顶级爱国实业家。 真正能在九龙和中环呼风唤雨的执牛耳者。 他挑开火漆。 抽出里面烫金的请柬。 只有一行毛笔小楷,字迹苍劲有力。 “明晚八点,半山寒舍饮茶。” 落款。 霍敬堂。 第92章 霍老爷子赏识,带我进入华人顶级圈子 贺云洲两根手指夹着那张黑色请柬。 大拇指压在烫金的“霍”字上。纸张边缘有些锐利,刮着指腹。 阿泰站在办公桌前。 他脖子上的青筋鼓着,粗大的手指搓着西裤接缝。 “老大。”阿泰粗着嗓门。 “明晚去半山。我调两百个安保?把外围的路封了?” 他咽了口唾沫。 “霍家那帮老头子。平时高高在上,突然请喝茶,谁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贺云洲把请柬揣进西装内兜。 “去喝茶。带什么人。”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玻璃底座磕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在家看好盘子。我一个人去。” 阿泰抓了抓后脑勺。没敢再出声。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 贺云洲换上了一套炭黑色的萨维尔街高定西装。 没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敞着。 他单手拉开车门,坐进虎头奔的后座。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初冬的冷风。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往上爬。 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被甩在脚下。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周围越来越静。 路两边的百年大榕树遮天蔽日。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几分。 八点整。虎头奔停在半山一栋占地极广的私宅门前。 没有挂牌匾。只有两扇沉重的黑铁大门。 墙头没有拉铁丝网,但藏在暗处的摄像头红灯微弱地闪烁着。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对襟衫的中年人。 霍家的管家,阿福。 贺云洲推开车门走下去。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夜风带着山林里的湿气扑面而来。 阿福迎上前。双手交叠在腹部,微微欠身。 “贺先生。老爷在里面等您。” 阿福侧开身子。 黑铁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沉重的门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保养得极好。 贺云洲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迈步走进去。 院子里没开大灯。几盏低矮的仿古地灯照着青石板路。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沉香味。 没有保镖站岗。没有巡逻的恶犬。 但这股安静,比几百个拿砍刀的古惑仔站在这里,更让人觉得压抑。这是真正的豪门底蕴。 穿过长长的庭院走廊。 来到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正屋。 阿福停下脚步。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贺先生,请。” 贺云洲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屋里铺着厚实的手工波斯地毯。皮鞋踩上去绵软无声。 正中央摆着一套巨大的金丝楠木茶台。木纹像水波一样流转。 霍老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坐在主位。 手里正拿着一把紫砂壶。往几个汝窑小茶杯里冲着开水。 “坐。”霍老爷子没抬头。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 贺云洲走到茶台对面。拉开一张南官帽椅。坐下。 霍老爷子用木镊子夹起一杯洗好的大红袍。 平稳地推过去。茶水表面冒着袅袅白气。 贺云洲端起茶杯。 杯壁有些烫手。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茶水微涩,咽下去后,喉咙里返上一股醇厚的甘甜。 “好茶。”贺云洲放下杯子。 杯底磕在金丝楠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今年的武夷山岩茶。火气大。压了半年才敢拿出来喝。” 霍老爷子放下紫砂壶。 抬起头。 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搭在桌沿上。目光像鹰隼一样落在贺云洲脸上。 “跟你一样。火气大。但下手够准。” 贺云洲没避开这道审视的目光。 他靠向硬木椅背。 “洋人把门堵死了。”贺云洲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只能把门拆了。” 霍老爷子笑了。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出一股子纵横商海几十年的豪气。 老头子手指点在茶台上。笃。笃。 “史密斯那帮人在港岛当了一百年土皇帝。总觉得华人只能给他们当买办。” “你这一棒子,敲断了他们的脊梁骨。” 霍老爷子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喉结滚动。 “不过。让我真想见你的,不是你在股市里赚了多少洋人的钱。” 老人家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 “是深城那一百台挖掘机。” 霍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湿润。 “特区底子薄。外汇全用来买救命粮了,基建跟不上。” “你小子。一出手就是一百台大机器。不求回报。” 霍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茶具跟着震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才是我们中国人的骨气。” 贺云洲没接这种高帽。 “赚钱没有国界。”他语气平静,带着生意人的务实。 “但商人有国籍。” “赚洋人的钱,修自家的路。天经地义。” “好!说得好!” 茶室侧面的紫檀木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洪亮的大笑。 皮鞋踩着地毯的脚步声响起。 两个男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梳着偏分头。 身上那套西装朴素得有些不合身。袖口甚至有些磨损。 李超人。长实集团的掌舵人。 落后半步的男人身材微胖。脸膛红润。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高希霸雪茄。 包船王。包氏航运帝国的创始人。 贺云洲站起身。 这两人加上霍老爷子。就是港岛华商里真正能翻云覆雨的半壁江山。 平时在财经报纸头版才能看到的人物。 现在活生生站在面前。 “贺老弟。”包船王走过来,主动伸出厚实的大手。 “你那个全兴航运的系统,有点意思啊。打得那帮鬼佬连油费都赚不回来。” 贺云洲伸手握住。力度适中。 “一点小手段。在包先生的船队面前,班门弄斧。” 李超人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 “谦虚了。”他扶了下黑框眼镜。镜片后闪过精明的光。 “九龙那个a3地块。你买的时机和手段,连我都看走眼了。” 李超人端起一杯茶。 “全兴大厦建好后。我长实集团的九龙分部,去租你两层楼。” 真金白银的认可。 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这帮大佬不缺钱,他们看重的是贺云洲的脑子和那股敢跟洋人掀桌子的狠劲。 当然,还有他在北边拿到的那张红顶底牌。 贺云洲重新落座。 管家阿福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给每人续上热水。 提着开水壶退出去。关上门。 四个男人围在茶台前。聊的不再是江湖上打打杀杀的烂事。 是港岛未来的填海规划。是内地改开的投资政策。 是跨国资本的流向。 贺云洲应对自如。他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加上系统提供的远瞻视野。 让他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黑帮大佬常有的那种张狂和粗鄙。 沉稳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包船王听着贺云洲分析远洋货运的未来趋势。 手里那根雪茄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把雪茄放在红木桌面上。拍了拍大腿。 “后生可畏。我们这帮老骨头,该让位了。” 包船王端起茶杯,吹散上面的热气。 “贺老弟。今晚维多利亚酒店有个慈善拍卖夜宴。” 他喝了口茶。咽下去。 “筹的款子,是捐给内地盖学校的。” 包船王放下茶杯,看着贺云洲。 “港岛的商界头脸都会去。你跟我一块去转转?” 这是正式的引荐。 由包船王亲自带着出席这种顶级局。等于向全港宣告,贺云洲彻底融入了这片最顶级的华人圈子。 全兴那张原本带着血腥味的招牌。今天晚上就要镀上一层真金。 贺云洲微微点头。 “包先生开口。我一定到。” 他站起身。把西装外套的一粒扣子扣上。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接个女伴。晚点去维多利亚酒店和各位会合。” 霍老爷子摆摆手。 “去吧。晚上的局,多结交些人。” 老头子闭上眼,手指在紫砂壶上慢慢摩挲。 贺云洲转身。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走向茶室大门。 他伸手。握住雕花木门的黄铜把手。 手腕用力往下压。 门轴转动。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冷空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扑在贺云洲脸上。带着山林的凉意。 他刚迈步跨出门槛。 走廊右侧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皮鞋底磕在大理石地面上。透着一股轻浮和张狂。 一个穿着全白定制西装的年轻人,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白西装剪裁夸张。领口大敞。 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金的zippo打火机。 大拇指拨动砂轮。火石擦出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有些刺耳。咔哒。咔哒。 年轻人看到门缝里走出来的贺云洲。 拨动打火机的动作停住。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贺云洲那身没有标志的炭黑西装。 嘴角往下一撇。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半山跑。” 年轻人合上打火机。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偏过头。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贺云洲的耳朵里。 “一个黑社会洗白混进来的泥腿子。” 年轻人往旁边名贵的花盆里啐了一口。 “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第93章 豪门夜宴,西装暴徒的优雅震慑全场 贺云洲停下脚步。 右手还握着黄铜门把手。皮鞋鞋尖稳稳踩在手工地毯的边缘。 他偏过头。 走廊的壁灯打下昏黄的光。 白西装阔少靠在墙上。胸口大敞。手里的纯金打火机在指尖转圈。 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鄙视。 赵家独子,赵公子。家里做海运起家,这两年跟着尊尼洋行捡了不少便宜。 在港岛的二代圈子里,横着走惯了。 贺云洲看着他。 眼神没带半点火星。像在看一袋码头货场里发霉的废钢。 他松开门把手。 理了理西装袖口。黑玛瑙袖扣在灯下闪过一丝暗芒。 没有拔拳头。也没有放狠话。 贺云洲连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大步走向门廊。 皮鞋踩着大理石地面。笃。笃。 留下赵公子一个人靠在墙根,像个对着空气狂吠的蠢货。 “操。”赵公子把打火机砸进裤兜。 “装什么大尾巴狼。晚上宴会让你现原形。” 晚上八点半。维多利亚酒店。 顶层宴会厅被包圆。两扇包金的胡桃木大门敞着。 空气里飘着法国香槟的果甜味,混着高级古龙水和雪茄的味道。 名媛贵妇们端着高脚杯,三两成群。 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水晶吊灯下晃人眼。 贺云洲走进去。 换了一身午夜蓝的萨维尔街定制晚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白月彤挽着他的臂弯。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一件纯黑色的丝绒长裙。剪裁极简。 没戴首饰。只在右耳戴了一枚小巧的红宝石耳钉。 高冷得像把入鞘的刀。 两人的出现,让宴会厅靠近大门的几桌安静了一瞬。 无数目光扫过来。带着探究和防备。 港岛首富的名头刚易主,中环圈子对这个突然杀出的全兴重工,还没彻底摸清底细。 “贺先生。这边。” 包船王举起手里的香槟杯。站在宴会厅中央的主桌旁。 贺云洲带着白月彤走过去。 一路经过,不少西装革履的大亨主动让开半个身位,点头致意。 刚走到主桌旁。 一杯红酒突然从斜里递过来。挡在贺云洲身前。 猩红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晃荡。差点洒在白月彤的黑裙子上。 赵公子端着酒杯。 身上还是那套白西装。领口敞着。身边搂着个穿抹胸红裙的女明星。 他拦住去路。下巴扬起。 “贺老板。听说你以前在钵兰街很威风啊。” 赵公子没压低声音。 周围几桌的人全听见了。停下交谈,看过来。 他想剥开贺云洲这身昂贵西装,让所有人看看全兴骨子里的黑帮底色。 “不过这上流社会的宴会,规矩可不是拿刀砍人。” 赵公子视线越过贺云洲,落在白月彤身上。 目光放肆地从白月彤的领口扫到脚踝。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哟,这女伴条顺啊。在哪个夜总会坐台的?多少钱一晚?贺老板介绍介绍。” 白月彤脸色瞬间冷下来。 她习惯性地想去推眼镜,手抬了一半,想起今天戴了隐形。 她右手死死攥住手包的金属搭扣。指甲陷入掌心,刺痛。 刚要开口普法。 贺云洲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白月彤挽着他的手背。 力道很轻。安抚。 他没接那杯红酒。 连看都没看赵公子。 贺云洲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两杯香槟。 递给白月彤一杯。 然后。他转过身。 看着赵公子。嘴角扯起一抹得体的微笑。 没有愤怒。没有被激怒的破防。 优雅得像个刚从伦敦金融街走出来的老牌贵族。 “赵公子。你父亲上周在渣打银行的五千万过桥贷款,批下来了吗?” 贺云洲声音不高。但刚好能传进主桌那几个大佬的耳朵里。 赵公子愣住了。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 贺云洲喝了口香槟。 “赵氏海运的七艘旧货轮。抵押给全兴旗下的财务公司。” 他用最平稳的语气,说出最致命的商业机密。 “年息百分之十五。下个月三号到期。” 周围的富商们脸色变了。 谁都知道赵家最近资金链紧绷。但没人知道他们已经落魄到去借高利贷的地步。 而且债主还是全兴。 “你胡说八道!”赵公子脸上的血色退了。涨得青紫。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红裙女星。 “我赵家会欠你这泥腿子的钱?” 贺云洲放下酒杯。 “白律师。”他看向白月彤。 白月彤立刻会意。 “赵氏海运第四季度报表,净负债率百分之两百一十。三艘散货轮被海关扣押。” 她声音清脆,像冰块砸在瓷盘上。 “全兴法务部昨天已经向法院递交了资产保全申请。” “赵公子现在住的浅水湾别墅。后天上午九点就要贴封条了。”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原本和赵家走得近的买办,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谁也不想惹上一个破产的疯子。 赵公子双腿打软。 他以为自己是个豪门大少,能踩着黑老大的脸立威。 结果人家连手都没动。 几句话,直接扒光了赵家的底裤。把他钉在破产的耻辱柱上。 “贺云洲!” 赵公子彻底崩溃。理智全无。 他咬着牙,眼底全是血丝。 手腕一翻。手里的高脚杯猛地往前一泼。 满满一杯红酒,带着刺鼻的酒精味,直直泼向贺云洲的脸。 站在贺云洲身后的阿泰,眼角刀疤一抽。 “干他娘的!” 阿泰粗糙的大手伸进西装内兜。想摸防暴棍。 没等阿泰掏出棍子。 贺云洲脚下微动。皮鞋在地毯上轻巧地一转。 侧身。避开。 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猩红的酒液在半空划过。 贺云洲躲开了。 红酒直接泼在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红裙女星脸上。 “啊——” 女星惨叫一声。红酒糊了满脸,顺着昂贵的低胸长裙往下流。 辛辣的液体蛰得她睁不开眼。狼狈不堪。 高脚杯从赵公子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没碎,闷响。 贺云洲站在原地。 午夜蓝的礼服没有沾上一滴酒水。 他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方雪白的真丝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端香槟的指尖。 他看着双手发抖的赵公子。 眼神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冻得人骨头缝发疼。 “年轻人。火气大。” 贺云洲把手帕扔在地毯上。盖住那摊红酒渍。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 “我给你三天时间降降火。” 第94章 纨绔赵公子挑衅,三天让他家族破产 贺云洲扔下那条白手帕。 手帕轻飘飘落地,盖住红地毯上一摊猩红的酒渍。 他没再多看赵公子一眼。 转身。深蓝色的定制礼服下摆划过一道弧线。 “走。” 贺云洲低声说。 白月彤挽着他的臂弯。踩着高跟鞋。鞋跟笃笃敲在羊毛地毯上。两人穿过人群。 两边的大亨和名流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没人出声阻拦。 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包厢里的空气。 “贺云洲!你个收破烂的黑社会!” 赵公子的咆哮声透过厚重的红木门板,闷闷地传出来。 “你以为你是首富了不起?老子让你在港岛寸步难行!明天你的工地上连一块砖都进不去!” 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在门里疯狂叫嚣。 虎头奔停在维多利亚酒店的门廊下。 阿泰拉开后座车门。 贺云洲坐进去。扯掉领结,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他从内兜摸出银色打火机。咔哒。点燃一根万宝路。 “老大。那孙子太狂了。”阿泰坐在副驾驶,双手用力绞着西装下摆。布料发出撕裂的轻响。 “我找两个弟兄。今晚去他家车库。把他的法拉利砸成废铁。” 贺云洲吸了口烟。烟头亮起一点暗红。 “砸车?” 他吐出烟雾。白烟在狭窄的车厢里盘旋。 “阿泰。你还是没记住全兴的规矩。” 贺云洲抬起手,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车窗外的中环夜景。 “砸车要赔钱。还要去警署喝茶。” 他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做生意。要砸,就砸他的饭碗。” 第二天。全兴重工大厦。 三楼的走廊里脚步声凌乱。几个部门经理满头大汗地往电梯口跑。 “贺董!” 陈永仁推开办公室的门。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他手里攥着几份加急的传真件。纸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赵家动手了。” 陈永仁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把传真拍在桌面上。 “他们名下的航运公司,卡了我们六艘满载建材的货轮。不给泊位。” 他喘了口粗气。 “《星岛晚报》那边也接了他们的脏钱。说明天头版要爆我们高利贷逼死人的假新闻。”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没看那份传真。 他端起手边的温开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玻璃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这点手段。”贺云洲扯了下嘴角。 像看着小孩子过家家。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方展博。来一趟。” “白律师。带卷宗上来。” 五分钟后。 方展博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办公室。头发乱得像杂草。 手里夹着一支中华牌铅笔。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抱着三个蓝色的厚重文件夹。 贺云洲站起身。 走到背后的白板前。拔开记事笔的盖子。 在白板正中,写下四个大字:赵氏海运。 “阿博。”贺云洲敲了敲白板。笃。笃。 “赵家在恒生指数里,盘子有多大?” 方展博咬着铅笔头。木屑掉在舌头上,他吐了出来。 “市值三十个亿。” 他报数极快。像台人形计算机。 “但这大半年航运不景气。他们靠抵押贷款在死撑。现金流干枯得像快渴死的鱼。” 方展博眼里闪着狼性的光。“这三十亿是虚的。只要一戳,全是泡沫。” 贺云洲把笔扔回笔槽。 “戳破它。” 他看着方展博。 “调二十亿游资进场。今天下午收盘前。我要看到赵氏海运的股价跌穿十日均线。” 方展博一拍大腿。啪。 “收到。贺董。我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绞肉机。” 贺云洲转头。看向白月彤。 “白律师。赵家在税务上干不干净?”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翻开最上面的蓝色文件夹。 “赵老爷子是个老油条。账面上做得漂亮。” 她抽出两张照片。递过去。 “但我手下的狗仔队。昨晚蹲了赵公子的几个私人会所。” 照片上,是赵公子搂着几个外籍模特,在游艇上聚众吸食白色粉末。 “赵公子是个蠢货。他用自己名下的皮包公司走账。买毒品、包养明星。” 白月彤声音清冷。 “我整理了这三年的资金流水。漏洞百出。涉及跨国洗钱和巨额偷漏税。” 贺云洲看着那两张照片。 “复印一千份。” 贺云洲手指点在照片上。 “下午三点。准时送到廉政公署和税务局的举报信箱。” 他转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双管齐下。” 下午。港岛证券交易所。 红马甲交易员像疯了一样在柜台前狂奔。 电话铃声炸响。 “赵氏海运有大额抛单!五千万!” “又来了!一亿的空单砸下来了!” 大屏幕上。代表赵氏海运的股票代码后面。 挂起了一条笔直的绿色阴线。 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扎向谷底。 没有任何抵抗。赵家用来护盘的那点可怜资金,在这股狂暴的做空洪流面前,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恐慌情绪瞬间在散户中蔓延。 踩踏发生。 半天时间。赵家市值蒸发十个亿。 第三天。下午两点。 浅水湾。一艘三层豪华游艇停在海上。 海风吹着白色的帆布顶棚,哗啦啦响。 甲板上。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盖过了海浪声。 赵公子穿着一条花色泳裤。 手里端着一杯冰镇香槟。 正跟几个穿着比基尼的模特在充气泳池边调笑。 “全兴?老子一句话,他就得去公海飘着。” 赵公子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嚼得汁水四溅。 “少爷。贺云洲就是个土包子。哪能跟您比。”一个狗腿子赶紧递上打火机。 咔哒。给赵公子的雪茄点上。 一艘白色的快艇像离弦的箭。 劈开海浪,在海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白浪。 直奔游艇而来。 快艇还没停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连滚带爬地翻上游艇甲板。 西装外套被海水打湿了一半。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赵家家主。赵老爷子。 “爸?” 赵公子愣住了。嘴里的雪茄掉了。 火星烫在大腿上,他没觉得疼。 “您怎么来了?不是在跟渣打银行谈……”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响亮地回荡在游艇甲板上。 赵公子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耳朵里嗡嗡直响。 半边脸瞬间肿起五根鲜红的手指印。 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 周围的模特吓得尖叫。四散逃开。 音乐还在狂响。 赵老爷子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赵公子的鼻子。 “你这个畜生!” 老爷子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你到底惹了什么怪物!” 赵公子捂着脸。脑子发懵。 “爸……我就是教训了一个黑社会……” “黑社会?那是活阎王!” 赵老爷子一把揪住赵公子的头发。用力往下拽。 “今天早上开盘。赵氏海运的股票跌成了仙股!直接停牌!” 他一脚踹在赵公子肚子上。 赵公子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在甲板的柚木地板上。 木地板硬邦邦的,磕得膝盖生疼。 “税务局和廉政公署的人。把咱们家别墅翻了个底朝天!” 老爷子哭出了声。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你那些破皮包公司的洗钱账本。全被他们拿走了!” “银行断贷!强行查封了所有货轮!” 赵老爷子瘫坐在旁边的躺椅上。 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流出绝望。 “完了。赵家彻底完了。” “资不抵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赵公子跪在甲板上。 耳边的迪斯科音乐停了。狗腿子关掉了音响。 周围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 他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拼命吸气。 胸口闷得发疼。 三天前。他还在宴会上叫嚣要全兴好看。 三天后。他从豪门大少变成了负债几十亿的老赖。甚至马上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他慢慢转过头。 视线穿过游艇的栏杆。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几艘十万吨级的散货轮正在缓缓驶出。 那些货轮上。 高高飘扬着一面面巨大的黑色旗帜。 旗面上。绣着一轮金色的初阳。全兴的标志。 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赵公子跪在那里。 看着那些像钢铁巨兽一样的货轮。 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 他终于明白。 那天在宴会上。贺云洲没有动手打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大象,从来不在乎一只叫嚣的蚂蚁。 他惹到的,是一个随手就能捏碎一个家族的死神。 第95章 打破阶级壁垒,黑老大跻身上流社会 赵家破产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刮过中环的玻璃幕墙。 早晨八点。 《信报》和《苹果日报》的头版,全被赵老爷子被带上警车的照片占满。 中环茶餐厅里,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捏着报纸。 咖啡凉了都没人喝。 三天。 一个根基深厚的百亿航运家族,连点水花都没扑腾出来,就被碾成了渣。 那些曾经在背后嚼全兴舌根的买办和老钱家族。 齐刷刷闭上了嘴。 没人再敢提“黑社会洗白”这五个字。 在资本的绞肉机面前,只认输赢,不问出身。 全兴重工,成了一头谁都不敢去摸胡须的庞然大物。 一周后。港岛总商会大厦。 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华人圈最顶尖的大亨。 霍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咔咔作响。 “关于增补副会长的人选。” 霍老爷子把核桃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我提议,全兴集团的贺云洲。” 满桌寂静。 李超人推了下黑框眼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包船王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面。 没人附议,也没人反对。 以前选副会长,得拼资历、拼家族底蕴。 贺云洲是个连家族谱系都没有的泥腿子。 但现在,谁敢说半个“不”字? 全兴手里握着港岛过半的重机设备、最狠的远洋物流,还有能随时做空百亿盘子的现金流。 “同意。”李超人放下茶杯。 “我没意见。”包船王点头。 全票通过。 贺云洲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总商会副会长的交椅。 这一步,他彻底砸碎了港岛上流社会的玻璃门。 半个月后。 清水湾高尔夫球场。 大片平整的绿色草坪在阳光下泛着光。 贺云洲穿着白色的高尔夫球衫。 双手握杆。扭腰,挥臂。 “砰!” 白色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果岭上。 旁边。 阿泰和傻强穿着紧绷的运动服。 两人像两头黑熊,别扭地站在草地上。 阿泰手里捏着一根七号铁杆。 手心全是汗。铁杆把手滑腻腻的。 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猛地往下一砸。 “嗵!” 草皮被砸飞起一大块。 高尔夫球连碰都没碰到,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一个西装革履的英国教练在旁边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老大。这玩意儿太折磨人了。” 阿泰把球杆扔在草地上。抹了把脸上的热汗。 “球杆那么细。我怕一用力给掰折了。这还不如去搬两吨废铁痛快。” 傻强在旁边端着个高脚杯。 杯里装着三分之一的红酒。 他仰起脖子,咕咚一口干了。 砸吧砸吧嘴。“这酒酸拉吧唧的,还没散装白酒够劲。” 他打了个酒嗝。酒气冲天。 贺云洲把球杆递给球童。 摘下白手套。 走到遮阳伞下的白色塑料桌旁坐下。 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水珠顺着玻璃杯壁往下流。 “以后出去谈生意。” 贺云洲看着这两个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 “不会打球,不会品酒。你们怎么跟那些鬼佬大班坐在一张桌子上?” 阿泰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有白律师和阿仁吗?” “全兴的摊子越来越大。” 贺云洲把水杯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东南亚的航线、内地的电子厂、欧洲的贸易。” “你们是总监。不能一辈子当打手。” 他指着阿泰地上的球杆。 “捡起来。接着练。” “打不进洞。今晚扣你们食堂的烧鹅。” 阿泰和傻强愁眉苦脸。 这三个月。贺云洲给全兴的高管们报了各种高级培训班。 英语口语、商务礼仪、红酒品鉴。 一帮前古惑仔。白天在工地上指挥泥头车,晚上西装革履地在教室里学打领结。 痛苦不堪,但没人敢有怨言。 因为跟着老大,他们买得起半山公寓,开得起平治专车。 转眼到了深秋。 夜里。半山别墅。 风刮得很猛。吹得落地窗玻璃嗡嗡直响。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贺云洲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 坐在沙发上,翻看全兴海外物流的最新报表。 纸页翻动。沙沙作响。 “砰!砰!砰!” 别墅的厚重柚木大门被砸得震天响。 声音急促。带着惊恐。 贺云洲眉头微皱。 放下报表。 门外传来保安的呵斥声。 接着是防盗门被推开的摩擦声。 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踩着羊毛地毯直冲进客厅。 “老大!” 一声粗哑的嘶吼。嗓音全劈了。 贺云洲抬起头。 阿泰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茶几前。 双膝重重磕在玻璃茶几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穿西装。只穿着一件白衬衫。 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胸口上。 右脸的刀疤高高肿起。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往下淌血。 血水糊住了他的右眼。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斑块。 阿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着破风箱。 他单手死死抠着玻璃茶几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泥沙和血污。 “老大……” 阿泰咽了口血沫子。 眼眶通红。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我们在东南亚曼谷……刚建的那个中转仓库。” 他声音发抖。咬着牙。 “被砸了!” 贺云洲站起身。 丝绸睡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走到阿泰面前。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蒋天生的余党?”贺云洲声音极低。压着火。 “不是。” 阿泰猛地摇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黑帮。他们不拿刀。” 阿泰一把扯开衬衫。 露出坚实的胸膛。 胸口偏左的位置,赫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圆形伤口。 周围一圈火药烧灼的焦痕。 “是枪伤。” 阿泰咬牙切齿。牙齿摩擦出咯吱的声响。 “清一色的美式m16自动步枪。战术背心。” “当地的一伙雇佣兵。” 阿泰左手死死攥成拳头。砸在茶几上。 砰。 “他们见人就扫。我们守仓库的二十个弟兄。没带火器。死了一半!” 贺云洲看着那个弹孔。 眼底的寒意彻底炸开。像万年冰川下涌动的岩浆。杀机隐现。 第96章 建立安保公司,收编全港最猛的退伍军 贺云洲转身。 走到浴室,拿了一条热毛巾。 走回客厅。毛巾扔在阿泰脸上。 “捂着。” 贺云洲声音冷如寒铁。 “雇佣兵?曼谷警察不管?” 阿泰单手接住热毛巾。胡乱按在额头的口子上。 毛巾瞬间被血染红了一半。 “管个屁!”阿泰咬牙切齿。牙齿摩擦出咯吱的声响。 “那帮雇佣兵就是给当地警长干黑活的!警察就在街对面抽烟看戏!”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枪伤,疼得直抽冷气。 “老大。那帮人拿的不是西瓜刀,是全自动突击步枪。咱们的兄弟拿警棍根本顶不住啊!” 贺云洲看着地毯上的血迹。 全兴的盘子铺得太大了。 东南亚航线。深城工厂。海外原材料矿场。 港岛的警察管不到公海。管不到金三角和东南亚的原始丛林。 靠这帮只会挥舞钢管的前古惑仔。在跨国武装势力面前。 就像纸糊的靶子。 “去医院。”贺云洲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把伤养好。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给死去的弟兄家属。” 阿泰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 “老大。这仇不报了?”他双眼通红。 “报。” 贺云洲按下拨号键。 “但不能拿兄弟们的肉身去堵枪眼。” 他看着阿泰。“古惑仔的时代结束了。我们需要真正的军队。” 第二天。全兴重工大楼。 顶层会议室。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把一份刚刚盖着港督府印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全兴国际安保公司。执照批下来了。” 她翻开文件夹。 “可以合法配备押运枪械。海外业务享受私人防务承包商豁免权。” 贺云洲坐在主位。 手指敲击桌面。笃。笃。 “发招募令。” 他看着陈永仁。 “全亚洲范围。退役特种兵。海外雇佣兵。武术高手。” “年薪五十万起。出海任务按百万美金结算安家费。” 陈永仁倒吸一口冷气。 这薪水。比飞虎队的指挥官还高十倍。 “贺董。这帮人可不是善茬。全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 “招进来容易。谁能管得住他们?” 贺云洲冷笑一声。 “全兴的钱。不养废物。能镇住他们的,只有更狠的人。” 一周后。新界北。全兴特训基地。 这原本是废弃的重型机械厂库房。 现在被改造成了占地一万平米的室内训练场。 铺着厚厚的战术地垫。墙上挂着防弹沙袋。 上午十点。 训练场里乌烟瘴气。 挤着三百多号人。 没有穿西装的。全是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穿着迷彩裤、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刀疤和枪伤。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汗酸味和廉价烟草味。 这是全兴重金招来的第一批安保人员。 有曾在越南丛林里打过滚的美国退伍兵。有尼泊尔的廓尔喀雇佣兵。 还有几个满脸横肉、从泰国地下黑拳市杀出来的拳手。 太子站在角落里。 他以前是全兴社最能打的红棍。痴迷武术。 现在穿着一身黑背心。双手缠着白色绑带。 他看着周围这群桀骜不驯的猛兽。眼神里透着兴奋。 场中央。 一个叫麦克的外籍雇佣兵。身高接近两米。像头北极熊。 他一拳砸在旁边一个越南退伍兵的肩膀上。 “滚远点,黄猴子。离我的沙袋远点。”麦克用生硬的粤语骂道。 越南兵眼神一冷。反手抽出一把藏在靴子里的战术匕首。 人群瞬间炸锅了。 这帮人本就谁也不服谁。都是为了高薪来的。 骨子里的凶悍和种族歧视,在封闭的训练场里一点就着。 十几个人立刻推搡在一起。叫骂声震耳欲聋。 阿泰站在二楼的玻璃看台上。 他右手的纱布拆了。额头贴着创可贴。 拿着铁皮大喇叭。扯着嗓子吼。 “都他妈给我住手!这里是全兴的地盘!”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尖啸声。 底下没人听他的。 这帮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人。根本看不起一个脸上带疤的街头混混。 麦克抬起头。冲着二楼的阿泰比了个中指。 “疤脸!你算什么东西!下来跟我打!” 麦克狂笑。一脚踹翻旁边的器械架。杠铃片滚落一地。砸在地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底下几十个老外跟着起哄。 场面彻底失控。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流血的大乱斗。 阿泰气得脸通红。扔掉大喇叭。 顺手抄起看台旁边的一根橡胶警棍。就要往下冲。 “砰。” 训练场厚重的铁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外面的阳光刺进来。 一个高大的黑影逆着光走进来。 这人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皮风衣。 身形笔挺得像一杆枪。 留着寸头。没有表情。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走得不快。皮鞋底踩在战术地垫上。没有一点声音。 全场的叫骂声。莫名其妙地小了下去。 这是一种动物遇到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黑风衣男人走到场中央。 在一片狼藉的杠铃片中停下脚步。 麦克转过身。 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华人男人。 他捏得指节嘎巴响。 “你又是哪个葱?”麦克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全兴找来的保安队长?” 男人没说话。 他脱下身上的黑皮风衣。 单手一扬。风衣在半空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轻飘飘地搭在旁边的一个沙袋上。 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战术短袖。手臂肌肉线条像钢筋一样扎实。 “十秒。”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没有起伏。 “自己滚出去。” 麦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他身后的几个老外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只黄皮瘦猴。想在爷爷面前立威?” 麦克猛地跨前一步。 右臂抡圆。钵大的拳头带着一阵劲风。 直直砸向黑衣男人的太阳穴。 这一拳如果砸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脑震荡。 太子在角落里眯起眼睛。他能看出麦克这一拳的爆发力有多恐怖。 黑衣男人没躲。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麦克的拳头距离他太阳穴不到五公分的时候。 他动了。 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麦克粗壮的手腕。 麦克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他涨红了脸。拼命用力。纹丝不动。 男人右脚往前垫了半步。 肩膀猛地一沉。卡进麦克的腋下。 腰部骤然发力。一个完美的过肩摔姿势。 但他没有把麦克甩出去。 男人的右手化掌。 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切在麦克右侧的肋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清晰炸响。 麦克两百多斤的巨大身躯。 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力道砸向地面。 后背重重砸在战术地垫上。整个场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麦克张大嘴巴。眼珠子凸出。 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漏气的嘶嘶声。 他捂着断裂的肋骨。疼得像一只被抽干水的虾米,在地上疯狂翻滚。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迷彩背心。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那几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老外。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一招。 没有拔枪。没有用任何武器。 徒手把一个两百斤的顶尖外籍雇佣兵。秒杀。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黑衣男人站直身体。 伸手理了理战术短袖的下摆。 他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像只是刚做完热身运动。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感情的死鱼眼。 扫过全场那三百个桀骜不驯的退伍兵。 “我不懂什么叫争地盘。” 男人声音冷硬。透着浓重的杀伐之气。 “在这里。只有全兴的规矩。” 他走向那个沙袋。 拿起自己的黑皮风衣。单手披在肩膀上。 转身。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麦克。 “把他扔出去。医药费算我的。” 二楼看台上。阿泰张大嘴。手里紧紧攥着橡胶警棍。 他咽了口干沫。转头看着刚走上看台的贺云洲。 “老大……这狠人,哪找来的?”阿泰嗓子发干。 贺云洲站在玻璃栏杆前。 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他看着楼下那个黑色的背影。 “龙五。” 贺云洲吐出两个字。 “全兴国际安保公司。总教官。” 第97章 龙五担任总教官,特种兵级别的保安队 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三百多号汉子的目光,全钉在那个穿黑短袖的男人身上。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贺云洲站在二楼的玻璃看台后。 双手搭着栏杆。微微点头。 他转身走向铁楼梯。皮鞋踩在钢板上,咚咚响。 “带他来办公室。”贺云洲丢下一句话。 三楼。厂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嘶嘶的风声。 龙五坐在真皮沙发上。脊背挺得像一块钢板。 他没靠沙发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拿过茶几上的一张湿纸巾。慢慢擦掉指关节沾上的一点灰尘。 贺云洲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全英文合同。 啪。文件扔在玻璃茶几上。 “全兴不碰黑。枪口只对外。” 贺云洲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合法的安保牌照。配枪证。” 龙五抬起头。那双没有生气的死鱼眼看了一眼合同。 他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知道你在深城捐了一百台大机器。”龙五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木头。 “中国人的骨气。你比那些大班硬。” 龙五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签下名字。 纸张摩擦出沙沙的轻响。 “这帮人底子烂。我练人容易见血。”龙五把笔扔在桌上。 贺云洲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合同。 “只要不死人。规矩你定。”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新界北特训基地。 高音喇叭突然炸响了防空警报。凄厉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三百个还在睡梦中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出宿舍。 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粗糙的沥青地上。 空气里全是露水的湿冷味。 操场上。 龙五换上了一身迷彩作训服。腰里别着一把橡胶警棍。 他看着这群衣衫不整的烂仔和退伍兵。 没骂人。 “从今天起。没有雇佣兵。没有红棍。” 橡胶警棍敲在旁边的铁丝网上。当啷作响。 “混合编队。两人一组。” 队伍里。太子咬着后槽牙。 他以前是全兴最能打的武痴。双花红棍。 走到哪都有人叫一声哥。 现在被逼着跟一个尼泊尔雇佣兵分在一组。 两人被龙五直接扔进了战术泥坑。 黑乎乎的泥水没过大腿。 太子刚爬出半米。头顶上的高压水枪直接开阀。 冰冷的水柱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脸上。 砸得他睁不开眼。耳朵里嗡嗡直响。 “干你老母!”太子吐了口泥水。直接跳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 “老子是来打拳的!不是来玩泥巴的!” 他抡圆了拳头。踩着泥浆,冲向岸边的龙五。 龙五没动。 太子的拳风带着水汽砸过去。 龙五左脚一垫。右手猛地抽出橡胶警棍。 手腕一翻。棍尖精准地戳在太子肋下三寸的软肋上。 “呃——” 太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瞬间蜷缩起来。 重重砸回泥水坑。 泥浆飞溅。溅了旁边的尼泊尔兵一脸。 “街头打架,那是流氓。” 龙五把警棍插回腰间。面无表情。 “这里教的是杀人技。是保命术。” 他低头看着在泥水里抽搐的太子。 “不想学。去财务部结工资。滚蛋。” 太子捂着断裂般疼痛的肋骨。趴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雨水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看着龙五。眼底的狂热被硬生生激出来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真功夫。 魔鬼训练持续了一个月。 室内靶场。 震耳欲聋的枪声连成一片。“砰砰砰!”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满地都是黄灿灿的弹壳。 那些退下的古惑仔。第一次摸到合法的格洛克手枪。 双手发抖。 一个小弟连开三枪。子弹全飞上了天花板。砸下几块白灰,落在头皮上。 龙五走过去。 一脚踹在那个小弟的腿弯上。小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三点一线!手腕锁死!”龙五冷声喝道。 战术训练室。 模拟vip车队遇袭。 阿泰被拉来当壮丁。他穿着西装,坐在防弹平治车里。充当vip。 外面停着四辆黑色的福特越野车。 “遇袭!两点钟方向!” 太子戴着战术耳麦。按下通讯键大吼。 四个前古惑仔和三个退伍兵迅速推开车门跳下车。 手里的防弹公文包瞬间展开。 七块黑色的凯夫拉防弹板连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将阿泰死死护在中间。 动作整齐划一。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密如急鼓。 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帮以前只会在钵兰街拿西瓜刀抢地盘的烂仔。 肌肉里被强行注入了战术纪律。 他们学会了怎么看视觉盲区。怎么排查车底的遥控炸弹。 怎么在枪声响起的第一秒,用肉身去挡子弹。 两个月后。 全兴国际安保队。正式换装。 三百个汉子站成方阵。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作训服。防割战术手套。 腰间的快拔枪套里,插着合法的九毫米手枪。 左臂上。全兴那轮初阳的标志,用红线绣得扎眼。 他们背脊挺直。双手背在身后。 眼神冷漠。像一群随时准备撕咬咽喉的野狼。 再也找不到当初在街头蹲着抽烟、满嘴脏话的盲流影子。 这支队伍。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正规军冷硬感。 甚至比港岛警队的ptu机动部队,还要彪悍几分。 全兴安保的牌子。立住了。 十二月。港岛入了冬。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元朗。一条偏僻的环山公路。 全兴的一个大型物流中转园建在山坳里。 四米高的铁栅栏大门紧闭。门顶上拉着倒刺铁丝网。 四盏高功率的探照灯在园区里来回扫射。 将水泥地面照得惨白。 山坡上。 几道黑影蛰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树叶上的冷露水滴下来。落在黑色的凯夫拉战术头盔上。 阿南趴在草丛里。 他是港岛警务处飞虎队新提拔的小队指挥官。 二十五岁。年轻。气盛。 他吐掉嘴里的一小块压缩饼干。饼干渣掉在迷彩服上。 手里端着一把德制mp5冲锋枪。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南哥。目标在那边。” 旁边的一个飞虎队特警压低声音。指着山下的全兴园区。 今晚是飞虎队的年度夜间突袭演习。 演习区域本该在三公里外的废弃工厂。 但阿南没按路线走。硬是把队伍拉到了这里。 阿南放下手里的军用夜视望远镜。 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露水。 “听说全兴搞了个什么国际安保。号称全港最牛。” 阿南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一帮洗白的黑社会。披上层皮就当自己是特种兵了?” 他拉开冲锋枪的枪栓。 子弹上膛。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走。”阿南站起身。拍掉战术背心上的枯树叶。 “去摸摸他们的底。” 十几个飞虎队特警端着枪。踩着标准的战术步。 借着夜色。顺着山坡摸下去。 直奔全兴物流园的正大门。 大门外安静得只剩风声。 岗亭里亮着灯。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全兴安保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没聊天。没抽烟。 阿南带着人。大步走出阴影。 直接走到大门前。 他抬起穿着战术靴的右脚。重重踢在铁栅栏上。 “哐!” 一声巨响。铁门剧烈震颤。铁屑簌簌往下掉。 “警察办案!”阿南大吼一声。中气十足。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mp5冲锋枪。 枪口隔着铁栅栏,直直指着里面那个安保的胸口。 “有重犯逃进你们园区了。” 阿南抬起下巴。隔着防弹面罩,眼神嚣张地盯着里面。 “马上开门。配合搜查!” 第98章 飞虎队阿南来查岗,被保安队集体痛揍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南端着mp5冲锋枪,一脚踹开物流园的外层铁门。 战术靴在水泥地上踩出一声闷响。 他扬起下巴,嚣张地喊道:“警察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阿南嘴角扯着冷笑。 他以为这嗓子吼完,能看到一群惊慌失措的古惑仔。或者几张吓得发白的脸。 然后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抱头求饶。 但他失算了。 铁门内的空地上。 十二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全兴安保。没有一个人后退。 相反。 在听到踹门声的瞬间。他们迅速散开。 动作整齐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前排四个安保单膝跪地。透明防暴盾“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盾牌边缘死死卡住。连成一堵墙。 后排八个人侧身隐蔽。手里的强光手电同时打开。 “唰!” 八道刺眼的白光。像八把光剑。 精准地打在阿南和身后的飞虎队队员脸上。 阿南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偏过头,抬起左手挡住眼睛。 “操!”他骂了一句。手里的冲锋枪枪口不自觉地压低了。 光影中。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防暴盾墙后走出来。 龙五。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背心。手臂肌肉扎实。 手里没拿任何武器。 龙五停在距离防暴盾两步远的地方。 冷冷的死鱼眼盯着阿南。 “搜查令。” 龙五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没搜查令。往前一步,视为武装入侵。” 阿南把手电光推开。 他眯着眼,看清了面前这个男人。 什么狗屁武装入侵。一帮看仓库的保安,还真把自己当特种部队了? 他阿南是飞虎队的尖刀。是整个警队最精锐的力量。 今天居然被几个保安拿手电筒晃了脸。 “搜查令?”阿南冷笑出声。 他大步往前迈。直接走到龙五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老子追查极度危险的武装悍匪。事态紧急,随时可以强制征用场地。” 阿南枪托猛地往前一顶。 撞在龙五坚硬的胸肌上。发出一声闷响。 “给我滚开!” 龙五没躲。 胸口挨了一枪托,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南见他不让。火气瞬间上来了。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飞虎队队员吼。 “他们妨碍公务!涉嫌包庇悍匪!” 阿南挥手。 “解除他们武装!强行突入!” 十几个飞虎队特警立刻端着枪压上来。 平时演习,只要他们这套动作摆出来,别说古惑仔,悍匪都得腿软。 但今天他们碰上硬茬了。 “防卫。” 龙五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命令下达的瞬间。 全兴的战术阵型动了。 前排的防暴盾墙猛地往前一推。 四个两百斤的壮汉同时发力。 最前面的两个飞虎队队员猝不及防。被盾牌狠狠撞在胸口上。 “砰!” 两人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的mp5差点脱手。 阿南眼睛瞬间红了。 “敢袭警!动手!” 他把冲锋枪往身后一甩。挂在战术背心上。 拔出腰间的警用伸缩棍。用力一甩。咔哒。钢管弹出。 他抡圆了胳膊,照着龙五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龙五左脚后撤半步。 身子微微一侧。警棍带着风声擦着他的鼻尖挥空。 没等阿南收回力道。 龙五右手闪电般探出。 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阿南握棍的手腕。 阿南只觉得手腕像被液压机咬住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疼得五官扭曲。伸缩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龙五顺势往前一拉。 左臂曲起。一个凶狠的肘击。 狠狠砸在阿南防弹背心的防弹插板上。 “咚!” 巨大的冲击力穿透防弹衣,直接撞在阿南的胸骨上。 阿南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干净。 他张大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双眼凸出。 像一只脱水的虾米,痛苦地弯下腰。 这只是开始。 全兴的安保队员没用枪。也没用防暴叉。 他们全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退伍兵。是打黑拳出身的狠角色。 面对飞虎队这帮没见过血的“天之骄子”。 完全是单方面的格斗碾压。 太子像头猎豹一样窜出去。 他一个低扫腿。精准地踢在一个飞虎队队员的膝盖内侧。 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太子顺势一个锁喉。将其牢牢压在水泥地上。膝盖顶在对方的脊柱上。 任凭特警怎么挣扎,根本动弹不得。 混战爆发。 没有激烈的枪战。只有沉闷的拳脚到肉声和关节脱臼的脆响。 “啪!” 一个飞虎队队员被过肩摔。重重砸在泥水坑里。溅起两米高的泥浆。 “呃——” 另一个被锁住手臂,疼得直拍地板认输。 这些飞虎队平时引以为傲的战术配合。 在全兴这帮野兽面前。像是个笑话。 不到三分钟。 十四名心高气傲的飞虎队特警。 全被掀翻在地。 龙五一脚踩在阿南的后背上。 战术靴的硬底碾压着阿南的防弹衣。 他弯下腰。粗糙的手指扣住阿南背后的mp5冲锋枪。 用力一扯。 尼龙枪带断裂。 龙五单手拎着那把冲锋枪。 手指在枪机上快速拨弄。 “咔嚓。咔嚓。” 弹匣脱落。子弹退出枪膛。清脆的金属声在夜风里回荡。 他把空枪扔在阿南脸边的泥水里。 “保险都没关。”龙五声音沙哑。“这就是飞虎队的战术素养?” 阿南的脸死死贴着冰冷肮脏的水泥地。 泥水灌进他嘴里。咸腥。苦涩。 他鼻青脸肿,眼角破了。鲜血混着泥浆往下淌。 双臂被死死反剪在背后。关节疼得快要断了。 他拼命挣扎。但踩在背上的那只脚像一座铁山。纹丝不动。 “放开我!”阿南屈辱得大吼大叫。声音劈了。 “我是警察!你们敢袭警!我拔了你们的皮!” 他像条离水的疯狗,疯狂扭动着身体。 周围。 他的队员们也全被全兴安保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个被下了枪,卸了弹匣。 空枪被整整齐齐地扔在旁边的空地上。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撕破了元朗深夜的寂静。 “呜儿——呜儿——” 不是几辆。是几十辆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像一条火龙从盘山公路上冲下来。 直接堵死了物流园的大门。 警务处高级警司,带着黄志诚和一大批o记探员。 踩着急促的步伐冲进园区。 黄志诚掏出点三八左轮。枪口朝天。 他以为这里发生了重装悍匪的火拼。甚至做好了看到一地尸体的准备。 毕竟,报警电话里说。飞虎队一个小队失联了。 但当他带人冲进大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黄志诚手里的枪。僵在了半空。 探照灯下。 满地狼藉。泥水四溅。 十四个全副武装的飞虎队精英。港岛警队的脸面。 现在像十几条死狗一样,被按在泥地里。 每个人都鼻青脸肿。有的连防弹头盔都不知道滚哪去了。 而在他们身边。 站着十二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全兴安保。 身姿笔挺。呼吸平稳。 制服上连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除了鞋底沾了点泥。 空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把被卸了弹匣的mp5和格洛克。 警务高层看着这一幕。 脸色瞬间铁青。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的。 到底是警队,还是保安队? 第99章 绝对武力碾压,合法佩枪的顶级护卫 黄志诚看着地上趴着的阿南。 胸口的火气“轰”地窜到了天灵盖。烧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他双手握着点三八左轮。枪口死死指着龙五的脑袋。 “袭警!全部不许动!”黄志诚破音了。唾沫星子喷在夜风里。 龙五没躲。 死鱼眼看着黑洞洞的枪管。呼吸都没乱一分。 “黄警司,枪别走火。”清冷的女声插进来。 白月彤踩着半高跟鞋,从岗亭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手里捏着一盒黑色的vhs录像带。 把录像带拍在旁边生锈的油桶上。咚的一声闷响。 “外围三个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飞虎队无搜查令,持自动武器强闯私人领地。” 她从腋下的蓝色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过胶的硬纸板。 直接怼到警务高层李警司面前。 “全兴国际安保公司。港府工务局特批重点保护企业。” 白月彤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们属于合法正当防卫。黄sir要开枪,我马上给律政司打电话。” 黄志诚腮帮子咬得死紧。 牙齿摩擦,口腔里渗出一股铁锈味。 李警司的脸比锅底还黑。他看了看地上吐泥水的阿南,又看了看那盒录像带。 硬闯民企,被人家保安徒手放倒。 这事要是捅给《全兴娱乐周刊》。明早全港市民都能在茶餐厅里笑掉大牙。警队的脸就算彻底扔进维多利亚港了。 李警司干咳了一声。手握成拳挡在嘴边。 掩饰不住的尴尬。 “贺董呢?”他四下张望。想找个台阶下。 一辆黑色平治越野车的车灯突然亮起。 贺云洲穿着黑色长风衣。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皮鞋踩在泥地边缘,避开了积水。 “李sir。”贺云洲走上前,主动伸出右手。 “一场误会。飞虎队夜间演习,路线偏了点。碰上我们保安换岗。” 李警司如蒙大赦。赶紧双手握住这只手。上下晃了两下。 “对对。演习。这帮年轻人太莽撞,没看清指示牌。” 贺云洲看了一眼阿南身上沾满泥巴的防弹衣。 “警队的装备太旧了。防弹插板还是一代货。” 他掏出银色打火机。咔哒。点燃香烟。 青烟吐出。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全兴刚从美国订了一批凯夫拉三级防弹衣。” “两百套。明天送到总区后勤部。算全兴赞助警队的一点心意。” 李警司愣住了。 打了飞虎队的脸,反手送上两百套顶级装备? 这手笔。这格局。把警队的面子和里子全兜住了。 李警司用力捏了捏贺云洲的手。 “贺先生深明大义。警民一家亲。” 他猛地转头。冲着黄志诚吼。 “还拿枪指着干什么!收队!不够丢人吗!” 黄志诚手一抖。狠狠把左轮插回枪套。金属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地上的飞虎队队员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阿南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把掉在泥水里的mp5捡起来,头也没回地上了冲锋车。 经过这一夜。 全兴安保的招牌彻底打响了。 连飞虎队精英都能按在地上摩擦的私营武装。港岛独一份。那些对全兴产业有想法的宵小,全都缩回了下水道。 一周后。新界北全兴大厦。 一张盖着紫荆花钢印的特批文件,送到了三楼办公室。 贺云洲把文件扔在玻璃茶几上。纸张滑过玻璃,沙沙响。 “高级安保合法佩枪证。” 他看着站在对面的龙五。 龙五拿起文件。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红色钢印。 没有表情的死鱼眼动了一下。 “可以动真家伙了。”龙五声音沙哑。 贺云洲走到墙边,拉下百叶窗。办公室暗了下来。 “阿泰在曼谷挨的那一枪。不能白挨。” 他蹲下身。拉开办公桌底下的保险柜。 提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扔在地上。 拉链滑开。 里面是一排排油光锃亮的九毫米格洛克手枪。 黄澄澄的子弹整齐地码在纸盒里。散发着枪油的特殊气味。 这是通过正规安保渠道刚入库的新货。合法防卫武器。 贺云洲抓起一把格洛克,扔过去。 龙五单手接住枪。 大拇指按下弹匣释放钮。咔哒。弹匣滑出半寸。 他看了一眼压满的子弹。手掌一拍,推上弹匣。 “带三十个好手。去趟东南亚。”贺云洲转身坐回大班椅。 龙五把枪插进后腰。“今晚就走。” 三天后。泰国曼谷郊外。 热带雨林的湿气重得像块吸满水的海绵。捂在人脸上喘不过气。 蚊虫在路灯的光晕里疯狂撞击。发出劈啪的细碎声响。 前面是一个废弃的木材加工厂。 四周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当地雇佣兵抱着ak47。 正靠在木箱上抽烟。脚边扔着几个空啤酒瓶。 这就是砸了全兴仓库的那伙武装分子老巢。 龙五趴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泥水泡着他的战术靴。一只雨林大蚂蚁顺着他的脖子爬进衣领。咬了一口。 他没动。连呼吸都没乱。 三十个全兴安保队员散开成半包围阵型。 每个人头上戴着美式微光夜视仪。 黑洞洞的枪口装上了圆筒消音器。指向铁丝网内。 这就是降维打击。 杂牌雇佣兵还在靠肉眼和手电筒防风。全兴已经用上了夜间特种作战装备。 龙五抬起戴着防割手套的右手。 两根手指往前一压。 “啪。” 一声发闷的轻响。 木材厂外围的变压器上爆起一团短促的蓝光。 整个厂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几盏探照灯全灭了。 “怎么回事!停电了?”抽烟的雇佣兵大声用泰语咒骂。 他慌乱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手电筒。 黑暗中。 全兴的微声冲锋枪吐出黯淡的火舌。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得像在用棍子拍打厚棉被。 抽烟的雇佣兵胸口爆出两团血花。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一头栽倒在泥地里。啤酒瓶被踢翻,酒水流进土里。 龙五站起身。 三十个幽灵般的黑影端着枪,踩着战术步。 无声地切入厂区。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些瞎了眼的雇佣兵就像活生生的发光靶子。 有人拿着ak47盲目对着黑暗扫射。枪口火光乱闪。子弹打在原木上木屑横飞。 全兴的队员没有乱开枪。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准星套住发热的躯体。扣动扳机。 每一次沉闷的枪响,必定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单方面屠杀。 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 龙五带出来的人,没有抓活口的习惯。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完全盖过了热带雨林的腐植酸气。 龙五摘下夜视仪。 走到雇佣兵头目的尸体旁。一脚踢开那把掉在地上的镀金手枪。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擦着砂轮。火苗照亮了他毫无生气的眼底。 手腕一翻。 打火机扔在早就泼满汽油的木材堆上。 “轰!” 大火冲天而起。热浪逼人。把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港岛。新界北全兴大厦。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一份商业并购案。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他拿起听筒。没说话。 “货清了。” 电话那头,龙五的声音夹杂着雨林的夜风。 “火很大。” 贺云洲把听筒扣回底座。当啷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深色的西装轮廓。 维多利亚港的夜空,突然升起一道绚烂的红色烟花。 光芒短暂地照亮了贺云洲没有表情的脸。 墙上的机械挂钟发出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当——” 时针和分针死死咬合在罗马数字的十二点上。 年底的倒计时钟声,响了。 第100章 港岛年度富豪榜,贺云洲强势登顶 贺云洲站在碎纸机前。 机器通着电。红灯常亮。 几张沾着泥水和血污的彩色洗印照片,捏在他的两指之间。 照片上是曼谷郊外的木材加工厂。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 雇佣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焦土上。手里的ak47烧成了扭曲的黑铁。 贺云洲手腕一松。照片滑进进纸口。 “咔啦啦。”钢齿轮疯狂咬合。 照片瞬间化为一堆白色的碎纸条。落进底下的黑色塑料桶里。 他转身。走到红木衣帽架旁。 摘下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外套。单手穿上。手指灵活地扣上中间那粒玳瑁纽扣。 贺云洲拉开厚重的办公门。走出办公室。 白月彤站在走廊里。 手里抱着一摞刚发行的杂志。纸张上的油墨味还没散干净。 “贺董。”她踩着高跟鞋迎上来。把最上面那本杂志递过去。 《财富》亚洲版年刊。 封面上没有夸张的艺术排版。只有贺云洲的一张半身黑白抓拍照。 他穿着西装,低头看着手表。背景是正在施工的全兴大厦钢骨架。 照片底下压着四个烫金的大字:港岛首富。 贺云洲接过杂志。翻开。纸页沙沙作响。 跨版的大拉页,列满了全兴集团今年的财务数据。 大隆机械厂与填海工程,带来两百亿的现金回流。 全兴大厦及周边地产,估值飙升至四百亿。 亚洲电视和娱乐周刊,垄断六成传媒份额。 加上吞并尊尼洋行后,整合的远洋航运与深水码头资产。 总资产突破一千一百亿港币。 一个没有百年家族底蕴的草根财团。 只用了一年时间。硬生生把港岛的财富金字塔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贺云洲以绝对的资金体量,把那些老牌英资大班和华人传统大亨,死死踩在了脚底。 中环长实大厦。 李超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本杂志。 手里的参茶凉透了。 他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把杂志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认了输。 九龙城寨外围的破旧出租屋里。 破产的史密斯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他盯着漏水的电视机屏幕。看着财经新闻里全兴的股票k线。 胸口剧烈起伏。 他抓起手里的劣质啤酒瓶,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晚上八点。维多利亚港。 海风带着冬日的寒意和咸腥味。 一艘三层高的豪华游轮,稳稳停靠在全兴的私家深水泊位上。 船体通体雪白。挂着几千盏香槟色的氛围灯。 把周围黑色的海水照得波光粼粼。 红地毯从泊位一直铺到登船的舷梯。 今晚是全兴的年度庆功宴。也是贺云洲登顶首富的答谢宴。全港叫得上号的政商权贵,全挤在这条船上。 甲板上。 阿泰站在围栏边。海风吹着他身上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 布料柔软贴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他左脸那道狰狞的刀疤,被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掩盖了些许。 阿泰伸出戴着理查德米勒钻表的手。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真丝领结。 “强子。”阿泰粗着嗓门喊。 傻强端着一杯路易十三,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光头刚剃过,锃亮。身上那股汗酸味早没了,透着一股高级古龙水的香味。 傻强现在是全兴物流网的总负责人。手里的干股价值三个亿。真正的社会名流。 “这领结勒得我喘不上气。”阿泰把领结扯歪了。 “泰哥,忍忍吧。”傻强喝了口洋酒。 琥珀色的酒液滑进喉咙。 他砸吧砸吧嘴。“刚才那个警务处的高级警司,端着酒杯追了我大半个船舱,非要敬我一杯。” 傻强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换在一年前。我靠近他十米都得被按在地上搜身。” 陈永仁站在两人身后。 他穿着深灰色的萨维尔街礼服。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换成了无框的,显得更精干。 作为全兴的常务副总裁。他名下的资产已经超过了八个亿。 陈永仁听着傻强的感叹。手指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 他是个警察卧底。警号pc。 前天他回警署交报告。黄志诚在走廊里碰见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条道。连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个底层的卧底。硬生生混成了港岛排名前五十的超级富豪。 陈永仁仰头把杯里的红酒干了。他现在只觉得荒诞。 他甚至在考虑,明年要不要给警队捐几架防暴直升机。 游轮一层宴会大厅。 管弦乐队在角落里拉着悠扬的莫扎特交响曲。 几百个衣香鬓影的宾客端着酒杯。轻声交谈。 两扇包铜的柚木大门被侍者从外面拉开。 贺云洲走进来。 午夜蓝的晚礼服衬得他身形笔挺。步伐沉稳有力。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节奏分明的轻响。 全场瞬间安静。交响乐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几十家被特批上船的媒体记者,挤在红白隔离带外面。 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他。 闪光灯像雷雨夜的密集闪电。咔咔作响。把大厅照得惨白。 包船王和霍老爷子站在主桌旁。 两位华人商界的泰山北斗,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主动举起手里的香槟杯。 贺云洲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微微点头回礼。 他径直走向大厅正前方的演讲台。 站定。 记者们的麦克风疯狂地往前伸。差点越过隔离带。 贺云洲伸出左手。食指在金属麦克风网上敲了两下。 笃。笃。 闷响通过音箱扩出来。大厅里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目光扫过台下的满堂权贵。 扫过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现在却仰视着他的洋人买办和华人老钱家族。 最后,视线落在站在角落里的阿泰、傻强和陈永仁身上。 那些昔日蹲在臭水沟旁抽劣质烟的底层弟兄,此刻腰板挺得笔直。 “各位。”贺云洲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轻浮的狂傲。 “报纸上说,全兴登顶首富,是港岛的奇迹。” 他停顿了一秒。 贺云洲举起手里的香槟杯。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金芒。 他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这只是全兴的起点。” 他看着黑压压的镜头,声音沉入每一个人的鼓膜。 “明年。” “我们的目标,是世界五百强。” 话音刚落。 游轮外的维多利亚港海面。 “砰!砰!砰!” 几十枚重型礼花弹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天幕上接连炸开。 漫天的绚烂火光,把黑色的海水映得通红。也照亮了贺云洲没有波澜的冷峻脸庞。 大厅里爆发排山倒海的掌声和欢呼。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繁华声浪中。 贺云洲的脑海深处,一道清脆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已解锁。】 第101章 买办没有好下场,必须搞核心自主研发 维多利亚港的夜空。重型礼花弹接连炸开。 红蓝交织的火光,照亮了贺云洲没有波澜的冷峻脸庞。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得笔挺。 海风呼啸。 脑海深处。 一道清脆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已解锁。】 贺云洲眉骨微抬。没看天上还在往下落的火星。 转身。皮鞋踩在柚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阿仁,肥波。”他走过人群。“带上阿泰。跟我去底层。” 游轮底层的隔音密室。没窗户。换气扇嗡嗡转着。 肥波瘫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死死攥着个卡西欧计算器。 胖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戳动。滴滴滴的电子音响个不停。 “一千一百亿。”肥波大口喘着气。浑身肥肉跟着呼吸直哆嗦。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半杯洋酒,直接灌进喉咙。 “阿洲!全港首富啊!咱们现在去中环,李超人也得给咱们让个座!” 肥波激动得嗓子全哑了。 贺云洲走进来。 随手从饮水机接了一杯冷水。纸杯捏在手里。 走到茶几前。手腕翻转。 “哗啦。” 半杯冷水直接泼在波斯地毯上。水花溅起,打湿了肥波亮皮鞋的鞋尖。 肥波吓得一哆嗦。酒嗝卡在嗓子眼。 密室里瞬间死寂。 陈永仁收起脸上的笑。阿泰把刚点燃的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烫了手都没敢出声。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坐直身子。 “首富?”贺云洲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几堆钢筋水泥,几艘跑海运的破船。就首富了?” 他拉开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 “肥波。你算算大隆机械厂上个月的流水。”贺云洲盯着他。“利润多大?” 肥波咽了口干沫。“净赚五个亿。” “那两千台挖掘机的核心液压泵。哪里买的?”贺云洲继续问。 肥波答不上来。看向陈永仁。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 “德国力士乐。” “塔吊的伺服电机?”贺云洲声音发冷。 “日本三菱。” “全兴大厦里装的一百二十部高速电梯。”贺云洲指着头顶的天花板。 “控制芯片。哪来的?” 陈永仁背上出了一层白毛汗。“美国德州仪器。” “你们觉得全兴是巨无霸。”贺云洲冷笑。 “别人随便拉个闸。卡住这几个铁疙瘩的出口配额。” 他双手压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大隆明天就得停工。全兴大厦就是一堆爬不上去的烂尾楼。” “当买办没有好下场。西方财阀的镰刀一挥,千亿首富也是一茬等着被割的韭菜。” 密室里的空气像结了冰。温度骤降。 阿泰抓了抓脸上的刀疤。粗着嗓子开口。 “老大。那咱们不买他们的。咱们大隆有八级钳工,咱们自己用锤子敲!” “敲个屁!”陈永仁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 “那是精密仪器!里面的公差只有几根头发丝那么细!你拿西瓜刀削出来啊?” 贺云洲站起身。 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甩在茶几上。 纸张滑过玻璃台面,停在陈永仁手边。 “所以。我们要进军半导体。” 贺云洲声音没有起伏。 “自己造芯片。” 陈永仁看清封面上的字。 脑子“轰”的一声。金丝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上。 他一把抓起那份文件。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纸页哗啦啦响。 “贺董!”陈永仁嗓门劈了。破了音。 “你疯了!这是半导体!” 他把文件重重摔回桌上。 “咱们全兴什么底子?三年前这帮人还在油麻地收陀地!” 陈永仁急得在原地转圈。领带被他扯得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阿泰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背不全!傻强连加减乘除都要掰指头算!” 他指着门外。大口喘着气。 “你让一帮拿刀的古惑仔去搞微米级的高科技?” “这是烧钱的无底洞!这是找死!” 肥波也急了。胖脸涨得通红。 “阿洲。阿仁说得对啊。芯片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的。投多少钱都不够填海的。” 肥波死死抱着计算器。“咱们安安稳稳卖楼收租不好吗?” 白月彤皱起眉头。 “贺董。陈副总从商业角度评估没问题。”她声音清冷。“半导体投资周期太长。港岛根本没有科研土壤。” “这笔钱砸进去。十有八九连个响都听不到。股东那边也没法交代。” 贺云洲没理会陈永仁的咆哮和肥波的哀求。 他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纸杯。重新接了半杯水。 水流哗啦啦地响。在这间焦躁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贺云洲转过身。捏着纸杯。 “洋人能造,中国人就能造。” 他看向白月彤。眼神像淬了火的钢刀。 “白律师。账上划出两百亿现金。” “你去趟内地。” 他手指点在桌面上。笃。笃。 “去清华。去中科院。去大连物化所。” “把那些搞晶圆、搞半导体、搞材料的顶尖脑子。全给我挖过来。” “要钱给钱。要实验室盖实验室。” 白月彤张了张嘴。 把劝阻的话咽了下去。她跟了贺云洲这么久,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明早就订机票。”她翻开文件夹,拔出钢笔记录。 陈永仁瘫坐在沙发上。 双手插在抹了发蜡的头发里。用力抓扯。头皮生疼。 他以为搞重工已经是这帮古惑仔的极限了。 现在要搞芯片。 这黑老大到底想干什么?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散会。” 贺云洲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推门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 游轮底层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陈永仁靠在墙角。手里死死捏着那份半导体行业报告。 指甲抠破了纸张边缘。 他看着上面那些天书一样的集成电路结构图。觉得贺云洲彻彻底底地疯了。 警队让他来卧底抓黑社会。现在他要帮黑社会搞高科技。 他甚至不知道回警局怎么写这份荒唐的卧底报告。难道写全兴准备突破西方技术封锁? 游轮顶层甲板。 深夜。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脸颊生疼。 游轮的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破开黑色的海水。 贺云洲独自站在船头。 黑色西装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领带打在肩膀上。 他没有点烟。 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 意念微动。拉开虚拟的系统面板。 幽蓝色的光幕悬浮在眼前。在这漆黑的海面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 界面大亮。 但向下延伸的科技树图标,全是一片死寂的灰暗色。 从光刻机、等离子蚀刻机,到单晶硅提纯工艺、光刻胶配方。一把把红色的锁头挂在上面。 贺云洲盯着图标底下那一长串需要兑换的积分数字。 全都是天文数字。 这需要海量的资金和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工业产值去硬生生堆出来。 稍微走错一步,全兴千亿的盘子就会被这个无底洞拖垮。万劫不复。 买办的活法很舒服。赚差价,搂现金。 但脖子上永远套着一条狗链。一旦链子收紧,首富也不过是洋人盘子里的一块肉。 一阵大风卷过。浪花狠狠拍打着船舷。 冰冷的海水飞溅上来。落在贺云洲的皮鞋面上。 他死死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硬块。口腔里尝到了一丝咬破嘴唇的腥甜味。 “用钱砸。” 贺云洲一拳重重砸在铁栏杆上。 指节擦破一层皮。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盯着那片灰暗的科技树。声音被海风撕碎。 “也要砸出一条血路。” 第102章 绑定新科技树,进军八十年代半导体 贺云洲的大拇指狠狠压在系统界面的确认键上。 幽蓝色的光幕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数据流,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刺痛。像有一把电钻在搅动神经。 他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杆。指骨泛白。 几秒后,痛感消散。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绑定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畔回荡。 贺云洲睁开眼。 他飞快地浏览系统灌输的资料。 眉头一点点拧紧。 系统没有直接掉落一台光刻机,也没有吐出一片现成的硅晶圆。 只有图纸。密密麻麻的工艺制程、机械结构、化学配方。 超越八十年代末的顶尖理论。像一座诱人的金山。 但这金山被锁在玻璃柜里。 全都是精密到微米级的图纸。大到等离子蚀刻机的机床底座,小到镜片的打磨角度。 光有图纸没用。 必须要有强大的重工业基础和顶尖的科研脑子,才能把图纸上的线变成现实的铁。 贺云洲松开铁栏杆。 海风吹干了手背上的冷汗。 他转身,大步走下甲板。皮鞋踩在钢板上,咚咚作响。 第二天清晨。观塘。大隆机械厂。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贺云洲推开第一车间的铁门。 门轴干涩,嘎吱一声长响。 阿泰正站在一台龙门铣床前。手里拿着本破旧的操作手册,挠着头皮。 看见贺云洲,他赶紧把手册塞进裤兜。 “老大!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贺云洲没理他。大步走向车间深处。 “把老厂长叫来。”贺云洲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废铁桶上。 “顺便把厂里那十个八级钳工,还有懂微米级车床的老师傅,全给我找齐。” 阿泰愣了一下。 “老大,这可是咱们造挖掘机的主力啊。都抽走了,九龙的工地怎么办?” 贺云洲脚步没停。 “停工也得抽。” 半小时后。 十几个满手老茧的老师傅,穿着沾满油污的蓝工装,站成一排。 老厂长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喘着气赶过来。 “贺董。人齐了。”老厂长推了下老花镜。 贺云洲走到一台刚清空的重型工作台前。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卷图纸。 “唰。” 图纸在铁桌面上展开。边缘用四个大号螺母压住。 这是一张单晶硅提纯炉的局部结构图。 密密麻麻的公差标注。 几个老师傅凑过去。 刚看了一眼,一个头发花白的钳工倒吸一口冷气。 “嘶——”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手有点抖。 “贺董。这精度要求……咱们这机床干不了啊。就算用手工锉,稍不留神就废了。” 老厂长也皱起眉头。 “这东西看着不像造拖拉机的。倒像是造航天飞机的。” “造芯片用的。”贺云洲声音平静。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的机床轰鸣声都好像小了。 老师傅们面面相觑。 芯片?这词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工人耳朵里,比外星人还遥远。那是硅谷洋人的专利。 “能干吗?”贺云洲看着他们。 老厂长咬了咬牙。 猛地一拍大腿。啪。 “干!咱们手艺没丢!洋人能磨出来的玩意儿,咱们就算用牙啃也给他啃出来!” “好。”贺云洲点头。 “阿泰。腾出六号车间。封锁。改成最高级别的无尘室。” 贺云洲转头。 “进去的人。穿防静电服。连根头发丝都不准掉地上。谁敢抽烟。直接剁手。” 阿泰咽了口干沫。“明白!” 硬件的架子搭起来了。 但进度慢得让人绝望。 图纸只是骨架。半导体是一门极度复杂的交叉学科。材料学、光学、微电子。 没有顶尖的科研大脑。那些复杂的化学配方和理论架构。 就像天书。 老师傅们看着图纸上的俄文和英文缩写,抓瞎。 三天后。全兴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凉风。 贺云洲靠在大班椅上。手里捏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笔尖在纸上烦躁地点着。笃。笃。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刚从内地回来。眼下带着疲惫的乌青。米色的风衣上还沾着灰尘。 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贺董。”白月彤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 拉开拉链。抽出厚厚一沓简历。 纸页边缘有些卷曲。 “跑了三个省。清华、中科院、交大。”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声音干涩。她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 “谈了几十个老教授和学科带头人。” 她放下水杯。摇了摇头。 “没人愿意来。” 贺云洲停下笔。“钱给得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白月彤叹了口气。 “全兴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底子不清不楚的港岛社团。” “而且。港岛没有科研环境。那是资本的绞肉机。他们怕来了,研究成果被当成捞快钱的工具。” 白月彤双手撑着桌沿。“老一辈的知识分子。骨头硬。用钱砸不动。” 贺云洲沉默。 手指摩挲着铅笔木杆。粗糙的触感。 他拿过那沓简历。一张一张翻看。 翻得很快。纸页沙沙作响。 “就没带回一个?”贺云洲问。 “带回来几十个毕业生的档案。”白月彤翻开文件夹的后半部分。 “但这些都是新手。没带过大项目。挑不起全兴的半导体大梁。” 贺云洲翻着简历的手指突然停住。 目光凝固在其中一张薄纸上。 纸张很劣质。泛着黄。左上角贴着一张黑白的一寸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短发。 没有笑容。眼神清冷孤傲,像一把没开刃的军刺。 透着一股不合群的死寂感。 贺云洲视线往下扫。 履历堪称恐怖。十五岁上中科大少年班。二十岁微电子物理学硕士毕业。 曾在两份国家级内刊上发表过关于极紫外光源的论文。 这是真正的天才。 但他手指移向最下面的导师评语栏。 只有八个字。用红笔写的。力透纸背。 “性格孤僻。难以管教。” 贺云洲盯着这八个字。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天才总是有怪癖的。那些循规蹈矩的乖乖女,造不出颠覆世界的芯片。 在全兴这种草莽堆里。孤僻,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拿起红蓝铅笔。 笔尖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笔尖划破了照片的相纸。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 “丁秋楠。”贺云洲指着这个名字。 手指点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她了。” 贺云洲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给她发头等舱机票。” 他把那张简历推到白月彤手边。 “明天。我要在办公室见到这个人。” 第103章 丁秋楠入职,清冷女工程师的震惊 贺云洲的手指离开那张劣质发黄的简历。 相纸上被划破的红圈。触目惊心。 白月彤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眼神像把生锈的军刺。又冷又硬。 她没多问。 直接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号盘咔哒转动。 “行政部。定一张明天最早飞港岛的头等舱。名字丁秋楠。” 第二天。下午三点。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阳光被厚重的玻璃幕墙挡在外面。大堂里冷气吹得人汗毛直竖。 丁秋楠提着一个破旧的棕色人造革皮箱。 站在大理石地板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 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鞋尖沾着几点泥水。 短发没有打理,随意地别在耳后。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 她推了下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 环顾四周。 大堂两边。站着两排穿黑西装的壮汉。 阿泰正站在发财树旁边。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地按着火苗。 他右脸的刀疤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像条趴着的蜈蚣。狰狞。 几个小弟挽着袖子,露出胳膊上青色的文身。 “泰哥。这女的谁啊?穿得跟村姑似的。”一个小弟压低粗嗓门。 “闭嘴!老大要见的人。”阿泰瞪了他一眼。把打火机塞回裤兜。 丁秋楠手指死死捏着皮箱的塑料把手。 指甲盖因为用力泛出缺血的白色。 皮箱把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是个纯粹的科研狂人。脑子里装的全是半导体材料和硅晶圆。 因为拒绝在导师篡改数据的论文上签字。她被研究所边缘化,赶出了实验室。 满腹理论,只能去扫车间。 接到全兴重工的高薪聘书。她以为是哪家新兴的高科技外企。 但现在。 看着这满堂的横肉和文身。看着阿泰那张仿佛随时要砍人的脸。 丁秋楠心沉到了谷底。 皮包公司?洗黑钱的地下钱庄?还是更脏的买卖? 她不是傻子。 科研圈里的尔虞我诈她见多了,这种龙潭虎穴,她不想沾边。 丁秋楠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死皮的干涩。 她猛地转身。 破皮箱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步往玻璃旋转门走。 “拦住她!”阿泰大吼一声。 两个西装大汉迅速上前。像两堵黑墙一样挡在她面前。 防暴棍别在腰间,隐隐露出黑色的金属握把。 丁秋楠停下脚步。 她没尖叫。也没后退。 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两个大汉。 “让开。我不面试了。”声音发哑。但硬得像石头。 “丁小姐。既然来了,为什么连杯茶都不喝就走?” 一道平稳、低沉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方传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不急不缓。笃。笃。 丁秋楠抬头。 贺云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大堂里的冷气似乎更足了。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西装大汉。在贺云洲走过来的瞬间。 齐刷刷地挺直腰板。低头。没人敢出声。 这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绝对压制。 丁秋楠看着贺云洲。 她见过不少大领导。但没人有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 她捏紧皮箱把手。“我不给黑社会打工。” 周围的空气瞬间死寂。 阿泰眼角一抽,刚想发作。贺云洲抬了下手。 阿泰硬生生把火气憋回去。退到一边。 贺云洲没生气。 他走到丁秋楠面前。距离一米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但眼神倔强的女工程师。 “全兴是合法的重工集团。”贺云洲语气冷淡。 “你的履历。中科大少年班。微电子物理学硕士。” 他从西装内兜里抽出一张叠好的图纸。 白色的图纸。纸质很硬。 “你的导师说你性格孤僻。不懂规矩。” 贺云洲手指夹着图纸。在半空晃了一下。纸张哗啦作响。 “我喜欢不懂规矩的人。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他走到旁边的大理石前台。 “啪。” 把那张图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滑到丁秋楠手边。 “看看。”贺云洲下巴点了一下。“你能看懂。我就让你走。” 丁秋楠冷笑一声。 她以为这是什么骗子公司的财务造假报表。或者走私清单。 她把破皮箱放在地上。碰出砰的一声。 带着不屑,走过去。低头。 视线落在图纸上。 只看了一眼。 丁秋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猛地摘下黑框眼镜。凑近桌面。 脸几乎贴在纸面上。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线和微米级的公差标注。 初级晶圆体提纯架构图。残卷。 这是系统里超越八十年代末最顶尖科技的理论结晶。 “这……这不可能……” 丁秋楠声音发着颤。像看到了神迹。 她伸出手指,哆嗦着抚摸着图纸上的公式。指尖触碰纸面,微抖。 “区熔法的温控节点……怎么能精确到这种地步?” “还有这个提拉速度的演算……完美避开了晶格缺陷……” 她完全陷进去了。 周围的黑西装。大堂的冷气。满脸横肉的阿泰。 全被她抛在脑后。 她的专业素养在这张图纸面前,被彻底粉碎,然后又被狂热地重组。 这是她梦寐以求、在内地简陋实验室里演算了无数个日夜却无法突破的瓶颈。 现在。就这么随意地拍在她面前。 足足过了五分钟。 丁秋楠猛地抬起头。 鼻尖上全是汗。几缕短发黏在额头上。 她双手死死按着图纸边缘。纸张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眼睛里布满血丝。透着一种饿狼看到鲜肉的痴迷和疯狂。 “这后面的演算公式呢?” 丁秋楠声音嘶哑得破了音。像两块干枯的木板在摩擦。 她死死盯着贺云洲。 “这张图是残卷!下半部分的热场分布方程在哪里!” 贺云洲看着她。 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光。 不怕你清高。就怕你没欲望。只要是搞科研的疯子,就逃不过系统抛出的饵。 他没拿图纸。 反而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拔开笔帽。 在另一只手里捏着的渣打银行支票簿上。唰唰签下名字。 然后撕下一张空白支票。 贺云洲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盖着全兴公章的空白支票。 递到丁秋楠面前。 “入职全兴。” 贺云洲声音低沉。带着魔鬼般的诱惑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把空白支票压在那张残缺的图纸上。 “研发资金。你自己填。要多少我给多少。” 贺云洲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眼神深邃如海。 “后面的图纸。” 他嘴角扯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全在我的脑子里。” 第104章 砸下一百亿,建立港岛首个芯片实验室 丁秋楠捏着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金属笔管上还带着贺云洲的体温。有点滑。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过猛,牙齿咬破了干裂的嘴皮。 一丝咸腥的血水渗进嘴里。她咽了下去。 笔尖落在渣打银行的空白支票上。 墨水洇开。 她写下了一个“1”。 然后跟着十个“0”。 一百亿港币。 丁秋楠把支票推过大理石前台。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盯着贺云洲。手背上的青筋还凸着。 这笔钱在八十年代末,能买下半个中环。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破口大骂。或者直接叫保安把她扔出去。 贺云洲没低头。 看都没看那张天文数字的支票。 他伸手捏起薄薄的纸片。夹在两指之间。 递给旁边满头大汗的肥波。 “去划账。”贺云洲声音平稳。 肥波伸出胖手接过支票。 低头扫了一眼。 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像张白纸。 “咕咚。”肥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厚厚的脂肪里。 他两眼一翻白,身子往后一仰。 手里的卡西欧计算器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塑料外壳摔出一道裂纹。 旁边的小弟赶紧扶住他。 “一百……一百个亿啊阿洲!”肥波缓过一口气,声音全哑了。 他死死抓着贺云洲的西装袖子。 “全兴的现金池要被抽干的!银行那边怎么交代?” 贺云洲抽回手臂。 掸了掸被抓出褶皱的袖口。 “全兴的钱我说了算。”他看着肥波。“下午三点前。钱没到账。你这财务总监别干了。” 肥波浑身一哆嗦。闭上嘴。 拿着支票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丁秋楠站在原地。 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灰西装的男人。 真给了。连个磕巴都没打。 “明天早上八点。九龙科技园。”贺云洲转身往楼梯走。 “带着你的脑子。来上班。” 九龙科技园区。 荒地上的野草被连夜铲平。 三百台全兴重工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同时开动。 柴油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烟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一百亿的现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在黄土地上。 没有建写字楼。也没有盖厂房。 全兴的第一步,是在地下挖坑。 三十米深的地基。 丁秋楠戴着白色的安全帽。站在基坑边。 手里拿着图纸,指着底下的钢筋骨架冲包工头吼。 “悬浮防震层!公差不能超过两毫米!外面就算有地震,里面光刻机的镜头也不能晃一下!” 包工头擦着汗,连连点头。 特种抗震水泥一车接一车地往里灌。 最高规格的空气过滤系统。从德国空运来的无缝防静电地板。 钱烧得陈永仁每天看着账本心惊肉跳。 他端着浓茶的手整天在发抖。 硬件能拿钱砸。设备砸不来。 西方的高精度实验仪器在海关属于禁运品。 贺云洲直接走黑水航线。 深夜。公海。 海浪拍打着全兴的远洋货轮。 几艘没有挂国旗的走私快艇靠过来。抛上缆绳。 木头钉死的巨大包装箱,被龙门吊小心翼翼地吊上甲板。 木箱上印着欧洲各种精密仪器厂的标志。 全是花十倍价格从黑市和苏东阵营倒腾来的现货。 九龙科技园。一号实验楼。 大楼外墙没有一扇窗户。全封闭的白色金属板。像个巨大的铁盒子。 更衣室里。闷热。 阿泰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一套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这堆布料。 “这他娘的是人穿的吗?”阿泰骂骂咧咧。 他把两条粗壮的腿塞进裤管里。往上一拉。 布料紧紧绷在大腿上。勒得他走路直岔开腿。 傻强在旁边拉上拉链。拉头直接卡在下巴上。 勒出了一层双下巴。 “泰哥。忍忍吧。”傻强戴上白色的乳胶手套。 “贺董说了。掉一根头发进去,扣一年分红。” 阿泰戴上防静电头罩。只露出一双绿豆眼和半条刀疤。 他抓起一个蓝色的黏尘滚筒。 在傻强后背上用力滚了两下。粘下一层细小的灰尘。 “走吧。去搬那些洋祖宗。” 气密门打开。 无尘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空气经过层层过滤,干净得没有一丝味道。 阿泰和傻强带着几十个全兴小弟。 全裹在白色的防静电服里。像一群笨拙的大白熊。 他们推着液压车。小心翼翼地靠近地上的巨型木箱。 丁秋楠拿着登记册。站在一旁。 “轻点!”她声音严厉。 “那是高精度等离子蚀刻机的真空泵!磕掉一个角,你们卖器官都赔不起!” 阿泰吓得一哆嗦。 双手死死扶着木箱边缘。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帮以前在街头拿着开山刀对砍都不眨眼的悍匪。 现在抬着几千万一台的机器。脚步轻得像做贼。 生怕靴子在防静电地板上蹭出声音。 黄毛拿着一块无尘布。 蹲在角落里擦拭通风管道的格栅。 擦了三遍。他伸出手指摸了一下。没灰。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防静电服里已经闷出了一身透汗。内衣全贴在肉上。 憋屈。 但他不敢有半点怨言。 一个月后。 一号实验楼的内部搭建全部完工。 上百台顶尖设备在无尘室里就位。各种复杂的管道像血管一样连接着机台。 挂牌剪彩的这天。 天气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九龙科技园正大门外。 没有拉红绸。没有请记者。更没有震天响的舞狮队和鞭炮。 安静得像个军事禁区。 大门上方。 一块黑底银字的低调牌匾挂了上去。 “全兴半导体”。 龙五穿着黑色的战术短袖。 站在大门外的路牙子上。 身后是两排全副武装的全兴安保。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防暴盾牌砸在水泥地上。 直接把整条街区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双向封死。禁止任何车辆通行。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警戒线外五十米的地方。 车牌是红色的。外国领事馆的牌照。 车窗摇下一半。 车厢里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鬼佬。 穿着西装。领带扯得很松。 副驾驶上的鬼佬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举着一台佳能单反相机。 长长的白色远摄镜头探出车窗。镜头玻璃反着阴沉的天光。 镜头死死对准了全兴半导体的招牌。 对焦环快速转动。 “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连续响起。 鬼佬咬着口香糖。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一帮黑社会土鳖。花一百亿造玩具。” 鬼佬用英语低声咒骂。 “把照片发回硅谷。” 他按回快门。 “告诉总部。全兴的实验室挂牌了。” 龙五冷冷地看着那辆福特车。 没有动。 任由刺眼的闪光灯亮起。 厚重的气密门在贺云洲身后缓缓合拢。 把外面的偷拍和冷风。全部挡在门外。 咔哒。 门锁死死咬合。 一百亿砸出的堡垒。 彻底封死了港岛的阳光。 第105章 外媒嘲笑:古惑仔也想造高科技? 刺眼的闪光灯亮起。白光穿透阴沉的云层,打在贺云洲挺直的脊背上。 他没回头。没理会警戒线外那辆福特轿车里探出的长焦镜头。 皮鞋踩着无尘通道的橡胶地垫。没有声音。 厚重的气密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门锁死死咬合。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把外面的快门声和冷风,彻底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第二天清晨。 中环报刊亭。送报的伙计刚把一捆带着油墨味的外文报纸剪开绳子。 “啪”地扔在铁皮柜台上。 《华尔街日报》亚洲版头版。 没有财经巨头的专访。没有股市大盘的红绿线。 占据了整个版面的,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正中,是“全兴半导体”那块刚挂上去的黑底银字招牌。招牌下,站着一排穿着黑色战术服、满脸横肉的安保队员。 标题用粗大的加粗黑体字印在照片上方: “上帝的笑话:港岛黑帮拿一百亿美金堆起的玩具盒?” 《泰晤士报》的用词更尖酸刻薄。 头版头条是一幅手绘漫画。 一个光着膀子、胸前纹着过肩龙的华人壮汉。正拿着一把生锈的西瓜刀,在雕刻一块晶圆。 旁边配的短评字字带刺。 “收破烂起家的土老板,正在用黑社会家法管理微米级的芯片实验室。建议他们先学会在无尘室里不要随地吐痰。三个月内,这栋花了一百亿的大楼,就会变成港岛最大的废铁回收站。” 中环的高级茶楼里。 几个老牌华资大亨坐在包厢里。桌上的早茶早凉了。 他们手里一人拿着一份外文报纸。 刘兆基的对头,那个在全兴大厦项目上吃过暗亏的地产大亨王老板。 端着茶杯。笑得肩膀直抖。茶水晃出来几滴,洒在红木桌面上。 “贺云洲这是飘了。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王老板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造芯片?硅谷那些洋人砸了多少钱、熬了多少年才搞出来的东西。” 他指着报纸上的漫画。“一百亿港币就想超车?我看他是钱多烧得慌。等他这笔钱打水漂,全兴的资金链一断。咱们就把他吞掉的码头再一口口咬回来。” 流言像长了翅膀。顺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刮遍了港岛的大街小巷。 茶餐厅的电视机里。财经频道的专家推着眼镜。唾沫横飞地分析全兴集团跨界半导体的“灾难性决策”。 没人看好。 在这个连台彩色电视机核心部件都要进口的年代。港岛造芯片,听起来比母猪上树还要荒谬。 全兴重工大楼。三楼。 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开到了最低。风口呼呼吹着白雾。 “砰!” 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的防撞胶垫上。弹了回来。 阿泰像头暴怒的野牛一样冲进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报纸。报纸被汗水浸得湿透,捏出了深深的指痕。 他光着膀子,没穿外套。左边脸上的刀疤充血,红得发紫。 “老大!”阿泰破锣一样的嗓门吼出声。震得桌上的玻璃茶缸嗡嗡响。 他两步跨到办公桌前。把那卷报纸重重砸在桌面上。 “啪!” 几份不同的外文报纸、中文小报散开。 “这帮扑街!”阿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 “他们在报纸上画漫画骂咱们!说咱们是土老帽!”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木板震颤。 “我操他娘的!” 阿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给我五百号兄弟。我今晚就去中环。把那几家报社的印刷机砸成废铁!把主编的舌头割下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手摸向后腰。才想起自己早就不带刀了。 “站住。” 贺云洲声音不高。但压得住阿泰的火气。 他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正翻看一份厚厚的晶圆材料供应商名单。 没有抬头。 “砸报社。砸得完港岛的报馆,你能去砸华尔街的印刷机?” 阿泰脚下顿住。转过身。 眼眶通红。憋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咱们就干看着?老大!现在连街上卖鱼蛋的都在笑话全兴!” 他抓着自己的短发。用力拉扯。 “兄弟们心里憋屈啊!这比以前被对头抢地盘还难受!” 门外。傻强和陈永仁也走了进来。 傻强顶着个大光头。满脸涨红。 陈永仁手里抱着一摞公关部的危机应对方案。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贺董。”陈永仁把方案放在桌角。声音发干。 “舆论压力太大了。要不,我们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一下实验室是跟国外机构合作的……” “澄清什么。”贺云洲放下手里的供应商名单。 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金属笔管在指间转了一圈。 “告诉他们我们是认真的?还是求他们别笑了?” 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冷眼看着面前这三个气得快冒烟的左膀右臂。 “阿泰。”贺云洲点名。 阿泰立正。身子绷得笔直。 “去九龙科技园。”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拔掉电话线。扔进垃圾桶。 “告诉龙五。实验室外围加双岗。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单手拉下百叶窗。挡住外面刺眼的阳光。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 “从今天起。切断实验室所有的对外通讯。” 贺云洲转过身。看着陈永仁。 “没有媒体发布会。不接受任何采访。公关部的人全撤回来。” “任何人,不管带什么级别的文件,没有我的手令,敢靠近实验室大门半步。直接按倒。” 阿泰和傻强对视了一眼。愣住了。 陈永仁推了下眼镜。“贺董。这等于主动认输啊。外面的媒体会写得更难听的。” 贺云洲走回办公桌。 拿起那堆散乱的报纸。 上面那幅画着古惑仔刻光盘的漫画,带着浓浓的嘲讽。 “封死大门。” 贺云洲把报纸揉成一团。大拇指用力,纸团在掌心发出干瘪的破裂声。 他把纸团扔进脚边的铁皮纸篓。 “外面就是天塌了。也不准去理。” 贺云洲冷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们觉得我们是土包子。觉得我们造不出高科技。” 他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让老外笑。” 贺云洲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在铁板上。 “两年后。我要让他们连哭都哭不出来。” 第106章 硅谷寡头实施技术封锁,断绝设备出口 贺云洲拉下办公室的百叶窗。 塑料叶片哗啦一阵乱响。 最后一道阳光被切断,办公室陷入一片灰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底在地板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砰!” 门被陈永仁撞开。 他甚至没来得及敲门。 陈永仁双手抓着一张长长的电传纸。 纸张很薄,边缘带着毛刺。 他跑得太急,金丝眼镜掉到了鼻尖上,领带甩到了肩膀后面。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贺董!” 陈永仁大步冲到红木办公桌前。 他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把那张还在发热的电传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出事了!” 他的声音全哑了,带着破音。 贺云洲转过身。 他走回大班椅前坐下,拉开抽屉,摸出一包万宝路。 抽出一根,没点火,叼在嘴里。 “说。” 陈永仁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汗水混着额头上的发蜡,黏糊糊的。 他指着电传纸上那一排加粗的英文字母。 “美商部和巴统委员会联合签发的禁令。” 陈永仁咽了口唾沫,手指在纸面上用力划过。 指甲盖在纸上刮出白印。 “摩托罗拉、德州仪器、英特尔……硅谷十三家巨头联合向供货商施压。”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全面切断对全兴半导体的一切设备供应。” 贺云洲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电传。 抬头印着醒目的鹰徽印章。 下面列着长长的一串管制清单。 “鹿特丹港口那边呢?”贺云洲声音平静。 “扣了!” 陈永仁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们在荷兰飞利浦订的两台单晶硅提纯炉,刚运到码头,海关直接贴了封条!” 陈永仁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 “他们说是‘战略物资涉嫌军用’,无限期扣押检查!” “横滨港呢?”贺云洲再问。 “日本尼康那边更绝。” 陈永仁嘴唇直发抖。 “我们花三倍价格买的那套超高精度光学透镜组,昨天下午被日本通产省直接退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复印件,扔在桌上。 “他们连违约金都不要了,原路退款,连货轮的仓位都没给我们留!”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脸色冷得像挂了霜,手里抱着一叠刚刚盖上驳回印章的申诉文件。 “贺董。” 白月彤走到桌旁,把文件放下。 纸张散开,露出鲜红的英联邦海关查扣章。 “我找了港府律政司的熟人,也联系了伦敦的高级大状。”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声音发紧。 “没有用。对方走的是国家安全最高条例,不接受任何民事诉讼。” 白月彤看着贺云洲。 “他们在公海布了网,只要是运往港岛的半导体精密仪器,见一艘扣一艘。” 阿泰和傻强从门外探出头。 阿泰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个扳手。 他听得一知半解,但听懂了有人扣全兴的货。 “干他娘的!” 阿泰一脚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铁皮垃圾桶凹进去一大块。 “老大!洋人这是明抢啊!” 阿泰红着眼冲进办公室,把扳手往茶几上一扔,当啷一声脆响。 “我带人去荷兰!去日本!把他们的仓库砸了,把机器抢回来!” “闭嘴。” 贺云洲冷冷扫了阿泰一眼。 阿泰缩了下脖子,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陈永仁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 “阿泰你懂个屁!” 陈永仁冲着阿泰低吼。 “那是几千吨重的高精密机床!磕碰一下,里面的光栅尺就废了!” 他转头看着贺云洲,眼眶发红。 “贺董,定金付出去三个亿,全打了水漂。” “没有单晶硅炉,我们连最基础的四英寸晶圆都切不出来。” “没有高精度透镜,光刻机就是个瞎子!” 办公室外的高跟鞋声急促得像密集的雨点。 脚步声杂乱,甚至带着踉跄。 “砰!” 虚掩的木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壁上。 丁秋楠冲了进来。 她连无尘服都没来得及脱。 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敞着领口,里面是一件湿透的棉布汗衫。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歪到了一边。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用红笔画满大叉的实验进度表。 纸张被汗水浸得发软,边角全捏烂了。 丁秋楠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憋着不掉下来。 “贺董。” 丁秋楠开口,声音发颤,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表格举起来。 “九龙科技园的一号实验室,今天上午彻底停摆了。” 她吸了口气,鼻翼抽动了一下。 “三十米深的悬浮防震地基打好了。” “空气过滤系统做到了万级无尘。” “大隆机械厂挑出来的二十个八级钳工,在无尘室里坐了整整三天!” 丁秋楠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指着窗外九龙的方向,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可是车间里是空的!” 丁秋楠喊出了声,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在灰白色的防静电服上砸开两朵深色的水花。 “没有单晶炉,我们只能用市面上买来的低纯度工业硅!” “没有光刻镜头,紫外线光源打过去就是一团散光!”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过猛,牙齿咬破了嘴皮,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一百亿。” 丁秋楠看着贺云洲,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惨烈。 “你给了一百亿,我们建了全亚洲规格最高的无尘室。” “但现在,它就是个漂亮的大铁盒子!” “里面连一台能动的主机都没有!” 陈永仁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 白月彤别过脸去,看着百叶窗缝隙里的暗光,牙关咬得发紧。 阿泰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抠着西裤中缝,粗大的指节捏得发白,嘎巴作响。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沉寂。 只有冷气机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还有丁秋楠压抑的抽泣声。 她辛辛苦苦演算了无数个通宵的晶格热场方程式。 写满了整整三大本笔记本的数据。 在西方寡头冰冷的封锁令面前,全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啪!” 丁秋楠再也忍不住,扬起手,把那份被揉成一团的实验进度表,狠狠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纸团在光滑的桌面上滚了两圈,撞在贺云洲的水杯旁,停住。 “贺董!” 丁秋楠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发抖,冲着贺云洲嘶吼。 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淌。 “买不到机器!” “我们的硅片连个最简单的逻辑门纹路都刻不出来!” “我们拿什么去造芯片?拿手去抠吗?!”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一动没动。 嘴里叼着的那根万宝路,连烟灰都没掉。 他看着桌上那个被汗水浸湿、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团。 看着上面隐约露出的红色大叉。 又抬起头,看着丁秋楠嘴角那一抹刺眼的血迹。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贺云洲。 等待着这位刚刚登顶港岛首富的男人,面对西方科技铁幕时的宣判。 是认赔离场,把一百亿当成买教训的学费。 还是低头妥协,去向洋人摇尾乞怜买一点淘汰的二手旧货。 贺云洲抬起手,拿下嘴里的香烟。 他随手把烟头按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没有点燃的烟草被他硬生生碾断,散落成碎屑。 他抽出纸巾盒里的一张雪白面巾纸,递到丁秋楠面前。 “擦擦。”贺云洲语气平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丁秋楠愣了一下,没接。 贺云洲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他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百叶窗前,伸手握住百叶窗的拉绳。 用力一拉。 “哗啦!” 百叶窗猛地升起。 外面的天光重新灌进办公室,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也照亮了九龙科技园高耸的水塔轮廓。 贺云洲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份被砸扁的进度表。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弯曲,指节重重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沉闷,像两声炸在所有人天灵盖上的闷雷。 “既然买不到洋人的铁疙瘩。” 贺云洲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那我们自己造。” 第107章 系统发力,直接兑换初级光刻机图纸 “自己造?” 丁秋楠双手撑在桌沿上。 黑框眼镜歪着,泪水顺着下巴滴在红木桌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港岛连个像样的光学镜片厂都没有,拿什么造光刻机?” 她胸口剧烈起伏,防静电服敞开的领口露出通红的脖颈。 贺云洲没回答。 他从烟灰缸里拿起那盒万宝路,抽出一根新的,塞进烟盒。 “白律师。”贺云洲抬眼。 白月彤上前一步。 “带丁总工回宿舍。”贺云洲语气平稳,“让她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丁秋楠还想说话,嘴唇动了一下。 白月彤伸手握住她的胳膊,轻轻往后带。 “丁工,先回去。”白月彤声音压低,“贺董有分寸。” 丁秋楠吸了吸鼻子。 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留下一道黑灰的油渍。 转身的时候,她脚下虚浮,撞在门框上。 白月彤扶了她一把。 两人走出办公室,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永仁和阿泰还站在屋里。 “你们也出去。”贺云洲把抽屉合上。 陈永仁张了张嘴,推了下金丝眼镜,没敢多问,拉着阿泰退到门外。 “咔哒。” 贺云洲走过去,拧上门锁。 反锁两道。 他走回窗前,把升起的百叶窗重新拉下来。 屋里重归昏暗。 贺云洲靠在桌沿上。 意念微动。 眼前的空气泛起一圈水波状的涟漪。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 灰暗的科技树主干上,两根粗大的分支正泛着微弱的黄光。 【初级分步投影光刻机(微米级)】 【等离子体干法蚀刻机全套图纸】 底下是一长串兑换所需点数。 八位数。 那是全兴这一年多来,吞并航运、垄断重工、扫清深水埗积累下来的全部工业积分与财富点。 贺云洲没有犹豫。 右手大拇指虚空按下去。 “全部清空。” 光幕上的数字瞬间归零。 “嗡——” 刺眼的蓝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炸开。 空气里的尘埃被无形的气流掀动,狂乱起伏。 强烈的电磁嗡鸣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几秒钟后,光芒敛去。 办公桌对面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五个半人高、涂着军绿色油漆的厚重铁皮箱。 箱子扣着粗大的黄铜搭扣。 箱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晒图纸氨水味,混着机器防锈油的气息。 贺云洲走过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蹲下身,抓住第一个铁皮箱的搭扣。 用力一掰。 “咔哒!” 箱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厚达半米的蓝色图纸。 全套机械结构图。 从光源物镜组的研磨曲率,到双工件台的微米级气浮导轨; 从等离子发生器的石英腔体,到每一颗高强度特种螺栓的材质配比。 每一张图纸右下角,都盖着系统认证的工业红章。 贺云洲抽出一张。 指腹划过冰凉的纸面。 线条密集得像蛛网,公差标注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西方人以为把设备扣在海关就能掐死全兴。 他们不知道,全兴手里握着的是整整跨越时代的工业图谱。 贺云洲站起身,走到桌边按下内线电话。 “叫大隆机械厂老厂长过来。” “阿泰,开你的皮卡去接,十分钟内必须到。” 八分钟后。 走廊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门锁被拍得哐哐响。 贺云洲走过去开门。 老厂长穿着一身满是机油印子的蓝布工装,胸口还挂着一把钢卷尺。 他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翘着。 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馒头。 阿泰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贺董!”老厂长一进门,把馒头塞进裤兜,“听说出大事了?海关把咱们的机床扣了?” 老厂长急得直跺脚,脚底的黄泥蹭在地毯上。 “大隆的炉子还烧着呢!没进口零件,九龙工地的挖掘机下个月交不上货啊!” 贺云洲侧过身,指了指屋里地上的五个大铁箱。 “进来看。” 老厂长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角,迈着小碎步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掀开的箱子。 只看了一眼。 老厂长嘴里刚咽下去的一口干馒头,直接卡在喉咙口。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紫红。 阿泰赶紧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咳!咳咳!” 老厂长咳出一口白沫,连口水都顾不上擦。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斜挂在耳朵上。 他顾不上扶眼镜,伸出干枯、布满老茧的双手,抓起最上面的一张总装蓝图。 “这……这是……” 老厂长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纸张边缘在他手里哗啦啦狂抖。 “步进式光刻机总装图?还有微米级气浮导轨?” 他干枯的大拇指死死按在轴承装配公差那一栏。 眼眶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血。 “这是洋人的命根子啊!” 老厂长声音全变调了,带着近乎癫狂的颤抖。 “我们在东北一机部的时候,去德国考察,洋人连机器外壳都不让看一眼!” “贺董……您从哪搞来的这东西?!” 贺云洲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图纸有了。” 贺云洲声音冷硬如铁。 “但零件,洋人不给卖。” 他弯下腰,从箱子里抓起一把厚厚的零件分拆图,塞进老厂长怀里。 “大隆机械厂有两千个老师傅。” “八级钳工有十个,七级工六十个。” 贺云洲盯着老厂长通红的眼睛。 “从今天起,全兴所有重工流水线,全停了。” “挖掘机不造了,拖拉机不造了。” 阿泰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皮狂跳。 停产一天,全兴要亏几百万。 贺云洲没理会阿泰,右手重重拍在老厂长瘦削的肩膀上。 “两千人,全部转产。” “机床精度不够,就用手工研磨。” “用手工锉刀锉,用金刚砂一点一点磨。” “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这些零件,一件不少地摆在无尘车间里。” 老厂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汗水从他额头的皱纹里渗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冰凉的图纸上。 他猛地抬手,用满是机油的袖子把图纸上的汗水小心翼翼擦干,生怕泡烂了一个数字。 老厂长抬起头,牙齿咬得下嘴唇发白。 “贺董!” 他双手把图纸死死抱在胸口,像抱着自己的亲孙子。 “我带两千个老兄弟进车间!” 老厂长声音嘶哑,吼了出来。 “三个月!要是磨不出一台样机,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板凳坐!” 当晚。 九龙科技园区。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空旷的马路。 五辆重型平板卡车开进园区,车厢上盖着严严实实的黑色防雨帆布。 大隆机械厂的两百名核心技术工人,提着铺盖卷和工具箱,默默走下车。 没人说话。 只有工具碰撞发出的清脆金属声。 龙五带着五十名全兴安保队员,全副武装站在一号实验楼外。 黑色的战术防暴背心,腰间别着格洛克手枪。 阿泰扛着一块两米长的厚重黑铁牌子,大步走过来。 “哐当!” 铁牌重重砸在实验楼大门的铁栅栏上。 阿泰拿起螺栓和扳手,几下将铁牌死死焊在大门正中。 铁牌上,用红漆刷着两行大字: “全兴半导体核心禁区。” “闲人免进,擅闯者击毙。” 阿泰扔掉扳手,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他转头,冲着里面的工人一挥手。 “关门!” 厚达半尺的防暴电动铁门缓缓向中间合拢。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在夜色中震耳欲聋。 “轰——” 铁门彻底封死。 两道粗大的钢栓重重插落,地皮跟着一颤。 门外。 四盏高功率探照灯刷地亮起,刺眼的白光扫过周围两百米内的每一寸死角。 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的黑色轿车刚停在街角。 探照灯的光柱瞬间齐刷刷压了上去,刺得车里的鬼佬不得不抬手挡住眼睛,挂倒挡狼狈逃窜。 门内。 白炽灯通明如昼。 车床的低吼声、砂轮摩擦钢件的刺耳啸叫声,骤然爆发。 火星四溅。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嘲笑与窥探。 一场与大洋彼岸科技寡头的闭门暗战,在九龙的黑夜里,彻底拉开帷幕。 第108章 闭门造车两年,全兴科技逆天改命 沉重的铁门合上。 两道粗钢栓落槽的声音在九龙科技园的夜空里闷响。 门外的岁月飞速流逝。 日历一页一页被撕下,纸屑掉在传达室脚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1988年的秋风吹过维多利亚港。 到了1989年冬,又转到了1990年的盛夏。 整整两年。 门外的港岛像个巨大的旋转轮盘。 股市从两年前的崩盘泥坑里爬出来,楼花卖得更加疯狂。 中环的洋行大班们换了一茬,各大财阀忙着瓜分地盘。 谁也没空去记挂九龙科技园那个死气沉沉的铁盒子。 《华尔街日报》早就不提全兴半导体了。 港岛本地的八卦小报偶尔在角落塞上一行字: “全兴的百亿铁盒,门前荒草已有一人高。” 老牌华资大亨们在酒楼包厢里喝早茶,都当贺云洲交了一百亿学费,终于明白高科技不是泥腿子能碰的。 铁门之内,却像个烧透了的高压锅。 全兴安保在园区实行了最高级别的军管。 连一只野狗都别想从栅栏缝里钻出去。 传达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阿泰坐在破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铜镊子。 对着墙上的碎镜子,一根一根拔白头发。 拔得头皮生疼,眼圈发红。 这两年,他头顶的短发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 “强子,看看脑后还有没有。” 阿泰把一根带血根的白发摔在桌上。 傻强蹲在门槛上啃干面包,光头被电棒照得发亮。 “多着呢,泰哥,拔不完的。” 这帮以前在油麻地通宵打牌、砍人的古惑仔,整整两年没踏出大门半步。 外面的花天酒地跟他们彻底断了线。 身上的戾气被没日没夜的巡逻磨平了。 每天穿着闷热的白色防静电服,手里拿的不是开山刀,是吸尘器和扳手。 连放个屁都怕污染了车间的空气,扣掉当月的保密津贴。 地下无尘车间。 上百盏白炽灯通宵不灭,晃得人眼球发干发涩。 空气里弥漫着煤油和研磨膏的酸臭味。 老厂长整个人缩了一圈。 蓝布工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套在木架子上。 大隆机械厂挑进来的二十个老工匠,围在厚重的铸铁工作台前。 没有数控机床,没有进口高精度气浮导轨。 他们手里捏着纯铜刮刀,沾着金刚砂,一点一点在铸铁件上推。 “唰。唰。唰。” 推一下,拿红丹粉抹一遍,看接触点。 一个八级老钳工的右手食指肿得像胡萝卜。 粗糙的指纹全被研磨膏磨平了,光秃秃的。 裂开的血口子往外渗血水,他就拿黑绝缘胶布在手指上一圈圈缠死,继续推刀。 “师傅,差两丝。”徒弟拿着千分尺,声音都在抖。 老钳工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 推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盘着的蚯蚓。 “磨。磨不平今晚谁也别想合眼。” 这两年里,实验室发生过爆炸。 去年冬天,等离子蚀刻机的石英腔体在试通高压气体时,承受不住负压。 “轰!” 沉闷的炸响在密闭空间里掀起气浪。 石英碎片像冰雹一样砸在防爆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丁秋楠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背重重撞在铁制实验台角上。 她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 白大褂被划破了三道口子。 老厂长冲上去,脸被黑烟熏得黢黑,眉毛烧掉了一半。 老头子没管自己的脸,扑上去抱住那副被震偏的透镜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丁秋楠抹掉眼角的黑灰,爬起来接着接电线。 她胃病犯了,疼得直不起腰。 桌角扔着吃空的止痛药铝箔板,她抓起两片药干咽下去,手肘死死顶着胃部继续推算波长。 今年开春的时候,老厂长累晕在车床前。 老头子直挺挺向前栽倒,脑门磕在卡盘上,撞出一个两寸长的血口子。 阿泰背着他冲出铁门,送进九龙医院。 医生刚把葡萄糖吊瓶挂上,老厂长睁开眼。 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针眼滋出一股血线,染红了白床单。 他捂着手背从病床上滚下来,冲阿泰嘶吼:“导轨还没校准!快送我回车间!” 这个无底洞,全靠贺云洲的海量资金硬顶着。 每个月月初,肥波和陈永仁都会拿着长长的账单走进科技园。 肥波每次看报表,双腿都在打晃。 高纯度石英、特种光学镜头、超纯氟化氢气体。 还有两千名工人和安保的巨额保密津贴。 一个月烧掉三千万,有时候五千万。 全兴航运在公海跑船赚来的美金、全兴大厦预售楼花的定金、几百家平价快餐店淌出来的现钞。 全被源源不断地倒进这个密封的铁盒子里。 肥波心脏受不了,随身揣着两瓶速效救心丸。 陈永仁推着金丝眼镜,好几次忍不住想劝贺云洲设立止损线。 “贺董,航运那边的流动资金快见底了。”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没听陈永仁的劝。 笔尖在支票上重重划过,墨水透背。 签完字,推过去。 “划账。” 从来没有第二句话。 1990年深秋。 九龙科技园一号实验楼的核心区。 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 几万个纯手工打磨、测绘、校准出来的零件,终于拼成了整机。 那不是一台像欧美流水线上产出的漂亮机器。 机箱外壳上满是老工匠手工敲出来的凹凸锤印。 粗大的黄铜紧固件裸露在外面,接缝处抹着黑色的特种密封胶。 各种管线用绝缘胶布一捆捆扎在机架外侧。 它丑陋,笨重,泛着铸铁生硬的灰黑色。 但整台机器卧在三十米深的悬浮防震地基上,平稳得像一座铁山。 老厂长双手撑着膝盖,工装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丁秋楠穿着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 面罩被她拉到了下巴底下。 她整张脸瘦脱了相,颧骨高高耸立,眼窝深陷下去,挂着两团青黑色的淤痕。 双手全是裂开又愈合的老茧和细小的划痕。 贺云洲站在她身后两步远。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 他没说话,静静看着机台。 车间里只有换气系统沉闷的嗡嗡声。 丁秋楠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微微起伏。 她伸出右手,食指按在红色的主电源开关上。 用力压下。 “咔哒。” 高压汞灯在金属屏蔽罩内点燃。 刺眼的淡蓝色紫外光穿透厚重的水晶聚光镜组。 光线通过空气,微尘在光柱里翻滚。 光束落在铬版掩膜上。 经过十二组手工打磨的透镜折射,缩小成极细的微光。 打在涂着光刻胶的四英寸单晶硅片表面。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秒表的机械齿轮咔哒咔哒跳动。 整整六十秒。 丁秋楠切断光源。 拉开工件台的密封舱门。 手套被她扯掉扔在地上。 她右手捏起一把消过磁的细头不锈钢镊子。 夹住那块硅晶圆的边缘。 放进盛满显影液的特氟龙烧杯里。 手腕轻轻晃动。 三次清洗,氮气吹干。 硅片表面泛起一层彩虹般的干涉光泽。 丁秋楠端着镊子,走到那台高倍光学显微镜前。 手腕发硬。 硅片放在载物台上,弹簧夹卡死。 她弯下腰,前额贴着冰凉的橡胶眼罩。 右手搭上粗调焦轮,转了半圈。 细调焦轮转了三格。 视野里模糊的灰白骤然拉紧,变得清晰无比。 显影出来的金属线路密密麻麻,像整齐的农田排布在硅片表面。 线条平直光滑。 没有脱胶,没有粘连。 目镜里的线宽标尺,死死卡在微米刻度上。 两微米。 丁秋楠整个人僵在那里。 握着调焦旋钮的手指骨节发白,动弹不得。 眼眶里迅速积满水汽。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目镜镜片上。 水花在镜面上洇开,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转过头。 看着身后的贺云洲。 喉咙像被火炭烫过,嘶哑得彻底破了音: “贺董……我们成微米级了。” 第109章 第一款寻呼机问世,降维打击摩托罗拉 贺云洲直起身。 他拿过操作台旁的一块白色无尘布。 动作很慢,将那块泛着冰冷灰光的硅晶圆严严实实包好。 边缘折叠,压紧。 他把这块价值连城的东西塞进西装内兜。贴着胸口。 陈永仁站在气密门外。 手里捏着厚厚一沓财务销账单。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 贺云洲推门出来。消毒风淋室的强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贺董。”陈永仁迎上去。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顾不上扶。“账上没活钱了。连下个月的安保费都得靠餐饮那边垫。” 他指着那扇厚重的铁门。 “咱们这芯片,到底用来干嘛?” 贺云洲大步往走廊外走。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嘎吱响。 “造寻呼机。” 陈永仁脚下一绊。膝盖磕在墙围子上。酸痛钻心。 “bp机?”陈永仁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那是摩托罗拉和松下的命根子!人家一台卖四千块,洋人把专利墙砌得死死的!” “所以才要抢。”贺云洲推开大门。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三个月后。大隆机械厂装配车间。 电烙铁的松香白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几台老旧的风扇呼呼吹着热风。 丁秋楠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 她捏着一把尖嘴镊子,把一块小拇指盖大小的黑色芯片对准绿色电路板。 手一抖,滚烫的烙铁头蹭在左手虎口上。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 一块白皮瞬间鼓了起来。她甩了甩手,没去管。接着焊死最后一个引脚。 阿泰抱着个纸箱走过来。黑背心湿透了。 “丁工,这三百个外壳我让七级工手工打磨的,边角绝对不拉手。” 阿泰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壳。 四四方方,厚重,笨拙。像半块黑砖头。 没有洋品牌的流线型设计,更没有花哨的镀铬按键。 丁秋楠把焊好的电路板卡进塑料壳。 装上两节普通的五号干电池。扣上后盖。 她按下侧边粗糙的开机键。 一块两寸宽的墨绿色液晶屏亮了。 没有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代码。没有繁琐的英文菜单。 屏幕正中间,只跳出两个方方正正的汉字。 “全兴”。 阿泰的绿豆眼瞪圆了。 他一把抓过那个黑砖头,粗短的手指在屏幕上使劲蹭了两下。 像怕那两个字是画上去的。 “汉字?这玩意儿能显字?” 阿泰嗓门大得震耳朵。 以前出去混,腰里别个bp机。响了全是数字代码,得满大街找公用电话打给寻呼台,还得翻密码本翻译。 现在这东西,直接出字。 贺云洲走进车间。 皮鞋踩在满地的碎铁屑上。 “待机多久?”他拿过那台样机,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很沉。砸人绝对能砸出个血窟窿。 “这套架构的耗电量只有摩托罗拉的三分之一。” 丁秋楠揉着烫出水泡的虎口。 “加厚了电池仓,用两节五号电池。” 她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 “全天候开机,待机一个月起步。” 贺云洲把寻呼机扔还给阿泰。 “包下港岛会议展览中心。” 贺云洲转身。 “三天后,开发布会。” 港岛国际会议展览中心。 顶穹的一百多盏大灯全开。把一千平米的会场烤得像个大蒸笼。 台下排着八百张红丝绒折叠椅。座无虚席。 前两排全是被请来的外资通讯代理商,和跨国巨头的大中华区高管。 摩托罗拉的大中华区总裁史蒂文,靠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椅背上。 他金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捏着一瓶法国依云矿泉水。 史蒂文偏过头,跟旁边的松下代理商搭话。 “听说全兴自己造了寻呼机?” 松下代理商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 “一帮拿刀的古惑仔,连主板的锡焊都焊不齐。” “来凑凑热闹。看看黑社会怎么变魔术。” 后面几排的港岛记者百无禁忌。 长枪短炮架在三脚架上。闪光灯偶尔亮一下。 大家都在等。等全兴重工拿出一个贴牌的洋垃圾,或者粗制滥造的玩具。 然后第二天在报纸上把它踩进泥里。 晚上八点整。 会场的顶灯齐刷刷全灭。只留舞台上一束冷白色的聚光灯。 贺云洲走上台。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手里没拿演讲稿。只捏着那个黑色的塑料方块。 背后。一块五米高的巨大幕布缓缓降下来。 后方的工业投影仪开机,风扇嗡嗡转动。 幕布上打出那个黑色方块的特写镜头。粗糙的磨砂外壳清晰可见。 “全兴一代。” 贺云洲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平稳,冷硬。 “通讯工具。不是洋人用来割韭菜的奢侈品。” 底下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史蒂文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翘起二郎腿。 贺云洲没理会底下的动静。 他举起手里的寻呼机,重重砸在面前的实木演讲台上。 “砰!” 一声爆响通过音箱放大,震得前排的人耳膜发酸。 木桌面上被砸出一个白印。 寻呼机完好无损。连一条裂纹都没出。 “抗摔。防水。泥地里滚三圈拿出来照样响。” 贺云洲拿起机器。 当着所有人的面,扣下厚重的电池后盖。 “全兴自主研发微米级芯片。” “两节普通五号电池。”贺云洲把电池抠出来展示。 “待机三十天。不用到处找专用充电器。” 第一排的外国代理商止住了笑。 那个松下的代理商张大嘴,下巴上的肥肉哆嗦着。 三十天? 他们现在卖得最火的顶级机型,三天就得换一次昂贵的纽扣电池。 这电池续航,简直像怪物。 但更致命的在后面。 贺云洲把电池装回去。开机。 他按下旁边的一个信号发射按钮。 “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子蜂鸣声在麦克风前炸开。 身后的大屏幕上。寻呼机的墨绿色背光亮起。 史蒂文咽水的动作停住了。喉结卡在半空。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我们熟悉的阿拉伯数字代码。 不是让人看瞎眼的英文字母。 一行清晰的黑色方块字。 在两寸宽的屏幕上。缓缓滚动。 “全兴重工,打破垄断。” 整个会场。死一般寂静。 连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记者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毯上。没声。 没人弯腰去捡。 “汉字直显。” 贺云洲指着大屏幕。 “不用买密码本查字典。不用满大街找公用电话打去转接台问留言。” 他看着台下那群脸色发白的洋人。 “这是中国人自己的通讯语言。” “轰——” 后排的记者群彻底疯了。 几百个闪光灯像雷雨夜的闪电,疯狂爆闪。 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这哪里是发布会,这是在向整个西方通讯寡头下战书。 汉字显示? 这在硅谷那帮巨头的实验室里,还只是一个立项的概念图! 洋人看不懂复杂的中文编码,一直觉得在小屏幕上显示汉字是天方夜谭。 现在。这块黑砖头把它做出来了。 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史蒂文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八个汉字。 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像刷了一层廉价的白灰。 手里的塑料矿泉水瓶被他死死捏住。 “咯吱。嘎吱。” 里面的半瓶水溢出来。顺着瓶口滴在他昂贵的高定西装裤腿上。 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他毫无察觉。 这台机器一旦铺开。 摩托罗拉库房里那些只能显示数字的破铜烂铁。 一天之内就会变成无人问津的电子垃圾。 谁还会去买那种用起来麻烦得要死的数字机? 贺云洲站在聚光灯下。 没再看第一排那些如坐针毡的买办。 “今天起,全兴各区直营店全面铺货。” 他放下手里的寻呼机。 “首批,十万台。” 史蒂文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折叠椅被撞得往后翻倒,砸在红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推开旁边还没回过神的松下代理商。 带着两个助理。黑着脸。一言不发地挤出贵宾通道。 冲出国际展览中心的大门。 夜晚的热风吹在脸上。史蒂文却觉得后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 西装贴在汗湿的衬衫上,黏腻难受。 助理拉开黑色奔驰轿车的后门。 史蒂文一头钻进去。 车门重重砸上。震得车窗玻璃直晃。 “查!” 史蒂文冲着前排的助理咆哮。 唾沫星子喷在真皮座椅的头枕上。 他双手抓着自己精心打理的金发,用力撕扯。领带被扯得歪到一边。 “马上查他们的代工厂!” 他在后座上暴躁地踹了一脚副驾驶的椅背。 “立刻降价!大中华区全线机型直接腰斩降价!” 史蒂文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用价格战绞杀他们!” 第110章 价格战开启,把洋品牌打得满地找牙 黑色奔驰轿车的车窗紧闭。 史蒂文的咆哮声在狭窄的车厢里震荡。副驾驶上的助理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车窗外,港岛展览中心外墙上的巨幅海报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画面上那台黑色的“全兴一代”寻呼机,像一块砸向西方通讯巨头的粗糙砖头。 透着一股野蛮的压迫感。 第二天。 中环各大写字楼的白领刚坐定。 手边的《东方日报》头版,就被一抹刺眼的红色占据。 没有拐弯抹角的公关话术。 摩托罗拉大中华区联合松下、爱立信等五家通讯寡头。 直接登报宣布:全线数字寻呼机,即日起降价百分之三十。 这手笔大得吓人。 一台原本卖四千块的摩托罗拉数字机。一夜之间砍掉了一千二百块。 老牌资本玩消耗战的底气显露无疑。 他们不在乎港岛这几个月的利润。他们要把这个刚冒头的全兴科技,活活溺死在价格泥潭里。 只要拖上三个月,全兴这台吞金兽的资金链就会被彻底拖断。 到时候,那一百亿砸出来的九龙实验室,还得跪着卖给他们。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嘶嘶的白雾。 陈永仁把一沓厚厚的各大洋行降价海报,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纸页哗啦啦散开。 “贺董!”陈永仁金丝眼镜片上满是红血丝。 他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史蒂文疯了。他们这是赔本赚吆喝!”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各大卖场的洋品牌专柜全挤爆了。散户在疯狂扫货。” 他抓起最上面那张摩托罗拉的海报。 “咱们的定价本来准备跟他们打平。现在他们一刀砍到大动脉上。这仗没法打了!”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裁纸刀。正慢慢刮拉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刀锋割断烟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细碎的烟叶落在玻璃烟灰缸里。 他没看那堆降价海报。 “赔本赚吆喝?”贺云洲把裁纸刀扔在桌上。当啷一声轻响。 “他们从美国代工厂拉一条流水线,光是海运费和专利费就占了四成利润。” 贺云洲身体前倾。双手交叉。 “史蒂文以为我们也是买办。” “他以为全兴的一代机,也是贴牌货。”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从右手边的抽屉里。抽出一份加密的内部财务核算单。 推到陈永仁面前。 “看看全兴一代的真实成本。” 贺云洲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永仁狐疑地拿过核算单。 视线扫向最下方的一行红字。 瞳孔猛地一缩。 他双手剧烈颤抖起来。纸页在指缝里疯狂抖动。 “这……这不可能!” 陈永仁猛地抬起头。 “两百块?!”他嗓门全劈了。“一台能显示汉字的微米级芯片寻呼机。生产成本只要两百块港币?” “大隆机械厂自己的机床冲压外壳。废料回收提炼的粗铜导线。” 贺云洲往后靠在椅背上。 “核心芯片。从沙子提纯到光刻。全在九龙科技园那栋大楼里闭环。”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没有洋人收专利保护费。” 他看着陈永仁。“这就叫全产业链垄断。” 洋人拿资本底蕴打消耗战。 贺云洲拿全产业链给他们降维打击。 “既然史蒂文想掀桌子。” 贺云洲眼神瞬间转冷。像淬了火的冰刃。 “那老子连他的盘子一块砸了。” 他手指在办公桌上重重敲了两下。笃。笃。 “通知宣发部。” “全兴一代。官方统一定价。” 贺云洲吐出一个数字。 “八百八。” 陈永仁脑子嗡的一声。 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 八百八! 摩托罗拉降完价还要卖两千八! 全兴直接卖八百八!连零头都不到!这不是打价格战,这是拿着大砍刀在洋人脖子上抹大动脉。 这价格砸出去,港岛的通讯市场会瞬间崩盘。 “等等。” 贺云洲抬起手。阻止了准备冲出去的陈永仁。 他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带着一丝戏谑。 “单卖八百八。太干巴了。”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免提键。 “玛丽姐。” 电话那头传来玛丽姐清亮的声音。“贺董。您吩咐。” “全兴海鲜酒家和所有连锁大排档。明天上新活动。” 贺云洲看着陈永仁。 “凡是拿着全兴餐饮单月消费满五百块小票的顾客。” “凭小票去全兴直营店买寻呼机。” 贺云洲一字一顿。 “再打八折。” 陈永仁张着嘴。下巴彻底脱臼了。 八百八再打八折? 七百块出头? 买个只能响几个数字的洋垃圾还要两千多。 吃顿早茶加海鲜。就能顺手拿七百块买个能显示汉字的高级货? 这种捆绑销售的降维打击。 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前所未闻。 这就相当于拿着后世互联网的流量打法,去碾压一群还在算盘时代打算珠子的老古董。 商业规则。被贺云洲撕得连块布条都不剩。 “贺董……这……这太狠了……”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嗓子发痒。 “去办。”贺云洲挂断电话。“今晚。我要让全港的印刷厂连夜印海报。” 次日。清晨。 一场红色的风暴席卷了维多利亚港两岸。 大街小巷。公交车站。渡轮码头。 铺天盖地的红色海报。没有多余的废话。 一个巨大的“888”数字。旁边印着全兴海鲜酒家的火爆场面。 底下配着一行粗暴的广告语: “吃顿好饭。拿个汉显。全兴一代,中国人的机子。” 中环。 史蒂文坐在宽大的迈巴赫后座上。 手里端着一杯外带的黑咖啡。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 他摇下车窗。准备看看路边那些抢购摩托罗拉降价机型的长队。 享受胜利者的姿态。 视线扫过街角那家摩托罗拉金牌代理店。 史蒂文愣住了。 手里的咖啡杯倾斜。褐色的热咖啡洒在定制西裤上。烫红了一块。 他没感觉。 代理店门前。冷冷清清。 几张废报纸被风卷着在台阶上打转。 玻璃门里面。店长和几个穿着制服的销售员,正趴在柜台上百无禁忌地打着哈欠。 一个顾客都没有。 连平时进去蹭冷气的流浪汉都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不是降价了吗?”史蒂文冲着前排的助理大吼。 “人呢!死光了!” 助理满头大汗。他刚才已经接了三个告急电话。 他哆嗦着手。从副驾驶的文件夹里掏出一张红色的海报。 递到后座。 “史蒂文先生……全兴出价格了。” 助理声音劈了。“八百八……吃饭还能再打折。” 史蒂文一把抓过海报。 死死盯着上面那个“888”。 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假的!这是倾销!这是诈骗!”他把海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 “八百八连块屏幕都买不下来!他拿什么造!” 史蒂文喘着粗气。领结勒得他快窒息。 “去全兴的店。立刻!” 车子在铜锣湾街头艰难爬行。 越靠近全兴的第一家直营店。路面越堵。 最后。迈巴赫直接在距离直营店还有两条街的地方熄火了。开不过去。 整条四车道的马路。被密密麻麻的人头彻底堵死。 史蒂文推开车门。 一股热浪混着汗酸味扑面而来。 人声鼎沸。像一百口沸腾的高压锅在同时放气。 “别挤!踩老子脚了!” “前面的快点!我还要赶着去大排档拿号盖章呢!” “给我来三台!一台给老婆,两台倒卖去深城!” 排队的人群疯狂了。 有拎着菜篮子的师奶。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 还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道上兄弟。 大家全捏着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挥舞着手里全兴酒家的油腻小票。 直营店的玻璃大门差点被挤爆。 阿泰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 他拿着个铁皮大喇叭。站在门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满脸横肉因为兴奋挤在一起。左脸的刀疤充血泛红。 “排队!都他娘的排好队!” 阿泰破锣嗓子震天响。 “谁敢插队。老子现在就把他扔去填海!” 十几个全兴的安保队员穿着战术背心。 手拉手。组成了一道人肉防线。 死死顶住前面快要暴动的人群。 “往后退!都有货!大隆的厂子正在连夜造!”傻强在人墙里喊破了音。 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军装巡逻车。 停在外围的两条街外。 几个警察拿着警棍。站在车顶上往下看。 脸色发白。 “头儿。这人太多了。管不了啊。”一个年轻巡警抹着汗。 “管个屁!”带队的沙展翻了个白眼。 “人家是排队买东西的良民。全兴又没犯法。” 沙展摸了摸自己腰里那个老掉牙的数字bb机。 叹了口气。 “我都想去买一台了。这机子真他娘的便宜。” 史蒂文站在迈巴赫车旁。 看着这副疯狂的抢购画面。 他精心策划的价格战。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底蕴。 在这八百八的降维打击面前。像是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双腿一软。 双手死死扒住车门边缘。指甲抠进车漆里。 眼前一阵发黑。 他知道。摩托罗拉在港岛的民用通讯市场。 彻底完了。 第111章 全港疯抢全兴bp机,市场占有率百分百 铜锣湾的街道上。热浪翻滚。 汽车喇叭声长鸣不止,滴滴答答响成一片。 被堵死在路中央的出租车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 口水喷在挡风玻璃上。没人理他。 全兴直营店那两扇加厚的防爆玻璃门。 此刻正发出一阵阵牙酸的呻吟。嘎吱,嘎吱。 玻璃门面被几百双手死死压住。指纹和汗渍糊满了透明的表面。 门框上的铝合金条被硬生生挤得变了形。 “别挤了!老子的鞋踩掉了!” 一个夹着真皮公文包的白领,西装扣子全崩开了。他一只脚光着,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他不管鞋。双手举着一把皱巴巴的港币和一张全兴海鲜酒家油腻的结账小票。 拼命往前够。 “给我一台!八百八!我要红色的!” 阿泰站在玻璃门后。 黑色的防弹背心湿透了,紧紧贴在块块隆起的胸肌上。 他双手撑着玻璃门。两条胳膊上青筋像蚯蚓一样盘着。 右脸的刀疤因为用力过度,红得发紫。 “往后退!” 阿泰粗哑的破锣嗓子通过手里的铁皮大喇叭吼出去。震得前面几个人的耳膜嗡嗡直响。 “都有货!机器正在卡车上拉过来!” “再他娘的挤,老子关门了!” 傻强在旁边。光头上的油汗顺着脖颈往下流。 他和三十几个全兴安保手拉手,结成人墙。 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在疯狂的人潮中,顶出一条一米宽的缝隙。让买完机子的散户钻出去。 “强哥!我快顶不住了!”一个小弟咬着牙,脸憋得通红。鞋底在光洁的地砖上直打滑。 傻强一脚踩住他的脚背。 “顶不住也得顶!贺董说了。要是出了踩踏事故。今年分红全扣光!” 傻强一抹脸上的汗。甩在地上。 他这辈子。在钵兰街砍人,跟对头争地盘。刀顶在脖子上都没这么怕过。 这帮抢bp机的市民。比拿着砍刀的古惑仔猛多了。 全港岛的年轻人都疯了。 腰上别一台只能显示阿拉伯数字的摩托罗拉。那叫过时。那叫人傻钱多。 别一台四四方方、黑不溜秋的全兴一代。 屏幕上亮着绿光,显示出清晰的汉字“今晚九点老地方见”。 那才叫真正的排面。 才叫走在时代的最前沿。 关键是。便宜得令人发指。 八百八。 吃顿海鲜大排档。拿着印着“全兴餐饮”红章的油腻小票。 还能再打八折。 这简直是把高科技的神秘面纱一把扯下。当成大白菜在街头甩卖。 一个月后。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陈永仁坐在副总裁办公室里。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报表上飞快地划线。 他看着最后那串数字。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忘了扶。 他伸手去端桌上的黑咖啡。手抖得厉害。 杯子碰翻了。半杯微苦的咖啡泼在桌面上,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 他没去擦。 陈永仁抓起那份报表。 从宽大的真皮大班椅上弹起来。 大步冲出办公室。 走廊上几个路过的部门经理跟他打招呼,他全没听见。 “砰!” 他一把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的防撞胶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光刻机结构图册。 钢笔在图纸边缘做着批注。 “贺董!” 陈永仁嗓子全劈了。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 他几步跨过去。把那份报表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一百万台!” 陈永仁指着报表底部的加粗红字。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短短一个月!全兴一代。港岛本土出货量。突破一百万台!” 贺云洲停下钢笔。 笔尖悬在图纸上。一滴蓝黑墨水滴下。晕开一小点。 他抬起头。 “摩托罗拉那边呢?”贺云洲声音平静。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眼里闪烁着狼一样的狂热光芒。 “归零了。” 他扯松了领带。把报表往贺云洲面前推了推。 “摩托罗拉、松下、爱立信。” 陈永仁敲着纸面。 “他们在港岛的七大仓库。堆满了降价都卖不出去的数字机库存。足足六十万台。” “压库的成本和仓储费。每天都在流血。” 陈永仁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下午。摩托罗拉大中华区总裁史蒂文。” 他盯着贺云洲。 “正式向美国总部递交了辞呈。灰溜溜地回芝加哥了。” “他们昨天。关闭了中环的最后一家直营店。” 陈永仁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外资品牌。被迫全面退出港岛民用通讯市场。” 全岛垄断。 百分之百的市场占有率。 没有打一枪。没有流一滴血。 贺云洲用最低端的机械厂壳子,包裹着最顶尖的微米级芯片。 加上不讲武德的餐饮捆绑销售。 把那几个不可一世的西方通讯寡头。 按在泥地里,活活打成了残废。 贺云洲看着那份报表。 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随手把报表推开。拿起桌上的万宝路。 打火机擦出幽蓝的火苗。 点燃。 “这只是在港岛这块小泥塘里扑腾。” 贺云洲吐出一口青烟。白烟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大隆的流水线不能停。下一代显像管图纸已经出了。” 他看向陈永仁。 “准备过海。去深城建第二分厂。全兴的盘子,要铺到……” 话音未落。 办公室的门。无声无息地被人推开。 没有敲门。也没有脚步声。 龙五像个黑色的幽灵。从门缝里滑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短袖。 胳膊上虬结的肌肉上。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的冷气和烟草味。 陈永仁闻到那股味道。 胃里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龙五停在办公桌前。 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死鱼眼。定定地看着贺云洲。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 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美军m9制式战术匕首。 刀刃上。 一股鲜血正顺着血槽往下流。 “滴答。” 一滴浓稠的血珠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个暗色的斑块。 贺云洲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烟灰扑簌簌掉在实木桌面上。 “贺董。” 龙五声音沙哑。像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 他看了一眼手里带血的刀。 “实验室外围。” 龙五面无表情。 “抓到老鼠了。” 第112章 商业间谍潜入?龙五让他们竖着进横着出 龙五手里的战术匕首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 血珠砸在波斯地毯上。迅速洇出一个铜钱大小的黑斑。 陈永仁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没动。 指间的万宝路烧掉了一截。灰白的烟灰扑簌簌落在实木桌面上。 他把烟按进水晶烟灰缸,拇指用力碾灭火星。 “留活口了?”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温度。 “没死。” 龙五面无表情,把带血的匕首插回腰间的黑色战术刀鞘。 “敲断了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设备。扔在玻璃茶几上。 “哐当。” 设备在玻璃上滑出半米。停在陈永仁手边。 上面还闪着微弱的绿灯。 “带微波解码的红外成像仪。” 陈永仁推了下眼镜,盯着那个黑色的金属块。声音发紧。 “军用级别的尖货。黑市上买不到。” 他咽了口干沫,抬头看向贺云洲。 “硅谷那帮人狗急跳墙了。正面打不过价格战,雇人来偷芯片底层代码和光刻机图纸。” 时间退回三个小时前。凌晨两点。 九龙科技园。一号无尘实验室外围。 夜风湿冷。带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天上的云层很厚,挡住了月光。 整个园区陷入一片死寂。 西侧的生锈铁丝网外。 五个穿着纯黑夜行紧身衣的人影。像壁虎一样贴在墙根。 他们头上戴着美式四眼夜视仪。绿色的镜头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带头的白人叫杰克。前海豹突击队退役。现在是顶尖商业间谍。 杰克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队员立刻上前。手里拿着液压钳。 “咔嚓。” 粗大的铁丝网被剪开一个半人高的窟窿。 五个人鱼贯而入。动作轻盈,战术靴踩在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太业余了。” 杰克通过战术喉麦低声说。 “没有红外对射,没有热成像监控。只有几个在门口打瞌睡的蠢货保安。” 他冷笑一声。 “硅谷的老板花了五百万美金。这钱赚得太容易。” 他们贴着厂房外墙。避开探照灯的死角。 一路摸到实验室背面的通风管道口。 杰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解码器,贴在电子门禁上。 屏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三秒后。 “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铁门弹开一条缝。 五个人滑进黑暗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 杰克拉下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走廊空空荡荡。 直通存放核心服务器的机房。 “前进。”他打了个手势。 五个人呈战术搜索队形。贴着墙壁往前摸。 手里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 刚走出十米。 “啪。” 走廊尽头。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突然亮起。 灯光昏暗。但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像一颗砸过来的闪光弹。 五个间谍瞬间致盲。眼前白花花一片。 “隐蔽!”杰克大吼。一把扯掉头上的夜视仪。 还没等他重新适应黑暗。 黑暗中,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战术靴。是硬底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的声音。 笃。笃。笃。 沉重,带着压迫感。 走廊两头的铁门,轰然落下。 门栓咬合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退路被彻底锁死。 昏黄的灯光下。 十二个穿着黑色短袖的汉子。堵住了走廊两头。 没有拿枪。 手里提着手臂粗的实心铁棍、甩棍,还有黑色的高强度防暴叉。 冷眼看着他们。 龙五站在最前面。 手里反握着一把m9战术匕首。刀刃上没有反光。涂了吸光材料。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关门,打狗。” 龙五声音沙哑。 杰克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端起手里的微冲。枪口对准龙五。 扣下扳机。 “咔。” 撞针击空的声音。清脆。刺耳。 没有子弹射出。 杰克愣住了。他疯狂拉动枪栓。 “退弹器被磁力场锁死了!”旁边一个队员惊恐地喊。 “这走廊里装了强磁干扰器!” “冷兵器!结阵!”杰克扔掉变成了废铁的微冲。 从大腿外侧拔出两把格斗军刀。 五个顶尖间谍背靠背。刀刃向外。 龙五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上。”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窜出。 十二个全兴安保队员没有呐喊。像一群无声的狼群,直接扑了上去。 没有枪声。 只有钢铁碰撞的巨响,和骨头断裂的闷声。 一个间谍挥刀砍向太子的脖颈。刀风凌厉。 太子不退反进。左臂抬起。 “当!”军刀砍在太子小臂藏着的凯夫拉护臂上。火星四溅。 太子右手手里的实心铁棍。抡圆了。 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间谍的膝盖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折声。间谍的右腿瞬间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惨叫着摔在地上。 太子跟上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铁棍高高举起。 直接砸碎了间谍的右肩胛骨。 另一边。 杰克的军刀快如闪电。直刺龙五的面门。 龙五偏头避开。刀锋擦着他脸颊划过。削断了几根短发。 龙五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杰克握刀的手腕。 液压钳一般的力度。杰克疼得五官扭曲。 龙五右手战术匕首往上一撩。 “哧。” 刀刃切开杰克黑色的紧身衣。在胸口划出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来。 杰克闷哼一声,左脚一记狠辣的膝撞。直奔龙五小腹。 龙五右膝一提。 “砰!”两膝相撞。杰克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块钢板。膝盖骨骨裂般的剧痛。 龙五顺势往前一压。 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把杰克两百斤的身体狠狠抡起。 重重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墙壁震颤。白灰簌簌往下掉。 没等杰克滑到地上。 龙五手里的匕首反握。刀柄狠狠砸在杰克的下巴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喷出来。 杰克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上。 不到五分钟。 走廊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五个号称国际顶尖的商业间谍。 像五滩烂泥一样躺在防静电地板上。 满地鲜血。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只剩下微弱的惨叫和抽气声。 全兴的安保队员退回两侧。 没人受重伤。只有几个人胳膊上挂了点轻伤。 阿泰提着带血的铁棍走过来。踹了杰克一脚。 “妈的。还以为多能打。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歇菜了。” 龙五把带血的匕首在杰克的衣服上擦了两下。 插回刀鞘。 “打包。”他声音冷硬。“送贺董那。” 三个小时后。 天蒙蒙亮。 中环商业区的高级写字楼外,晨雾还没散去。 一辆没有挂车牌的破旧灰色面包车。 发动机轰鸣着,从街道尽头狂飙而来。 轮胎压过路面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嘎吱——” 面包车在某跨国通讯公司港岛办事处的大门外,一脚急刹。停住。 橡胶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刺鼻的焦糊味。 办事处的玻璃大门刚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外籍保安正在门口拉警戒带。 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吓了一跳,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面包车后排的双开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车厢外侧,发出一声爆响。 “砰!砰!砰!” 五个黑乎乎的人影,像扔垃圾一样。被接二连三地从车厢里踹了出来。 重重砸在办事处大门外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 骨头撞击石板的闷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五个穿着残破黑色夜行衣的男人,在台阶上痛苦地翻滚。 满脸血污。手脚无力地扭曲着。骨头全断了。 凄厉的惨嚎声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办事处里面。 几个刚来上班的白人高管,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看清了地上躺着的五个人。 手里的咖啡杯瞬间脱落。砸在地毯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这正是他们昨晚花五百万美金雇去九龙的顶尖间谍。 面包车副驾驶的车窗摇下半截。 龙五穿着黑色的战术短袖。手臂搭在窗框上。 没有戴墨镜。死鱼一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玻璃门内那些惊恐万状的鬼佬。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待死物的冰冷。 他吐掉嘴里嚼没味的口香糖。 没有放狠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龙五升起车窗。 “走。” 一个字。冷硬如铁。 面包车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引擎咆哮着,消失在中环晨雾弥漫的街角。 第113章 查出内鬼,毫不留情,直接送交商业罪案 面包车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引擎嘶吼着,消失在中环晨雾弥漫的街角。 凄厉的警笛声从隔着两条街的方向响起。由远及近。 声音刺破了港岛清晨的潮湿空气。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三楼。 董事长办公室里,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龙五站在红木办公桌前。 他身上的黑色战术短袖还没换。布料上带着几块干涸发硬的暗红色血斑。 一股淡淡的生锈铁腥味在屋里散开。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端着半杯微凉的黑咖啡。没喝。 “外围三个暗哨全被绕过去了。”龙五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 “他们带了微波解码器。红外陷阱没触发。路线精确到了每一扇气密门。” 龙五那双死鱼眼没什么波澜。 “不是碰运气。是拿着地图走后门。” 贺云洲放下咖啡杯。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脸色阴沉。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块硬结。 外鬼进门,必有家贼。 一百亿砸出来的绝密堡垒,图纸居然被人当废纸一样卖了。 贺云洲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白月彤。 “查。” 贺云洲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暴戾。 “挖地三尺。把那只老鼠给我掏出来。” 白月彤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丝声音。 “财务部和内控审计部已经封库了。”她推了下银边眼镜。 “四个小时。我给您名单。” 财务大厅。 百叶窗全部拉死。上百台大头电脑嗡嗡作响。 陈永仁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卷到手肘。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浓茶早凉了。 白月彤站在他身后。 “全兴半导体核心层的三十二个高管。”白月彤翻着手里的名单。 “花旗、汇丰、渣打。近三个月的所有流水全拉出来了。” 陈永仁盯着屏幕上的瀑布般流动的数字。 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明面上的账很干净。一分钱没多。”陈永仁敲了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脆响。 “这帮硅谷回来的海归。反侦察能力很强。” 白月彤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查不到明账。就去暗网。” 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陈副总。动用那套海外截流系统。” “查他们亲属名下的离岸信托。查瑞士银行的匿名户头。” “只要有钱过水,就一定会留痕。” 键盘敲击声像密集的雨点。 两小时后。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一行红色的代码跳了出来。 陈永仁手一抖。茶缸里的水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死死盯着那行代码。 “找到了。” 陈永仁声音发干。 “苏黎世银行。一个匿名户头。” 他指着屏幕。 “五天前。进账三百万美金。” “资金通过七个加勒比海的皮包公司洗了一遍。混币后转入了一个家庭信托基金。” 白月彤凑上前。 “受益人是谁?” 陈永仁敲下破译键。 进度条缓慢推进。三秒后。一个名字弹在屏幕正中央。 李家明。 全兴花五百万年薪从硅谷高薪挖回来的半导体技术副总。 入职刚满半年。 白月彤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她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暗网流水单。指节用力到发白。 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 “阿泰。去一号实验楼。” 白月彤声音冰冷。 “抓人。” 九龙科技园。一号实验楼二层。 副总办公室。 李家明满头大汗。后背的蓝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 他正跪在保险柜前。 手指哆嗦着按密码。输错了两次。 第三次。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他一把抓出里面的两本美国护照和十几扎捆好的美金。 胡乱塞进旁边的黑色真皮手提包里。 拉链卡住了。他急得满脸通红,用力一拽。拉锁崩掉一个齿。 昨晚实验室外围那声短促的惨叫,他听见了。 他知道那五个间谍失手了。 全兴的安保根本不是普通保安。那是一群不眨眼的杀人机器。 李家明咽了口干沫。提着包站起来。 得跑。去启德机场。现在的机票还能赶上去旧金山的航班。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后。手握住铜把手。 还没等他压下去。 “砰!” 一声爆响。 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踹。 门锁当场崩断。金属锁舌飞出两米远,砸在玻璃茶几上。哗啦一声。茶几碎了一地。 门板重重撞在李家明的脑门上。 “呃!” 李家明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 手提包脱手飞出。美钞散落一地。 他捂着脸在防静电地板上打滚。鼻梁骨断了,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阿泰大步跨进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 下山虎纹身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显得尤为狰狞。 大皮靴踩在散落的美钞上。留下一个带泥的脚印。 “跑?” 阿泰粗哑的嗓音在办公室里炸响。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李家明的花白头发。 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把这个一百五十多斤的男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李家明疼得双脚乱蹬。双手死死抓着阿泰的胳膊。 “泰哥!误会!我这是去谈业务!” 李家明满脸是血。金丝眼镜碎了一块镜片,歪挂在耳朵上。 “谈你老母。” 阿泰啐了一口唾沫。吐在李家明的皮鞋上。 他右臂猛地往下发力。 把李家明的脸狠狠按在办公桌上。 “咚!” 脑门撞击红木桌面。李家明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阿泰反手抽出腰间的塑料扎带。 把李家明的手臂粗暴地反剪到背后。 “咔哒。咔哒。” 扎带拉紧。死死勒进李家明的手腕肉里。 “带走。贺董等着呢。”阿泰拍了拍手。 两个全兴安保走上来。 一人架着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李家明往外拖。 皮鞋鞋尖在走廊的地板上擦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全兴重工大厦。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寒气。温度开得很低。 阿泰把李家明拖进门。双手一松。 李家明重重摔在地毯上。 他疼得直抽气。身子缩成一团。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消毒湿巾。 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 金属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家明挣扎着翻了个身。 他抬头。看到了阿泰腰间露出的半截战术警棍。 还有旁边墙角放着的一个黑色大塑料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街头小报上的传闻。 贺云洲是混双花红棍出身的。全兴社以前处理叛徒的手段。 灌水泥。汽油桶。沉进维多利亚港。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李家明的大腿根流下来。 浅灰色的高档西裤瞬间湿了一大片。 温热的液体滴在波斯地毯上。 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 一股难闻的尿骚味,混合着血腥气,在封闭的办公室里散开。 他吓尿了。 “贺董!贺老板!” 李家明双膝跪地。顾不上被反绑的双手。 他把头疯狂地往地毯上磕。 “咚。咚。咚。” 闷响连成一片。额头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 血水混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我错了!我不该拿洋人的钱!” 李家明哭嚎着。嗓子彻底破了音。像杀猪一样凄厉。 “他们拿我老婆孩子的美国绿卡威胁我啊!我没办法!” 他像条肥硕的毛虫,在地上拼命蠕动,试图靠近办公桌。 “我没给核心的微米级图纸!我只给了外围红外防线的分布图!” 阿泰嫌恶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大步。 “老大。这孙子尿了。弄脏了你的地毯。” 阿泰粗着嗓子。伸手摸向后腰。 “我去楼下找个汽油桶。装点速干水泥。今晚十二点有货轮出公海。扔深水区,神仙都捞不着。” 李家明听到“汽油桶”和“公海”两个词。 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白眼一翻,差点直接厥过去。 他拼命摇头。甩得眼镜直接飞了出去。 “贺爷爷!别沉海!别杀我!” 李家明嘶吼。 “我把那三百万美金全退给您!我打一辈子白工!我签卖身契!” 他一边喊一边继续磕头。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贺云洲把擦干净的钢笔插回笔筒。 当啷。 他终于抬起头。 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发抖的李家明身上。 看都没看他一眼。 贺云洲抽出一张干净的面巾纸。 慢慢擦了擦捏过湿巾的左手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细。 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里面塞满了暗网的流水单据和海外转账记录凭证。 白月彤身后。 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商业罪案调查科b)警察。 腰间别着手铐和警棍。 李家明愣住了。 他停止了磕头。趴在地上。 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两身警服。眼泪和血水糊在睫毛上。 他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以为会被装进水泥桶里。 他没想到,贺云洲报警了。 黑帮老大抓内鬼,居然找警察? 贺云洲把擦完手的面巾纸揉成一团。 手腕微抬。 纸团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 发出一声轻响。 他冷眼看着白月彤手里的文件。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送进去。” 贺云洲抬起下巴。 “找最好的律师。” 他指了指地上瘫软如泥的李家明。 “让他把牢底坐穿。” 第114章 街机风靡时代,研发爆款格斗游戏机 两b的便衣警察上前,一把架起地上的李家明。 “咔哒。” 冰冷的手铐锁死在他手腕上。 金属碰撞发出脆响。 李家明双腿像抽了骨头,完全使不上劲。 他被两个警察像拖麻袋一样半拖半架地弄出办公室。 皮鞋鞋尖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暗色水渍。 那是混着尿液和血水的脏印子。 “贺董!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家明的哀嚎声从走廊传来,声音劈得只剩气音。 “别送我进去啊!” 门“砰”地关上。惨叫声被厚重的红木门板隔绝。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尿骚味和血腥气。 贺云洲皱了下眉。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叫保洁。把这块地毯扔了。换块新的。” 阿泰咧开嘴,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老大,这孙子吓尿了。我还以为硅谷回来的有多硬气呢。” 阿泰把别在腰后的战术警棍抽出来。在手里颠了两下。 “送局子太便宜他了。刚才要是我……” “阿泰。”贺云洲冷声打断他。 阿泰脖子一缩。把警棍塞回后腰。老老实实闭嘴。 贺云洲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永仁。 陈永仁正推着滑落的金丝眼镜。 “大隆机械厂那边的产能,现在每天能出多少台寻呼机?”贺云洲问。 陈永仁迅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生产报表。 “满负荷运转,一天八万台。” 陈永仁看着上面的数字。“咱们的芯片成品率太高了。组装线根本吃不完。” “仓库里积压了上百万块闲置的芯片主板。” 贺云洲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不能压库。得让产能跑起来。” 八十年代末。 不仅是寻呼机的天下。更是街机游戏疯狂收割硬币的黄金时代。 无论是铜锣湾的豪华商场,还是屋村底下的阴暗台球室。 全摆着一排排闪着荧光的街机。 十几岁的学生,三十岁的烂仔,全围在机器前拍着按键狂吼。 一台机子,一天能吃进去成百上千枚游戏币。 但这块肥肉,被日本的世嘉和任天堂死死咬在嘴里。 一块粗糙的进口游戏主板,卖到上万块港币。 洋人不仅赚硬件的钱,还赚软件的版权费。 贺云洲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大院里一排排整装待发的货车。 “全兴的芯片。算力比日本货高多少?”他问。 陈永仁翻过一页报表。 “高出两代。”陈永仁声音里透着兴奋。“他们还在用8位处理器。我们直接是微米级工艺的32位架构。” “做个街机主板,纯粹是大马拉小车。性能碾压。” 贺云洲转身。 “通知大隆。” “腾出三条流水线。开模,做框体。” 贺云洲眼底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 “我们要造街机。造中国人自己的游戏机。” 半个月后。九龙科技园。 一间废弃的旧仓库。 被连夜改造成了全港第一个动作捕捉绿幕棚。 四面墙壁全刷成了刺眼的荧光绿。 顶棚挂着几十个高功率的卤素灯。把屋里烤得像个大蒸笼。 十几台从德国高价买来的高速摄像机。呈环形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中央。 阿泰光着膀子。 他身上套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莱卡动捕服。布料勒着他虬结的肌肉。 衣服上密密麻麻贴着几十个反光的白色小圆球。关节处全绑着传感器。 他手里握着一把木头削成的西瓜刀。 站在绿幕正中央。 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阿泰烦躁地扯了一下脖子上的传感器线。 “穿得像个紧身鸭子。勒得老子喘不上气!” 他冲着旁边同样装扮的傻强吼。 傻强光头上也贴着一个白球。看上去滑稽透顶。 “泰哥。忍忍吧。”傻强抹了把脸上的汗。“贺董说拍电影赚大钱。” “这哪是拍电影!”阿泰一脚踹在绿色的海绵垫子上。 “这屋里连个布景都没有!全是一片绿!” 控制台后。 丁秋楠穿着白大褂。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出两个简陋的三维火柴人。随着阿泰的动作扭动。 “各单位注意。”丁秋楠盯着屏幕。 “动作要大。发力要狠。” 她推了下黑框眼镜。 “贺董说了。要把你们在街头砍人的那一套,原汁原味地打出来。” 阿泰一听。绿豆眼瞬间亮了。 砍人他熟啊。他在钵兰街混了十年。 “早说啊!” 阿泰咧嘴。露出两排黄牙。 他双手握紧木刀。眼神瞬间变得凶悍无比。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根本不用演。 “强子。看刀!” 阿泰大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一头黑熊一样扑了出去。木刀带着风声,狠狠劈向傻强的面门。 傻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一滚。 “我操!泰哥你来真的!” 傻强从海绵垫子上爬起来。也来火了。 他扔掉手里的木头管钳。直接一个扫堂腿,扫向阿泰的下盘。 绿幕棚里瞬间乱成一团。 两个全兴最能打的双花红棍。在这片荧光绿的空间里,真刀真枪地干了起来。 没有武术指导那些花里胡哨的套招。 只有最原始的街头搏杀。 撩阴腿。插眼。肘击。飞身膝撞。 招招致命。拳拳到肉。 “砰!啪!” 肉体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阿泰一记凶狠的左勾拳,重重砸在傻强的脸颊上。 傻强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反手一肘,顶在阿泰的肋骨上。阿泰疼得直抽冷气。 丁秋楠盯着屏幕。 手指疯狂敲击回车键。记录下每一帧的数据。 屏幕上的两个火柴人,动作流畅得令人发指。那种充满东方暴力美学的打击感,通过三十六个高频传感器,完美地转化成了一串串底层代码。 “过!”丁秋楠大喊一声。 她站起身。摘下耳机。 “休息十分钟。换下一组。” 阿泰和傻强停下手。两人大字型瘫在海绵垫上。 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把紧身服彻底浸透了。 “泰哥……你这拳真他娘的黑。”傻强捂着肿成馒头的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小子也不赖。老子肋骨差点让你顶断。”阿泰揉着腰。 两人对视一眼,咧开嘴狂笑。 这种毫无顾忌地宣泄暴力的感觉。太痛快了。比穿西装开会爽一百倍。 一个月后。 九龙科技园。一间全封闭的测试室内。 门窗全拉着黑色的遮光窗帘。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台高两米的街机。 大隆机械厂自己开模做的钢板框体。喷着哑光的黑漆。厚重。结实。 屏幕是二十五寸的大彩管。色彩艳丽得刺眼。 摇杆是纯钢打磨的。按键全换成了高强度的工业微动开关。这台机器,就算拿锤子砸都砸不坏。 贺云洲站在机器后面。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着五个血红的大字。 《九龙霸主》。 这是一款带有浓郁东方暴力美学的2d格斗游戏。 没有日本游戏里那些夸张的魔法光波。 只有拳拳到肉的硬派格斗。 傻强坐在街机前。 光头上冒着油汗。双手死死抓着摇杆和按键。 他选的角色,是一个脸上带刀疤、手里拎着水管的西装暴徒。正是以阿泰为原型的数据建模。 “看老子的旋风腿!” 傻强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左手疯狂摇动红色的摇杆。右手手掌重重拍在六个并排的按键上。 “啪啪啪啪!” 按键发出连串清脆的爆响。 屏幕上。 刀疤男一个凌厉的前冲。手里的水管带着残影,狠狠砸在对手的脑袋上。 紧接着一个凶悍的过肩摔。把对手重重砸在地上。 “砰——” 机台底部安装的两个重低音喇叭。瞬间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打击音效。 声音极大。带着那种骨头碎裂的真实闷响。 整个测试室的玻璃窗都跟着震了一下。嗡嗡作响。 屏幕画面随之剧烈震动。配合着鲜红的喷血特效。 “k.o!” 屏幕上弹出巨大的金色字母。 傻强猛地站起来。 由于太激动,动作太大。椅子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街机的操作台。 一巴掌重重拍在那个红色的轻拳按键上。 “咔嚓”一声。 高强度的工业按键居然被他硬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纹。 “太爽了!” 傻强转过头。双眼通红。眼底全是极度亢奋的红血丝。 他冲着贺云洲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贺董!” 傻强嗓门全劈了。兴奋得浑身直哆嗦。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耀武扬威的刀疤男。 “这打击感!这声音!” 他大口喘着气。拳头捏得死紧。 “这他娘的。” “打得比在钵兰街真砍人还过瘾!” 第115章 占领东南亚市场,用游戏机疯狂吸金 贺云洲看着那颗被拍出裂纹的红色微动按键。 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闪烁着金光的“k.o”两个大字。 他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一丝躁动。 他没发火。嘴角反而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股最原始的破坏欲。 才是真正能让人掏空口袋、疯狂投币的毒药。 日本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光波,在刀刀见血的街头搏杀面前,太软了。 “阿泰。”贺云洲放下咖啡杯。 玻璃底座磕在铁皮操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台样机封存。让大隆再开三条线。” 他指着那台街机。 “全港的游戏厅、台球室、小卖部。给我铺满。” 一周后。旺角。 一家老旧的地下台球室。 空气里混着劣质香烟和隔夜啤酒的馊味。 四台日本世嘉的旧街机摆在墙角。屏幕落了一层灰。没人玩。 十几张台球桌全空着。 所有的古惑仔、学生、无业游民。 里三层外三层。全挤在门口新搬来的六台全兴街机前面。 汗臭味熏天。 “干他娘的!升龙拳啊!” 一个染着红毛的小弟双手死死攥着摇杆。疯狂摇动。 右手巴掌在六个按键上拍出残影。 “啪啪啪啪!” 按键的爆响声盖过了台球室里播放的迪斯科音乐。 机台底部的重低音喇叭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音效。 屏幕上。刀疤男一记重拳,直接将对手砸在墙上。鲜血喷溅。 红毛兴奋得一脚踹在机台下方的投币箱上。 “又赢了!下一个谁来!”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一块钱的硬币。哗啦啦拍在操作台上。 “老子今天带了一百块!不打通关不睡觉!” 后面排队的人急得直跳脚。 “快点快点!我等了半个钟头了!” “强哥这招‘旋风扫叶腿’太狠了。这游戏谁做的?比看录像带还过瘾!” 这种疯狂的场景。在港岛的大街小巷同时上演。 全兴街机就像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抽水机。 把年轻人兜里的硬币,一枚一枚地全吸了进去。 新界北。全兴大厦。 陈永仁拿着一份销售报表。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贺董。”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这周港岛的装机量突破一万台了。” 他把报表放在桌上。 “全兴大隆厂的产能已经拉满。但还是供不上货。”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港岛的盘子太小。” 他停下手里的笔。笔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告诉吉米。该他出海了。” 深城。全兴电子厂。 吉米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西装。站在流水线旁。 额头上满是油汗。 他手里捏着一张传真纸。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 看着上面贺云洲亲笔签名的出海指令。 吉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爆发出狼一样的饥渴感。 “装船!” 吉米扯着嗓子吼。声音劈了。 “把仓库里所有的街机全拉去葵涌码头!” 他一把扯掉领带。塞进裤兜。 “告诉销售部的兄弟!今天晚上不睡觉!连夜把货柜装满!” 三天后。维多利亚港。 三艘挂着全兴旗帜的万吨级散货轮。拉响汽笛。 沉闷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船舱里。装满了黑色的全兴街机。 像满载着炮弹的战舰。劈开海浪。直奔东南亚和湾湾市场。 吉米的销售手段简单粗暴。 他不找当地的代理商。不走正规的审批渠道。 带着一帮从深水埗收编的能说会道的小弟。 直接推开当地最大的夜总会、赌场、地下游戏厅的大门。 泰国。曼谷街头。 一家乌烟瘴气的地下黑拳馆。 吉米让小弟把一台全兴街机搬到拳台旁边。接通电源。 屏幕亮起。震耳欲聋的打击音效瞬间盖过了拳手肉搏的声音。 台下看拳的赌徒全愣住了。目光被大屏幕上逼真的血腥格斗吸引。 吉米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泰铢硬币。塞进投币口。 “老板。机器白送。放你这儿。” 吉米操着半生不熟的泰语。指着投币箱。 “赚了钱。我们三七分。你拿七。” 拳馆老板是个光头。半信半疑。 但他看着那些连拳都不看、挤在机器前疯狂摇摇杆的赌徒。 不到半天。投币箱就被沉甸甸的硬币塞满了。 光头老板的眼睛红了。 他一把抓住吉米的手。 “全要!你船上有多少台,我全要!” 湾湾。台北西门町。 全兴街机像病毒一样蔓延。 没有一家本土游戏厅能抵挡这种极致的视觉冲击和打击感。 世嘉和任天堂那些还停留在8位像素时代的机台。被老板当成垃圾一样扔到了后巷。 全兴的黑色机体,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财富像决堤的洪水。顺着全兴的远洋航线。疯狂倒灌回港岛。 一个月后。 全兴重工。财务部。 两百多平米的大厅里。没有点钞机运转的声音。 几十个财务人员。戴着口罩。 坐在地上。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麻袋。 麻袋口敞开着。 里面全是黄澄澄、白花花的硬币。 泰铢、新台币、港币、马来西亚林吉特。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铜臭和汗酸味。 “哗啦啦!” 一个小弟扛着半人高的麻袋。把硬币倒在地板上。 硬币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 地板都在颤抖。 肥波坐在最前面的一张太师椅上。 他手里拿着那个掉了漆的卡西欧计算器。 胖脸上的肉剧烈哆嗦。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滴。砸在白衬衫上。 他已经没法用计算器按出这么大的数字了。 “点!快点!” 肥波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每天装箱拉回来的硬币。都超过十吨了!” 他看着那些堆到天花板的装钱麻袋。 嘴角咧到了耳根。 “咯咯咯。” 他笑得浑身肥肉乱颤。一口气没喘上来。 “哎哟。” 肥波捂着嘴。一颗松动的金牙。硬生生被他笑得从牙床上崩了出来。 掉在裤裆上。 他顾不上捡。抓着旁边陈永仁的胳膊。 “阿仁!咱们这是开印钞厂了啊!” 陈永仁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着满地刺眼的硬币。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薄雾。 这哪是做生意。这简直是金融掠夺。 日本几家游戏巨头。昨天在东京召开发布会。宣布第三季度亚洲市场份额暴跌百分之七十。 全兴一台街机。把日本人的百年基业打得满地找牙。 就在肥波笑得快喘不上气的时候。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尖锐。刺破了财务室里的硬币碰撞声。 陈永仁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全兴总部。” “贺董在不在!快让贺董接电话!” 听筒里。吉米仔的声音劈了。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 背景音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打砸声。 “砰!”玻璃碎裂的爆响。 接着是一声男人的惨叫。 陈永仁浑身一激灵。金丝眼镜差点掉下来。 他死死握住听筒。指节泛白。 “吉米?你怎么了?” “阿仁!快告诉贺董!” 吉米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像卡了一把生锈的锉刀。 “我们在台北西门町的中心货仓。” “被几百个人围了!” 电话那头。传来铁棍砸在卷闸门上的巨大轰鸣。哐当! 吉米的声音被淹没了一半。 “他们手里带着火枪和开山刀!咱们十个看仓库的兄弟被砍伤了!” 吉米咬着牙。吸着冷气。 “他们要点火烧仓!” “谁干的?”陈永仁声音发冷。 “是三联帮!”吉米的嗓门全破了。 “雷公的人!他们说咱们抢了他们的场子!” 电话里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听筒里一阵盲音。 陈永仁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 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财务室门口的贺云洲。 贺云洲穿着深灰色西装。 脸色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硬币。 “三联帮?”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伸手。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盖子弹开。幽蓝的火苗窜起。 “想收过路费。” 他把火机扔在桌上。当啷一声脆响。 “那就让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第116章 湾湾雷公想收过路费?切断他所有货源 “嘟——嘟——嘟——” 刺耳的盲音在财务大厅里回荡。 贺云洲站在红木办公桌旁。伸手接过陈永仁手里的话筒。 听筒塑料外壳被陈永仁捏出了一层油汗,滑腻腻的。 贺云洲没拿纸擦。大拇指按下挂断键。 “咔哒。” 切断了那让人烦躁的杂音。 财务大厅里堆积如山的硬币,此刻仿佛失去了耀眼的光泽。 几十个戴着口罩的财务人员停下手里的动作。 麻袋敞着口。空气里那种混杂着汗酸和铜臭的味道,被一种压抑的死寂盖住。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贺云洲身上。 肥波那颗崩出来的金牙还掉在西裤裆上。他忘了去捡。 他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胖脸上的肥肉一哆嗦,挤出一丝难看的笑。 “阿洲。三联帮是湾湾最大的字头。地头蛇难压啊。” 肥波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发涩。 “要不,咱们找中间人说和说和?让出两成利润?” “两成?”贺云洲把听筒扔回电话底座。 当啷一声。震得电话机在桌面上滑出半寸。 他冷眼看着肥波。眼神像看一条缩在墙角的土狗。 “全兴的钱是自己印出来的。不是求人家赏的。” 他扯松了深灰色的领带。领口崩开一颗纽扣。 转身。大步往外走。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笃笃作响。 “阿仁。去会议室。接通湾湾的跨海专线。” 三楼。一号会议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会议桌正中间的那台黑色免提座机,亮着红灯。 阿泰光着膀子,坐在左边。手里捏着个大号扳手。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干他娘的雷公!老子这就带一百个弟兄买船票!去台北砸了他的总堂!” 阿泰把扳手重重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桌面被砸出一个白印。 贺云洲坐在主位上。 没理会阿泰的咆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温水。 “安静。” 会议室瞬间没声了。只剩下冷风过境的嘶嘶声。 电话拨通。 免提里传来几声杂乱的电流声。接着,一个操着浓重闽南口音的男声响起。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贺老板啊。我是三联帮的雷公。” 雷公在电话那头吧嗒吧嗒抽着雪茄。 “你的人在西门町摆机器。赚得盆满钵满。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通过免提扩出来,带着刺耳的杂音。 “我手底下的兄弟看不惯。帮你砸了几个场子。见谅啊。” 贺云洲靠向大班椅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砸了我的货仓。砍了我十个兄弟。” 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火气。 “雷老板想怎么收场?” “收场?好说。”雷公在电话里大笑两声。 “我雷公最讲规矩。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全兴在港岛再威风,到了湾湾也得盘着。” 他顿了一下。手指敲击着话筒。 “以后你们运进来的街机。利润,我抽七成。作为过路费。” 会议室里。阿泰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手里的扳手差点捏变形。七成?这他妈是明抢! 陈永仁也推了下眼镜,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三联帮这是要把全兴当成他们的提款机。 “七成。”贺云洲嚼着这两个字。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雷老板的胃口。比港岛的洋人还大。” “胃口大,是因为我有这副好牙口。”雷公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 “你昨天刚从葵涌发出来的三艘货船。装满街机那三艘。现在已经被我的人扣在基隆港了。” 他语气嚣张至极。 “不答应。你的船烂在海里,连个螺丝钉都别想卸下来。” “贺云洲。你没得选。除非你以后不想吃湾湾这碗饭。”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雷公挂断。盲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阿泰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砸在地毯上。 “老大!他扣了咱们的船!这能忍?” 阿泰一拳砸在桌面上。指节渗出血丝。 陈永仁脸色苍白。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纸页哗啦作响。 “贺董。那三艘船上。除了街机,还有两万片刚从九龙实验室出来的新型单晶硅芯片。那是给湾湾几家大型家电代工厂的订单。” 陈永仁嗓子发紧。“如果被扣。我们不仅丢了街机市场,还要赔家电厂天价违约金。” 贺云洲看着桌上的免提电话。 红色指示灯已经熄灭。 他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 点燃。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冷气中迅速散开。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违约金?” 贺云洲把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大拇指用力一碾。火星熄灭。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 “白律师。”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贺董。” 贺云洲指着窗外。九龙科技园方向。 “通知大隆机械厂。和九龙实验室。” 他声音冰冷。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从现在开始。切断对湾湾所有的电子产品、零配件供应。” 陈永仁愣住了。金丝眼镜差点掉下来。 “贺董!这……” “还有那三家定芯片的家电厂。”贺云洲打断他。 “单方面撕毁合同。违约金走法务程序,拖死他们。” 贺云洲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雷公以为扣了我的船,就能卡我的脖子。” 他眼神锐利如刀。 “他忘了。湾湾八成的组装厂。用的是全兴提炼的电子废料和粗铜。” “没有全兴的廉价配件。他们的流水线三天就得停摆。” 阿泰抓了抓脸上的刀疤。 “老大。那咱们的船怎么办?还在基隆港飘着呢。” 贺云洲直起身。 “去码头。” 半小时后。葵涌货柜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味呼啸而过。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巨大的龙门吊在头顶发出嘎吱嘎吱的机械摩擦声。 码头调度室外。 停着几辆黑色的虎头奔。 阿泰光着膀子,站在码头边缘的防波堤上。海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背心紧紧贴着肌肉。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铁皮大喇叭。 远处海面上。 十几艘挂着“全兴航运”黑色旗帜的万吨级巨轮。正排着长队,准备驶出维多利亚港。 那是新一批运往东南亚和湾湾的货船。 贺云洲站在阿泰身后。 黑色长风衣下摆在风中翻滚。他没看海面,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喊话。”贺云洲下令。 阿泰举起大喇叭。 按开开关。电流刺啦一声尖叫。 “全兴的船!” 阿泰粗哑的嗓门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开。 震得旁边几只海鸥扑棱棱飞走。 “全部在公海原地掉头!”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吼得撕心裂肺。 “一颗螺丝钉都不准运过去!” 海面上。 那十几艘已经驶出港口的巨型货轮。 船长在无线电里收到了死命令。 “呜——” 低沉、厚重的汽笛声同时拉响。 声浪在海面上交织、回荡。震得码头上的集装箱都在微微发颤。 庞大的钢铁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巨大的白色弧线。 螺旋桨疯狂倒转。搅起翻滚的白浪。 十几艘巨轮。硬生生在公海上完成了转舵。 船头调转。不再驶向湾湾的方向。而是驶向了深水区抛锚。 没有火枪。没有开山刀。 没有街头的流血漂橹。 贺云洲用最纯粹的资本暴力。 在海面上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一场不流血的经济封锁。 像一根无形的绞索。死死勒住了湾湾电子产业的脖子。 第117章 雷公资金链断裂,毒蛇帮全线崩溃 巨轮掉头激起的白色尾流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像一把惨白的镰刀。硬生生斩断了那条繁华的黄金航线。 台北。信义区一家高档茶楼。 雷公穿着对襟绸衫。靠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吸溜了一口浓茶。 对面白墙上挂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大彩电。正播着基隆港的新闻。 “帮主。全兴的船全撤了。” 心腹小弟黑豹弯着腰。凑在雷公耳边。 “贺云洲那小子。玩不起经济封锁这套把戏。”黑豹撇嘴。 “他也就是个搞走私起家的烂仔。敢跟咱们三联帮叫板?断他几天货,他自己就得哭着来求您。” 雷公放下紫砂壶。壶底磕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冷哼一声。“在湾湾,老子就是规矩。他全兴算个什么东西。” 雷公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去。把扣在港口那三艘船上的街机卸了。咱们自己卖。一分钱都不给他留。” 三天后。 台北郊外的几个大型电子组装厂。 厂房里静悄悄的。听不到机器轰鸣声。 几千个穿着蓝工装的工人蹲在门口抽烟。满地烟头。 厂长办公室。 大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崩飞,砸在玻璃茶几上。哗啦一声碎响。 四个戴着金项链的黑帮堂主冲进来。 “老赵!这月保护费怎么少了一半!”带头的堂主一把揪住厂长的衣领。 把老赵从大班椅上提了起来。 老赵满头大汗。腿肚子直打转。 “强哥!真没钱了!”老赵哭丧着脸,指着窗外停工的车间。 “全兴断了芯片供应!我库房里压了十万台半成品的录像机。发不出货啊!” 老赵双手作揖。“您宽限几天。等日本那边的替代芯片到了……” “宽限你老母!”堂主一巴掌扇在老赵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老赵半边脸瞬间红肿。 “老子手底下几百号兄弟要吃饭!没钱就拿机器抵账!” 这种场景。在湾湾大大小小的电子厂、家电厂同时上演。 全兴的垄断产业链。威力显现。 没有全兴的廉价提纯粗铜,没有九龙科技园出产的高算力微米级芯片。 湾湾的代工流水线,就像被抽干了血的僵尸。 不到一个星期。全面瘫痪。 商界大佬们坐不住了。 深夜。雷公的私宅别墅。 客厅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高级西装的商界大亨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桌上的雪茄烧了一半,烟灰掉在地毯上也没人管。 “雷老板。你砸全兴的货仓。我们管不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亨把拐杖重重顿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但你把全兴逼得断供。这是砸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大亨咬着牙。“我手底下三个厂子停工。每天亏损几百万台币!这笔账,你怎么算!” 雷公坐在单人沙发里。 脸色阴沉。手里的紫砂壶早就凉了。 他没料到。贺云洲的反击这么狠。直接掐住了整个湾湾电子产业的命脉。 “各位稍安勿躁。”雷公强压着火气。“我马上派人去港岛。找贺云洲谈。” 他话还没说完。 大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黑豹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西装外套都跑丢了。 “帮主!出事了!” 黑豹嗓子劈了。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咱们在海外洗钱的几个地下钱庄户头。被冻结了!” 雷公猛地站起身。太师椅往后一翻,砸在地砖上。 “你说什么?!” “是全兴!”黑豹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调了几十亿美金。在离岸金融市场疯狂做空咱们关联的壳公司!” 黑豹咽了口干沫。“资金链断了!咱们连下个月发给下面堂口的安家费。都拿不出来了!” 雷公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下。 一把扶住旁边的红木柱子。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痕。 全兴这是要赶尽杀绝。 不仅在实体上封锁。还要在金融上抽干他的血。 半个月后。 毒蛇帮内部彻底乱了。 没有钱发安家费。那些习惯了拿钱办事的底层马仔,谁还跟你讲江湖道义。 台北街头。 深夜。两伙穿着花衬衫的古惑仔,拿着开山刀和铁管。在夜总会门口疯狂互砍。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鲜血溅在霓虹灯牌上。触目惊心。 这不是跟外帮抢地盘。 这是毒蛇帮内部,两个堂口为了争夺一家还在营业的洗浴中心控制权。自己人打自己人。 为了钱。底线全没了。 雷公坐在防弹奔驰轿车里。 车子停在街道拐角。没有开灯。 他透过贴了黑膜的车窗。看着外面因为分赃不均互相砍杀的马仔。 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帮主。警察来了。咱们撤吧。”黑豹坐在副驾驶。声音发抖。 雷公没说话。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猛地举起拳头。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指关节破皮渗血。 百年大帮。半个月。被一个港岛的后起之秀。活生生逼到了绝境。 他不甘心。 同一时间。港岛。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夜深了。大楼里除了值班的安保。空无一人。 一楼大厅。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保安,站在玻璃旋转门后。 手里拿着橡胶警棍。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 “啪嗒。啪嗒。”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女人走进了保安室的监控探头范围。 她穿着一袭深v的红色紧身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 每走一步,白皙的长腿若隐若现。 外头披着一件黑色的女士风衣。没有扣扣子。 她走到玻璃门前。停下。 昏黄的街灯打在她脸上。 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大红色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头。 保安愣了一下。 这么晚。这种打扮的女人跑到荒郊野外的重工集团总部。太反常。 他握紧警棍。推开半扇玻璃门。 “小姐。全兴下班了。有事明天再来。”保安粗声粗气地说。 女人没后退。 她抬起手。摘下脸上的黑墨镜。 露出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眼角一颗泪痣,透着勾人的妩媚。 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红唇微启。 “告诉贺云洲。” 她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 “丁瑶来跟他谈笔买卖。” 第118章 妖女丁瑶上门色诱,贺董心如铁石 保安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着玻璃门外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那双摄魂的眼睛像带着钩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橡胶警棍。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丁……丁瑶?” 保安结巴了一下。他没听过这名字。但他知道大半夜敢孤身来全兴总部的女人,绝不是什么迷路的风尘女。 他往后退了半步,左手一把抓起肩章上的对讲机。 大拇指按下通话键。用力过猛,指甲盖泛起缺血的白色。 “总部。大门有个叫丁瑶的女人,说要见贺董。”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贺云洲靠在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深城电子厂的最新设备报价单。 桌上的内部对讲座机亮起红灯。发出短促的两声滴滴。 他按下免提键。 听完保安的汇报。 贺云洲翻过一页报价单。纸张边缘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带她上来。搜身。”他声音平稳。 一楼大堂。 两个女安保从侧门走出来。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面无表情地走到丁瑶面前。上下摸索。从她黑色的女士风衣口袋里,搜出一把镶着碎钻的勃朗宁掌心雷小手枪。 女安保把枪拍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当啷一声脆响。 丁瑶没反抗。红唇勾着。任由她们搜完。 “这边请。”女安保冷冰冰地指着电梯。 “叮。”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走廊里亮着冷白色的吸顶灯。 阿泰光着膀子,坐在办公室门外的真皮沙发上。 他正抱着个铁皮垃圾桶,啃着半个冰镇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听见高跟鞋的笃笃声。阿泰抬起头。 看到丁瑶那身深v的红裙。和那双白得晃眼的长腿。 他啃西瓜的动作僵住了。张着嘴。一块西瓜籽从嘴角掉下来,砸在胸口的下山虎纹身上。 丁瑶路过他身边。 一阵浓郁的法国香水味飘过来。带着点甜腻的侵略性。 她没看阿泰,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 阿泰回过神。猛地扔掉手里的瓜皮。 瓜皮砸在垃圾桶沿上,掉在地毯里。 他胡乱用手背抹了把嘴。“站住!” 阿泰站起身,大跨步走过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大。人带到了。”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头都没抬。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在报价单上划下一道横线。 “出去。关门。” 阿泰缩了下脖子。看了丁瑶一眼,退出办公室。 门“砰”地合上。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出风口发出嘶嘶的轻响。 丁瑶脱下那件黑色的女士风衣。随手搭在进门处的衣帽架上。 里面那件红色的紧身长裙,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裙摆开叉极高。随着走动,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贺董。” 丁瑶开口。声音带着点天然的沙哑和磁性。像猫爪子在玻璃上轻轻挠过。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胸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暴露在空气中。 贺云洲停下手里的钢笔。 抬起头。 视线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往下移一寸。 眼神像一口封冻千年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雷公的女人。”贺云洲把钢笔插回笔筒。当啷一声。“毒蛇帮的帮主夫人。”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不在湾湾陪你男人擦屁股。跑来港岛找我?” 丁瑶红唇微挑。 她绕过办公桌的拐角。走到贺云洲的大班椅旁边。 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雷公老了。他不中用了。” 丁瑶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她伸出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搭在贺云洲椅背的边缘。 食指指腹在皮革上慢慢摩挲。 “他连全兴的几艘货船都扣不住。还把毒蛇帮拖进了死胡同。” 丁瑶低下头。 距离拉近。她的长发垂下来,几乎扫到贺云洲的肩膀。 “我不想给他陪葬。” 贺云洲没动。 任由她靠近。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所以呢?”他语气冷淡。像在谈论明天早上的天气。 丁瑶嘴角勾起。 她弯下腰。贴得更近了。 深v的领口下坠。那一抹春光几乎要贴上贺云洲的侧脸。 香水味浓郁得让人头晕。 “我把雷公的人头。送给你。” 丁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毒蛇帮在湾湾有三十几个堂口。十几个地下钱庄。” “只要贺董点个头。借全兴的刀给我用一用。帮我坐上帮主的位置。” 她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打在贺云洲的耳廓上。 “以后。湾湾就是全兴的后花园。” 这筹码开得极大。 一个女人的身体。加上一个百年帮派的控制权。 换做中环那些自命风流的洋行大班。或者钵兰街那些好色的大佬。 早就把她扑倒在办公桌上了。 但贺云洲坐在椅子上。 像一尊冰冷的黑色雕像。纹丝不动。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丁瑶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动心了。 她胆子更大了。 右手顺着椅背滑下。轻轻搭在贺云洲的肩膀上。 隔着深灰色的西装布料。她能感觉到男人结实有力的肌肉。 手指慢慢往下移。准备解开他西装的纽扣。 “贺董。我什么都愿意做。”她声音里透着致命的诱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贺云洲胸口的纽扣时。 贺云洲突然抬手。 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啪。” 文件夹直接竖起。死死挡在丁瑶快要贴上来的胸口前面。 坚硬的塑料封皮撞在柔软的肉体上。发出一声闷响。 丁瑶愣住了。 手指僵在半空。嘴角的妩媚笑容瞬间凝固。 贺云洲没有转头看她。 左手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对讲座机。 免提键亮起红灯。滴的一声。 “阿泰。” 贺云洲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就像在指挥车间里搬一块生铁。 对讲机里传来阿泰粗哑的嗓音。“老大。在。” “拿件保安的军大衣过来。” 贺云洲手指隔着文件夹。把丁瑶往外推了半尺。 “给这位女士披上。” 他看了一眼冷气机的出风口。 “办公室冷气太足。她快冻感冒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接着是阿泰憋不住的嗤笑声。“好嘞老大!马上拿过去!” 丁瑶脸上的妩媚彻底碎了。 变成了惨白。 她尴尬地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差点咬碎。 她这辈子。靠着这副皮囊。把无数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从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这男人。心是铁做的吗?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阿泰推开门。手里拎着一件散发着浓烈汗酸味和廉价烟草味的绿军大衣。 是夜班保安平时换着穿的。领子上的毛条都磨秃了。 他走过去。咧着嘴。 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军大衣直接扔在旁边的高档真皮沙发上。 “穿上吧大妹子。我们贺董怕你冻着。” 阿泰捂着嘴偷乐。肩膀一抖一抖的。 丁瑶看着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再看看坐在大班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贺云洲。 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咬着她的心脏。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翻脸。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没去碰那件军大衣。 整理了一下红裙的领口。站直身体。 恢复了那种上位女人的冷艳。 “贺董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不近女色。” 丁瑶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既然身体做不了筹码。那我们就谈谈生意吧。” 她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拉开坐下。 双腿交叠。 贺云洲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扔回桌面上。啪嗒。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谈生意。”贺云洲靠向椅背。 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进丁瑶的眼底。 “可以。” 他拿过桌上的一份空白意向书。 “我给你钱。给你抢地盘的武器。” 贺云洲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 “但全兴的刀,不外借。” “你要借。就得签卖身契。” 贺云洲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重重划下几道线。 “毒蛇帮名下的地皮、工厂、码头。” “全部低价抵押给全兴控股的离岸壳公司。” 他抬头。看着脸色发青的丁瑶。 “签了这份合资协议。” 丁瑶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甲劈了。 她知道这是毒药。 签了,毒蛇帮的资产就全成了全兴的抵押物。 但如果不签。雷公倒台后,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会被其他堂主生吞活剥。 “好。” 丁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签。” 她以为。只要自己坐上帮主的位置。掌握了湾湾的地盘。 这些纸面上的合同,她有的是办法赖掉。 她太低估了现代商业法律的绞杀力。 更低估了贺云洲这个披着西装外衣的暴徒。 她不知道。 这份由白月彤法务天团亲自起草的协议里。 埋了多少连华尔街精英都会掉进去的毒丸条款。 第119章 计中计,利用丁瑶彻底吞并湾湾地盘 阿泰粗鲁地推开门。 把一件散发着浓烈汗酸味的军绿色大衣,扔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大衣领子上的破毛条抖落下几点灰尘。 “穿上吧大妹子。”阿泰咧着嘴,刀疤挤作一团。 丁瑶脸色铁青。 她拉了拉那件深v红裙的领口,挡住胸前的大片雪白。 站直身子。 她没去碰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眼神里的妩媚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屈辱。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没看她。 手里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谈生意。”贺云洲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英文合同。 啪。拍在桌面上。推过去。 “毒蛇帮在台北信义区的十块地皮。高雄的三个码头。加上五家电子组装厂。” 贺云洲手指点在合同上。指节泛白。 “全兴出五个亿的过桥资金。外加一批货。” “你拿这笔钱回去。买堂主。买武器。” 丁瑶死死盯着那份合同。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五个亿。这是能把毒蛇帮三十几个堂口彻底砸烂重组的核武器。 她有了这笔钱,雷公手底下那些见钱眼开的墙头草,全会倒向她。 “条件。”丁瑶声音沙哑。 “抵押。” 贺云洲往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这些资产。低价抵押给全兴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 “借款期三个月。年息百分之三十。” 丁瑶冷笑一声。 “贺董胃口真大。高利贷都没你这么黑。” 她踩着高跟鞋走近。弯下腰。拿起那份合同。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商业条款。全英文。掺杂着各种复杂的金融衍生概念。 她看不懂那些“交叉违约”、“优先清算权”的专业词汇。 但她懂江湖规矩。 在湾湾。黑社会的资产从来不是一张纸能决定的。谁拳头大,地盘就是谁的。 只要她坐上毒蛇帮帮主的龙头椅。手底下几万个带刀的马仔。 全兴就算拿着这几张破纸。敢过海来收铺子? “好。我签。” 丁瑶抓起桌上的签字笔。没有丝毫犹豫。 在合同最后乙方的位置。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把合同扔回桌面。 转头看着贺云洲。红唇微勾,透着一股疯狂的野心。 “贺董。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湾湾的场子,我给你留两成干股。” 贺云洲把合同收进抽屉。 没有接她的话。 “阿泰。带她去财务部拿支票。” 贺云洲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送客。” 半个月后。台北。 一场暴雨洗刷着西门町的街道。 毒蛇帮总堂。 地上全是被雨水冲刷的血水。红得刺眼。 雷公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胸口中了三枪。鲜血把白色的绸衫染成了暗红色。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紫砂壶。壶嘴已经磕破了。 他瞪着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那个红衣女人。 丁瑶。 她手里捏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黑星手枪。 身后。站着二十几个被五个亿收买过来的堂主。 手里全端着枪。对准了雷公。 “你个婊子……”雷公嘴里涌出血沫。 声音漏着风。 丁瑶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鞋跟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啪叽声。 她走到雷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帮规第三条。勾结外敌,出卖字头。” 丁瑶冷冷地念着。 “雷公。你不该去招惹全兴。” 她举起枪。枪口顶在雷公的眉心。 “砰!” 枪声在总堂里回荡。 雷公的后脑勺爆开一团血雾。溅在背后的关公像上。 他身子一歪。从太师椅上重重跌落。紫砂壶摔得粉碎。 丁瑶转过身。 看着那些低着头的堂主。 “从今天起。毒蛇帮,我说了算。” 清洗只用了一天。 雷公的死忠全被沉了基隆港。 有了全兴那五个亿的子弹。丁瑶用最野蛮的手段,统一了整个湾湾的地下世界。 她觉得自己赢了。赢麻了。 三天后。 毒蛇帮总堂重新装修。焕然一新。 血腥味被浓烈的法国香水味掩盖。 关公像前换了新的香炉。 丁瑶穿着一件华丽的黑色高开叉旗袍。 旗袍上绣着金色的牡丹。 她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紫檀木龙头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 她惬意地抿了一口。 享受着这种大权在握的巅峰感。 她准备大展宏图。把毒蛇帮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钱庄全洗白。 然后。她要让贺云洲看看。她丁瑶不是个只能用来暖床的玩物。 “砰!” 总堂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扇狠狠砸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白灰。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他是丁瑶最信任的亲信律师。 平时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现在乱成一团杂草。 满头大汗。汗水顺着眼镜框往下滴。 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法务文件。纸页被他捏得发皱。 他跑得太急。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 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他没顾上爬起来。 就这么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帮主!” 律师嗓子全哑了。带着变调的恐慌。 他把手里的文件举起来。手抖得像筛糠。纸张哗啦啦直响。 “不好了!出大事了!” 律师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拉着破风箱。 “全兴……港岛全兴重工的法务部……” 他咽了口干沫。眼底全是绝望。 “他们向台北高等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令!” 丁瑶拿着红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眉头紧皱。 “强制执行?”丁瑶冷哼一声。“贺云洲真以为几张破纸能拿走我的地盘?这是湾湾!不是他的九龙!” “不是破纸!帮主!” 律师急得拿头去磕石板。 “我们签的那些合同……是毒丸计划!” 律师疯狂翻开手里那沓文件。 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 “他们合同里写了交叉违约条款!那五个亿的过桥资金。利息计算方式是滚雪球的复利!” “再加上毒蛇帮易主触发的强制清算条约。” 律师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那五个亿……现在已经滚成了三十个亿的违约金!” 丁瑶愣住了。 红唇微张。 “他们拿着法院的判决书。申请了资产保全!” 律师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信义区的地皮!高雄的码头!还有那五家电子厂!” 他看着丁瑶。眼泪都出来了。 “全没了!” “在法律上。现在毒蛇帮所有的核心资产。” 律师几乎是吼出来的。 “已经全部属于港岛全兴集团了!” 丁瑶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她耳朵里嗡嗡直响。律师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全兴集团”四个字在脑子里回荡。 她终于明白。那天在办公室。 贺云洲为什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根本没把她当成谈判的对手。 那五个亿。不是资助她上位的弹药。 是钓鱼的毒饵。 贺云洲早就布好了局。 用现代资本最血腥的金融杠杆和法律陷阱。不费一兵一卒。 把整个毒蛇帮几十年的基业。连皮带骨地吞了下去。 她自以为聪明的政变。不过是在替全兴打工。替贺云洲清除了雷公这个障碍。 现在。她什么都没了。 甚至背上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债。 丁瑶手指一松。 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啪啦!” 手里那个昂贵的水晶红酒杯掉在青石砖上。 摔得粉碎。 猩红的波尔多红酒溅了一地。像一滩刺眼的鲜血。 染红了她黑色的金边旗袍裙摆。 第120章 把黑帮改成台积电前身,榨干剩余价值 红酒在高脚杯摔碎的瞬间四溅。 几滴猩红的酒液沾在丁瑶黑色的丝袜上。像一滩未干的血迹。 她瘫软在紫檀木龙头椅上。 背脊贴着冰凉的木靠背。那股属于帮主的权力温热感,散得一干二净。 她懂了。 贺云洲那个坐在冷气办公室里的男人。根本不需要拿刀来湾湾抢地盘。 他用一张轻飘飘的合同。 就把毒蛇帮几代人打下来的基业,连皮带骨地嚼碎了。吞进了全兴的肚子里。 第二天上午。台北松山机场。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公务机在跑道上滑行减速。 机身上印着全兴重工的红日标志。 舱门打开。 贺云洲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走下舷梯。 机场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西装下摆往后翻。 没戴墨镜。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白月彤跟在侧后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铝合金密码箱。 里面装着足以合法接管整个毒蛇帮的法律文书。 身后。十二名穿着黑西装的法务团成员鱼贯而出。皮鞋踩在停机坪上,步伐整齐。 机场外。 十几辆黑色的平治轿车排成一列。 没有本地黑帮来接机。全是全兴早就在湾湾安插好的先遣人员。 贺云洲坐进头车。 “去信义区。毒蛇帮总堂。”他下巴微抬。 半小时后。 平治车队停在毒蛇帮总堂门前。 这里曾经是台北最风光的黑道圣地。 现在,大门外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两排全兴安保队员穿着战术服。手持防暴盾。死死封住了所有的进出口。 贺云洲迈步走进去。 大堂里的关公像前没有香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血腥味。 丁瑶还坐在那把龙头椅上。 她没换衣服。那件金牡丹黑旗袍有些发皱。 眼下两团乌青。眼底布满红血丝。熬了一整夜。 贺云洲停在她面前。 没有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白月彤上前一步。 打开密码箱。咔哒两声脆响。 她抽出一沓文件。拍在丁瑶面前的八仙桌上。 “丁女士。这是法院的强制执行令。还有资产交割清单。”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毒蛇帮名下的信义区地皮、高雄码头、五家电子组装厂。” “包括这个总堂的产权。” 她手指点在文件上。 “现在。全部归全兴集团所有。” 丁瑶看着那些盖着红章的文件。 她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她突然站起身。 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死死盯着贺云洲。 “贺云洲。你做得太绝了。” 丁瑶声音嘶哑。带着不甘的愤怒。 “你把我的地盘全拿走。毒蛇帮几万个兄弟。吃什么?”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茶杯粉碎。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他们今天就能把这个大门冲烂!” 贺云洲没躲溅起来的碎瓷片。 他看着丁瑶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美艳脸庞。 嘴角扯起一抹冷嘲。 “冲烂大门?” 贺云洲声音平稳。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蔑。 “你以为这还是拿西瓜刀抢地盘的年代?” 他转头。看向门外。 “阿泰。” 贺云洲喊了一声。 阿泰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走到桌前。拉开拉链。 哗啦。 直接把包底朝天倒了过来。 一堆带着血迹的弹簧刀、铁管、还有几把生锈的黑星手枪。 全砸在八仙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这是毒蛇帮几个刺头堂主的家伙。 “你的那些堂主。” 贺云洲看着丁瑶。 “昨晚已经被全兴安保请去‘喝茶’了。” “不愿意交权的。现在全在高雄海边的集装箱里关着。” 丁瑶双腿一软。 重新跌回龙头椅上。 最后的底牌。全兴早就给她拔干净了。 “从今天起。毒蛇帮解散。” 贺云洲转过身。不再看她。 “所有涉黑的堂口、地下钱庄。全部关停。” 他看向白月彤。 “拟定新的劳动合同。” “告诉那些失业的马仔。” 贺云洲语气冷硬如铁。 “想吃饭的。去全兴新盖的晶圆代工厂报道。” 一个月后。 台北郊外。新竹工业区。 一片荒地上。拔地而起三座巨大的白色无尘厂房。 全兴半导体(湾湾)代工中心。台积电的雏形,在这里被贺云洲提前催生。 没有鞭炮。没有剪彩。 只有一辆辆大巴车。拉着几千名剃了平头的青壮年汉子。 驶入厂区。 这帮人。一个月前还是在西门町收保护费、看场子的毒蛇帮马仔。 他们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胳膊上文着过肩龙。 现在。全被强行塞进了封闭的厂房。 二号车间更衣室。 闷热。几百个汉子挤在一起。汗酸味冲鼻。 一个小头目烦躁地扯着手里那套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 “干他娘的!老子是拿刀的!让老子穿这身白皮像个医生一样?” 他把防静电服狠狠摔在长条凳上。 “老子不干了!回去继续收我的陀地!” 他刚站起身。 “砰!” 更衣室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龙五穿着黑色的战术短袖。走进来。 手里没拿武器。 他冰冷的死鱼眼扫过全场。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五度。刚才还吵闹的马仔们。全闭上了嘴。 龙五径直走到那个小头目面前。 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小头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骨磕着水泥地。疼得呲牙咧嘴。 “想走。大门开着。” 龙五声音沙哑。像粗糙的砂纸在摩擦铁皮。 “但出去后。只要全兴发现你们还在街头收一分钱保护费。”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头目。 “打断双腿。扔进基隆港。” 龙五从腰里抽出一根黑色的防暴警棍。 在手心里颠了两下。 “穿衣服。进无尘室。迟到一分钟。扣一百块。” 半小时后。 几千个被强行收编的黑帮分子。 全裹在闷热的白色防静电服里。只露出一双双不甘心的眼睛。 像一群笨拙的大白熊。被赶进了无尘晶圆代工车间。 贺云洲站在车间二楼的高台上。 透过巨大的防爆玻璃窗。俯瞰着底下的流水线。 机器轰鸣。 等离子蚀刻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光刻机的紫外光源在黄光区闪烁。 那些以前只会拿着西瓜刀砍人的糙汉子。 现在正笨手笨脚地拿着无尘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机器外壳。 生怕弄坏了比他们命还贵的设备。 丁瑶站在贺云洲身后。 她没有穿红裙。换了一身职业的黑色套装。 头发盘起。画着淡妆。 她现在是全兴驻湾湾分公司的高级副总裁。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她看着底下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兄弟。 现在全成了流水线上的苦力。 心里五味杂陈。 黑帮打打杀杀几十年。到底图个什么? 最后还不是被资本家榨干了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扔进工厂里拧螺丝。 贺云洲没回头。 他看着下面那条日夜不停运转的生产线。 九龙实验室研发的芯片底层代码,在这里被疯狂复制、生产。 良品率虽然还不算高。但这群前黑帮分子的体力极好。 在龙五半军事化的严苛管理下。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廉价的劳动力,加上全兴绝对垄断的供应链。 产能恐怖得吓人。 “贺董。” 陈永仁从楼梯走上来。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财务部打出来的产能报表。 纸页在冷风中哗啦啦响。 “一期代工厂已经满负荷。” 陈永仁推了下眼镜。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 “预计下个月。我们的低端逻辑芯片产量,能满足整个亚洲六成的低端家电需求。” 贺云洲接过报表。 扫了一眼底部的总数字。 他把报表折了两下。塞进西装内兜。 “太慢了。” 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通知九龙科技园。二代通讯芯片的图纸,加速下放。” 他双手撑在高台的栏杆上。 看着流水线旁那些穿着无尘服、苦哈哈干活的前黑帮成员。 眼神里闪烁着属于资本暴君的冷光。 “湾湾的代工产能已经并入全兴。” 贺云洲转过头。看着陈永仁。 语气冰冷如铁。 “准备一下。” 他食指在玻璃栏杆上重重敲了两下。笃。笃。 “下周。”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我们要让欧美的科技寡头。” “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垄断倾销。” 亚洲半导体霸权的第一块拼图。 伴随着隆隆作响的机器轰鸣。死死嵌入门缝。 第121章 进军家电行业,彩色电视机的生产线 玻璃栏杆上的沉闷敲击声还没散。 贺云洲转过身。深灰色的西装下摆在风中掀起一道凌厉的弧线。 皮鞋踩在工厂二楼的花纹钢板上。嘎吱。嘎吱。 他大步走回办公室。 陈永仁紧跟在后面。 金丝眼镜随着急促的步伐往下滑。他顾不上扶。 手里死死攥着那份产能报表。纸页在指缝里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贺董。” 陈永仁跟着贺云洲走进门。 冷气扑面而来。他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 “湾湾那边的低端逻辑芯片,一天能出八万片。” 他展开报表。红色的数字密密麻麻。 “街机市场吃不完。这批货如果在仓库里压一周。折旧费和仓储费能把咱们拖死。” 陈永仁把报表拍在玻璃茶几上。 “拿什么去倾销?洋人现在把海关卡得很死。” 贺云洲没理会那份报表。 他走到办公桌旁。 拔开一支黑色记号笔的笔帽。 转头。对着墙上的白板。 手腕用力。 “唰。唰。唰。” 他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 又在下面添了两个旋钮的圆圈。 陈永仁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简陋的图形。 “电视机?” 陈永仁倒吸一口冷气。胃里猛地一缩。 “港岛现在的电视机。九成是日本索尼和松下。” 陈永仁嗓音全变了。像拉断弦的二胡。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垄断市场!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卖四千块!” 他双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咱们的芯片是便宜。但显像管和组装工艺。咱们根本没摸过!” 贺云洲扔掉记号笔。 笔落进笔槽。当啷一声脆响。 “洋人卖四千。成本不到一千。” 他转过身。看着陈永仁。 “这三千块的差价。是他们在吸整个亚洲的血。” 贺云洲走到陈永仁面前。 “去大隆机械厂。” 他手指点在陈永仁胸口的文件上。 “通知老厂长。今天晚上八点前。清空三个车间。” 九龙科技园区。 大隆机械厂。 傍晚的残阳如血。照在生锈的铁皮厂房上。 三号车间里。 乌烟瘴气。柴油叉车喷着黑烟来回穿梭。 一百多个穿着黑背心的全兴小弟。正满头大汗地把沉重的车床往外挪。 “快点!后面的推一下!” 阿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发黑的毛巾。 他一脚踹在液压车的轮子上。车子哐当一震。 老厂长站在车间正中央。 身上那套蓝布工装洗得发白。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十字改锥。 面前的一张铁桌子上。 摆着两台崭新的日本索尼彩色电视机。包装纸箱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拆!” 老厂长一声大吼。 几个八级钳工拿着工具就扑了上去。 “咔嚓。咔嚓。” 塑料卡扣断裂的声音。螺丝掉在铁桌上的清脆声响。 不到十分钟。 一台四千块的进口彩电。被大卸八块。 显像管、主板、电源模块。散落了一桌子。 老厂长戴上老花镜。 趴在桌子上。脸几乎贴着那块主板。 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电路走线上摸索。 “芯片是8位的低端货。咱们在湾湾代工的那批。性能比这个高两代。” 老厂长推了下眼镜。 他拿卡尺量了一下外壳的厚度。 “这塑料壳子也不难。开个模子。厂里的注塑机一天能压一千套出来。” 阿泰在旁边探头探脑。 “大叔。这玩意儿能看武打片不?” 他粗大的手指想去摸那块显像管。 老厂长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啪。 “别碰!那上面有高压电!” 老厂长瞪了他一眼。“图纸我连夜画。明天进料组装。” 三天后。 大隆机械厂。 三条全新的彩色电视机流水线。拔地而起。 没有日本车间里那种一尘不染的无菌环境。 厂房顶部的大风扇呼呼转着。吹散了焊锡融化的松香白烟。 流水线两旁。 坐满了以前在钵兰街收保护费、看场子的古惑仔。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 黄毛手里拿着电烙铁。手抖得像筛糠。 烙铁头冒着青烟。 “操。这锡丝怎么不往下滴?”黄毛骂了句脏话。 一滴滚烫的焊锡掉在他大腿上。烫穿了裤子。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没敢跳起来。 生怕把手里那块娇贵的主板弄掉地上。扣他半个月的全勤奖。 傻强坐在流水线末端。 光头上冒着一层油汗。 他负责最后一步。测试显像管。 一台刚组装好的电视机顺着传送带滑过来。 傻强抓起一根黑色的电源线。插进墙上的插座。 按下开关。 “嗡——” 屏幕亮起。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接着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点。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嘶嘶声。 “妈的。又是一台坏的。” 傻强烦躁地一巴掌拍在电视机顶盖上。 “砰!” 塑料外壳发出一声闷响。 奇迹发生了。 那巴掌拍下去的瞬间。屏幕上的雪花点消失了。 画面稳定下来。 清晰的色彩。红是红。绿是绿。 电视里正播着tvb的新闻。 “成了!” 傻强一蹦三尺高。 脑袋差点撞上头顶悬着的日光灯管。 “泰哥!大叔!出画面了!” 他破锣嗓子在车间里炸响。 流水线上的古惑仔全扔下手里的工具。 呼啦啦围了上来。 老厂长挤开人群。老花镜歪在鼻梁上。 他盯着屏幕上清晰的画面。色彩锐利。没有任何偏色。 “成了……” 老厂长眼眶红了。干枯的手指抚摸着电视机的边框。 “中国人。造出了自己的彩电。” 晚上八点。 全兴重工。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双开红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防撞胶垫上。弹了回来。 阿泰和傻强两人。 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硕大的纸箱子。 从外面挤进来。 大皮靴踩在波斯地毯上。嘎吱作响。 “贺董!” 陈永仁跟在后面。 他跑得太急。领带甩到了后背上。 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薄薄的成本核算单。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 “放桌上。”贺云洲从文件里抬起头。 阿泰和傻强把纸箱重重顿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砰。” 实木桌面震颤。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撕开纸箱封口。 粗暴地扯掉泡沫缓冲垫。 一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露了出来。 纯黑色的外壳。右下角印着两个白色的汉字。全兴。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按下红色电源键。 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清晰无比。色彩鲜艳。声音洪亮。 没有一丝杂音。 陈永仁双手撑在桌沿上。 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台电视机。 他大口喘着气。肺管子像拉着破风箱。 金丝眼镜片后。一双眼睛红得像兔眼。 “贺董。”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 他哆嗦着手。把那张成本核算单推到贺云洲面前。 纸页在红木桌面上摩擦。沙沙响。 “外壳开模。大隆自产芯片。” 陈永仁声音发颤。破了音。 “咱们的成本……” 他指着单子底部的红色数字。 手抖得停不下来。 “一千块。” 陈永仁抬起头。看着贺云洲。 “只有日本货的四分之一。”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新闻播报声。 阿泰和傻强张大嘴。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一千块造出来。日本人卖四千块。 这利润。比他们以前抢粉档来钱还快一百倍。 “贺董。” 陈永仁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指甲泛白。 “咱们定价多少?” “商场的柜台费很高。日本人在百货大楼的渠道卡得很死。” 贺云洲没看那张成本单。 他伸手。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拔开笔帽。 在陈永仁递过来的单子背面。 重重写下四个数字。 1999。 “两千块?” 陈永仁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是洋品牌一半的价格!咱们这是要砸烂整个港岛家电市场的盘子啊!” 贺云洲把钢笔扔在桌上。当啷。 “既然是倾销。” 他靠向大班椅椅背。眼神冷厉如刀。 “就没打算给他们留活路。” 陈永仁急得直搓手。 “可是商场不给咱们上架啊。没有销售渠道。电视机造出来堆在仓库里。也是一堆废塑料。”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看向阿泰。 “全兴起家。靠的是什么?” 阿泰挠了挠后脑勺。 “靠拳头?靠兄弟多?” “靠下沉。”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不进他们的商场。”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把货装车。” “直接拉到屋村楼下。拉到大排档门口。” 贺云洲看着陈永仁。 “直接卖。” 第122章 下沉营销策略,买家电送鸡蛋火爆全城 陈永仁盯着单子背面那四个黑色数字。1999。 笔画力透纸背。 他伸手推了一下滑落的金丝眼镜。镜片后,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 “贺董。”陈永仁嗓音发干。“不进商场,怎么卖?” 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 彩色电视机是绝对的奢侈品。大件。 只能摆在中环和铜锣湾那些冷气开得足足的高级百货大楼里。 铺着红地毯。导购员戴着白手套。 谁会跑到街边去买一台两千块的电器?那跟在地摊上买烧鹅有什么区别。 “商场?”贺云洲从椅子上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九龙密密麻麻的灰色楼宇。 “日本品牌在百货大楼里吃肉,连汤都不给华人留。” 贺云洲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那我就把他们的锅砸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永仁。 “通知阿泰和傻强。” “车队集结。把仓库里的一万台彩电,全拉出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 港岛最大的廉租房聚集地,彩虹邨。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咸腥味和隔夜垃圾的发酵味。 十几辆重型东风大卡车。 喷着黑色的尾气。轰鸣着开进狭窄的街区。 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坑。溅起半米高的泥水。 车身巨大的全兴重工标志,在晨雾中格外扎眼。 卡车在屋村楼下的空地上停成一排。 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车!搭棚子!” 傻强一脚踹开车门。跳下副驾驶。 光头上冒着热气。黑西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被汗湿透的白衬衫。 几百个全兴小弟从卡车后厢跳下来。 动作麻利地支起十几个蓝色的折叠帐篷。 折叠桌一字排开。 红色的粗布横幅,被几根尼龙绳死死绑在两棵大榕树中间。 风一吹,横幅哗啦啦直响。 几个早起买菜的师奶。 手里拎着塑料菜篮子。停在路边。 看着这帮穿黑西装的壮汉。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全兴的人吧?”一个阿婆压低声音。 “他们来收保护费?这里是屋村啊,哪有油水。” 傻强没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跳上一辆卡车的车厢。 双手抓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大喇叭。 大拇指按下开关。 “滋——” 电流刺耳的尖叫声,瞬间传遍了整栋屋村大楼。 惊飞了停在电线杆上的几只麻雀。 “各位街坊!看过来!” 傻强破锣一样的嗓音。震得旁边小弟的耳膜发酸。 “全兴大彩电!二十一寸!原装画质!” 他举起喇叭。 “洋人卖四千!全兴卖一千九百九十九!” 这价格一出。 几个围观的阿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九百九十九?便宜一半啊。” “便宜没好货啦。肯定是翻新机。”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连连摇头。 人群议论纷纷。但没人往前凑。 傻强咧开嘴。 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他早料到了。 “来啊!把东西搬下来!” 傻强冲着卡车下面吼。 四个小弟哼哧哼哧地抬着两个巨大的竹筐。从车上卸下来。 重重顿在地上。 “砰。” 竹筐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傻强跳下车。一把扯开红布。 竹筐里。 满满当当。堆成小山一样的鸡蛋。 个个圆润饱满。泛着新鲜的光泽。在早晨的阳光下。这几百斤鸡蛋比黄金还诱人。 “听好了!” 傻强一脚踩在折叠桌上。 喇叭怼到嘴边。 “今天。买一台全兴彩电。” 他吼破了音。 “当场!送五十斤鸡蛋!”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屋村楼下,几百个街坊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只能听见风吹过榕树叶子的沙沙声。 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底层。 五十斤鸡蛋。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家五口人。两个月都吃不完的荤腥。 那是实打实、能塞进肚子里的真金白银。 洋人在商场里送什么?送精美的说明书,送白手套导购的微笑。 全兴送的,是命。 一个提着空菜篮子的胖师奶。 眼睛瞬间直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装满鸡蛋的竹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当真?”胖师奶声音发抖。 “骗人死全家!”傻强拍着胸脯。胸口的肥肉乱颤。 “给我来一台!” 胖师奶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抡起手里的塑料菜篮子。 直接把前面挡路的一个阿叔砸开。 “砰”的一声。阿叔哎呦叫着摔在地上。 胖师奶大步冲到折叠桌前。 手伸进裤裆。从贴身的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透的手绢。 一层一层解开。 露出一沓皱巴巴的港币。一百块一张的。 她把钱重重拍在桌面上。 “点钱!我要红色的那台!鸡蛋给我装满!” 她双手死死扒着装鸡蛋的竹筐边缘。指甲陷进竹篾里。 这声尖叫。像一颗丢进火药桶的火柴。 瞬间引爆了整个彩虹邨。 “送五十斤鸡蛋!全兴白送鸡蛋啦!” 消息像长了翅膀。 通过各家的窗户、走廊、楼梯口。疯狂传播。 不到半小时。 原本冷清的屋村空地。 变成了沸腾的油锅。 成千上万的人。 穿着睡衣的,趿拉着人字拖的,连脸都没洗的。 手里提着菜篮子、塑料桶、甚至编织袋。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把十几个蓝色的折叠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别挤!踩老娘脚了!” “前面的快点!鸡蛋要没了!” “给我留一台!我这就回去砸扑满!” 叫骂声、哭喊声、点钞机的“哗啦啦”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傻强站在桌子上。 已经被人群挤得摇摇晃晃。 他身上的黑西装被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拽住。 “后生仔!先给我开票!钱给你!” 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硬生生挤到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零钱。 直接把钱塞进傻强的西装口袋里。用力过猛,顺手扯掉了他西装的两颗纽扣。 “崩!” 扣子崩飞,砸在旁边小弟的脑门上。 “排队!都他娘的排好队!” 傻强拿着大喇叭狂吼。 根本没人听。 十几个全兴的小弟。曾经在钵兰街拿着西瓜刀砍人都不眨眼的悍匪。 现在被一群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挤得东倒西歪。 一个小弟手里的登记本被抢走。 “强哥!我顶不住了!”小弟带着哭腔。 他被三个大妈夹在中间。身上的白衬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胸毛都露出来了。 “这帮阿婆的指甲太长了!抠死我了!” 傻强低头一看。 那个装鸡蛋的竹筐。已经空了一半。 几个大妈正为了抢最后几个大个的鸡蛋,互相推搡。 一个鸡蛋掉在地上。啪。碎了。 黄色的蛋液流在水泥地上。 大妈心疼得直拍大腿。“作孽啊!” 她转身,一把抓住傻强的裤腿。 “补给我!那个碎了算你们的!” 傻强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混了十年黑道。没见过这么野的场面。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上扯下对讲机。 大拇指死死按下通话键。指节泛白。 “泰哥!泰哥!” 傻强对着对讲机狂吼。声音劈得像破锣。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咸涩。 “快派人增援!” 他眼看着面前的折叠桌被人群挤得嘎吱作响。桌腿快断了。 “把保安部全调过来!” 傻强死死护着剩下半筐鸡蛋。 看着眼前那片黑压压的、红着眼的大妈。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这帮阿婆。” “比大圈帮的劫匪还猛啊!” 第123章 传统渠道商联合抵制,我们自建物流网 “呲啦——” 对讲机里传出一阵尖锐的盲音。 傻强的吼声被彩虹邨大妈们抢鸡蛋的疯狂尖叫彻底淹没。 信号切断。 一天。 仅仅不到二十四小时。 全兴大隆机械厂仓库里囤积的一万台“全兴彩电”。被抢购一空。 连摆在台子上的那台用来展示样机,都被一个师奶强行抱着跑了,钱扔在地上都没来得及找零。 中环。半岛酒店。 顶层的高级商务套房里。冷气开得像冰窖。 三个大老板围坐在真皮沙发上。 桌上的蓝山咖啡早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褐色的油脂。 这三个人,手里捏着港岛九成的家电分销渠道。 平时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日本牌子塞回扣的买办大亨。 “一万台。” 其中一个胖老板把手里的《东方日报》狠狠摔在玻璃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茶杯跳了一下。 报纸头版,全被全兴在屋村送鸡蛋的照片占满了。 “咱们十家商场,半个月的销量!” 胖老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领带被他扯得歪到一边。 “贺云洲这是在刨我们的祖坟!一台卖一千九百九十九,还送五十斤鸡蛋?”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 “他图什么?他连运费都赚不回来!”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冷笑一声。 “他不要利润。他要的是垄断底层的牌桌。” 瘦高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不能让他送货。” 他转身。眼神阴狠。 “他不是不进我们的商场吗?他那十万台现货全压在元朗和新界北的仓库里。” 瘦高个走回茶几旁。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进喉咙。 “打电话给和胜和的坐馆。给新义安的管事人。” 他看着胖老板。 “港岛所有的第三方货运大卡车,全在他们手里捏着。” “砸钱。三倍的价钱包下他们所有的车队。” 胖老板愣住了。“全包下来?那咱们自己也要亏死啊!” “亏他三天!” 瘦高个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硬块。 “三天送不出货,那些交了定金的屋村大妈,能把他的直营店砸烂。” “到时候。全兴的牌子就臭了。一辈子别想翻身。” 第二天。清晨。 新界北。全兴重工五号仓库。 几万个印着全兴标志的方形纸箱,像小山一样堆在空地上。 天色阴沉。云压得很低。 空气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感。 阿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黑毛巾。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空荡荡的马路。 一条土路延伸到远方。 一辆车都没有。 连平时那些在路边拉散活的破烂五十铃小货车,今天都绝迹了。 阿泰摸了下脸上的刀疤。 转头冲着门卫室里吼。 “车呢!昨天订的那五十辆集装箱卡车死哪去了!” 门卫室里的小弟满头大汗地跑出来。 手里攥着个发黄的电话本。 “泰哥。电话打不通啊!”小弟嗓子发干。 “我打了一早上。恒达物流、四通货运,全关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刚才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个相熟的私人车队老板。” “他说……港岛所有的货车,一夜之间被人用三倍的价钱包圆了。” “现在谁要是敢接全兴的单子,明天车轱辘就得被卸了沉海。” 阿泰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领。 “妈的!谁干的?” 小弟吓得直缩脖子。“据说是中环那几个家电商场的老板。联手掏的钱。” 与此同时。 彩虹邨和秀茂坪的几个全兴露天直营点。 已经被愤怒的市民围了个水泄不通。 交了五十块定金的大妈们,手里举着收据,扯着嗓子骂娘。 “退钱!骗子!” “说好的今天送电视上门!连个鬼影都没有!” 几个负责登记的全兴业务员被挤在折叠桌后面,满头大汗,衬衫都被扯破了。 根本安抚不住这群暴怒的底层街坊。 全兴重工。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出风口发出嘶嘶的轻响。 陈永仁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用力拉扯。 他嘴角起了两个大燎泡。又红又亮。 疼得他说话都直抽冷气。 “贺董。物流断了。” 陈永仁放下手。金丝眼镜片后满是红血丝。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违约报告。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 “一万两千台电视。全压在库房。” 他大口喘着气。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四十八小时送达。” “如果今天中午十二点前送不到。光是违约金和退一赔一,就能把咱们这大半年的流动资金全抽干。” 陈永仁站起身。在茶几前焦躁地来回走动。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他们这招太毒了。卡住了我们最后一公里。大隆的厂房里全是机器,一台货车都找不到。”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手里拿着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盖子开合。 火苗窜起,又熄灭。 他没看那份违约报告。 “断我的货车?”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金属底座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白开水。 水滴顺着杯壁滑下,落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水圈。 中环那帮买办。 以为垄断了第三方的散装物流,就能卡死一个重工集团的脖子。 他们忘了。 全兴起家,靠的不是买卖。是自己造。 贺云洲伸手。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对讲座机。 免提键亮起红灯。 “傻强。”贺云洲开口。声音平稳,像一潭死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老大!我在三号调度室!外面一辆车都没有!”傻强嗓子全哑了,带着绝望。 “你背了三个月的交通法。”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笃。笃。 “今天。” “该用用了。” 贺云洲按下挂断键。红灯熄灭。 新界北。大隆机械厂后院。 三号运输调度室。 这是一间临时搭建的铁皮棚子。里面闷热得像个蒸笼。 苍蝇围着顶棚的白炽灯乱转。嗡嗡作响。 “砰!” 铁皮棚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板撞在旁边的铁丝网上。震得铁网哗啦啦乱响。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傻强光着膀子大步走出来。 他身上的黑西装早扔了。脖子上挂着条擦汗的破毛巾。 光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着的蚯蚓。 他右手死死拎着一把大号的工业管钳。 管钳的钳口泛着冰冷的黑光。 外面。是一片占地十亩的黄土空地。 太阳刚升起来。阳光打在空地上。 刺眼。 空地上没有一辆第三方的卡车。 但整整齐齐地,排着三百个黄色的钢铁巨兽。 那是大隆机械厂上个月刚刚下线、准备发往九龙填海工地的重型泥头车。 车轮比人还高。轮胎上粗大的防滑花纹里还沾着没干透的黄泥。 厚重的推土防爆钢板横在车头。像一面不可摧毁的铁墙。 柴油发动机的排气管高高竖起。 三百个全兴的安保队员。 穿着黑色的战术短袖。已经全部坐在了泥头车的驾驶室里。 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冷硬。 傻强走到第一辆泥头车前。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肺里灌满了清晨带点土腥味的空气。 他举起右手里的那把大号管钳。 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泥头车前面那块厚重的防爆钢板,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响。 火星四溅。 这声巨响,像一声冲锋的号角。彻底撕裂了新界北清晨的死寂。 “全兴自己送!” 傻强转过身。对着后面那三百台钢铁巨兽,发出嘶哑狂暴的怒吼。 声音穿透了厚厚的玻璃。砸在每一个驾驶员的耳膜上。 “老大说了!” 傻强指着通往港岛市区的那条土路。 眼底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谁他娘的敢拦路!” 他把管钳扛在满是汗水的肩膀上。 “按交通法规定。” 傻强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压过去!” 第124章 傻强立大功,全兴物流三天送达全岛 “嗡——” 三百台斯太尔柴油发动机同时启动。 沉闷的轰鸣声像一场贴着地皮的雷暴,瞬间撕碎了新界北清晨的死寂。 粗大的排气管齐刷刷喷出漆黑的烟柱。 黑烟冲天而起,遮住了刚刚泛白的日头。空气里瞬间灌满了呛人的柴油味。 傻强扔掉手里的管钳。 单手抓住驾驶室的铁扶手,脚蹬轮胎,猴子一样窜进头车的副驾驶。 “开车!” 他一巴掌拍在中控台上,震得上面的塑料烟灰缸跳了一下。 车轮压过干硬的黄土地。嘎吱。 三百辆满载全兴彩电的重型泥头车,像一条黄色的钢铁长龙,驶出工业园。 元朗。大埔公路交界口。 十几个穿着花衬衫、脚踩人字拖的杂牌烂仔,正蹲在路边抽烟。 路中央,横着两排拒马。 上面缠着几圈生锈的铁丝网。旁边还倒放着三个装满水泥的旧油桶。 这是中环那些家电渠道商花钱雇来的挡路狗。 带头的叫丧狗,嘴里叼着根牙签。 他摸了摸后腰别着的西瓜刀,冲旁边的小弟咧嘴。 “中环的老板说了,拦住一辆车给五百。要是他们敢下车动手,咱们就倒地装死报警。” 小弟跟着嘿嘿笑,搓着手上的油泥。 “强哥,全兴以前是猛,但现在他们穿西装当正经人了。肯定不敢开片。” 话音刚落。 地面开始隐隐颤动。 路边电线杆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走。 丧狗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转头,顺着柏油路看过去。 晨雾里,一片刺眼的黄色钢铁城墙正以极快的速度压过来。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丧狗把嘴里的牙签咬断了半截。 打头的那辆重型泥头车。没有减速。 车头前方的挡风玻璃内,一个黑色的摄像头红灯闪烁。行车记录仪。 傻强坐在副驾驶,瞪着牛眼,盯着前面的路障。 “强哥,前面有铁丝网和水泥桶。”驾驶员手心出汗,脚搭在刹车上。 “老子瞎了啊!” 傻强一巴掌抽在驾驶员后脑勺上,打出一声脆响。 “没看见那是违章路障吗?” 他指着前面的丧狗。 “行车记录仪开着呢。咱们是正常行驶。撞过去!” 驾驶员咬紧牙,右脚从刹车挪开。 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轰!” 泥头车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咆哮着冲向路障。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丧狗和他手下的小弟全傻了。 这帮人疯了? 他们以为全兴会停车,会派人下来拿着钢管跟他们火拼。 那样他们就能在街头耗上一整天。 但人家根本没打算踩刹车。 “跑!快跑!” 丧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水沟里扑。 刚扑进去。 “砰!” 一声巨响。 重达几十吨的泥头车,直接撞上了那排生锈的拒马。 木头碎裂,铁丝网像细线一样被扯断。 那三个装满水泥的油桶,被厚重的防爆钢板当场撞飞。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路边的野草地里。 车队没有一丝停顿。 三百辆泥头车呼啸而过。 卷起的狂风和沙尘,糊了水沟里的丧狗一脸。 他趴在泥水里,双手抱着头,连气都不敢出。手里的西瓜刀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等车队过完。 丧狗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看着被碾成木渣的拒马。 尿了。 这钱没法赚,这他妈是拿命在挡坦克。 车队驶入市区。 九龙。旺角。深水埗。 傻强的脑子里,装着整个港岛最复杂的街道地图。 哪条巷子能走大车,哪个旧堂口有宽敞的后院。他比谁都清楚。 “三组,去钵兰街旧茶楼卸货!那里院子大!” 傻强对着挂在胸前的对讲机狂吼。 “五组,去庙街老台球室!把货堆到二楼去!” 那些曾经充斥着烟雾和砍刀的旧社团堂口。 在傻强的指挥下,一天之内,全变成了全兴物流的区域配送站。 大车进不去的小巷子,就换小推车。 穿西装的小弟们满头大汗,扛着沉重的纸箱,踩着逼仄的木楼梯往上爬。 “张阿婆!你的全兴彩电到了!” 一个小弟把箱子放在屋村七楼的门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把白衬衫背心都湿透了。 阿婆打开门,看着那个累得直不起腰的西装汉子。 愣住了。 “真……真送来了?不是说货车都被扣了吗?” 小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全兴的货。三天必达,送货上门。”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阿婆,签个字。我们还有下家要送。”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三百辆泥头车,加上几千个不要命的全兴小弟。 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一万两千台彩电,一台不落地送进了港岛千家万户。 第三天下午。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砰!”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撞开。 傻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他身上的黑西装早就没影了。只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背心。 两条胳膊上全是灰尘和搬箱子勒出的红印。 右脚的皮鞋不知道去哪了,只穿着一只黑袜子,踩在波斯地毯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肺里发出嘶嘶的拉风声。 陈永仁正站在办公桌旁,核对账目。 看见傻强这副逃荒的样子,推了下金丝眼镜,没出声。 傻强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手里死死攥着一份被汗水湿透的报表。纸页边角全都卷了起来。 “贺董!” 傻强嗓子全哑了。像两块砂纸在干磨。 他把那份报表,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啪!” 几滴豆大的汗珠从他光头上砸下来。落在纸面上,洇开两朵深色的水花。 “一万两千台。” 傻强咽了口干沫,裂开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笑得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神。 “全港九十八个区。” “九十九点九的送达率。” 他双腿发软,双手死死撑着桌沿才没跪下去。 “老大。” “全兴物流。没误一分钟的工期。”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冷气机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陈永仁倒吸了一口冷气。 九十九点九的送达率。在被全港货车联合封杀的情况下,靠泥头车和人力硬扛下来。 这是一个连中环那些顶级物流洋行都不敢写的数字。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看着桌上那份被汗水泡软的报表。 目光扫过报表底部,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退货率。0.1%。 他端起桌上的温开水,喝了一口。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贺云洲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走到傻强面前。 伸出手。拍了拍傻强沾满灰尘的肩膀。 拍了两下。笃。笃。力道很沉。 没说一句夸奖的话。 贺云洲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九龙科技园高耸的烟囱,和远处港岛繁华的楼宇。 “物流通了。” 贺云洲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冷硬倒影。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那些自以为掌握了渠道就能卡死全兴的买办和家电联盟。 现在,他们唯一的屏障,已经被傻强的泥头车碾得粉碎。 “现在。” 贺云洲背对着陈永仁和傻强。 他微微扬起下巴。吐出四个字。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淹死他们。” 第125章 击溃家电联盟,全兴电器成为国民品牌 贺云洲的声音落在办公室的厚地毯上。没回音。 但“淹死他们”这四个字,像四块冰砖,砸得陈永仁和傻强头皮发麻。 傻强咧开裂口的嘴唇。血丝渗出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老大。大隆那边的三条线,昨天晚上又下线了五千台双门冰箱。还有洗衣机。”傻强粗喘着气。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翻开手里的记事本。 “芯片和外壳成本都压到了最低。全兴的家电全品类铺开,价格只有日货的三分之一。” 贺云洲转过身。背对着落地窗外的九龙骄阳。 “发货。”他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让泥头车二十四小时转起来。把港岛所有的屋村和街市,全给我铺满全兴的牌子。” 半个月。 港岛的家电市场,迎来了一场毁灭性的海啸。 没有电视广告的狂轰滥炸。没有铺天盖地的明星代言。 全兴的战术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 送鸡蛋。送大米。送烧鹅。 买全兴大彩电,送两只全兴海鲜酒家的深井烧鹅。 买全兴双门冰箱,送一百斤泰国香米。由穿黑西装的全兴小弟,扛着米袋直接给你送上八楼。 中环的家电联合商会里。 五个大渠道商的老板,瘫坐在真皮沙发上。 桌上的蓝山咖啡凉透了。没人喝。 窗外,是他们自家的电器大卖场。透过玻璃看下去,门前冷落得像个鬼屋。 连个推门进来蹭冷气的老头都没有。 “完了。”一个胖老板双手捂着脸。手指插在稀疏的头发里。 “我上个月刚从日本索尼进的五千台彩电。全压在葵涌的仓库里!” 胖老板嗓音劈了,带着哭腔。 “日本人的货要收美金的啊!我拿房产抵押的过桥贷款,下周就到期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对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胖老板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几上。震得咖啡杯直跳。 “非要联合车队去卡全兴的脖子!现在好了!” “人家用泥头车送货!送得比顺丰还快!咱们的日本货连个响都听不见了!” 瘦高个脸色惨白如纸。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搐。 “我怎么知道他们那帮古惑仔敢拿泥头车闯路障?”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咖啡泼在地毯上。 “全兴的电器卖白菜价!还搭着鸡蛋大米送!他们这是要跟咱们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他们太高估自己了。全兴的成本,低得他们连做梦都想不出来。 三天后。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一楼大堂。 门外的太阳毒辣。 那五个曾不可一世的渠道商老板。穿着被汗水湿透的高档西装。 像五条丧家之犬,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下。 他们手里提着几篮包装精美的进口果篮。 还有几盒年份极高的野山参。 没有了当初在茶室里指点江山的傲慢。背佝偻着。 “这位小哥。”胖老板堆着一脸谄媚的笑。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他把果篮往前递了递。递给站在门禁处的阿泰。 “麻烦通融一下。我们想见贺董。” 胖老板咽了口干沫。“我们……我们想谈谈全兴电器的全港独家代理权。利润咱们好商量。” 阿泰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 他手里拎着根黑色的防暴棍。在左手手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啪。啪。 他斜眼看着那个果篮。 “代理权?”阿泰咧开嘴。右脸那道狰狞的刀疤像一条活蜈蚣。 他手里的防暴棍猛地往前一指。 棍尖差点顶在胖老板的鼻尖上。 “你们卡我们货车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代理?” 阿泰粗哑的破锣嗓子在大堂里炸开。 “现在库房里的日本破烂卖不动了。想来抱全兴的大腿?” 胖老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果篮差点掉在地上。 他哆嗦着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支票。 “泰哥。一点心意。您帮着递句话……” 阿泰没接支票。 他抬起左手。指着门外那条被泥头车压出车辙的马路。 “贺董说了。” 阿泰收起笑。眼神冷得像块铁。 “全兴的门槛高。几位老板的腿短,跨不过来。” “拿着你们的果篮。滚。” 五个大老板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知道,港岛家电市场的牌桌上。 再也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全兴连上桌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半个月后。 铜锣湾。时代广场对面。 一整栋三层楼高的黄金铺面。外立面的装修脚手架连夜拆除。 红底白字的巨型霓虹灯招牌。在港岛的夜空下亮起。 “全兴电器超级直营卖场。” 没有代理。没有中间商。 全兴直接砸下巨资。在港岛最繁华的商圈买下楼面。开办直营大卖场。 开业第一天。 没有送鸡蛋。但价格依然是日货的三分之一。 商场门前排队的队伍。绕着铜锣湾的街区拐了三个弯。 全港的市民像疯了一样涌进去。 傻强穿着一套新西装。纽扣紧紧系着。 他站在卖场二楼的栏杆旁。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和疯狂收钱的收银台。 “老大。这哪是卖电器啊。”傻强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这他娘的是在印钱。” 旁边。陈永仁拿着一份当天的《信报》。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他翻开报纸。指着头版的一篇长篇社论。 “日本家电神话破灭。全兴电器成港岛国民品牌。” 陈永仁合上报纸。长出了一口气。 从微米级芯片,到机械组装,再到物流配送和终端卖场。 全兴用一条无懈可击的重工业全产业链。 硬生生在西方财阀和日本寡头垄断的铁壁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全兴的牌子。立住了。 新界北。全兴大厦。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室内温度很低。 贺云洲坐在宽大的红木大班椅上。 他没看那些堆积如山的销售报表。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茶叶在杯底舒展。茶汤暗红。 他喝了一口。微涩的回甘在舌尖散开。 全兴的盘子稳了。但这只是起点。 港岛太小。装不下他接下来的野心。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咚。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节奏很急。 没等贺云洲开口。门被一把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 鞋跟敲击复合地板的声音,比平时乱了一拍。笃笃笃。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但平时的那股高冷和镇定,此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信封边缘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贺董。” 白月彤走到办公桌前。胸口微微起伏。喘息有些急促。 她没有放下信封。 “出事了。” 贺云洲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个被捏皱的信封上。 信封右上角。贴着一枚邮票。上面印着大三巴牌坊的图案。 邮戳很清晰。澳门。 “贺新?”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白月彤咽了口干沫。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眼底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澳门赌王。贺新动手了。” 白月彤把信封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啪。” 信封里滑出一份加盖着澳门法院红章的律师函副本。 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半尺。停在茶杯旁边。 “全兴上个月在澳门填海区新拿的那三块地皮。” 白月彤声音发紧。 “全被贺新名下的信托基金。以‘产权纠纷’的理由,向澳门法院申请了冻结。” 她看着贺云洲。 “批文今天早上下的。地皮全封了。” 贺云洲没拿那份律师函。 他靠向大班椅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白月彤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拉着破风箱。 “不止是冻结。” 她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 “我们在澳门联系的十六家当地建筑施工队。” “从昨天半夜开始。全部单方面撕毁了意向合同。” “甚至连运沙石的船老大,都把我们的预付款退回来了。” 白月彤双手撑在桌沿。 “贺董。贺新在澳门发了话。” “所有当地的建筑队。谁敢接全兴的活。谁就得在澳门消失。” 第126章 澳门赌王贺新发难,限制我们在澳经商 贺云洲盯着那封盖着澳门法院红章的律师函副本。 目光在那些繁体铅字上扫过。 他伸手拿起来。两指捏着纸张边缘。 手腕一转。随手扔进桌角的玻璃烟灰缸里。纸张发出一声轻响。 白月彤站在桌前。银边眼镜后的眼神有些焦灼。 “贺董。贺新这是在封杀我们过江的资金。”她双手抓着真皮手袋的带子。指节泛白。 “他在澳门一手遮天。连总督都得看他的脸色。” “这三块地皮如果烂在手里,几十亿的过桥资金就会被锁死。” 白月彤嗓音发紧。“每天的利息和折旧。拖得越久,我们在港岛的基本盘也会受影响。” 贺云洲没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银色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压下砂轮。 “咔哒。”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火舌舔舐着烟灰缸里那封律师函的边缘。 火星迅速蔓延。黄色的火苗吞噬了那些法律条文和鲜红的印章。 纸张卷曲、变黑,化作一小堆灰烬。 淡淡的焦糊味在冷气中散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撞在防撞胶垫上,弹了一下。 阿泰冲进来。 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一件战术防弹背心。下山虎文身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他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防暴警棍。 “老大!”阿泰粗哑的破锣嗓子在办公室里炸响。 他两步跨到办公桌前。 “啪!” 手里的警棍重重拍在桌面上。木板震颤,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贺新那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阿泰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条条蚯蚓。 “他敢断咱们的施工队!敢在澳门给咱们下封杀令!” 他一把扯开战术背心的魔术贴。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我这就去九龙码头!” 阿泰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 “点齐两百个全副武装的安保弟兄!开两艘快艇杀过海!” 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我不信他贺新的骨头,比咱们的防弹盾牌还硬!”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打过去?”他语气平稳。没有半点火气。 “去澳门的街头火拼?然后被驻澳葡军乱枪打死在码头上?” 阿泰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 “那……那就让他这么卡着咱们的脖子?”阿泰憋屈得眼眶发红。“老大!咱们在港岛连洋人都踩在脚底下了!现在被个开赌场的地头蛇欺负!” 贺云洲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 九龙的阳光毒辣。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 “贺新是个赌徒。” 贺云洲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掌控着这座赌城的绝对命脉。他在自己的地盘上。筹码才是唯一的规矩。”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冷如寒冰。 “他断我们的施工队。封我们的地皮。” 贺云洲转过身。看着阿泰。 “不是想打仗。是想逼我上赌桌。”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 “贺董。贺新放话了。全兴如果想在澳门开工建酒店。” 她咽了口干沫。声音发涩。 “必须您亲自过海。去他的葡京赌场顶层vip室。跟他赌一局。” “输了。留下那三块地皮。全兴永远退出澳门。” 这就是赌王的狂妄。 他不跟你讲商业并购。不跟你讲法律和市场。 他用整座城市的黑白两道势力,强行把你逼进他的赌局。在他的规则里,将你剥皮抽筋。 阿泰急得直跳脚。皮靴在波斯地毯上踩得嘎吱响。 “老大!不能去啊!那老东西的赌场里全是千王之王!” “这就等于羊入虎口啊!” 贺云洲走回办公桌旁。 拿起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赌王要赌。” 咔哒。火机盖合上。 “我们用他的规矩赢他。” 阿泰张大嘴。下巴快掉下来了。 “老大……你会赌术?我以前在油麻地怎么没见你摸过牌?” 他抓着没剩几根头发的后脑勺。满脸不可置信。 贺云洲没理他。 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叫陈永仁过来。” 五分钟后。 陈永仁推门进来。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手里夹着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 “贺董。”陈永仁呼吸有些急促。“澳门那边……” “澳门的事。我来处理。” 贺云洲打断他。 “财务部准备两千万现金。”他手指敲击桌面。笃笃两声。“全部换成一千块面额的港币新钞。装在密码箱里。” 陈永仁一惊。 两千万现金?去赌场? 这跟拿钱去填海有什么区别?贺新的场子,别说两千万。两个亿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贺董。这笔钱如果走公账去澳门赌博。法务上会有很大的麻烦。”陈永仁硬着头皮提醒。 “这是风投资金。不走公账。”贺云洲语气冷硬。“从我个人的离岸账户里划。” 陈永仁闭嘴了。老老实实点头。 贺云洲转头。看向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的阿泰。 “阿泰。” 阿泰立刻立正。“在!老大!” “去九龙城寨。”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 “城寨西区。狗场旁边的一个地下室。” 他把纸条递给阿泰。 阿泰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位置。 “去找一个人。”贺云洲声音平缓。 “他叫高进。” 阿泰挠了挠脖子上的刀疤。 “老大。高进是谁?哪个堂口的双花红棍?比我还猛?” 阿泰有些不服气。去砸场子,难道全兴自己的安保队不够用,还要去城寨里找外援? “他不是红棍。” 贺云洲看着阿泰疑惑的眼睛。 “他是个烂赌鬼。双手快被仇家砍废了。” 阿泰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着绿豆眼。像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老大……你让我去城寨的狗场?找一个手快断了的废人?” 阿泰大嗓门喊破了音。 “咱们是去贺新的葡京砸场子啊!带个废人去干什么?给他送筹码吗?” 贺云洲没有回答。 他靠向大班椅。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像冬夜里生锈的刀锋。 他看着阿泰。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对付赌场。” 贺云洲吐出三个字。 “需要鬼。” 第127章 赌术高手高进入伙,我不赌钱只搞风投 九龙城寨西区。斗狗场。 空气里混着狗屎发酵的酸臭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昏黄的白炽灯吊在铁皮棚顶,灯泡上沾满黑灰,随着顶上的排风扇转动晃出几道脏兮兮的光晕。 “砰!” 生锈的铁丝网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断裂。半扇铁门重重砸在泥水坑里,溅起一米高的黑水。 看场子的几个烂仔刚想抄家伙,看清进来的人,手全僵在半空。 阿泰光着膀子。身上套着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 左脸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活蜈蚣。 他大皮靴踩在泥水里。没拿棍子。 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全兴安保。 阿泰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目光扫过满地乱叫的斗狗和几个躲在墙角的赌徒。 “找人。”阿泰声音粗哑。像砂纸在磨铁皮。 他大步穿过狗场。停在最深处的一个地下室入口。 一脚踹开破木门。 地下室里没有灯。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通风窗漏进一点光。 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皮箱。 一个男人缩在纸箱堆里。 头发长得打结,像一团乱草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那件白衬衫早变成了灰色,领口沾着不知是油渍还是血迹的暗斑。 他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手里捏着一副破扑克牌。 纸牌边缘起毛,有些还缺了角。 他正在洗牌。 动作极慢。 双手剧烈地发抖。像得了严重的帕金森。 骨节粗大,手背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像是被利刃生生挑断了手筋。 “哗啦……啪嗒。” 扑克牌从他颤抖的指缝间滑落。掉在脏兮兮的地上。散了一地。 他没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废掉的手。 阿泰走过去。 鞋底踩在纸牌上。嘎吱作响。 男人没抬头。也没动。 “你就是高进?”阿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能对付澳门的赌王?阿泰心里一百个不信。 高进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头。透过乱发,那双眼睛死寂、浑浊。没有一点生气。 阿泰懒得废话。 弯下腰。粗大的手一把揪住高进灰衬衫的后领。 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四十多斤的男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高进双脚离地半寸。没挣扎。像个破布口袋。 “带走。” 阿泰转身往外走。 两小时后。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旁的休息室。 热水淋浴喷头喷出蒸腾的白气。 半小时后。水声停了。 高进穿着一套崭新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走出来。 头发洗干净了,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西装剪裁很贴身,衬出他原本修长的身形。 但那股子落魄的死气还在。 最刺眼的是他的双手。 两只手自然下垂,却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手指不时抽搐一下。 那是神经受损的后遗症。永远治不好的那种。 阿泰站在门外。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咧开嘴冷笑。“洗干净了看着像个人。走吧,老大在等你。” 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温度开得很低。 贺云洲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打印机里打出来的复杂图表。 没抬头。 “坐。” 高进走到办公桌对面。 拉开真皮椅子。坐下。 手搭在膝盖上,死死握成拳头,想控制住那种难堪的颤抖。没用。 贺云洲放下手里的纸。 抬起头。 目光越过红木桌面,静静地看着高进。 眼神深邃。像两口古井。 “高进。” 贺云洲开口。声音平稳。“三年前。葡京赌场的摇钱树。东南亚没人敢接你三局梭哈。”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因为不肯打假赛。被仇家买通了你的发牌官。在马来西亚的街头。” 贺云洲目光下移。落在高进那双发抖的手上。 “挑断了手筋。毁了神经。” 高进身体猛地一僵。 那段混着血水和绝望的记忆,像一根生锈的长针。狠狠扎进他心脏。 他呼吸瞬间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紧紧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硬块。 “你查得很清楚。”高进声音沙哑。太久没说话,声带发涩。 他看着贺云洲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 “贺老板。全兴现在的招牌很大。港岛的报纸天天在写。” 高进惨笑一声。 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艰难地抬起双手。举在半空。 十根手指像鸡爪一样痉挛着。连个拳头都握不紧。 “你想让我去澳门。对付贺新?” 高进看着自己废掉的双手。“我这双手。连洗牌都拿不稳。发牌能飞到自己脸上。” 他把手重重砸在膝盖上。 “出千?偷牌?” 高进摇了摇头。眼底全是灰烬。 “贺老板。你找错人了。我变不出牌了。我现在的技术。连庙街出老千的盲流都赢不了。” 他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谁让你变牌了。” 贺云洲靠向大班椅的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高进停住脚步。回头。 眼神疑惑。 去赌场不赌钱不出千。去干什么? 贺云洲没解释。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拿出一大摞厚厚的文件。 “啪。” 重重拍在桌面上。滑过去。停在高进手边。 “看看。”贺云洲下巴微抬。 高进犹豫了一下。 伸出发抖的右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高进浑浊的眼睛瞬间一凝。 那不是扑克牌的千术秘籍。也不是赌场的安保漏洞分布图。 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曲线图。 《大数法则与赌场边缘概率模型》。 《轮盘赌独立事件方差计算》。 《二十一点高低算牌法:凯利公式的最优资金管理》。 图表上。每一条红色的折线。都代表着赌场各个盘口的微小赔率差。 从百家乐的庄闲概率,到老虎机的吐分周期。 甚至连外围体育博彩的水位变动。全被拆解成了最枯燥、最冰冷的数据公式。 高进懂行。他太懂了。 当年他能在赌桌上战无不胜。靠的不仅仅是手快眼尖出老千。 更因为他对数字有着变态的敏感度。他能在发牌的几秒钟内,算出桌上所有剩余牌的概率分布。 但眼前这叠图表。 已经完全脱离了“赌”的范畴。 这是系统级的大数据分析。把赌场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微弱概率优势。用绝对的数学暴力。碾成粉末。 高进翻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神经受损。是因为兴奋。 那种藏在骨子里的狂热,被这些冰冷的数字瞬间点燃。 “这……这是什么?” 高进抬头。死死盯着贺云洲。 “这些算法。贺新养的那些精算师。根本算不出这么精准的极值差!”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银色防风打火机。 在指间转了一圈。 “出千?偷牌?”贺云洲冷笑。 “那是街头混混的把戏。” 咔哒。火机盖弹开。幽蓝的火苗窜起。 贺云洲点燃一根万宝路。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冷气中散开。模糊了他冷硬的脸部轮廓。 他看着高进震愕的眼睛。 “我不赌钱。” 贺云洲吐出烟雾。 “我搞风投。” 他夹着烟的手指。点在那些复杂的精算图表上。 “贺新的赌场。每天有几个亿的流水进出。” “但赌桌上的概率,只要时间足够长,基数足够大。赌场永远是赢家。” 贺云洲站起身。 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高进。 “但我不要在赌桌上赢他。” “我要在盘口的外围。在滚球的赔率差里。在整个赌城的资金流转体系里。” 贺云洲声音低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利用这些数学漏洞。进行系统性的套利交易。”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 “这就是华尔街的风投模式。这就是高频量化交易的雏形。” 高进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贺云洲这是要用现代金融的降维打击,去砸烂传统赌场的古老规矩。 不碰牌。不摸骰子。 就用几张纸,几十个脑子。光明正大地把赌场的金库抽干。而且对方还抓不到任何出千的把柄。因为这是纯粹的数学。 “从今天起。” 贺云洲站直身子。理了理西装外套。 他看着这个曾经的赌神。 “你是全兴风险投资部的首席精算师。” 贺云洲拿起桌上那张写着两千万港币的支票复印件。 扔在高进面前的图表上。 “我要你用脑子。” 贺云洲眼神如刀。直刺高进的眼底。 “合法抽干贺新的金库。” 第128章 用大数据精算师,碾压传统赌场赔率 高进发抖的双手僵在半空。 指尖离那张写着两千万的支票复印件只有一寸。 他不抖了。 那双浑浊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团火。 属于赌术天才对数字近乎变态的狂热,把几个月来窝在狗场里的霉味烧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抓起桌上最上面那份《凯利公式的最优资金管理》。 纸张哗啦作响。 目光在那些复杂的折线图和函数公式上飞快扫过。 “买大细。庄家抽水百分之五。”高进盯着报表,语速极快。声音干哑。 “利用赔率差,在体育外围盘口对冲打水。” 他猛地抬起头。 “这是稳赢的局。只要资金体量够大,能吃掉盘口的对冲空间。赌场就是提款机。” 贺云洲没接话。 他按灭烟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陈永仁。人齐了吗?” “贺董,五十个精算师全在楼下大巴车里。密码箱装好了。”陈永仁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走。” 贺云洲挂断电话。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晚上八点。澳门。 葡京大赌场。霓虹灯闪烁。把夜空映成一片暗红。 空气里混杂着名贵香水、雪茄烟雾和输红眼赌徒的汗酸味。 三辆黑色平治轿车和两辆丰田考斯特中巴,停在赌场大门口。 车门推开。 贺云洲迈步走下车。深灰色双排扣西装。没打领带。 高进跟在他身后。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掩饰那无法控制的轻微痉挛。 后面。 考斯特里鱼贯走下五十个人。 没有纹身壮汉,没有戴金链子的古惑仔。 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裤。有的还戴着厚底的近视眼镜。 全是从港大和中文大学数学系高薪挖来的精算师和研究生。 每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五十个箱子。两千万港币现金新钞。 大堂经理是个眼尖的。 早看见这阵仗。心里一突。 哪有黑社会带一群四眼仔来砸场子的? 他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贺老板,您大驾光临。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贺云洲没理他。 径直走到兑换柜台。 “啪。” 第一个密码箱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咔哒弹开。 全是还没拆封条的一千面额金牛。 “全换筹码。”贺云洲语气平稳。 五十个密码箱。在柜台前垒成了一堵钱墙。 两千万现金换成了花花绿绿的高额筹码。堆在几十个托盘里。 “散。”贺云洲下令。 五十个精算师端着托盘。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去看那些衣着暴露的兔女郎。 像散开的工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喧闹的赌场大厅。 他们没去贵宾厅玩百家乐。也没去玩刺激的梭哈。 全去了外围盘口。 体育博彩、轮盘赌、甚至是最简单的猜大小。 角落的轮盘赌台前。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精算师站定。 他没急着下注。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电子秒表。 眼睛死死盯着荷官手里掷出的小白球。 “咔哒。” 白球落入轮盘。 精算师在脑子里飞快计算。 轮盘的转速、小球的初速度、物理摩擦系数。 这不是赌运气。这是经典力学和概率分布的碰撞。 连续观察了十把。没有下一分钱。 荷官被他盯得发毛。“先生,下注吗?” 精算师推了下眼镜。 从托盘里推出五万块筹码。压在黑色区域。 “买黑。” 白球转动。最终稳稳停在黑17的格子里。 荷官脸色微变。赔付。 另一边。体育外围盘口区。 高进坐在高脚凳上。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没碰筹码。 旁边站着两个精算师,负责替他下注和操作一台笨重的早期手提电脑。 大屏幕上滚动着欧洲足球联赛和美国赛马的实时赔率。 高进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脑子里那根关于数学的神经彻底绷紧。 “a盘赔率1.95。b盘对冲赔率2.1。” 高进语速极快。甚至因为干渴而有些破音。 “水位差百分之二点五。” 他转头冲旁边的精算师喊。 “a盘买三十万!b盘挂空单五十万!” “利用时间差,做无风险套利!” 精算师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单子瞬间打入系统。 五分钟后,比赛结果还没出。 两边的水位已经发生了微调。 高进提前平仓。 不管比赛谁赢谁输。靠着那百分之二点五的赔率差。 一万五千块港币的纯利润,稳稳落入全兴的账户。 这叫打水。 利用不同盘口之间的赔率漏洞。用大资金强行吃下无风险的套利空间。 五十个精算师。 在整个葡京赌场编织了一张看不见的数学大网。 他们不下重注。不玩心理战。 只寻找那些在统计学意义上,胜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的节点。 赢了收手。输了严格执行凯利公式的止损线。 赌场里。 机器的运转声、赌徒的狂叫声震耳欲聋。 没人注意到这群面无表情的四眼仔。 但筹码,正以一种恐怖、稳定且不可逆转的速度。 像细小的沙漏一样,流向全兴的托盘。 晚上十一点。 葡京赌场。六楼总监控室。 几百台监视器屏幕闪烁着幽光。 冷气开得很足,但赌场经理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白衬衫紧紧贴在肉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实时财务流水单。 纸张被他手心的汗沤得发软。边缘起皱。 他盯着单子底部那个鲜红的总额数字。 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五千万……” 经理嗓子全劈了。像被砂纸磨过。 “三个小时。账面净流出五千万港币!” 他猛地扑向监控台。 “查!给我切这几个人的特写!”经理指着屏幕上那些穿白衬衫的精算师。 “他们肯定出千了!换牌、偷筹码!给我盯死他们的手!” 监控员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按动。 十几个屏幕瞬间切换,放大。 全方位、无死角地锁定高进和那几个带头的精算师。 画面清晰。连荷官额头上的汗珠都能看见。 但是。 什么都没有。 高进双手插在裤兜里,从头到尾连赌桌的边都没碰。 那些精算师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托盘边上。 没有换牌的小动作。没有藏在袖子里的筹码。没有微型通讯耳机。 他们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就是盯着大屏幕看。然后下注。 输赢皆有。但总筹码量就像变魔术一样,越堆越高。 “没有出千……” 监控员咽了口干沫。声音发抖。 “经理。他们真的没动手脚。所有的操作都在规矩里。” 经理双腿一软。 跌坐在椅子上。椅子轮子在塑胶地板上滑出半米。 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不玩千术。不玩心理。 这是在拿概率论和大数据。光明正大地抢劫赌场的金库。 这比出千更可怕。因为你连抓他们的理由都找不到。 再这么下去,今晚赌场的现金储备就要被提空了。 经理哆嗦着手。 抓起监控台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 拨号的手指连按错了两次。 电话通了。 嘟——嘟—— “老板!” 经理对着话筒吼。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恐惧。 “他们没出千!” “他们在算数学题!”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越堆越高的筹码山。 “金库里的现金要被他们提空了!” 同一时间。 澳门半山。贺新的豪华私宅。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 一整面墙的红木博古架上,摆满了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 贺新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丝绸唐装。 坐在太师椅上。 他今年快七十了。但保养得极好。背脊挺直。 那双眼睛,经历了几十年的风浪,依然锐利得像鹰隼。 他手里捏着一个名贵的紫砂小茶杯。 里面是刚泡好的极品铁观音。茶香四溢。 桌上的红色电话座机。开着免提。 赌场经理惊恐劈裂的吼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在算数学题!金库的现金要被提空了!” 贺新没有说话。 听筒里只剩下经理粗重的喘息声。 在澳门。他贺新就是规矩。 黑白两道,谁敢在他场子里撒野,第二天就会变成珠江口的一具浮尸。 他以为贺云洲过海,要么是带刀手火拼,要么是带老千砸场。 他连底下的叠码仔和枪手都埋伏好了。 结果。 人家带了五十个大学生。 连张扑克牌都没碰。用几张破表格。把他这套玩了几十年的赌场概率。 碾成了粉末。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这是现代资本金融对传统赌博业的降维屠杀。 你拿刀。人家拿高频交易模型。 贺新眼底的锐气,突然有了一丝裂痕。 他手里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 捏着紫砂茶杯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 名贵的紫砂茶杯。承受不住他手上的巨力。 在他掌心。 直接被捏碎了。 锋利的瓷片碎裂开来。 扎破了他的虎口。 滚烫的铁观音茶水混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 砸在价值百万的手工波斯地毯上。 洇出几点暗红色的污渍。 第129章 贺新服软,两大家族签下世纪和解协议 碎瓷片扎破了虎口。 鲜血混着滚烫的茶水往下滴。 贺新没用手绢去擦。 他低头看着波斯地毯上洇出的暗红斑点。 半晌。 贺新抬起左手。按下电话座机的免提键。 红灯熄灭。 监听室里经理绝望的喘息声被切断。书房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紫檀香炉里的青烟在缓缓上升。 “阿福。”贺新声音有些沙哑。 门外一直候着的管家推门进来。脚步极轻。 看见贺新流血的右手,阿福脸色一变,刚想转身去拿急救箱。 贺新抬手拦住他。 “不用。” 贺新从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块白手帕。胡乱裹住伤口。 白布瞬间透出血色。 “去准备游艇。发请柬给全兴的贺先生。” 贺新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 “明早九点。我在外海请他喝早茶。” 阿福愣住了。 他跟了老爷子三十年,这是第一次见贺新在自己的地盘上低头。 没等他发问。 贺新摆了摆手。“按我说的做。” 第二天。上午九点。 澳门外海。阳光有些刺眼。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味。 一艘三层高的超豪华游艇停在海面上。 没有开引擎。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甲板上。站满了穿黑西装的保镖。 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舷梯。 一艘白色的快艇劈开海浪,在游艇旁减速停靠。 贺云洲走上甲板。 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系领带。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他身后跟着白月彤和阿泰。 阿泰光着膀子,只穿了件防弹背心。下山虎文身在阳光下分外扎眼。 他一上船,绿豆眼就恶狠狠地扫视着周围的保镖。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贺云洲抬手,拍了下阿泰的肩膀。 “去下面等着。” 阿泰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带着几个全兴的安保退到下层甲板。 顶层观景舱。 三面全是防爆玻璃。外面的海景一览无余。 冷气机吹出凉爽的风。 贺新穿着一套浅色的麻布唐装。坐在茶几旁。 右手用干净的纱布包着,透出一点红痕。 他正在泡茶。左手动作很稳。 “贺先生。请坐。”贺新抬头。 贺云洲走过去。拉开藤椅坐下。 白月彤站在他身后,推了下银边眼镜。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贺新用镊子夹起一个白瓷茶杯,放在贺云洲面前。 倒上七分满的铁观音。 茶汤金黄。冒着热气。 “昨晚的事。让贺先生见笑了。”贺新端起自己的茶杯。 “我老了。脑子转不过弯。以为守着几张赌桌就能吃一辈子。” 他喝了口茶。咽下去。 “贺先生那五十个学生。比我场子里所有的荷官加起来都厉害。” “我服。” 两个字。从这位赌王的嘴里吐出来。 没有不甘。只有生意人认清现实的果断。 贺云洲看着面前的茶杯。没动。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赌城是贺老先生的根。全兴只是过江龙。” 贺云洲声音平稳。 “昨晚抽走的那五千万。就当交个朋友。一分不少会退回葡京的账上。” 贺新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抬头看着贺云洲。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五千万白送回来? 这年轻人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谈买卖的。 “贺先生。有什么条件?”贺新放下茶杯。 贺云洲从内兜里摸出一个银色防风打火机。 咔哒。盖子弹开。 他没点烟。只是在指间把玩着打火机。 “全兴重工,在九龙科技园烧钱。” 贺云洲看着打火机幽蓝的火苗。 “大隆的流水线,填海的工程队。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千万的流水出去。” “我们需要海量的血。” 他盖上火机。发出脆响。 “贺老先生手里。最不缺的,就是血。” 贺新懂了。 赌场的钱。来得快,但见不得光。 每天几亿的灰产资金堆在金库里。他得找无数个地下钱庄和皮包公司去洗。 手续费高得离谱不说。还要随时防着icac和税务局查水表。 这笔钱。他也急需一个合法的池子装进去。 贺新看着贺云洲。 “贺先生想怎么装?” 贺云洲转头。 白月彤上前一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 放在茶几上。 “全兴投资控股。” 贺云洲手指点在计划书封面上。 “贺老先生的资金。以风投的名义,合法进入全兴的账户。” “钱投进澳门的基建项目里。建酒店,修路,开度假村。” 他盯着贺新的眼睛。 “工程全兴包了。建好的产业,你我五五分账。” “洗出来的钱。干净得像刚印出来的纸钞。” 双赢。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逻辑。 用赌场的黑金。去喂饱重工这头吞金兽。 再用实业的合法外衣。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脏钱,洗得一尘不染。 贺新看着那份计划书。 他甚至没翻开看里面的条款。 能想出昨晚那种降维打击手段的人。拟出的合同,绝对天衣无缝。 “好。” 贺新站起身。 伸出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 “贺先生。合作愉快。” 贺云洲也站起身。 握住贺新受伤的手。力度适中。 “合作愉快。” 下午两点。 澳门葡京大酒店。一层宴会厅。 消息放出去不到两小时。 港澳两地的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倾巢出动。 几百个记者挤在隔离带外面。长枪短炮架在三脚架上。 闪光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谁都知道。昨晚全兴带人进赌场“算题”的事。 大家都以为两边要彻底撕破脸开战了。 结果。现在宣布要开联合发布会。 红木长桌上铺着绿色的绒布。 贺云洲和贺新并排坐着。 面前放着两份装订精美的合作协议。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派克金笔。 拧开笔帽。 在签名栏飞快签下名字。 贺新也签好字。两人交换文本。再次签名。 全过程不到三分钟。 几十亿的资金池。就这么被两支笔定下了走向。 “贺先生!请问全兴这次和贺家合作,主要涉及哪些领域?”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扯着嗓子大喊。麦克风差点怼到保安脸上。 “贺老先生!听说全兴要在澳门大规模拿地。这是真的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贺新微笑着面对镜头。没说话。把场子交给了贺云洲。 这是他表达诚意的方式。 贺云洲放下钢笔。 笔杆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 站起身。系上西装的一粒纽扣。 转身。大步往宴会厅外走去。 白月彤和阿泰紧跟其后。 记者们面面相觑。快门声更密集了。 贺云洲走出酒店大堂。 外面阳光正好。海风吹来。 他径直走向停在门外的虎头奔。却没有上车。 而是绕过车身。走到海边护栏旁。 他单手扶着栏杆。 视线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 远处。澳门半岛的大片荒地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那里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小赌场。周围全是长满杂草的烂泥滩。 贺云洲看着那片荒芜的地皮。 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 阿泰走过来。“老大。咱们回港岛?” 贺云洲没动。 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赌场太小了。” 贺云洲抬起右手。 指着那片一望无际的黄土。 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野心。 “我们要建一座超级城市。” 第130章 投资澳门基建,把赌场改成超级游乐园 贺云洲收回指向澳门半岛的手指。 指尖擦过海风,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转身拉开虎头奔的车门。皮鞋踏进车厢。 “回港岛。” 白月彤合上笔记本。笔帽咔哒盖紧。 踩着高跟鞋跟进车里。 阿泰关上车门,跑向副驾驶。 黑色的虎头奔喷出一股尾气,驶向码头。 三天后。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陈永仁把一份厚厚的土建合同砸在贺云洲办公桌上。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贺董,贺新的两百亿资金到账了。” 陈永仁大口喘着气,喉结剧烈滚动。 “这笔钱太烫手。咱们要在澳门盖几家赌场洗白?”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把玩着银色防风打火机。火机盖开合,叮当脆响。 “赌场?” 他抬头看了陈永仁一眼。 “贺新在澳门开了几十年赌场,客源早就固化了。我们去抢他的肉?”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 “拿这笔钱,把澳门填海区那块烂泥地全买下来。” 陈永仁愣住。“买地不盖赌场,盖什么?” 贺云洲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拔开黑色记号笔笔帽。 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里面添了几条弯曲的轨道。 “超级主题乐园。” 他扔掉记号笔。 “加上免税商场、五星级亲子度假村。” 陈永仁张大嘴巴。 “游乐园?”他嗓音劈了。“这玩意儿能赚钱?去澳门的人全是去搏命的赌鬼,谁带老婆孩子去玩过山车!” “赌鬼才几个人。” 贺云洲走回桌前。 “亚洲有十几亿人。他们不赌钱,但他们要旅游,要购物。”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把全亚洲的家庭客源,全吸到澳门来。” “男人在隔壁赌钱。老婆在免税店刷卡。孩子在游乐园花钱买快乐。” 贺云洲看着陈永仁。“这叫闭环。”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那根筋突然通了。 这哪是洗钱,这是要把澳门从一个乌烟瘴气的赌城,直接爆改成亚洲的旅游中心。 降维打击。 一个月后。澳门填海区。 漫天的黄沙被海风卷起。 五百台印着“全兴重工”字样的黄色挖掘机和推土机。 像一群体型庞大的钢铁巨兽,在荒地上疯狂咆哮。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站在泥浆里。 手里举着铁皮大喇叭。 “二号塔吊!往左打半圈!”他扯着破锣嗓子吼。 “那根钢结构是过山车的主梁!掉下来砸死人,老子把你们全扔海里喂王八!” 巨大的过山车骨架在烈日下一寸寸拔地而起。 旁边,豪华免税商场的玻璃幕墙正被工人一块块吊装。 没有休息日。三班倒。全兴的基建狂魔属性在澳门再次上演。 半年后。 “全兴幻影大世界”正式开园。 以前在油麻地堂口看场子、满身纹身的小弟。 现在全被套上了可爱的卡通玩偶服。 黄毛穿着一件笨重的粉色兔子装。站在游乐园大门口。 头套热得像个蒸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了眼睛。 “叔叔!抱抱!”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跑过来,张开双手。 黄毛愣住了。 他以前走在街上,小孩看见他都吓得直哭。 他僵硬地弯下腰。用穿着毛茸茸手套的粗壮手臂,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女孩。 “哎……哎,真乖。”黄毛声音发紧,生怕自己粗哑的嗓音吓着孩子。 小女孩咯咯笑着,扯着他头套上的长耳朵。 游乐园里人山人海。 摩天轮缓缓转动,过山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和金属摩擦声。 免税商场里。 那些从内地、港台甚至日韩飞来的游客。像抢白菜一样扫荡着奢侈品专柜。 傻强穿着黑西装。领带勒得笔挺。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在园区里巡视物流。 “三号仓库!冰淇淋断货了!马上调一车过去!”傻强对着对讲机狂吼。 他擦了把光头上的汗。 这比在街头砍人累多了。但看着收银台前排起的长龙。 他咧开嘴笑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干净钱。 “五一”长假第一天。 澳门葡京大酒店。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贺新穿着藏青色唐装。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盘着两块和田玉牌。咔咔作响。 他面前放着一张财务报表。 是葡京赌场今天的营收数据。比上个月同期,涨了百分之二十。 管家阿福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另一份报表。纸页在发抖。 “老爷。”阿福声音干涩。“全兴游乐园的日营收出来了。” 贺新抬起眼皮。“多少?” 阿福咽了口干沫。 把报表递过去。 “算上免税店和酒店……三个亿。” 阿福补充了一句。“净利润。” 贺新盘玉的手指猛地停住。 两块玉牌重重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三个亿。 一天。 全兴不靠一张赌桌,不靠一个千王。 只靠卖冰淇淋、卖门票、卖奢侈品。 就把他这座赌城大半的客流和金钱,全吸了过去。 贺新看着报表上的数字。 久久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着落地窗外,全兴游乐园那高耸入云的摩天轮灯光。 叹了一口长气。 老头子胸腔里的那点不甘,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散得干干净净。 “后生可畏。”贺新放下玉牌。“心服口服。” 港岛。新界北。 全兴重工大楼。三楼。 夜幕降临。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冷气机吹着嘶嘶的白雾。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苦涩的香味在屋里飘散。 他端起杯子。刚准备喝一口。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 阿泰大步跨进来。 皮靴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但他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被汗水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阿泰的表情古怪。 脸上的刀疤扭曲着,透着一种荒谬和难以置信。 贺云洲放下咖啡杯。 玻璃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当啷一声。 “慌什么。”贺云洲语气平稳。 阿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指着楼下。 手指头微微发抖。 “老大。”阿泰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怪物。 “警务处‘一哥’来了。” 贺云洲眉头微挑。 “带人查水表?” “不是。” 阿泰使劲抓了抓没几根头发的后脑勺。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穿便装。一个人来的。连个司机都没带。” 阿泰看着贺云洲,眼底全是迷惑。 “在楼下大堂。死活要见您。” 第131章 警队一哥求助,希望全兴帮忙解决就业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办公室里温度打得很低。 警务处“一哥”坐在真皮沙发上。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扎在地毯里的钢枪。 他没穿那身挂着满排勋章的警礼服。换了件灰色的夹克衫。 拉链拉到胸口。两鬓的白发没染,在昏黄的落地灯下根根分明。 面前玻璃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茶香混着冷气散开。 他一口没动。 贺云洲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手里转着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咔哒。盖子开合。 火苗窜起又熄灭。 “处长便装来访。没带随从。”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金属底座磕在玻璃板上。清脆。 “遇到难处了。” “一哥”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微微起伏。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关节有些发硬。 “贺董。这半年。港岛的街面。乱套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熬了几个通宵的疲惫。 九十年代初。 改开的春风吹过罗湖桥。 港岛那些大大小小的制衣厂、塑胶厂、五金厂。 全像闻到腥味的鲨鱼。把生产线拆了,装上卡车。拉去内地建厂。 那边的地租和人工。便宜得像白捡。 资本是逐利的。没人在乎留下的烂摊子。 短短几个月。港岛街头多出了十几万被裁员的待业青年。 这些人初中没毕业。干不了中环的金融写字楼。进不去高级商场当柜哥。 只能成群结队地蹲在屋村楼下。抽着劣质烟。 “o记和反黑组。抓人都抓不过来。” “一哥”解开夹克的扣子。透了口气。 “那些没被全兴吞掉的残余小社团。像苍蝇一样围着这帮年轻人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内部简报。拍在茶几上。 “上个月。抢劫案发率翻了三倍。街头械斗每天十几起。” “一哥”盯着贺云洲。眼神里透着焦灼。 “赤柱监狱。爆满了。连拘留所的走廊里都打着地铺。”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大红袍。没喝。又放了回去。 茶水在杯壁上晃出一圈水痕。 “这帮年轻人。没饭吃。没活干。” “警棍和手铐。解决不了肚子饿的问题。” 贺云洲靠向椅背。 西装下摆自然垂下。 他知道“一哥”的来意了。 港府的救济金发不动了。那些洋人总督更不会在乎这帮底层烂仔的死活。 他们只在乎维多利亚港的游艇派对和汇丰银行的报表。 现在整个港岛。 只有全兴重工这台疯狂运转的巨无霸机器。 从机械制造到芯片代工。从物流车队到餐饮连锁。 手里握着足以吞食海量劳动力的庞大产业链。 “所以。处长来找我化缘。” 贺云洲语气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一哥”双手握紧。 他这辈子。没对黑帮低过头。哪怕是全兴现在洗白了。 在他眼里。这依然是个靠暴力起家的怪物。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站起身。 这位于全港三万警察的最高长官。 对着一个曾经的双花红棍。 微微弯了下腰。 “贺董。” “一哥”嗓音干涩。像吞了一把砂子。 “全兴开个恩。拉条口子。” 他看着贺云洲的眼睛。 “警署牵头。劳工处做担保。” “提供一万个工作岗位。帮警队。帮港府。缓解一下压力。” 一万个名额。 这能清空十几个屋村的闲散劳动力。 能让几百个在边缘试探的少年。放下手里的西瓜刀。拿起扳手。 陈永仁站在办公室角落里。 金丝眼镜片后。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他看着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那个在警校开学典礼上威风凛凛的一哥。 现在。像个讨薪的包工头。低声下气。 这他妈的。就是资本的力量。 阿泰光着膀子靠在门框边。 他抠了抠脸上的刀疤。咧嘴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以前看到带星的警司都得绕道走。 现在一哥跑到他们地盘上来求职。这世界疯了。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看着“一哥”弯下的腰。 没去扶。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茶几边缘敲击。 笃。笃。笃。 节奏很慢。每一下都敲在“一哥”发紧的神经上。 “一万个名额。” 贺云洲停止敲击。 “治标不治本。” “一哥”直起身。脸色一僵。 以为贺云洲要拒绝。 他咬着牙。刚想继续加码。承诺警队可以给全兴的安保业务提供更多绿灯。 贺云洲站了起来。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比“一哥”高半个头。居高临下。 “我给你十万个岗位。” 贺云洲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毯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陈永仁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被口水呛住。 十万个岗位? 这等于把全港所有没饭吃的闲散青年。全包圆了。 全兴现在的产业链虽然庞大。但也塞不下这么多人。这是要活活撑死。 “一哥”张着嘴。喉结剧烈滚动。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十万?” 他声音发抖。“贺董。这可不是开玩笑。十万人。每天的口粮就是座金山。” “全兴。不养闲人。” 贺云洲走到落地窗前。 单手拉开百叶窗。外面的霓虹灯光透进来。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他看着新界北的方向。 那里有一大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 足足几千亩。原本是港府规划的工业储备用地。 因为外资撤离。一直荒废着。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把街头的烂仔。全给我收干净。” 贺云洲转过身。看着“一哥”。 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野心。像一口要吞掉整个港岛的黑洞。 “但这十万个饭碗。不是白给的。” 贺云洲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在桌上的一张空白信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 “港府。” 他用笔尖重重戳在方框中央。纸面被戳破。发出刺耳的一声“呲”。 “必须把新界北那个最大的工业园。” “两千亩储备用地。” 贺云洲盯着“一哥”震愕的眼睛。 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独家开发权。” “无偿。批给我。” 第132章 创造十万个岗位,政府视我为救世主 “一哥”猛地站起来。 实木椅子腿在波斯地毯上拖出一道凹痕。发出沉闷的闷响。 他双手死死按在玻璃茶几的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色。 十万个岗位。 这两个字像两颗炸弹,在他脑子里嗡嗡炸开。 这不叫解决就业。这叫清场。 把港岛街头上那些提着西瓜刀、随时准备为了五百块安家费去抢金铺的隐患。 连根拔起。全塞进全兴的无底洞里。 “两千亩储备用地。” “一哥”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发涩。 “那是港府未来十年的工业底子。你要独家开发权?” 他盯着贺云洲。 “我做不了主。这得港督点头。” 贺云洲把那张戳破了的信纸揉成一团。 手腕一翻,扔进垃圾桶。咚。 “那是你的事。” 贺云洲转身。坐回大班椅。 “我只要地皮。你只要太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普洱。 “明天中午十二点。见不到批文。” “这十万张嘴,让港督府自己养。” 深夜。港督府。 一间密闭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鬼佬高层和华人政要吵得面红耳赤。领带全扯松了。 “两千亩地!无偿批给一个华人企业!这等于把新界北的命脉全交出去了!” 财政司的鬼佬拍着桌子咆哮。咖啡杯震得直响。 “你们这是向一个黑社会妥协!” “一哥”坐在长桌最末端。 他解开警礼服的风纪扣。把一份厚厚的报案记录砸在桌上。 “啪!” “昨晚旺角发生六起抢劫!两起持刀伤人!” “一哥”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如果你们有钱发救济金。如果你们能让那十几万青年不饿肚子。” 他盯着财政司司长。 “我立刻带队去端了全兴的场子。” 会议室瞬间死寂。 没人敢接话。 港督坐在主位。大拇指揉着发胀的眉心。 他看着窗外黑压压的维多利亚港。 过了半晌。 港督拿起桌上的金笔。在文件末尾飞快签下长长的一串花体英文。 “给他。” 第二天中午十一半。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一辆挂着政府车牌的黑色轿车急停在楼下。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漆火印的公文。 笃笃笃。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急促回响。 她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贺董。批文到了。” 白月彤把文件放在贺云洲面前。推了下银边眼镜。眼底压不住的兴奋。 “两千亩。独家开发权。免税三年。” 贺云洲扫了一眼那枚红色的港督印章。 “开工。” 一台庞大的推土机碾过新界北的荒草地。 履带压断了半人高的野草。嘎吱作响。 全兴的基建机器再次疯狂运转。 十万个闲散青年。像潮水一样涌入全兴的招工处。 队伍排了五公里长。一直排到大马路上。 阿泰光着膀子。头上扣着黄色安全帽。 他手里拿着大喇叭。站在卡车车顶。 “排队!都他娘的排好队!”阿泰扯着破锣嗓子吼。 “不看学历!不看案底!只要有把子力气,全收!” 这帮人被塞进统一的蓝色工装里。 戴上安全帽,套上防静电服。 被分流到电子组装厂、物流仓库和重工机械的流水线上。 深水埗街头的一个红毛烂仔。 昨天还拿着铁棍跟人在巷子里抢一个卖鱼蛋的摊位。被人砍了一刀在胳膊上。 今天。他穿着蓝工装。站在一号车间的流水线旁。 手里拿着电动起子。 流水线上传过来一块绿色的主板。 红毛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一个八级钳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 “发什么愣!打螺丝!”钳工瞪着眼。“漏一个,扣五十!” 红毛下意识想骂娘。手摸向后腰。没摸到铁棍。 他抬起头。 看到车间高台上。站着两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全兴安保。 龙五的人。 手里拎着橡胶防暴棍。死鱼眼冷冷地盯着下面。 红毛咽了口唾沫。乖乖拿起电动起子。 “滋——” 螺丝打进主板。 这就是全兴的规矩。 十万人的厂区,没有黑社会的讲数,没有街头的拜关公。 只有半军事化的安保监督。和严苛到变态的kpi考核。 头三天。有人受不了这种死规矩。 几个在油麻地混过的小头目,纠结了几十个人。罢工闹事。 把车间的铁皮垃圾桶踹翻了,废料洒了一地。 “老子不干了!拿咱们当苦力使啊!” 龙五带着十个安保队员走进来。 没拔枪。没拔棍子。 龙五走到带头的那个小头目面前。 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小头目惨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上。膝盖骨磕着水泥地,疼得龇牙咧嘴。 “想走。门在那边。” 龙五声音沙哑。像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指着厂房大门。 “出去了。全兴地盘上的任何工作。你这辈子都别想碰。” 他丢下一个黑色塑料袋。 “昨天的工钱。拿着滚。” 小头目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 厚厚的一沓钞票。 他愣住了。 他以前在街头看场子。一个月累死累活分不到八百块。还要被老大抽水。 这塑料袋里。是他一天的计件工资。三百块。 三百块。 只要不打架,不闹事。安安稳稳坐在流水线上。一个月就是九千块。 这笔账,连傻子都算得清。 小头目咬着牙。抓起那个塑料袋。 没往外走。 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老实实坐回流水线前。 拿起了那把电动起子。 真金白银的甜头,比任何帮规和警棍都管用。 十万个游手好闲的烂仔。尝到了每个月拿上万块现金的滋味。 谁还去街头砍人? 谁还去抢那些一天赚不到五十块的鱼蛋摊? 钱能杀人。也能救人。 一个月后。 港岛总区警署。 黄志诚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全港治安月报表。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喷在纸面上。 “头儿。”一个年轻警员走进来。满脸不可思议。 “这月报表是不是统计错了?” 警员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 “整个油尖旺地区。这一个月。没发生一起恶性械斗。” “连小偷小摸都少了七成。” 黄志诚没说话。 他把报表扔在桌上。烟头按在玻璃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他知道没统计错。 因为街上那些惹事的烂仔。全被贺云洲抓去拧螺丝、开泥头车了。 港岛的犯罪率。在一个月内。 断崖式暴跌。降至历史最低点。 晚上八点。 港岛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前。 亚洲电视的晚间新闻正在直播。 港督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太平山顶的官邸里。 面对全港的镜头。 “这一个月。是港岛历史上最安全的时期。” 港督操着生硬的粤语。 他转过身。对着站在旁边的一个男人。 伸出双手。 镜头切过去。 贺云洲穿着深灰色双排扣西装。 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 他眼神平静。不卑不亢地握住港督的手。 闪光灯在两人周围疯狂爆闪。白光连成一片。 “感谢全兴集团。感谢贺云洲先生。” 港督的声音通过电视机,传遍港岛的每一个角落。 “为港岛的繁荣和治安。做出的巨大贡献。” 新闻播音员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激昂的腔调。 “贺云洲先生。被市民誉为港岛经济和治安的救世主。” 港岛警署后勤部。 储物间里有些潮湿。空气里混着滴露消毒水的味道。 建明穿着蓝色的保洁主管制服。 胸前挂着一块塑料工作牌。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拖把。正准备去拖走廊里的水渍。 储物间角落里的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 正播着港督和贺云洲握手的画面。 建明停下脚步。 他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看着贺云洲那张冷硬的脸,在电视机里被塑造成拯救港岛的英雄。 他是个卧底。 他的任务是找到贺云洲洗黑钱、建黑帮的铁证。把他送进赤柱监狱。 但他这半年来。 在全兴当保洁主管。月薪五万。年底分红拿了二十万。 他刚在九龙买了一套千尺豪宅,付了首付。 而现在。连港岛最高统治者。都在电视上公开感谢贺云洲。 建明的脑子里。像有一百面锣在同时敲打。嗡嗡作响。 他张着嘴。喉咙发紧。 右手不自觉地松开。 “啪嗒。” 木头拖把杆掉在潮湿的瓷砖上。 发出一声空洞的脆响。 第133章 卧底建明心态崩了,我升职全靠贺董提拔 木头拖把杆砸在红色的塑料水桶沿上。 “啪。” 脏水飞溅。几滴带着泥沙的污水落在建明擦得发亮的黑皮鞋上。洇出几个暗灰色的斑点。 他没去擦。 脑子里的那根弦,像是被生锈的钢丝绞紧,终于“嘣”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耳边全黑白电视机里港督那句“救世主”。 建明双腿发软。他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潮湿的瓷砖墙上。 冰冷的触感穿透蓝色制服,凉透了脊背。 他在等。等了整整大半年。 等全兴露出狐狸尾巴。等他们用那些重型拖拉机走私军火,或者在芯片包装盒里塞满海洛因。 他连抓捕路线和邀功的报告都打好腹稿了。 结果呢。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九龙科技园的五十个垃圾桶。 倒出来的全是废铜烂铁、废弃报表和被阿泰啃干净的西瓜皮。 连张高利贷的欠条都没摸到。 “这卧底没法干了。”建明捂着脸。 粗糙的双手在脸上胡乱搓了两把。 他猛地站直身子。弯腰捡起拖把。 一把将拖把扔进水桶里。发出哗啦一声响。 深夜。新界北。全兴重工大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铁皮通风管道哐当直响。 夜风带着点腥味,卷起地上的灰尘。 一扇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嘎吱。 黄志诚穿着那件万年不换的旧风衣。大步走上天台。 他嘴里叼着半根万宝路。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天台边缘。 一个人影蹲在矮墙根下。缩成一团。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笔挺的高级行政制服。胸前别着金色的全兴铭牌。 黄志诚走过去。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建明。”黄志诚压低声音。 他从风衣内兜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这个月的线人费。三千块。有新线索没?” 信封递过去。悬在半空。 蹲在地上的人没接。 建明抬起头。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眼底全是红血丝。眼眶肿得像两个烂桃子。 他死死盯着那个薄薄的信封。 突然。 “哇——” 建明嗓子劈了。像杀猪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这声音太大。吓得黄志诚手一抖。信封掉在地上。 他赶紧四下张望。“闭嘴!你疯了!想把全兴的保安招来吗!” 黄志诚伸手去捂建明的嘴。 被建明一把推开。力道极大。黄志诚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黄sir!” 建明哭得满脸是泪。鼻涕流到嘴边,他胡乱用名贵的西装袖子一抹。 留下亮晶晶的一道印子。 “我不干了!我真的不干了!”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 “我来全兴当卧底。每天拖地、通厕所!” “因为我厕所刷得干净,物流废品分类做得细致。” 建明指着自己胸前的金色铭牌。手指都在发抖。 “上个月。陈永仁副总裁亲自提拔我。” “全兴后勤部区域总监!” 黄志诚愣住了。 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总……总监?” “年薪五十万!” 建明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带着一串全兴地产的挂件。 直接砸在水泥矮墙上。当啷一声脆响。 “年底分红!贺董直接批给我一套九龙新盘的千尺豪宅!”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上周刚去签了字!交了首付!” 建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西裤膝盖处磨破了皮。他没感觉。 他仰起头。看着黄志诚。 眼里全是绝望的崩溃。 “黄sir!你让我去抓贺董。” 建明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要是把全兴搞垮了。把贺董送进赤柱。” 他双手死死抓住黄志诚的风衣下摆。 “谁给我发五十万年薪?” “谁给我还那套千尺豪宅的房贷?!” “你吗?警队给我发奖金吗?那三千块线人费够我还一个月利息吗!” 字字泣血。 每一句都像大铁锤。狠狠砸在黄志诚的胸口。 黄志诚僵在原地。 风衣下摆被建明拽得变了形。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的手下。 看着他那身用进口面料做的高级制服。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总监铭牌。 黄志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回答? 跟他说警队的荣誉?跟他说正义必胜? 在年薪五十万和千尺豪宅的真金白银面前。这些口号苍白得像纸。 更何况。全兴现在是港府钦定的“救世主”。连一哥都去求他们解决就业。 他拿什么理由去抓贺云洲? 抓一个按时纳税、提供十万个工作岗位的慈善家? 黄志诚嘴里的万宝路快烧完了。 烟灰扑簌簌掉下来。 猩红的火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他的食指关节。 “嘶。” 黄志诚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一松。 烟蒂掉在地上。他没去踩。 他看着建明。张了张嘴。 半句话都憋不出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 就在这种死寂的压抑中。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电子蜂鸣声。突然从建明的腰间炸响。 声音极亮。穿透了天台的风声。 建明吓了一跳。 条件反射般松开黄志诚的风衣。手忙脚乱地往腰上去摸。 摸出一个黑色的全兴一代汉显寻呼机。 他看了一眼绿色的液晶屏幕。 上面跳动着一行黑色的方块字。 建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崩溃的情绪被一种打工人对老板的天然敬畏瞬间压制。 他胡乱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陈总找我。”建明咽了口干沫。声音还有点抖。 他看着黄志诚。“黄sir。我得走了。迟到要扣奖金的。” 没等黄志诚说话。 建明手里握着的一个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响了。 他赶紧拉出天线。按下接听键。 “喂。陈总。”建明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永仁焦躁的声音。 背景音里全是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建明!死哪去了!换个换气泵要半个小时?” 陈永仁嗓门拔高。 “赶紧滚回公司!明天港府的ceo大奖颁奖礼!” “我的发言稿。你核对好没有!” 第134章 陈永仁荣获港岛十大杰出ceo 天台的铁门“咣当”一声砸上。 生锈的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长音。 建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黄志诚站在原地。脚边是那根烧到过滤嘴的万宝路烟蒂。 夜风更冷了。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伸手摸向内兜。那个装着三千块线人费的牛皮纸信封,硬邦邦的。有些硌人。 他没往外掏。 第二天。晚上八点。 港岛会议展览中心。大会堂。 水晶吊灯把整个会场照得金碧辉煌。 铺着厚厚红毯的走道两旁,摆满了一人高的迎宾花篮。百合的甜香混着古龙水味。 这是港岛商界一年一度的最高盛事。“港岛年度商业大奖”颁奖典礼。 台下坐着的,全是在中环呼风唤雨的财阀大班、洋行高管。 前排。 贺云洲穿着午夜蓝的双排扣礼服。没打领带。 双腿交叠。靠在红丝绒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盖子开合。声音被会场里的交响乐掩盖。 白月彤坐在他左侧。一袭纯黑晚礼服,银边眼镜反着台上射灯的白光。 她低头,用钢笔在记事本上快速划掉一行日程。 “接下来。有请港岛财政司司长。” 女主持人声音高亢,穿透力极强。 “颁发本年度最重量级奖项——‘十大杰出ceo’!” 台下掌声雷动。 财政司的鬼佬司长挺着啤酒肚,走上台。 他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信封。走到麦克风前。 “获奖者。”鬼佬司长操着带口音的粤语。“全兴集团常务副总裁。” 他拆开信封。抽出卡片。 “陈永仁先生!” “轰——” 几十架长枪短炮的闪光灯瞬间爆闪。 白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快门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咔咔作响。 陈永仁坐在第二排。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磕在前面椅子的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他穿了一套萨维尔街定制的银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完美贴合身形。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了厚厚的发蜡。 他在掌声中走向舞台。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 走到台中央。 鬼佬司长微笑着递过一个沉甸甸的水晶奖杯。 奖杯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恭喜你。陈先生。”鬼佬司长主动伸出手。“全兴的供应链管理,简直是工业奇迹。” 陈永仁接过奖杯。右手握住司长的手。 上下晃了两下。 “谢谢司长。”他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 他转身。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的闪光灯闪得更疯了。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食指在镜架上用力按了一下。 指骨泛白。 “感谢评委会。” 陈永仁开口。一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 这是他这两年硬生生熬夜背砖头厚的原版教材,练出来的。 “全兴集团过去一年的成绩。离不开精准的物流调度和高效的生产线整合。” 他背诵着建明昨天熬夜核对好的发言稿。声音平稳,抑扬顿挫。 台下的外资高管们纷纷点头。 几个华资大亨在低声交谈。 “贺云洲手下这个副总。是个人才。听说哈佛商学院的经典案例,他倒背如流。” “这气度。这谈吐。哪像个混社团出身的。” 陈永仁站在刺眼的聚光灯下。 水晶奖杯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看着台下那些平时他只能在警局卷宗里看到的大人物。 现在。这群人都在仰视他。为他鼓掌。 他嘴里吐出标准的商业词汇。 “资产回报率。”“边际成本递减。” 每一个词都发音准确。 但他的心里。 像有一头困兽在疯狂咆哮。撞击着胸腔。 老子是个警察! 陈永仁在心里狂吼。牙齿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凸起。 老子的警号是pc! 我是拿枪的!不是拿水晶奖杯的! 我三年前还在钵兰街的后巷里吃发馊的盒饭,被人追着砍! 我卧底是为了抓黑社会洗黑钱的证据! 现在呢? 我成了亚洲最大重工集团的常务副总裁。 我把一个社团的走私路线,改造成了全亚洲最高效的合法物流网。 我每天签的字,能调动几十个亿的合法资金。 连特区的市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陈总”。 陈永仁觉得自己快裂开了。 这种巨大的撕裂感。让他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感到一种荒谬的窒息。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台下。 看到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旧风衣的男人。 黄志诚。 黄志诚双手插在兜里。没有鼓掌。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眼神复杂。像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陈永仁迅速收回目光。 “全兴的未来。不仅是制造。更是创造。” 他微微鞠躬。结束了演讲。 台下爆发出今天最热烈的掌声。 经久不息。 陈永仁抱着奖杯。走下台阶。 绕过喧闹的宴会厅正门。钻进后台的通道。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冷气机出风口的嗡嗡声。没有刺眼的闪光灯。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肺管子发酸。 伸手扯松了勒得死紧的领带。解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走到通道尽头。 昏暗的壁灯下。 贺云洲靠在墙上。单手端着一杯香槟。 没喝。 看到陈永仁走过来。 贺云洲站直身子。 “讲得不错。阿仁。” 他声音平稳。不带什么起伏。 贺云洲举起手里的高脚杯。往前递了一下。 玻璃杯壁。碰上陈永仁抱在怀里的水晶奖杯。 “叮。” 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陈永仁手一紧。差点把奖杯掉在地上。 他赶紧抱紧。“贺董。发言稿是公关部写的。我就是照着念。” 贺云洲放下酒杯。 他看着陈永仁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脖子。 “物流这块池子。太小了。” 贺云洲开口。 直接把陈永仁刚拿到全港第一的业务,贬得一文不值。 陈永仁愣住了。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小?”他结巴了一下。 全兴现在的物流网,一天吞吐几千吨货。这还叫小? “明天起。” 贺云洲伸手。在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塑料长方块。 随手扔过去。 “啪。” 陈永仁慌忙接住。是那台粗糙的“全兴一代”样机。 “你负责消费电子新部门。” 贺云洲看着陈永仁。 眼神里跳动着资本扩张的狂热火星。 “我们要开始。”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造音乐了。” 第135章 昔日古惑仔,今日全港最强企业高管群 陈永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晶奖杯。 切面割着掌心。冰凉,沉重。 这种荒谬的重量感让他呼吸一滞。 他左手攥紧那台黑色的“全兴一代”样机。塑料外壳硌得手生疼。 喉结滚了两下。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明白,贺董。” 三天后。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顶层一号董事会会议室。 冷气机出风口发出嘶嘶的轻响。白雾在半空消散。 这间三百平米的会议室里。此时坐着的人,放眼整个港岛商界,堪称魔幻。 十米长的红木圆桌旁。 阿泰穿着一套紧绷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 右脸那道狰狞的刀疤,被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衬得愈发凶悍。 他面前放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没放糖。 旁边是厚厚的《全亚洲物流干线布点规划书》。 傻强坐在他对面。 光头锃亮。反着头顶水晶吊灯的白光。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装斯文。 粗糙的大手正翻着一份《地推网点转化率分析报告》。 吹水达翘着二郎腿。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现在是全兴传媒的掌门人。 穿着银灰色的亮面西装。脚上的尖头皮鞋擦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陈永仁坐在末座。金丝眼镜片后,黑眼圈依然顽固。 这群人。 三年前,还在旺角的后巷里。光着膀子,手里拎着开山刀和带血的铁管。 为了两千块的保护费,跟对头砍得肠子流一地。 现在。他们全坐在几万块一把的真皮大班椅上。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 阿泰猛地站起来。 手里的一沓a4纸预算报表,被他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 纸页散开。滑出一尺多远。 “傻强!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阿泰粗哑的破锣嗓子在会议室里炸响。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那杯意式浓缩溅出几滴黑色的苦汁。 “你看看你做的这狗屁ppt!” 阿泰指着白板旁边立着的幻灯机幕布。 “深水埗地推第三季度的转化率。环比下降了三个点!”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 “你跟我说是因为下雨?下雨就不卖彩电了?!” 傻强也不干了。 他一把扯掉那副装样子的黑框眼镜。扔在桌上。咔哒。 “放你娘的屁!” 傻强一脚踹开椅子。蹭得地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转化率的问题吗!” 他抓起桌上的《物流损耗明细》。卷成纸筒。指着阿泰的鼻子。 “是你的物流车队拉胯!送过去的显像管。碎了十五台!” 傻强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叫什么?这叫用户体验极差!老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市场渗透率。全被你那帮瞎开车的司机给撞碎了!” “我操!你敢说我的车队?” 阿泰红了眼。一把扯松脖子上的真丝领带。 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后腰。 摸了个空。那把跟着他三年的管钳,早锁进地下室的保险柜里了。 陈永仁坐在角落里。 端着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他看着这俩加起来身价快二十个亿的集团高管。 满嘴蹦出的不是“砍他”,而是“转化率”、“roi”、“市场渗透率”。 他觉得这世界疯了。 警校教他的犯罪心理学。在这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吹水达晃着红酒杯。嘿嘿直笑。 “行了。强哥,泰哥。别吵了。” 他呷了一口红酒。 “我手下的狗仔队昨天刚拍到嘉禾老板跟小明星开房。明天头版一发。转移一下公众视线。这点退货率算啥。” “你闭嘴!狗仔队能填补物流损耗的窟窿吗!”阿泰和傻强异口同声冲他吼。 贺云洲坐在主位。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没抽烟。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盖子开合。火苗窜起。 幽蓝色的光映着他没有波澜的眼睛。 他没有制止这场带着浓烈市井气息的商业争吵。 这种充满了野性、为了利润能互相咬下对方一块肉的饥饿感。 正是中环那些衣冠楚楚的买办们最缺乏的。 全兴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股饿狼扑食的狠劲。 咔哒。火机盖合上。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 金属底座撞击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争吵声戛然而止。 阿泰胸膛剧烈起伏。喘了两口粗气。老老实实拉过椅子坐下。 傻强也把卷成筒的报表铺平。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镜。 会议室里只剩下冷气机的风声。 贺云洲伸出左手。 按下了桌角幻灯机的遥控器开关。 “嗡——” 幻灯机的散热风扇启动。一束强光穿过昏暗的会议室。 打在正前方的白色幕布上。 一张巨大的彩色照片显现出来。 照片上。没有复杂的报表。没有全兴的新厂房。 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银色金属盒子。 带着几个粗糙的机械按键。侧面插着一根黑色的耳机线。 笨重。厚实。 日本索尼(sony)。 第一代walkman磁带随身听。 会议室里的人全看愣了。 吹水达放下红酒杯。眯着眼睛凑近看。 “老大。这不是日本佬卖的那个什么……随身听吗?” 他砸吧砸吧嘴。 “那玩意儿死贵。一个要两千多港币。我上周刚给我马子买了一个。”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 看着幕布上的照片。背上突然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知道贺云洲那个“造音乐”的指令是什么意思了。 贺云洲站起身。 走到幕布旁。 手指点在那个银色的金属盒子上。 “两千块。” 贺云洲声音冷硬。像在陈述一个死刑判决。 “成本不到三百。” 他转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高管。 “日本人在用这块废铁。” 他手指用力一戳幕布。幕布往下凹陷了一块。 “掏空我们年轻人的口袋。”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阿泰刚才吵架的火气全消了。他盯着那个随身听。 两千块。当年在钵兰街。砍断别人一条胳膊才给两万块安家费。 日本人造个放磁带的铁盒子,就能赚走一千七? 这比抢银行还暴利。 “陈永仁。” 贺云洲收回手。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新上任的消费电子部总监身上。 陈永仁猛地站直。 “在。贺董。” 他手心出汗。保温杯的塑料外壳被捏得嘎吱作响。 贺云洲走回主位。 单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他看着陈永仁。 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嗜血的资本杀机。 “新部门第一个任务。” 贺云洲吐出四个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把它杀了。” 第136章 研发便携式随身听,文化输出第一步 幕布上的索尼随身听冷冷地散发着工业光泽。 银色的金属外壳在幻灯机的强光下,透着一股属于八十年代末日本电子霸主的傲慢。 陈永仁死死盯着那个机器。 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滑下一寸。他没扶。 手里的保温杯被他捏得嘎吱作响。骨节泛白。 “把它杀了。” 这四个字像铁锤。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他是个拿枪的卧底。现在要带头去搞死索尼的摇钱树。这落差让他胃里泛起一阵痉挛的抽痛。 “明白。”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声音发紧。 第二天。九龙科技园。 一号无尘实验室。 白色的防静电服裹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满是异丙醇清洗剂的刺鼻味道。 操作台上。一台两千块买来的索尼walkman被大卸八块。 丁秋楠拿着镊子。 眼神狂热得像看见生肉的狼。 “垃圾。” 她捏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解码芯片。扔在不锈钢托盘里。 “当啷”一声脆响。 “八位架构。发热量大得能煎鸡蛋。”丁秋楠撇嘴。“就这破玩意儿卖两千?” 她转头冲身后的助理工程师喊。 “换全兴一代寻呼机的那款微米级主板!降频使用!把音频解码模块加进去!” 丁秋楠抓起一根电烙铁。松香白烟腾起。呛得她咳了两声。 “磁头不要日本的。大隆厂的精密车床能磨出精度更高的。” 半个月。全兴的研发机器疯狂运转。 大隆机械厂第六车间。 阿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黑毛巾。站在五百吨级的冲压机床旁。 巨大的冲头轰然落下。 “哐!” 地面震颤。一块铝合金薄板被瞬间压成一个流畅的长方形外壳。 边缘光滑,没有任何毛刺。 “这模具开得漂亮!”阿泰拿起刚出炉的金属壳。 烫手。他赶紧在毛巾上蹭了两下。 “纯金属的。比洋鬼子的塑料壳子硬气多了!” 一个月后。 全兴重工大厦。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嘶嘶的凉风。 办公桌上,放着一台深灰色的机器。 四四方方,全金属机身。表面做了磨砂处理。灯光打上去,泛着哑光。 厚度只有索尼walkman的三分之二。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拿起那台机器。入手沉甸甸的。 触感冰凉。带着重工业特有的质感。 陈永仁站在桌前。白衬衫后背湿透了,贴在肉上。 他大口喘着气,汇报这一个月的战果。 “贺董。全兴m1。” 陈永仁指着机身侧面的电池仓。“两节五号电池。续航七十二小时。” 他咽了口口水。 “是索尼的三倍。” 贺云洲没说话。大拇指按下播放键。 “咔哒。” 里面塞着一盘随便买来的盗版磁带。 劣质的流行音乐从插着的廉价耳机里漏出来。音质粗糙。 丁秋楠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地用圆珠笔挽在脑后。 她走上前。从贺云洲手里拿过那台m1。 “最关键的。在这里。” 她高高举起那台正在播放音乐的随身听。 然后。 猛地松手。 陈永仁吓得一哆嗦。下意识伸手去接。 “丁工!这是样机!” 来不及了。 “啪!” 全金属的m1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 滑出半米远。撞在红木沙发腿上停下。 陈永仁心疼得直抽气。这可是砸了上千万研发费弄出来的独苗。 丁秋楠走过去。捡起机器。 拍了拍表面的灰。 耳机线还连着。里面的音乐声。没有断。没有卡壳。哪怕是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全兴芯片级防震。”丁秋楠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我加了六十四兆的缓存内存。提前读取磁带数据。” 她推了下黑框眼镜。 “别说跑步。就是拿着它去打拳击。也绝不卡带。” 陈永仁呆住了。 索尼最大的痛点,就是走路快了磁头会跳音。 全兴直接用跨时代的芯片缓存技术。把这个问题彻底按死在棺材里。 硬件。完美无瑕。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贺云洲看着那台摔过依然完好无损的机器。 他伸出手。 丁秋楠把机器递还给他。 贺云洲捏着m1。 指腹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两下。 突然。 他手腕一翻。 “啪。” 样机被他重重扔在红木办公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桌面跟着微颤。 陈永仁和丁秋楠同时愣住。 “贺董……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丁秋楠皱起眉头。 贺云洲靠向大班椅椅背。双手交叉。 他看着桌上的机器。 耳机里还在漏出那种廉价、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乐。 声音像锯木头一样难听。 “硬件是顶配。” 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但这声音。”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上。笃。笃。 “像是一块发霉的破布在摩擦。” 他抬起头。看着陈永仁。 “没有音乐的播放器。就是个冰冷的铁盒子。” 贺云洲冷笑一声。 “索尼能卖两千块。是因为他们手里握着哥伦比亚唱片公司。握着迈克尔·杰克逊的版权。” “他们卖的不是铁盒子。是流行文化。是软实力。” 陈永仁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他懂了。 全兴造出了最锋利的刀。但手里没有肉可以切。 贺云洲转头。 目光越过陈永仁。看向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敢出声的吹水达。 吹水达穿着银灰色的亮面西装。脚上的尖头皮鞋擦得锃亮。 正端着个红酒杯装深沉。 “吹水达。”贺云洲点名。 吹水达手一抖。红酒差点洒在白衬衫上。 “在!贺董!”他赶紧把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小跑过来。 贺云洲手指敲了敲那台全兴m1。 “去唱片公司。” 吹水达愣了一下。“去哪家?宝丽金?还是华纳?” “所有的。”贺云洲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带上支票。带上你狗仔队拍到的那些东西。” 贺云洲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九龙繁华的街道。 眼神里跳动着资本扩张的狂热火星。 “我要亚洲最顶级的嗓音。” 贺云洲转过身。看着吹水达。 一字一顿。 “在全兴的机器里唱歌。” 第137章 签下顶级歌手,全兴随身听卖爆日韩 吹水达猛地挺直腰板。 右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胸口上。 “砰。” 动作太大。亮面西装紧绷,最中间那颗塑料纽扣不堪重负。 “咔”的一声崩飞。擦着陈永仁的金丝眼镜飞过去。掉在地毯上。 吹水达顾不上尴尬。胡乱把敞开的西装拉拢。 “交给我,贺董!” 他嗓门极大。唾沫星子喷出来。 “港台那些唱片公司老板的底裤穿什么颜色。我手下的狗仔队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不光要他们的人。我还要让他们自带干粮来咱们机器里唱歌!” 贺云洲没接他的贫嘴。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笃。 “三天。我要看到合同。” 吹水达转身就跑。 皮鞋底在地毯上打了个滑,踉跄半步。稳住身形,一溜烟冲出办公室。 当天下午。中环。宝丽金唱片总部。 总裁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郑老板抽着雪茄。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一千万的渣打银行本票。 吹水达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 手里没拿本票。他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敞着。露出一叠黑白照片的边缘。 “达哥。一千万。想买我们旗下三大天王的独家磁带发行权?” 郑老板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一声。 “全兴的机器还没上市。你们的算盘打得太精了。这价码,买个三线歌手还差不多。” 吹水达没恼。 他慢条斯理地把牛皮纸信封倒过来。 十几张照片滑落在玻璃茶几上。 郑老板随意扫了一眼。 刚吸进肺里的一口雪茄烟。直接卡在嗓子眼。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紫红。 手忙脚乱地把雪茄按进烟灰缸。火星四溅。 照片上。清晰地拍着郑老板深夜出入一处隐蔽的半山别墅。 别墅门口,站着几个和联胜的红棍。 更致命的是。其中一张照片,拍到了他亲手把一个黑色密码箱,递给一个洗钱钱庄的话事人。 “这……这全是伪造的!” 郑老板猛地站起身。声音发抖。指着吹水达。 “你们全兴敢敲诈勒索?我马上报警!” 吹水达翘着的二郎腿没放下。 他拿出一根牙签。剔了剔牙。 “郑老板。报啊。o记的黄志诚警司。最喜欢查这种跨国洗钱的大案了。” 吹水达把牙签弹进垃圾桶。 “你猜这照片。是先到警察局。还是先上《全兴娱乐周刊》的头版?” 郑老板跌坐回沙发里。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流。砸在白衬衫上。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底牌。在这个前古惑仔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一千万。三大天王新专辑的磁带,随全兴m1首发。” 吹水达站起身。把那张本票推过去。 “这叫强强联合。郑老板。名利双收的买卖。” 三天后。 全兴大厦。三楼会议室。 吹水达把一摞厚厚的合同砸在办公桌上。 纸页哗啦啦响。 “港台前十的唱片公司。全签了。” 吹水达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 “三大天王、玉女掌门人。他们的最新专辑磁带,只随全兴m1发售。” “外面音像店。至少晚一个月才能拿到货。” 贺云洲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合同。 扫了一眼违约条款。 他扔下合同。看向陈永仁。 “铺货。” 八月十号。 全兴m1随身听。正式发售。 定价八百九十九港币。买机子,送天王独家首发磁带。 这不是卖电子产品。这是在贩卖焦虑和潮流。 你想听偶像的新歌?对不起,音像店没得卖。 你必须买这台全金属的黑色机器。 港岛的年轻人疯了。 铜锣湾的全兴电器直营店门口。 凌晨三点。队伍已经排到了两条街外的地铁口。 有人带着帐篷和凉席。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面包。 早上九点。卷闸门拉开。 “不要挤!踩死人了!” 保安的吼声瞬间被疯狂的人潮淹没。 第一批十万台备货。 不到三个小时。抢购一空。 这只是开始。 真正让索尼感到恐惧的。是这股风暴跨过了维多利亚港。 刮向了整个亚洲。 日本。东京。秋叶原电器街。 亚洲电子产品的心脏。索尼和松下的老巢。 全兴没有在日本开直营店。 吉米仔带着几百个精通日语的销售。 直接把集装箱拉到了秋叶原的街头。 大喇叭放着震耳欲聋的港台流行乐。 “全金属机身!三十天续航!剧烈运动绝不卡带!” 横幅上用粗大的日文写着。 旁边摆着一个透明的有机玻璃箱。 一台全兴m1正在播放音乐。一个机械臂不断地将它举高、重重摔下。 砰!砰! 音乐没有一丝卡顿。流畅得让人头皮发麻。 日本的年轻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腰上别着塑料外壳的索尼walkman。只要跑得快一点,磁头就会发出刺耳的杂音。 电池三天就得换。还得小心翼翼地防摔。 而眼前这台黑色机器。 像一块砸不烂的铁砖头。透着粗犷硬核的工业美感。 最致命的。它的价格,只有索尼最新款的一半。 “给我来一台!” 一个染着金发的日本高中生掏出日元。 几分钟后。人群炸了。 秋叶原街头。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电器城门口,一直延伸出了三个街区。 连负责维持秩序的东京警察都懵了。他们没见过本国人为了抢一台中国制造的机器,差点打起来。 一个月后。 索尼东京总部。 五十八层高管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冰窖。十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日本高管。正襟危坐。没人敢大声呼吸。 会议桌正中央。 放着一台拆开的全兴m1。 绿色的主板暴露在空气中。旁边散落着黑色的金属外壳和几颗粗大的螺丝。 索尼亚太区执行董事。田中。 他站在长桌尽头。 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出炉的销售报表。 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有些卷边。 “百分之四十……” 田中声音发抖。嗓子干哑得像吞了砂纸。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在座的高管。 “短短一个月。我们在本土的市场份额。暴跌了百分之四十!” 他把报表狠狠砸在桌面上。 “啪!” 纸张滑过光滑的木桌面。停在一杯凉透的绿茶旁。 田中双手抓起那台被拆解的全兴m1。 塑料按键的粗糙手感刺着他的掌心。 他用力捏着机身。 “嘎吱。嘎吱。” 金属外壳没变形。但他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他们用的是微米级芯片做音频解码!” 田中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六十四兆的物理缓存!这是服务器级别的冗余设计!他们居然装进了一个随身听里!” 他把机器重重砸回桌上。 “砰!” 零件震得跳了起来。 “我们的机器。在它面前。就像上个世纪的电子垃圾!” 田中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 “如果在欧美市场让他们铺开。索尼引以为傲的随身听业务。明年就会彻底破产!”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嘶嘶的冷风声。 几个高管低着头,看着皮鞋尖。没人敢接话。 技不如人。这是硬伤。 全兴不玩营销噱头。直接用降维的芯片技术,在他们的核心领域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田中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恐惧。 他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东京繁华的夜景。 那片曾经只属于他们日本制造的骄傲。现在被一台黑色的铁盒子砸得粉碎。 他转过身。 眼神变得阴冷。像一条毒蛇。 “联系港岛。” 田中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派最高级别的谈判团过去。” 他指着桌上那堆拆解的零件。 “买下他们的防震和芯片降频专利。” 一个高管抬起头。咽了口干沫。 “如果他们不卖呢?全兴那个贺云洲。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硬茬。” 田中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绿茶。手腕一翻。 哗啦。 茶水倒在地上。洇湿了一小块灰色的地毯。 “不卖?” 田中把空茶杯扔在桌上。当啷作响。 “那就启动全球专利壁垒。” 他眼神阴毒。 “找最贵的跨国律师团。用国际诉讼把他们淹死在法庭上!” “我要让他们的机器。连欧美海关的门都进不去!” 第138章 索尼惊恐,要求与全兴交叉授权专利 东京会议室里。 田中摔在地毯上的绿茶水渍,慢慢洇干。留下一块不规则的暗斑。 几个日本高管低着头,死死盯着鞋尖。没人敢接话。 空气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嘶嘶的白噪音。 三天后。港岛启德机场。 一架波音747客机在跑道上滑行减速。 机舱门打开。 一股夹杂着航空煤油味的闷热海风灌了进来。 四个穿着深蓝色高定西装的日本男人走下舷梯。 带头的叫铃木。索尼亚太区法务兼商业谈判首席代表。 他没提行李。两手空空。 身后跟着三个提着银色密码箱的助理。 皮鞋踩在停机坪上,步伐整齐划一。带着跨国财阀特有的从容和不可一世。 他们没等机场外的出租车。 两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已经停在出口。 不是全兴派来的。是索尼在港岛的代理商早早备好的专车。 铃木坐进后座。 摇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去新界北。”他用日语吩咐。 车子驶入新界北工业区。 路两边,时不时能看到挂着“全兴重工”牌子的重型泥头车呼啸而过。 卷起一阵阵黄土。 铃木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粗糙的卡车。皱了下眉头。 拿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掩住口鼻。 这种靠收破烂和搞建筑起家的泥腿子企业,能搞出什么高科技。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弄出了个大缓存芯片。 半小时后。全兴总部大楼。 三楼。一号会议室。 冷气机呼呼转着。白雾从风口喷出来,消散在半空。 会议桌很长。红木材质。 贺云洲坐在主位。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扣。白衬衫领口敞着。 他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没点火。大拇指压在砂轮上。咔哒。盖子弹开,又合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陈永仁坐在他左手边。 金丝眼镜片后,那双熬夜熬红的眼睛透着警惕。 面前放着几份全兴m1的销售报表。 白月彤坐在右手边。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推了下银边眼镜。 手里捏着一支派克钢笔。没打开文件夹。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铃木带着三个助理走进来。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铃木径直走到会议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三个助理站在他身后,像三根木头桩子。 “贺先生。”铃木开口。一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 他没看陈永仁和白月彤,目光直接落在贺云洲身上。 “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 铃木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一个助理立刻上前。把一个银色的密码箱放在红木桌面上。 咔哒两声。锁扣弹开。 助理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装订精美。封面印着索尼的标志。 递给铃木。 铃木把文件放在自己面前。 双手交叉搭在文件上。 “全兴m1。在亚洲市场的反响不错。”铃木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劣质玩具。 “但贵公司的芯片级防震技术,和电源管理模块。” 他停顿了一下。蓝白相间的领带结随着喉结上下滚动。 “涉嫌侵犯了索尼在八三年注册的多项底层音频专利。” 陈永仁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手掌拍在桌面上。 “胡说八道!” 陈永仁嗓音发干。“我们的微米级芯片是全兴实验室自主研发的!底层架构跟你们的8位处理器完全不一样!哪来的侵权?” 他刚想翻开手里的技术证明文件。 “陈副总。” 贺云洲声音平稳。打断了他。 他手里的打火机停住。盖子合上。 转头看了一眼陈永仁。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不甘心地把手收了回来。 铃木看都没看陈永仁一眼。 这种底层暴发户的咆哮,在他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 “是不是侵权。法庭上见分晓。” 铃木嘴角扯起一抹得体的微笑。那是久居上位的傲慢。 “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 他看着贺云洲。“全兴m1的海外货轮。明天就会在海关被全面扣押。” “包括深城代工厂的出口批文。” 铃木手指点在文件上。 “贺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索尼在全球法务部养了多少律师。” “你们打不起跨国官司。” 这就是西方巨头的惯用套路。 不用跟你比技术,不用跟你比成本。 直接用庞大的专利壁垒和国际诉讼,把你的资金链活活拖死在法庭上。 让你连机器的包装盒都运不出港口。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冷气的嘶嘶声显得格外刺耳。 铃木很享受这种沉默。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全兴的死穴。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用力推了过去。 文件滑过两米长的距离。稳稳停在贺云洲手边。 “交叉授权协议。” 铃木靠向椅背。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这上面。包含了索尼旗下十五项过期的外壳设计专利,和两项模拟信号放大技术。” 他看着贺云洲。眼神里满是施舍。 “换取全兴的芯片防震和电源管理核心代码。独家使用权。” 白月彤脸色瞬间冷如寒霜。 她一把按住那份文件。纸页边缘被她压得发皱。 “过期外壳专利?换核心微米级芯片代码?”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铃木先生,你这是抢劫。这比海盗还要明目张胆。” 铃木没有理会白月彤的愤怒。 他甚至懒得跟这个女法务辩论。 他只盯着贺云洲。 铃木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份协议的封面上。 傲慢地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威胁。 “贺先生。” 铃木收回手。嘴角那抹虚伪的微笑彻底消失。 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酷。 “这是非常慷慨的条件。” 他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死亡通牒。 “如果拒绝。” 铃木盯着贺云洲没有波澜的眼睛。 “你们将面临整个日本电子产业的国际诉讼绞杀。”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永仁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白衬衫贴在肉上,凉飕飕的。 他知道索尼不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真的在欧美十几国同时提起诉讼,全兴的海外资金会被瞬间冻结。大隆机械厂和深城代工厂的几十万工人,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白月彤手指死死捏着手里的派克钢笔。指节泛白。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没有看那份推到手边的合同。 连眼皮都没往下搭一下。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神像一口封冻千年的古井。 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自以为掌握了生杀大权的日本代表。 第1章 大佬刚死,你们逼我当龙头? 贺云洲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还在应酬酒局上。 结果一睁眼,就吸进了一大口劣质线香的烟灰。 他剧烈咳嗽起来,连带着后脑勺一阵抽搐般的疼。 视线模糊了片刻才对焦。 头顶是惨白的麻布帐子,风从破窗户灌进来,吹得哗啦啦直响。 没在酒店包厢。 这是个灵堂。 他掐了一把大腿内侧。 疼得倒吸冷气。 不是做梦。 一大股陌生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强行塞进脑子里。 八十年代末,港岛。 全兴社。 原主也叫贺云洲,是这个夕阳社团里最能打的双花红棍。 就在昨晚,全兴社的老龙头在夜总会跟人谈判,脑血管突然爆裂死在当场。 原主为了护着老大的尸体撤退,被人用啤酒瓶开了瓢。 又被灌了不知道什么劣质酒,酒精中毒加脑震荡,直接咽了气。 贺云洲摸了摸后脑勺的纱布。 手感粗糙,上面还渗着黏糊糊的血。 “阿洲,醒了就过来上炷香吧。” 左侧的太师椅上传来一道沙哑的声音。 贺云洲撑着冰凉的地砖站起身。 双腿发软,差点跪回去。 旁边伸过来一双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架住了他的胳膊。 “老大,你挺住!” 是个理着寸头的壮汉,左脸颊有道两寸长的刀疤,正往外渗着血珠。 原主的头号马仔,阿泰。 “大哥刚走,你要是再倒下,咱们堂口就彻底散了!”阿泰眼圈发红,声音都在抖。 贺云洲没接话,推开阿泰的手。 他走到那口黑漆棺材前。 棺材前挂着老龙头的黑白遗照。照片里的人笑得很江湖,但现在只能躺在木头匣子里。 太师椅上坐着三个老头。 全兴社目前辈分最高的几位叔父。 中间那个是龙根叔。 干瘦得像根柴火,手里却盘着两颗硕大的狮子头核桃。 核桃撞击,发出咔咔的闷响。 “阿洲,你大哥走得急,没留遗言。”龙根叔叹了口气,眼角却连一滴泪都没有。 坐在右边的是肥波,社团的白纸扇。 他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吸溜了一口茶。 “呸。” 茶叶沫子吐在青砖地上。 “但社团不能没有规矩,群龙无首,那是让外人看笑话。” 贺云洲拍了拍西裤膝盖上的灰。 他伸手摸向西装内兜,掏出半包皱巴巴的万宝路。 抽出一根,咬在嘴边。没摸到火机。 他干脆就这么干咬着烟嘴,嚼出了一股苦涩的烟草味。 他脑子转得飞快。 看笑话? 现在谁不知道全兴社是个烂摊子。 死守着老掉牙的江湖规矩,不碰粉,不放高利贷,只靠几家破台球室和代客泊车度日。 账面上早就是负数了。 最要命的是,东义社那帮人昨晚已经动手了。 趁着老龙头暴毙,直接扫了旺角的两条街。 更别提灵堂外面那条街上,此刻绝对停着o记的监视车。 “波叔,有话直说,我头疼。” 贺云洲把咬烂的半截烟吐进脚边的垃圾篓。 肥波放下搪瓷缸,用胖手抹了一把油腻的下巴。 “昨晚我们几个老骨头商量过了。” “社团里,就属你最能打,兄弟们也最服你。” “这龙头的位置,你来坐最合适。” 贺云洲在心里冷哼。 让我当龙头? 这明摆着是找个背锅的炮灰。 这几个老头在港岛都有几套楼收租,谁也不愿意站出来顶雷。 现在接手全兴,要么被东义社的刀手砍死在街头。 要么被o记抓进赤柱监狱蹲大牢。 “我不够格。”贺云洲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 “龙根叔资历最深,这位置得您来。” 龙根叔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连连咳嗽,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我老了……高血压……心脏病……”他喘着粗气,“外头几千个兄弟等着吃饭,我这身子骨,带不动啊。” “老大!你推辞什么!” 阿泰急得跳脚,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一把扯开衬衫领口,露出胸口的纹身。 “东义社那帮杂碎欺人太甚!” “你当龙头,带我们打回去!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贺云洲侧过头。 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砍人的莽汉。 他抬起皮鞋,狠狠踹在阿泰的小腿迎面骨上。 “哎哟!” 阿泰吃痛,抱着小腿单膝跪地,满脸憋屈。 “闭嘴。”贺云洲没多余的话。 阿泰咬着牙,老老实实蹲在旁边,连个屁都不敢再放。 灵堂里陷入死寂。 只有门外的冷风吹着白布招魂幡的声音。 肥波不高兴了,胖脸沉下来。 “阿洲,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大哥生前最疼你,一手把你提拔到红棍的位置。” “现在社团被人踩在脚下,你想拍拍屁股走人?” 道德绑架这一套,在八十年代的社团很管用。 但贺云洲是个现代人。 他只觉得可笑。 龙根叔站起身。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神龛前,挪开那个硕大的黄铜香炉。 从后面的暗格里,抱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盒。 木盒打开。 里面铺着红绸。 一根紫檀木棍子躺在上面。 棍身包浆发亮,顶端雕刻的龙头因为年头太久,连龙角都磨平了。 全兴社的龙头棍。 龙根叔双手捧着棍子,走到贺云洲面前。 灵堂里七八个堂口的小头目全都围了过来。 一双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贺云洲闻到了龙根叔身上刺鼻的红花油味。 他盯着那根破木棍,胃里一阵反酸。 接了它,就是接下了几千号嗷嗷待哺的烂仔,还有无数还不清的血债。 他手揣进西裤口袋。 往后退了半步。 打算直接撂挑子。 凭借他领先几十年的商业记忆,就算离开社团,去天桥底下摆个小摊也能发家致富。 没必要在这里陪这帮古惑仔玩过家家。 就在他准备开口拒绝的瞬间。 大脑深处,突然传来微弱的电流摩擦声。 像是一根细针扎进脑皮层,让他后背猛地一紧。 紧接着,一道毫无起伏的机械合成音,在他的脑海中炸响。 【检测到宿主面临重大职业选择……】 【硬核企业大亨系统开始接入……】 【绑定唯一条件:接手当前破产社团,开启合法商业转型。】 贺云洲站在原地没动。 揣在裤兜里的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抠进肉里,痛感清晰。 系统。 合法商业转型。 见贺云洲迟迟没反应,龙根叔的手开始发抖。 龙头棍都快端不住了。 “阿洲,你给句痛快话,到底接不接?” 肥波在后面冷哼一声。 “不接也行。” “交出红棍的牌子,按帮规,留下三根手指再滚出全兴。” 阿泰猛地站起来,挡在贺云洲前面。 像一头发怒的野牛。 “谁敢动我老大一根手指头试试!” 贺云洲伸手,按住阿泰的肩膀,把他拨到一边。 他直视着龙根叔布满血丝的眼睛。 又扫了一眼那根破旧的龙头棍。 他舔了舔干裂的下唇。 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贺云洲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根紫檀木棍。 第2章 绑定企业大亨系统,我要搞实业 贺云洲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根紫檀木棍。 木棍表面的包浆很滑,但背面的雕花粗糙,硌着掌心。 就在他握紧的瞬间,大脑皮层猛地一跳。 一串冰冷的电子合成音直接钻进耳膜。 【硬核企业大亨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下发。】 半透明的幽蓝色界面,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 贺云洲闭了闭眼。那块屏幕依然清晰。 【奖励1:五十万港币合法启动资金(已存入瑞士银行不记名账户)。】 【奖励2:顶级商业威压(被动技能:面对下属及竞争对手时,自动散发上位者气场,压制一切不臣之心)。】 【宿主当前身份:全兴社龙头】 【资产评估:负债两百万港币。旗下产业:三家亏损台球室,一条面临强拆的烂尾街。】 贺云洲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真穷。 这哪是黑老大,简直是丐帮帮主。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八十年代末港岛的局势。 满地都是黄金不假。但那些老牌英资大班和华人首富们,早就开始瓜分这片土地上的最后红利。 廉政公署天天盯着,九七也越来越近。 这时候还拿着西瓜刀去街上插旗抢地盘? 纯粹是嫌命长,排队去赤柱监狱里捡肥皂。 “好后生!” 龙根叔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干瘪的脸皮挤在一起。 他手里的核桃撞得咔咔响。 “阿洲,你既然接了棍子,今晚就得把咱们的面子找回来!” 肥波捧着掉漆的搪瓷缸,往青砖地上吐了口浓痰。 “旺角那两条街,是咱们最后的油水。东义社那帮王八蛋昨晚趁乱占了,今晚咱们就带人杀过去!把你大哥的仇给报了!” 阿泰在旁边喘气声像个破风箱。 他反手抽出腰间的西瓜刀。刀背在惨白的灯泡下泛着冷光。 “老大!你发话吧!堂口三百个兄弟在外面等着,我这就带人去砍死乌鸦那个杂碎!” 灵堂里瞬间炸了锅。 七八个小头目扯着嗓子吼叫。有人猛捶胸口,有人一脚踢翻了折叠椅。 整个屋子充斥着汗臭、劣质香烟味和廉价的血腥气。 贺云洲没动。 他甚至没看那群涨红了脸的古惑仔。 他抬起右手,把半截没点燃的万宝路从嘴里拿出来,扔在地上,皮鞋尖用力碾了碾。 “报仇?”贺云洲声音不高。 但他开口的瞬间,【顶级商业威压】自动生效。 空气像被抽干了。 肥波刚准备喝茶的动作僵在半空。搪瓷缸倾斜,滚烫的茶水浇在他胖手背上。 他竟然没喊疼,只是惊恐地盯着贺云洲。 阿泰握刀的手抖了一下。 西瓜刀“哐当”一声砸在地砖上。 他觉得老大的眼神彻底变了。以前是那种不要命的疯狗狠劲,现在却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他们就像看一堆待价而沽的货物。 压得他喘不过气。 龙根叔手里的核桃滑了出去。 一颗滚到了棺材底下,他也顾不上弯腰去捡。 “旺角外面,o记的防暴车停了三辆。扫黑组的条子全副武装等着我们送上门。” 贺云洲走向供桌。 “你们拿这堆破铜烂铁,去跟雷明登火拼?” 他指了指地上的西瓜刀。 灵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外面白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肥波咽了口唾沫,强撑着面子站起来。 “那……那也不能咽下这口气!旺角的场子丢了,兄弟们吃什么?” “吃正行饭。”贺云洲转过身。 他双手撑在供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这是谈判桌上最具压迫感的姿势。 “从今天起,全兴社不碰粉,不放数,不收保护费,不去街头抢地盘。” 贺云洲语速很慢,字字砸在砖地上。 “我带你们搞实业。” 几个老头子愣住了。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龙根叔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高血压犯了导致幻听。 “阿洲,你发什么癫?我们是古惑仔,你让我们搞实业?” 一个小头目结结巴巴地反驳:“我们连小学都没毕业,谁会跟我们做正经生意?” “我说搞,就搞。”贺云洲直起身。 他拿起供桌上的龙头棍。指尖摸到了一根倒刺,扎进肉里,有点疼。 他没皱眉,顺手在西裤上蹭掉了血珠。 “港岛遍地是钱,开工厂、搞房地产、做贸易,哪个不比收保护费赚得多?” “你们手底下有人。这就是本钱。” 肥波一脚踹开太师椅。 他胖脸涨得发紫,粗短的手指着贺云洲。 “你简直是痴线!老龙头刚死,你就想把社团的根基刨了?我不答应!” “你算老几?” 贺云洲扯了扯领带。这具身体的酒精还没完全代谢掉,他觉得呼吸有点不顺畅。 他侧过头,对着墙角的痰盂干呕了一下。 酸水涌上喉咙。 他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唾沫。转过头时,眼睛里全是血丝。 贺云洲走到肥波面前。 伸手从肥波上衣口袋里抽出那块油腻的真丝方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然后把方巾扔在地上。 “账本我看过。”贺云洲盯着肥波的胖脸,声音压得很低。“你管账这三年,公账上少了多少,需要我明天开会的时候,一笔笔算吗?” 肥波脸上的紫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像条被抽了骨头的肥狗,软塌塌地靠在桌边,嘴唇直哆嗦,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龙根叔见状,赶紧上前打圆场。 “阿洲,大家都是为了社团好……做生意风险太大了……” “风险大?”贺云洲冷笑。 “拿着刀去街上砍人,被条子抓去蹲十年苦窑,风险不大?” 他拿着龙头棍,重新走到灵堂中央。 扫视全场。 接触到他目光的人,纷纷低头。没人敢对视。 连最冲动的阿泰都死死盯着自己的皮鞋尖,大气不敢喘。 “现在,我是龙头。” 贺云洲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蒙子裂开的金劳力士。 “全兴的规矩,我说了算。” 他把紫檀木棍“砰”地一声砸在八仙桌上。 茶杯被震翻。茶水顺着桌沿滴答滴答往下流。 “明早八点。” 贺云洲转身,扯平西装下摆。 “所有堂口核心成员,准时到总堂开会。迟到者,家法伺候。” 第3章 堂口大会?不,这是季度kpi下达 次日清晨七点半,全兴社总堂。 这里原先是家废弃的旧茶楼,两扇破木门被风吹得嘎吱响。 屋里挤了上百号人。 劣质烟草的烟雾厚得像要结块。 十几个古惑仔蹲在墙根,拿磨刀石蹭着西瓜刀。“沙沙”的摩擦声让人牙酸。 长条桌上堆着一捆捆的生锈钢管。 阿泰光着膀子,坐在正中间的太师椅旁边。 他手里端着一把锯了管的雷明登,正往枪膛里塞红色的霰弹。 推拉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干他娘的东义社。”阿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待会老大一发话,我打头阵。” 坐在左边的肥波没喝茶,手里攥着个黄铜算盘。 胖手指把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待会抢回旺角,场子得重新划。”肥波斜眼看着对面的几个小头目,“我那份不能少。” 龙根叔坐在轮椅上,没吭声,闭着眼盘手里的核桃。 八点整。 总堂外头传来皮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 很稳,不紧不慢。 原本闹哄哄的茶楼瞬间安静。 小弟们纷纷站直身子,握紧手里的家伙。上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等着新龙头进来发刀、训话、摔碗、歃血。 门被推开。 贺云洲迈步走进来。 屋里的人全愣住了。 他没穿那件招牌的黑皮夹克,也没带刀。 身上是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领带打得死紧,勒得他喉结发红。 原主肩膀太宽,西装后背紧绷绷的,像是随时会崩开线。 贺云洲手里拎着个黑皮公文包。 身后跟着个哆哆嗦嗦的四眼仔。四眼仔手里没拿关公像,而是推着一块带轮子的白板。 白板的铁轮子压在木地板上,咕噜噜地响。 “老大,家伙呢?”阿泰拎着散弹枪迎上去,往贺云洲身后看。 “外面没货车?”傻强摸着光头,有些纳闷,“这白板是挡子弹用的?” 贺云洲没理他们。 他走到关公像下面,把公文包拍在八仙桌上。 震得香炉里的香灰扑簌簌往下掉。 “四眼,板子摆正。”贺云洲扯了扯有些勒脖子的领带。 四眼仔赶紧把白板推到大堂正中间,缩着脖子退到墙角。 肥波拨算盘的手停了。 “阿洲,你搞什么鬼?大家家伙都备齐了,等你去旺角插旗。” 肥波指着一地的钢管和西瓜刀。 “东义社那帮人还在咱们场子里收钱呢!” 贺云洲打开公文包的铜扣。 从里面摸出一盒红色的记号笔。 他转过身,背对着上百个杀气腾腾的古惑仔,拔开笔帽。 笔尖落在白板上。 “吱——” 橡胶笔头和白板摩擦,声音发尖。 贺云洲一口气写下三个硕大的英文字母。 k、p、i。 写完,他把笔扔在白板槽里。转过身,双手撑着桌沿,扫视全场。 【顶级商业威压】无声铺开。 茶楼里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度。几个还在颠腿的烂仔僵在原地,膝盖发酸。 “认字吗?”贺云洲指着黑板。 没人敢接茬。 阿泰抓着后脑勺,憋了半天:“肯……肯德基?” “闭嘴。”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水有点凉,激得他胃疼。 他咽下水,捏扁塑料瓶。 “这三个字,叫绩效考核。” “从今天开始,全兴社所有堂口,废除以前的规矩。” “不收保护费,不抢地盘,不放高利贷。” 底下瞬间炸了。 傻强把手里的开山刀重重砸在桌子上,木屑飞溅。 “老大!你不让我们干这个,兄弟们吃屎啊!” “就是!我们出来混的,不砍人难道去工厂打螺丝?”一个小头目扯着嗓子喊。 贺云洲没发火。 他甚至没看那把剁进桌子的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打印好的a4纸,用力摔在桌面上。 “啪!” 纸张散开,滑落到最前面的几个小头目脚边。 “捡起来。传下去看。” 肥波第一个弯腰捡起一张。 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表格。 肥波眯着小眼睛,胖手顺着表格上的字一行行往下滑。越看,他脸上的肥肉抖得越厉害。 “基本工资……两千块?”肥波声音拔高了八度,破了音。 周围的古惑仔纷纷凑过去看。 “全勤奖五百?” “提成百分之十?” 茶楼里瞬间只剩下吞咽口水的声音。 八十年代末,一个普通制衣厂工人的月薪也就七八百块。 底薪加全勤两千五,这比他们收一整个月的保护费分到手的还要多。 “这钱,不是白拿的。” 贺云洲抓起红笔,在白板上的“kpi”下面画了一条重重的横线。 用力过猛,笔尖分叉,红墨水溅在他白衬衫的袖口上。 他嫌弃地皱了下眉,把袖子挽上去一截。 “每个月,每个堂口都有指标。” 贺云洲用笔敲着白板。 “傻强。” 被点名的傻强浑身一激灵,赶紧把桌上的刀拔下来,藏在身后。 “老大。” “你管的钵兰街,以前每个月交公五万。”贺云洲盯着他。 “现在,我给你定个十万的季度目标。” “带着你的人,去卖保险,去拉正规的物流订单。达不到指标,扣一半底薪。” 傻强瞪圆了牛眼。 “卖……卖保险?”他结巴了,“我这满背的关公,去卖保险,人家不报警抓我就算好了!” 贺云洲走下台阶,站到傻强面前。 他比傻强高半个头,阴影直接罩了下来。 “穿上长袖。打上领带。”贺云洲伸手扯了一下傻强脖子上的粗金链子,“把这玩意儿收起来。笑不会吗?咧嘴。” 傻强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两排因为抽烟发黄的牙。 比哭还难看。 “多练。”贺云洲松开手。 他又指着阿泰。 “你带的一百号人,最能打。” “全部给我去考电工证和货车驾驶证。” “季度指标:包下新界三个工业区的废品回收业务。” 阿泰拿着散弹枪,像拿着一根烧火棍,手足无措。 “老大,我拿这个去收废品?”他晃了晃枪。 “枪锁进仓库。”贺云洲声音转冷,“谁再敢带家伙上街,停发半年底薪,开除社团。” 全场鸦雀无声。 几百号凶神恶煞的古惑仔,全都被这两千五的底薪和考核砸晕了头。 拿刀砍人他们会。 但这表格上的东西,比雷明登的子弹还要复杂。 肥波放下那张a4纸,胖脸上全是汗。 他擦了一把额头。 “阿洲,你发工资,钱从哪来?公账上现在一分钱都没有。你拿命发?” 老家伙依然不死心,死死盯着资金断裂这个死穴。 贺云洲走回八仙桌前。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张薄薄的本票,两根手指夹着,拍在桌子上。 “瑞士银行。五十万不记名本票。” “这钱,我私人掏。” “用来给大家发第一个月的底薪,包厂房,买设备。” 看到本票上的数字,肥波闭上了嘴。 整个茶楼静得能听见街对面卖牛杂推车的铃铛声。 没人敢再质疑。 黑帮混社团,图的就是个钱。 现在龙头自己掏腰包发固定工资,不让他们去街头拼命,谁还愿意去砍人? 有钱拿,打螺丝就打螺丝。 几个原本还在磨刀的烂仔,悄悄把西瓜刀踢到了椅子底下。 贺云洲看着下面这群被镇住的烂仔,觉得喉咙发干。 这身体素质还是太差,喊了几嗓子就喘气。 他扯开领带,大口呼吸了一下掺着烟味的空气。 看火候差不多了。 “听懂了没有?”贺云洲双手撑桌。 底下没人说话,全都直愣愣地看着白板上那三个字母。 空气闷得让人发慌。 阿泰使劲抓着头皮,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他看着白板,憋了半天,终于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老大……”阿泰把散弹枪夹在胳肢窝里,挠着头问,“这kpi,到底是个啥刀法?” 贺云洲深吸了一口气。胃更疼了。 他转身,抓起那根分叉的红笔,精准地砸进了墙角的痰盂里。 “别废话。” 贺云洲大手一挥,抓起公文包往外走。 “今晚所有人跟我走,带你们去干大事业!” 第4章 砍人没前途,今晚跟我进厂打螺丝 夜色彻底压下来。 三辆掉漆的五十铃大巴车喷着黑烟,拐上新界的高速路。 车厢里的烟味浓得辣眼。 劣质发胶的香味混着汗酸味,在密封的冷气里发酵。 过道里挤满了人。连车顶行李架上都趴着两个干瘦的古惑仔。 阿泰坐在贺云洲后排。 他大腿上盖着件破牛仔夹克,夹克底下鼓鼓囊囊的。 “哐当。”大巴颠了一下。 一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从夹克底下漏出一截,敲在铝合金座椅腿上。 声音清脆。 贺云洲闭着眼,眉头拧成个死结。 他胃里的酸水还在往上反。早上的凉水喝急了,这具身体底子太虚。 他没回头,只拿后脑勺磕了一下椅背。 “收回去。再响一声,你自己滚下车。” 阿泰手忙脚乱把钢管塞回裤裆,脸憋得通红。 “老大,我这不是怕东义社人多嘛。” 他压低声音,语气兴奋得发抖。 “咱们今晚是不是去踩乌鸦在元朗的那个地下赌场?我听兄弟们说,那地方一晚上流水几十万!” 隔着过道的傻强探过半个光头。 “踩什么赌场,老大说干大事业,肯定是去抢金铺!” 傻强一拍大腿。 “我都踩好点了,钵兰街那家大福珠宝,晚上就两个保安值班!” “啪!” 阿泰一巴掌扇在傻强光头上。 打出一声脆响。 “抢你妈的金铺!那叫犯法!条子抓到要判十年的!”阿泰骂骂咧咧,“咱们是古惑仔,抢地盘才是正经事。” 傻强捂着脑袋不服气。 “抢地盘不犯法啊?前天丧彪砍人,现在还在赤柱蹲着呢。” 两个人隔着过道互相吐唾沫。 贺云洲没理这帮蠢货。 他按着胃部,转头看向窗外。 路灯的光带飞速向后退。荒野的轮廓在黑暗中起伏。 系统奖励的那家电子加工厂,就在前面。 晚上九点整。 大巴车在一个鸟不拉屎的荒地前踩死刹车。 轮胎在碎石路上拖出难听的摩擦声。 车门“哧”地一声打开。 “到了!都精神点!”阿泰扯着嗓子吼。 两百多号古惑仔像打了鸡血,争先恐后往车门挤。 有人把藏在裤腿里的报纸卷抽出来,撕开,露出砍刀把手。 有人把手指关节捏得嘎巴响。 一帮人嗷嗷叫着冲下车。 迅速在泥土地上摆开迎战阵型。 然后,所有人全傻了眼。 没有闪烁的霓虹灯,没有穿着暴露的夜总会小姐。 更没有拿着砍刀的敌对社团。 只有半人高的荒草。 野风吹过,草棵子打在小腿肚上,沙沙作响。 草丛里全是蚊子。 刚站定半分钟,阿泰的脚脖子上就被咬了三个大包。他烦躁地挠了两把,挠出血丝。 荒草尽头,是一圈生锈的铁栅栏。 栅栏里面趴着三栋破旧的红砖厂房。 大门顶上挂着个歪歪扭扭的铁皮牌子:红星电子回收厂。 铁字掉了一半,变成了“红 星 电 回 厂”。 牌子上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老大,乌鸦藏在这儿?”傻强挠着头皮,四下张望。 一阵阴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报纸。 “这地方像闹鬼的。”一个小弟打了个哆嗦,把砍刀往身后藏了藏。 贺云洲推开车门,最后一个走下来。 夜风一吹,他扯了扯西装衣领。这地方比市区冷。 他踩着满地碎石,走到生锈的大铁门前。 掏出系统奖励的那串黄铜钥匙。 找准最大的一把,插进挂锁。用力一拧。 “咔嗒。” 锁头生涩地弹开。 他抽掉大铁链,用力推开铁门。 两扇铁门发出沉闷的转轴摩擦声。 贺云洲走到门卫室外的电箱前,合上斑驳的总闸。 “砰!砰!砰!” 厂房顶上的十几个大功率白炽灯依次亮起。 惨白的光线瞬间把几百平米的厂房照得亮如白昼。 两百多个古惑仔跟着挤进门。 他们看清了厂房里的东西。 没有成箱的钞票,没有白粉,没有走私烟。 正中央是两条长达三十米的绿色传送带流水线。 皮带老化开裂,散发着橡胶味。 流水线两侧,堆着像小山一样的废旧电视机壳、烧黑的电脑主板、纠缠成一团的杂色电线。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烧焦的塑料味扑面而来。 呛得好几个人直咳嗽。 “把车上的东西搬下来,发下去。”贺云洲指了指大巴车底部的行李箱。 几个小弟跑过去,扛来十几个大编织袋。 解开袋口,往地上一倒。 哗啦啦。 倒出来的全是黄色的塑料安全帽。 旁边还有两大捆白线手套,以及几百把十字螺丝刀。 阿泰捡起一个安全帽,翻来覆去地看。 他敲了敲硬塑料壳。 “老大,这是头盔?东义社换火器了?今晚打硬仗?” 贺云洲没理他。 他踩着几个废弃的显像管木箱,两步跨上了一堆废旧主板形成的“高台”。 西装下摆沾了一层灰。他没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一脸茫然的烂仔。 “听好了。”贺云洲声音不大。 但厂房空旷,回音震得塑料顶棚嗡嗡响。 “今晚没有乌鸦,没有东义社,也不抢金铺。” 他伸手指着脚下那堆废电子元件。 “今晚干这个。” 傻强张大嘴巴,嘴里的烟卷掉在脚背上。 烫了一下,他才猛地跳起来。 “干这个?这是垃圾啊老大!” “这就是钱。”贺云洲踢了一脚旁边的废主板。 塑料板碎裂。 “主板上的触点是镀金的,电线里是纯铜。拆下来,分类,打包。” “明早有人拉走,当场结账。” 他指向地上的螺丝刀。 “每人拿一把起子,戴上手套。” “拆一个电视机壳,两毛钱。” “分拣一斤铜线,五毛钱。” “拆一块主板,一块钱。” 底下开始有窃窃私语声。 “一块钱?买个菠萝包都不够啊。” “就是,这得拆到什么时候去?当自己是拾荒的阿婆啊。” 贺云洲从西装内兜摸出计算器。 指尖在按键上飞快戳动。 “嘀嘀嘀”的按键声传遍厂房前排。 “动作快的,一小时能拆三十块主板。” “一晚上干十个小时,就是三百块。” “一个月下来,光计件工资就有九千块。加上我早上说的两千五底薪……” 贺云洲停顿了一下,举起计算器屏幕。 “一万一千五百块。” “比你们以前砍人一个月拿的安家费,多两倍。” 数字砸下来。 前排的几个年轻小弟眼睛亮了。 一万多块。 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中环的高级白领也就这个数。 有人咽了口唾沫,悄悄弯下腰,捡起了一把十字起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都不准动!” 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一个染着黄毛、脖子上纹着绿蝎子的青年排开众人走了出来。 他叫花颈,是龙根叔手底下的头马。 平时在旺角收保护费最凶,吃喝嫖赌,从来没干过重活。 花颈走到最前面,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编织袋。 白线手套散落一地,沾了黑泥。 “贺老大,你拿我们当要饭的打发?” 花颈梗着脖子,额头青筋直跳。 “我们是拜过关公,喝过血酒的兄弟!不是新界那些逃港来的盲流苦力!” 他抓起一个黄色安全帽,狠狠砸在地上。 硬塑料砸在水泥地上,弹起半米高。 “让我们坐在这里拿螺丝刀拆垃圾?”花颈指着那座电子废料山,脸皮因为激动而扭曲,“传出去,全兴社的面子往哪搁?别的社团不得笑掉大牙!” 有人带头,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十几个平时跟着花颈混的烂仔也纷纷站出来。 “就是!老子拿刀的手,怎么能拿改锥!” “不干!打死也不干这种底层苦力活!” “贺老大,你不敢带我们去抢地盘,我们自己去!” 他们纷纷把自己分到的安全帽砸在地上。 几十个安全帽在地上乱滚。 噼里啪啦的声音在厂房里炸开,像是在向贺云洲的新规矩叫板。 花颈从腰后摸出一把用报纸包着的开山刀。 他把报纸一扯,报纸碎片飞舞。刀尖指着地上。 “兄弟们,愿意跟我去旺角抢油水的,现在就走!”花颈大喊,“这破厂房,谁爱待谁待!” 第5章 反对转型?送去流水线强制三班倒 花颈提着开山刀,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白痕。 十几个人跟着他,梗着脖子往厂房大门走。 阿泰一把扯下牛仔夹克。 露出胸前那头下山虎纹身,肌肉绷得像砖块。 他拔出那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大步跨下废料堆。 “操!龙根叔教出来的反骨仔!”阿泰朝地上吐了口带血丝的浓痰。 他抡圆了胳膊,钢管带起一阵风声。 “老大发话带大家赚钱,你们敢砸场子?按帮规,三刀六洞!” 七八个红棍小弟跟着阿泰冲出来,迅速把花颈那群人围死。 花颈握紧刀把,刀刃对准阿泰。 “阿泰,你少拿帮规压我!我们是去打地盘,不是叛帮!”花颈咽了口唾沫,脚底往后退了半寸。 厂房里的气压瞬间沉到谷底。 两百多号古惑仔分为两拨。一拨握着安全帽,一拨摸着腰里的家伙,剑拔弩张。 “阿泰,退下。” 一道声音从废料堆顶上传来。不轻不重。 阿泰高举钢管的手僵在半空。 他咬着后槽牙,看了花颈一眼,不甘心地把钢管插回后腰,退开两步。 贺云洲踩着那堆主板走下来。 西裤裤腿蹭上了黑乎乎的机油,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响。 他走到花颈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距离不到半米。 贺云洲比花颈高出一个额头,眼皮垂着,看花颈就像在看一堆电子垃圾。 “想去旺角插旗?”贺云洲理了理西装袖口。 “对!”花颈硬着头皮,举起开山刀晃了晃,“我们要吃饭,要赚钱!” 贺云洲没躲那把刀。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住花颈夹在耳朵上的半截劣质香烟,抽出来扔掉。 然后,毫无征兆地出手。 贺云洲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扣住花颈持刀的手腕。 大拇指精准切入腕骨缝隙,狠狠一按。 花颈惨叫一声。手一软,开山刀“当啷”砸在地上。 没等花颈反应,贺云洲右手猛拽他领口。 侧身,沉肩,送胯。 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 原主肌肉记忆里的格斗技巧,配合着系统强化的力道。 “砰!” 肉体砸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沉闷,实在。 后脑勺磕到地面的声音,让周围好几个人头皮发麻。 花颈连哼都没哼一声,翻了个白眼,直接晕死过去。 鸦雀无声。 十几个闹事的烂仔手里的家伙全垂了下去,腿肚子直打转。 贺云洲直起腰。 他伸手拍掉西装肩膀上蹭到的灰尘。胸口微喘。这具身体的爆发力用一次少一次,得赶紧调理。 他转身看向剩下的人。 “阿泰。” “在!老大!”阿泰挺直腰板大吼。 贺云洲指了指地上晕死过去的花颈。 “搜身。把他的身份证、回乡证,全部掏出来扣下。” 他又指了指那十几个跟班。 “他们的也一样。没收证件。” 十几个跟班慌了。 在港岛,没身份证寸步难行,随时会被当做偷渡客抓进收容所。 “老大……我们不去了,我们留在厂里……”有人开始哆嗦着往外掏身份证。 “晚了。” 贺云洲走到那条废旧的传送带旁边,拍了拍橡胶皮带。 手掌沾了满手黑灰。 他在那堆白线手套上蹭了两下。 “全兴社的帮规,今天起改了。” 贺云洲盯着那群闹事的烂仔。 “不三刀六洞,也不断手断脚。太落后了,还容易招惹o记。” 他指着传送带两旁的几十个铁凳子。 “凡是带头闹事、不服从集团商业转型的。” “全部用打包带,把人绑在流水线工位上。” “强、制、三、班、倒。” 贺云洲一字一顿。 “吃喝拉撒,全在工位上解决。” “一天拆不够三百块主板,分不够五十斤铜线。” “不准喝水,不准睡觉。” “完成指标,给一口白饭。完不成,电棍伺候。” 底下的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泰眼睛都亮了,猛地一拍大腿。 这招比砍人狠多了!砍一刀疼一下,这绑在流水线上打螺丝不给睡觉,那是熬鹰啊!纯折磨! “还愣着干什么?动手。”贺云洲扫了阿泰一眼。 “是!老大!” 阿泰兴奋地一招手。七八个红棍小弟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那十几个跟班根本不敢反抗,全被死死按在地上。掏走身份证后,像拖死狗一样拖到传送带旁。 阿泰找来最粗的工业尼龙扎带。 “咔哒,咔哒。” 把这些人的左脚和右腿死死捆在铁凳子上。只留出双手操作空间。 一桶冰水浇下去,花颈被泼醒了。 他迷糊着睁开眼,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生锈的操作台上。面前堆着几十个报废的键盘,旁边放着一把十字螺丝刀。 阿泰手里拎着根黑色的高压电击棍,在花颈面前按了下开关。 “噼啪!”幽蓝的电火花闪过。 “花颈哥,”阿泰咧着嘴笑,露出黄牙,“老大吩咐了,今晚你负责拆键盘。拆不完一千个按键,电棍给你做按摩。” 花颈吓得魂飞魄散。 他哪受过这种罪,抓起螺丝刀就开始疯狂撬键盘。手指头刮破了皮都不敢停。 杀鸡儆猴的效果出奇的好。 剩下那两百多个古惑仔,一个个脸色惨白。 这哪是黑帮老大,这是资本家吸血鬼啊!去街头拼命还能落个江湖名声,绑在这里打螺丝算怎么回事。 根本不用人催。 几百号人争先恐后地冲向那个装满安全帽的编织袋。 黄色的塑料帽戴了一头。 白线手套套上手。 一窝蜂地涌向流水线和废料堆。 厂房里瞬间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咔哒咔哒”撬螺丝的声音。 比砍人时候的喊打喊杀声还要响亮。 每个人都憋着劲干活,生怕被按上“反对转型”的帽子,扣下身份证绑在凳子上。 贺云洲站在高处,看着这条初具规模的“古惑仔流水线”。 总算上了正轨。 他松了松领带,打算去办公室找张椅子躺会。胃里的灼烧感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夜空。 由远及近,尖锐得刺耳膜。 红蓝相间的爆闪警灯光芒,透过厂房高处的破玻璃窗,疯狂地扫射进来。 照亮了贺云洲皱起的眉头。 第6章 o记扫场子,震惊发现古惑仔在背单词 警笛声像锥子一样扎进鼓膜。 厂房高处那几扇破玻璃窗被红蓝警灯映得忽明忽暗。 刚才还干得热火朝天的古惑仔们,瞬间炸了窝。 “条子!” “o记扫场啦!” 咣当。几百把十字起子同时砸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溜火星子。 两百多号人条件反射般地往厂房后门涌。有人鞋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主板上,扎出血印子都不敢停。 阿泰一把丢下螺丝刀,弯腰去摸后腰。 什么都没摸到。 那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在来的时候被贺云洲逼着锁在了大巴车底的行李箱里。 阿泰急得满头大汗,顺手抄起一个废弃的显像管。 “都给我坐下!” 贺云洲深吸一口气,大吼一声。 他胃里的酸水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涌到嗓子眼。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结剧烈滚动,压下那股反胃的冲动。 慌乱的人群僵在半路。 “跑什么?你们带白粉了还是带枪了?” 贺云洲走下废料堆,一脚踹翻旁边一个装满破塑料壳的纸箱。 塑料壳哗啦啦散了一地。 “去,把大巴车底下那几个牛皮纸箱搬进来。快!” 傻强愣了两秒,赶紧带着几个跑得快的小弟冲出厂房大门。 不到半分钟,三个硕大的牛皮纸箱被抱了进来。 贺云洲抓起一把裁纸刀,划开封箱胶带。 里面是一沓沓散发着刺鼻墨香味的薄册子。 这是他刚用系统积分兑换出来的初级电子元件英文手册。 “拆开,发下去。” 贺云洲随手抓起几本,砸在阿泰胸口。 册子散开,掉在阿泰脚边。阿泰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 “每人一本。给我翻开第一页。” 底下的古惑仔们看着手里这本薄薄的册子,比拿着炸药包还烫手。 “老大……这上面画的像小蝌蚪,我不认识啊。”傻强把书倒着拿,愁眉苦脸。 “不认识拼音,还不会照着念?” 贺云洲走到傻强面前,把书给他正过来。 “大声念。不会念的,跟着旁边的人念。谁敢停,今晚不发底薪,明天的早饭也别吃了。” 钱和饿肚子的双重威胁,比差馆的警棍还管用。 “哐!” 厂房生锈的大铁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铁门轴断裂,沉重的门板砸在水泥地上,震起半人高的灰尘。 黄志诚穿着防弹背心,踩着高筒防暴靴,第一个冲了进来。 他手里端着点三八左轮,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手心全是黏糊糊的冷汗。 他盯全兴社五年了。 老龙头暴毙,新龙头今晚带了几百人来新界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绝对是大宗毒品交易。 弄不好还有军火。 只要抓了现行,他下个月就能升总督察。 “o记!双手抱头!全部蹲下!” 黄志诚嘶吼着,声音穿透灰尘。 身后,四十多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鱼贯而入。 防暴盾牌“哐哐”砸在地上,排成一堵墙。几十支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在厂房里疯狂乱扫。 黄志诚跨过门槛,满脑子都是缴获成吨白粉、黑帮分子持刀反抗的画面。 结果。 光柱扫过,没有一袋毒品,没有一把西瓜刀。 厂房里只有震耳欲聋的读书声。 “c...p...u...中央...处...处理器...” “披死以(pcb)...板...电路板...” “v...g...a...接...接口...” 两百多个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整整齐齐地坐在流水线两旁的废纸箱上。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本小册子。 像是一群正在早读的小学生。只不过这些“小学生”身上都有刀疤,脖子上挂着粗金链。 黄志诚的靴子踩在一块废弃的电视机外壳上,滑了一下。 他赶紧扶住旁边的铁架子。 点三八的枪口还指着前方,但他食指已经松开了扳机。 什么情况? 他咽了口干沫,用手电筒照向离门最近的一个壮汉。 那壮汉背上纹着一尊睁眼关公。 关公的红脸膛上全是汗。壮汉正捧着小册子,瞪着牛眼,嘴里磕磕巴巴:“爱(i)...西(c)...集...集成电路...” 黄志诚走过去,枪管捅了捅壮汉的肩膀。 壮汉抬头,满脸委屈,用浓重的潮州口音问:“阿sir,i后面那个字母是念西不?我舌头捋不直啊。” 黄志诚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他转头冲手下吼:“搜!把这翻个底朝天!货肯定藏在废铁底下!” 几十个警察如狼似虎地扑进厂房。 掀翻了装满废电线的纸箱,粉尘飞扬。 警棍砸开了显像管的木架,碎玻璃掉了一地。 两只防暴犬在废料堆里疯狂嗅探,结果吸了一鼻子机油味,连打了五六个喷嚏。 十分钟后。 一个警署警长跑回来,满脸见鬼的表情。 “黄sir,连把指甲刀都没有。全是十字起子和螺丝刀。地上那些废料,就是纯粹的电子垃圾。” 贺云洲慢条斯理地走过来。 他西装外套已经脱了,搭在手臂上。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黄警司,大半夜带这么多人来指导工作?” 贺云洲从口袋里摸出一盒万宝路,递过去一根。 黄志诚没接烟。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他抓过无数社团大佬,太清楚这些烂仔的套路。 “贺云洲,你少跟我耍花样。” 黄志诚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 “你老龙头刚死,你带两百个古惑仔来这破厂房,你告诉我你们在开读书会?” 贺云洲把烟自己咬住,从裤兜里摸出一个塑料打火机。 火苗跳动,照亮了他带点黑眼圈的眼窝。 “黄警司说笑了。” “我们在搞企业转型。员工正在进行上岗前的职业技能培训。” 贺云洲吐出一口青烟,烟雾喷在黄志诚的防弹衣上。 “全兴社现在做正行生意,背单词,不犯法吧?” 黄志诚气得手指骨节发白。 他一把推开贺云洲,大步朝厂房中间走。 他不信。这些烂仔骨子里就是坏的,大字都不识几个,怎么可能背单词? 肯定有暗号,或者高利贷账本藏在身上。 他一眼盯上了坐在木箱上的阿泰。 阿泰正用粗大的手指头指着纸页,急得满头大汗,册子被他捏得全是汗印子和黑灰。 “你。”黄志诚指着阿泰的鼻子。 阿泰站起来,比黄志诚高出大半个头。他习惯性地想挺胸耍横,想起贺云洲的规矩,又赶紧弯下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阿sir,晚上好。” “你手里拿的什么?交出来!” 黄志诚紧紧盯着那本册子。 纸张薄,里面密密麻麻写满字,有的地方还被笔圈了又圈。 这绝对是帮派火拼的花名册,或者是藏毒地点的密码本! 阿泰往后缩了缩手,把册子藏到背后。 “阿sir,这是我吃饭的家伙,弄坏了老大要扣我钱的。” “拿来!” 黄志诚厉喝一声,左手一把揪住阿泰的衣领,右手猛地探过去,硬生生夺过了阿泰手里的小册子。 阿泰不敢还手,只能干瞪眼。 黄志诚握着册子,心跳得飞快。 终于抓到把柄了。只要有账本,今天全兴社这帮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电筒的光柱打在册子的封面上。 白底黑字。 封面上印着一排粗体字。 黄志诚的视线落在那排字上。 第7章 黄sir麻了,这社团怎么全在考电工证 手电筒的强光打在薄册子上。 刺眼的反光让黄志诚眯了下眼。 他手指夹着册子,视线定格在上面那排黑体大字。 《港岛初级电工资格证考试指南(速成版)》。 黄志诚呼吸猛地一滞。 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大拇指用力搓了搓封面,指腹蹭上了粗糙的油墨渣子。 没搓掉。真是这几个字。 他手腕一抖,册子翻开。 里面没有密码,没有花名册。 只有歪歪扭扭的圆珠笔字迹,在“强电”、“弱电”、“短路防护”这些名词旁边标注了大量的拼音和白字。 “短录”旁边,还画了个极其难看的小人触电吐白沫的涂鸦。 黄志诚觉得脑子里有根弦“嘣”地断了。 这帮平时提着西瓜刀在街上收陀地的烂仔,居然躲在荒郊野外背书考电工? 这比母猪上树还魔幻。 “阿sir。”阿泰缩着脖子凑过来。 他摊开长满老茧的大手。 “你看完了没有?老大说了,明早背不下来这两页,扣我五十块钱。我还要攒钱娶老婆呢。” 黄志诚手一僵。册子掉在地上。 他没去捡,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贺云洲。 “贺云洲!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黄志诚大步走过去,皮靴踩得地面嗵嗵响。 “教他们考证?你以为穿上西装就是好人了?” 贺云洲弹了弹烟灰。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张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纸。慢条斯理地展开。 那是一张盖着工商署红印章的营业执照。 “黄警司,看清楚。” 贺云洲夹着执照,递到黄志诚眼前。纸张边缘锋利。 “红星电子回收有限公司。合法注册,按时缴税。” “全兴社的兄弟们现在都是我的合法员工。技能培训是公司福利,阿sir连这也要管?” 黄志诚一把夺过执照,瞪着那鲜红的印章,牙齿咬得咯咯响。 没问题。手续全是真的。 他不甘心。 五年了。他亲手把全兴上上代龙头送进苦窑,又眼看老龙头暴毙。现在只差一步就能扫平这个烂摊子。 他绝不信这群渣滓能从良。 黄志诚目光阴冷地扫过周围的古惑仔。 “查!挨个搜身!” 他对着手下咆哮。 “我不信这两百号人身上连把指甲刀都没有!” 几十个防暴警察立刻散开。 两人一组,粗暴地把坐在废纸箱上的古惑仔们扯起来,按在流水线铁架上搜身。 “老实点!腿分开!” 一个警察用警棍狠狠顶了一下傻强的膝盖弯。 傻强一个踉跄,脑门磕在生锈的铁架子上,蹭破一块皮。血丝渗了出来。 他眼睛瞬间红了,光头上青筋暴起。 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胳膊上的肌肉块块隆起。 黄志诚眼神一亮,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 “怎么?想袭警?”他冷笑。 只要傻强敢动手,他立马就能以妨碍公务和袭警的罪名,把这里所有人铐走。 傻强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那个警察。 拳头举到半空。 贺云洲没出声,就这么淡淡地看着傻强。 一秒。两秒。 傻强举在半空的拳头突然松开了。 他强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排黄牙。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阿sir,你轻点。我裤兜里有本说明书,别给我撕坏了。” 傻强搓着手,弯腰去拍裤腿上的灰。 “老大说了,跟警察叔叔动手要扣全勤奖的。五百块呢,能买好多斤猪肉了。” 黄志诚的手僵在枪套上。 他像见鬼一样看着傻强。这个钵兰街最出名的疯狗,以前被人砍了三刀都不哼一声,现在为了五百块钱在这里陪笑脸? 不光是傻强。 其他警察搜查的时候,古惑仔们虽然满脸憋屈,但连个敢骂娘的都没有。 有人被搜急了,最多也只是抱怨一句:“阿sir你别碰我本子,我都背串行了。” 黄志诚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一个小警察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塑料杯,递给黄志诚。 “长官,没搜到任何违禁品。”警察神色古怪,“连打火机都很少。” 黄志诚接过塑料杯,发现里面装的是温水。 “水哪来的?” “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壮汉倒的,说我们执勤辛苦了。”小警察指了指站在角落里的阿泰。 阿泰见黄志诚看过来,咧开嘴,憨厚地笑了笑。 还用手比划了一个“请喝”的动作。 黄志诚把那杯温水重重砸在废弃的电视机壳上。 塑料杯裂开,水溅了一地。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团棉花,喘不上气。 查无实据。 他没理由抓人。在港岛这个讲法律的地方,警察也不能凭空给合法公民定罪。 “收队。” 黄志诚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狠狠瞪了贺云洲一眼。 “贺云洲,你最好祈祷你这辈子都不犯事。我盯死你了。” 黄志诚转身,大步走向厂门。 防暴警察们也纷纷收起警棍和盾牌,跟着往外撤。 “黄警司慢走。”贺云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不急不躁。 “走夜路小心点,新界这边路灯不够亮,改天我以公司名义给政府捐几个。” 黄志诚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踩进一个水坑。 他头也没回,钻进警车。 “砰!”车门被重重摔上。 警笛声再次拉响。 三辆防暴车喷着黑烟,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厂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百多个古惑仔长长出了一口气。有人甚至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操,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今晚要进去蹲局子。” “老大这招真神了,条子愣是没脾气。” 傻强摸着脑门上的血丝,凑到贺云洲跟前。 “老大,我刚才演得像不?这五百块全勤奖保住了吧?” 贺云洲把抽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看着傻强那张冒傻气的脸,觉得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痛。 “行了。回去继续干活。” 他挥挥手。 人群重新回到流水线旁。 起子撬动塑料壳的咔嚓声,和翻动小册子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贺云洲走到厂房大门口,靠在生锈的铁门框上。 夜风吹透了薄薄的衬衫,他却觉得脑子更清醒了。 系统给的这家回收厂,太小了。 两条流水线,顶多能安置三百人。 可是全兴社名册上,有头有脸的打手加上底层的蓝灯笼,足足有三万多人。 这帮人如果不全弄进正规产业里,迟早还要走回黑道的老路。到那时候,别说黄志诚,就是o记总长亲自带队也能把全兴给平了。 必须扩张。 而且要快。 电子回收只是第一步。他需要一块更大、更赚钱的地皮。 去建大厂房,去圈地。 贺云洲眯起眼睛,看着远处沉在黑夜里的新界工业区轮廓。 他记得在旺角北边,有一大片因为社团火拼而停工的烂尾楼。 如果能把那块地包下来…… 第8章 别人抢地盘,我带小弟去工业区包厂房 第二天早上。 旺角的空气里飘着叉烧包的甜腻味,还有洗地水冲刷过的腥气。 几份带血的娱乐小报被扫进下水道。 江湖上炸开了锅。 全兴社怂了。 这个消息像长了腿,半夜就传遍了九龙城寨到铜锣湾的所有堂口。 老龙头刚走,新选出来的龙头贺云洲连个屁都没放,带着几百人跑到新界乡下去躲灾了。 东义社的乌鸦昨晚乐得整宿没睡。 天一亮,他直接带人把全兴社在旺角的两家台球室砸了个稀烂。 桌球散了一地。招牌被砍成了木柴。 他站在碎玻璃渣上,朝地上吐了口痰。 “告诉贺云洲那缩头乌龟,旺角以后姓东义!” 红星电子回收厂里。 阳光透过破玻璃窗照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一百多个通宵打螺丝的古惑仔横七竖八地倒在废料堆上补觉。鼾声震天。 阿泰捏着一份沾了油星的报纸,从门外冲进来。 “老大!出事了!” 他大皮靴踩在几块塑料板上,咔嚓作响。 贺云洲正坐在办公室那张缺了条腿、用砖头垫着的破木桌后面。 他用一根一次性筷子,在保温杯里搅着系统刚给的胃药冲剂。药水泛着苦涩的黄连味。 阿泰把报纸拍在桌面上。 报纸头版用加粗黑体写着:《全兴龙头胆如鼠,旺角陀地拱手让》。 “乌鸦把咱们的场子扫了!连看场子的小弟都被扒光了扔在街上!” 阿泰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堂口的兄弟们全炸了。肥波和龙根叔那边也放话,说你要是再不拔旗,他们就带人单干!” 贺云洲吹了吹杯子里的药沫子。 仰起脖子,一口干了。苦得他脸皮微抽,硬扛了过去。 他把保温杯放回桌上。 “让他们闹。”贺云洲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去洗把脸,跟我出门。” 阿泰急了,一把抓住公文包。 “出门?去哪?去旺角砍乌鸦吗?我马上叫兄弟们起床!” 贺云洲拍开阿泰的手。 “去新界北。看厂房。” 阿泰的手悬在半空。 他瞪着牛眼,满脸憋屈。 “看厂房?人家在抢咱们的地盘,你还有心思去看厂房?老大,咱们全兴的招牌要被踩进泥里了!” 旁边的傻强顶着个大黑眼圈,凑了过来。 他光头上的血痕结了痂。 “老大,这口气咽不下去啊。要不我带几个敢死队,去把乌鸦那小子的桑拿房烧了?” 贺云洲没理他们。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刚打印好的财务报表。 纸张很薄,上面是密密麻麻的数字。 “旺角那两家台球室,每个月净利润多少?”贺云洲盯着傻强。 傻强愣了一下,抓抓光头。 “算上收的保护费和代客泊车……五万多块吧?” 贺云洲把报表卷成纸筒,在桌子上敲了两下。 “昨晚,你们这帮人拆了一晚上的废旧主板。” “今早我联系了下家来收货。” “知道卖了多少钱吗?”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万。” “一个晚上,三万。” 阿泰和傻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阿泰连报纸都忘了拿,结结巴巴地问:“一、一晚上三万?抢银行都没这么快啊。” “旺角那几条烂街,给乌鸦。” 贺云洲夹着公文包往外走。皮鞋踩在地上,节奏稳当。 “红灯区迟早要被警署端掉,谁占谁倒霉。我们要占的,是合法的工业用地。” 出了厂门。 一辆掉漆的面包车停在门口。 贺云洲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阿泰和傻强赶紧钻进后排。 面包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往新界北区开去。 半个小时后。 车子停在一片荒凉的平地前。 这里属于政府规划的工业区,但因为交通不便,加上社团经常来收保护费,投资商跑了一大半。 剩下几座连排的巨型钢结构厂房,像几个死气沉沉的铁壳子趴在荒草里。 贺云洲走下车。 日头有点毒,他解开西装扣子。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夹着皮包,正站在大铁门前抽烟。看到贺云洲,赶紧踩灭烟头迎上来。 这是附近地产中介的李老板。 “贺先生,您真准时。”李老板满脸堆笑,掏出手帕擦了擦地中海发型上的汗。 “这五座厂房,以前是做纺织的。老板跑路了,里面设备都清空了。” 李老板边说边推开大铁门。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阳光照进去,空气里舞动着肉眼可见的灰尘。 厂房大得离谱,穹顶挑高十几米,钢梁交错。 每一座厂房都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贺云洲走进去。 空旷。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 系统奖励的五十万本票,全被他兑了出来。他要用这笔钱,完成资本的原始积累。 “怎么租?”贺云洲没废话。 李老板搓着手,看了一眼跟在后面凶神恶煞的阿泰,咽了口唾沫。 “贺先生,这地方风水不好,以前出过事……” “直接报底价。”贺云洲打断他。 “五座连租的话,一年租金二十万。”李老板咬牙报了个极低的数。 这地方空了三年,再租不出去,他的中介费就要泡汤了。 贺云洲从公文包里拿出那张五十万的本票。 在李老板眼前晃了下。 “一口价。十五万。我今天就签合同。” 李老板看着本票上的汇丰银行水印,眼睛都直了。 黑帮老大掏出现金支票租厂房,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成交!立马签!”李老板生怕贺云洲反悔,赶紧从包里掏出合同。 签字,按手印。 十五分钟搞定。 李老板拿着支票,像逃命一样钻进自己的车里跑了。 空旷的五号厂房里,只剩下贺云洲三个人。 阳光穿透穹顶的破玻璃,打在粗大的承重柱上。 傻强四下转悠了一圈,被空荡荡的厂房看得心里发毛。 他走到贺云洲身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老大,咱们把这地方包下来干嘛?” 傻强比划了一下这比他管的钵兰街还要大几倍的空间。 “这空荡荡的,开舞厅也没人来啊。难道要在里面打室内高尔夫?” 阿泰也一脸懵。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 “老大,这五座厂房,别说咱们堂口那三百号人。就是把全兴社几万人都塞进来,也填不满啊。” “咱们租这么大的地方,到底要造什么?” 贺云洲没急着回答。 他走到厂房大门口,看着外面荒凉的土路。 一阵大风吹来,卷起地上的黄沙。 “嘀——”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汽车喇叭声。 贺云洲嘴角微微上扬。 他伸手一指厂房外。 十几辆重型斯太尔卡车,正排着长队,碾压着土路,朝厂房开来。 卡车后面拖着绿色的帆布,车轮压得很深,看起来装载的东西极重。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贺云洲拍了拍傻强的光头,声音里透着几分冷意和野心。 “造金子。” 第9章 第一笔合法生意,电子废料提炼黄金 随着贺云洲的话音落下,十几辆重型斯太尔卡车碾着土路开进五号厂房。 液压杆发出沉闷的嘶鸣,巨大的车厢缓缓倾斜。 “哗啦啦——” 成吨的废旧电脑主板、烧黑的铜线、外壳碎裂的旧电视机,像瀑布一样砸在水泥地上。 灰尘腾起两米多高。 空气里瞬间填满了刺鼻的塑料味和机油味。 阿泰捂着鼻子,往后连退了三步。大皮靴踩碎了一块绿色的电路板。 他瞪着满地破铜烂铁,脖子上的青筋都瘪了下去。 “老大,你说的金子……就这?” 傻强一脚踢飞个破风扇叶片。 “这全是新界收破烂的阿婆都不要的垃圾。老大,你该不会是想让我们把这些擦干净,再卖给二手市场吧?” 傻强摸着光头,一脸苦瓜相。 贺云洲没理他们。 他拉开黑皮公文包,掏出一大叠厚实的白色医用口罩,丢给阿泰。 “发下去。每人戴两层。再去大巴车里把那几箱橡胶手套搬下来。” 贺云洲转身。 他的意识在脑海中迅速调出系统面板。 手指在虚空中点击了两下,花费了昨晚刚攒下的几百点管理积分,兑换了【环保高效无氰提金技术】。 大量的化学配方和操作步骤,瞬间刻进他的记忆。 半小时后,厂房中央清理出了一块空地。 三个蓝色的大号塑料桶一字排开。旁边放着几个贴着骷髅头危险标签的玻璃药剂瓶。 一百多个古惑仔戴着口罩,套着滑稽的黄色橡胶手套,围成一个大圈。 鸦雀无声。 像是一群准备观摩老大砍人的小弟。 贺云洲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椅子上。 他挽起白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戴上厚重的防酸手套。 “看清楚,我只教一遍。” 他抓起一把老虎钳,夹碎了几块服务器主板上的cpu接口针脚。 一把亮黄色的金属碎片掉进烧杯。 接着,他拧开一瓶透明的化学药剂。 药剂倒进烧杯的瞬间。 “嗤——” 一股黄褐色的刺鼻浓烟冒了出来。 前排几个古惑仔没防备,吸了一口,立刻捂着胸口剧烈干呕。 “操!这什么味!比茅坑还冲!” “老大熬毒药啊!” 贺云洲手很稳,晃动着烧杯。 液体里那些金属针脚开始迅速溶解、变小。 “这叫脱金液。”贺云洲的声音透着冷静,“把主板上的镀金层剥离下来。不用去记化学方程式,记住步骤就行。” 他拿过漏斗和滤纸,将液体过滤进另一个干净的烧杯里。 接着,倒进沉淀剂。 随着他手指的轻轻摇晃,透明的液体开始变浑浊。 杯底渐渐析出一层暗褐色的泥状物。 贺云洲倒掉废液,用清水将那团海绵状的暗褐色粉末冲洗干净。 倒在石棉网上。 “这就完了?”阿泰凑过来,嫌弃地看着那团泥。 “老大,你费半天劲,洗出一坨泥巴来?这玩意能卖钱?” 贺云洲没接话。 他扯过一台插电的小型中频熔炼炉,按下开关。 将暗褐色的粉末倒入石墨坩埚。放进炉膛。 温度瞬间飙升到一千多度。 热浪烤得围观的古惑仔们纷纷后退,贺云洲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用手背随意蹭了一下。 几分钟后,炉内的粉末融化成了一团刺眼的亮黄色液体。 贺云洲拿起长柄铁钳,稳稳夹住发红的石墨坩埚。 手腕一翻。 亮黄色的金属液拉出一条线,精准地倾入准备好的长条形石墨模具中。 旁边的小弟眼疾手快,泼了半瓢冷水上去。 “嗞啦——” 白色的水蒸气炸开。 贺云洲用铁钳夹起模具,倒扣在铁桌上。 “哐当。” 一根手指长、泛着暗哑黄光的金属条掉了出来。 砸在铁面上,声音发闷,透着实实在在的分量。 全场死寂。 只有排气扇转动的嗡嗡声。 阿泰一把扯下口罩,粗大的手指捏起那根金条。 “嘶!烫烫烫!” 他在裤腿上胡乱蹭了两下,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沉甸甸的压手感。 阿泰张开大嘴,露出后槽牙,对着金条的边角狠狠咬了下去。 “哎哟!” 他捂着腮帮子,疼得直抽气。拿下来一看,金条上留着个清晰的牙印。 “真金!妈的!真的是金子!” 阿泰粗哑的嗓音在大厂房里劈了叉。 轰的一声。 几百号古惑仔沸腾了。 他们像饿狼一样往前挤,脖子伸得老长,一双双眼珠子全盯在那根金条上。血丝都冒了出来。 傻强一把抢过金条,放在牙上咬了一下,又赶紧用袖子擦了擦。 “老大,你真是神仙下凡啊!垃圾堆里能洗出金子!” 贺云洲摘下手套,扔在桌上。 他拉过一把破椅子坐下,点了一根万宝路。 烟雾吐出,模糊了他的脸。 “一吨这种废弃的电脑主板和服务器件,能提炼出至少两百克黄金。” 贺云洲指了指后面那座垃圾山。 “还有银、钯和铜。” 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掉漆的计算器,丢在铁桌上。 “外面金价一克一百二。这一吨废料的进货成本不到一千块。” 贺云洲掸了掸烟灰。 “扣掉药剂和电费,利润自己算。” 阿泰抓起计算器,粗壮的手指在上面一顿乱戳。 “一吨……两百克……两万四千块……” 阿泰盯着屏幕上的一串零,呼吸像风箱一样急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吓人。 “老大,这……这他妈比卖白粉赚得还多啊!而且咱们这是正当防卫……不对,合法生意!条子管不着!” “干不干?”贺云洲咬着烟嘴问。 “干!谁不干我弄死谁!” 傻强一把抢过橡胶手套,套在满是纹身的胳膊上。 “都别愣着了!开工!给老大提金子!” 接下来的三天,五号厂房变成了一台疯狂运转的印钞机。 这帮习惯了街头砍杀的古惑仔,彻底红了眼。 钱的魔力远比砍刀大。 两班倒的规矩成了摆设,全都变成了连轴转。 有人困了,就在废纸箱上眯十分钟,爬起来用凉水洗个脸,继续去撬电路板。 厂房里的酸味混着汗臭味,没人觉得难闻。大家闻到的都是钞票的香气。 贺云洲每天傍晚拉走一纸箱提炼好的金条。 第二天上午,就提着两麻袋捆得整整齐齐的港币现金回来,当场结账发提成。 真金白银。 每个人兜里都塞满了花花绿绿的大钞,走路带风,连腰杆都挺直了。 但钱来得太快,人就容易飘。 仅仅过了五天。 贺云洲从银行办完业务回来。推开五号厂房侧面的铁门。 机器轰鸣声小了一半。 传送带上,只有几十个人在慢吞吞地干活。 贺云洲顺着废料堆往里走。 厂房西南角,几个生锈的铁皮柜后面,烟雾缭绕。 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烂仔,把几张破报纸拼在一起,铺在地上。 “天杠!通吃!” 一个染着黄毛的小头目,把面前一堆百元大钞划拉到怀里,笑得露出满嘴黄牙。 硬塑料的牌九在报纸上摔得啪啪响。 不远处的操作台上。 两个戴着防酸手套的小弟,正靠着承重柱打呼噜。 他们面前的烧杯里,脱金液已经熬干了。玻璃杯底烧出一层焦黑的硬壳,冒着刺鼻的焦糊味。 贺云洲转身看向打卡机。 原本下午两点就该接班的几十个人,现在已经三点半了,打卡架上还空着一大半的卡片。 早退的早退,迟到的迟到。 江湖散漫的本性,在有了钱之后,彻底暴露无遗。 贺云洲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着自己皮鞋尖前的一张废纸牌。 是一张红桃三。 上面踩着个黑乎乎的泥脚印。 贺云洲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全是劣质烟草味。 他抬起右脚,皮鞋底重重碾在那张红桃三上。 纸牌裂开。 他伸手松了松领带,下颌线绷得死紧。 手指捏住公文包的铜扣,指节泛白。这帮烂泥,给点阳光就烂在锅里。 得下重药了。 第10章 帮规修改:迟早早退一律扣除全勤奖 早上七点整。五号厂房外的两个高音喇叭通了电。 刺耳的电流尖啸划破了新界北区的晨雾。 贺云洲站在几个废木箱堆起来的高台上。他穿着件白衬衫,领带没打,袖口卷到手肘。 他手里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秒表。 大屏幕没亮。全凭肉嗓。 “五分钟。全体集合。”阿泰拿着个铁皮扩音筒,扯着破锣嗓子吼。 厂房里乱了套。 一百多号人像被开水烫了的蚂蚁,从地铺上、废纸箱堆里爬起来。 有人边跑边提裤子,皮带扣打在大腿上啪啪作响。 有人嘴里叼着半根没抽完的烟,趿拉着人字拖往空地上挤。 江湖散漫惯了。让他们准点起床,比在街上挨两刀还难受。 贺云洲冷着脸,视线扫过这群衣衫不整的烂仔。 秒表上的红色数字跳到七点零五分。 他大拇指按下暂停键。发出一声轻响。 队伍稀稀拉拉站定了三个方阵。还空着十几号人。 贺云洲没出声,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 【顶级商业威压】无声铺开。 空地上的气温好像降了几度。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古惑仔们,觉得后背发凉,渐渐闭上了嘴。 安静得能听见几百米外公路上大卡车驶过的轰隆声。 又过了三分钟。 厂房侧门才晃悠出七八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昨晚带头推牌九的那个黄毛。 黄毛披着件破军大衣,打着响亮的哈欠。他手里端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里面泡着方便面。 他边走边吸溜面条,拖鞋在地上蹭出刺啦刺啦的声音。 走到队伍前面,黄毛发现气氛不对。 他咽下面条,抬头看着高台上的贺云洲。 “老大,早啊。”黄毛没觉得哪里不对,用手背抹了把嘴。“昨晚我那条线出了三斤货,成色好得很。” 他以为贺云洲是来发奖金的。 贺云洲顺着木箱台阶走下来。皮鞋踩在碎石子上,节奏压人。 他在黄毛面前停下。看了一眼那缸方便面。 “阿泰。”贺云洲伸手。 阿泰赶紧把腋下夹着的一摞蓝皮小册子递过去。 刚印出来的,油墨味冲鼻。封面上印着《全兴集团员工手册》。 贺云洲抽出一本,拍在黄毛的胸口。册子不重,但黄毛被拍得退了半步,面汤洒在拖鞋上。 “翻开,第一页。”贺云洲说。 黄毛单手夹着搪瓷缸,用沾着油星的手指翻开册子。 “念。” 黄毛识字不多,磕磕巴巴地读:“上班迟到、早退者,每次……扣除当月全勤奖……” 他愣了一下。抬头。 “老大,这啥意思?” 贺云洲看着他。“意思就是,你这个月的五百块全勤,没了。” 话音刚落,底下站着的几百号人嗡地一声炸了锅。 五百块,这在普通制衣厂里能顶大半个月的底薪。 黄毛脸色变了。他把搪瓷缸往地上一砸。面汤溅了旁边小弟一身。 “凭什么!”黄毛梗着脖子,伸手去扯军大衣的领子。 “老子昨晚带人熬到三点!给厂里洗出那么多金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扣我钱?” “你熬到三点?”贺云洲语调没变。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红桃三的扑克牌,弹在黄毛脸上。 纸牌划过黄毛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 “昨晚三点半,你在西南角铁柜后面推牌九。”贺云洲指着厂房深处。 “流水线烧杯里的脱金液熬干了。你知不知道那东西遇明火会爆炸?” 黄毛咽了口干沫,眼神有些飘。但他觉得赚了钱,腰杆硬。 “炸了吗?不是没炸吗!”黄毛硬着头皮顶嘴。“老大,我出货多,这点小错就揭过去了吧。兄弟们出来混,图个痛快。” 他转身看着身后的几个小头目,想寻求支持。 那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是啊老大,黄毛哥昨晚最拼了。” “咱们洗金子快,迟到个十分钟算啥。” 贺云洲看着这群依然满脑子江湖义气的烂泥。 “阿泰。” “在!” 贺云洲指着黄毛身后那七八个迟到的人。 “把他们几个的考勤卡拿过来。” 阿泰跑去门卫室,抓了一把硬纸卡片回来。 贺云洲接过来,看也没看,直接撕成两半。扬手一撒。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了黄毛一身。 “不止五百。”贺云洲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他转身看向站在队伍前面的肥波。肥波现在兼任厂里的财务,手里攥着个铜算盘。 “波叔,算算黄毛他们那条线,第一季度的分红大概能拿多少。” 肥波把算盘举高,胖手指拨得啪啪响。 “按照昨晚的出货量,扣除成本。”肥波翻了翻账本。 他抬起头,报出一个数字。 “他作为头目,第一季度分红,大概在两万五千块左右。” 空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两万五千块。 很多底层小弟干两年都攒不下这么多钱。黄毛的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呼吸像风箱一样粗重。 “但是。”贺云洲转过身,挡住了黄毛的视线。 他从阿泰手里拿过那本员工手册。翻到第八页。 “第八条。聚众赌博、擅离职守导致重大安全隐患的。” 贺云洲盯着黄毛。 “开除。或者,扣除当季全部分红。” 黄毛腿一软。 两万五千块。就因为睡了个懒觉,推了两把牌,没了。 “老大!你不能这样!”黄毛疯了,伸手就想去抓贺云洲的衬衫。 “滚开!” 阿泰一脚踹在黄毛的膝盖侧面。 只听“咔”的一声,黄毛惨叫着跪倒在地。军大衣掉在泥水里。 “敢跟老大动手?”阿泰拔出腰间的塑胶警棍,就要往黄毛头上砸。 贺云洲抬手拦住阿泰。 他走近半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冷汗直冒的黄毛。 “我立规矩,不是为了耍威风。” 贺云洲声音不高,却压在所有人心头。 “化学药剂起火,烧死你们这群烂仔事小。烧了我的厂房,谁赔?” 他指着那几百号看着好戏的古惑仔。 “以前在堂口,迟到了罚站,顶嘴了挨巴掌。你们觉得无所谓,反正大家烂命一条。” “现在我们是公司。公司不讲江湖义气,不砍人。” “公司只扣钱。” 贺云洲点燃一根烟,抽了一口。 “两万五千块,买你一个教训。嫌贵,现在收拾铺盖滚回旺角去抢你们的保护费。” 黄毛跪在地上,脸涨得紫红。 他舍不得走。旺角那点油水,哪有这里打螺丝赚得多。一天赚的顶过去一个月。 黄毛咬着牙,抬起手。 “啪!” 他重重在自己脸上扇了一个耳光。声音清脆。 “老大,我错了。”黄毛低下头,看着地上的面汤。“钱你扣。我认。以后绝不迟到。” 剩下那几个迟到的小弟,吓得赶紧鞠躬认错。生怕被赶出厂子。 贺云洲站直身体。没再看黄毛。 他走回高台。 抓起旁边那个香火早就断了的关公神龛。 “哐当。” 神龛被他重重摔在水泥地上,木头碎裂,关公像滚了两圈。 底下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从今天起,关二哥撤了。” 贺云洲举起那本蓝皮册子。 “这本手册就是你们新的帮规。” “不拜神明。拜制度。” 他扫视全场。 “听懂没有?” 几百人整齐划一地扯着嗓子大吼:“听懂了!” 声音震得几只停在厂房顶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重罚之下,这群古惑仔终于闻到了现代企业纪律的味道。那比刀子割肉还疼。 贺云洲刚把册子扔给阿泰,准备宣布开工。 大门方向突然传来巨响。 “咣!” 像是什么钢铁巨兽撞在了生锈的铁门上。整个厂区的地面都跟着震了一下。 紧接着,刺耳的汽车大喇叭声像催命一样长鸣。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大门。 一个穿着灰色保安制服的年轻小弟,连滚带爬地从门卫室方向跑过来。 他跑得太急,一头栽倒在泥坑里。帽子飞出老远。 他顾不上捡帽子,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跌跌撞撞冲到贺云洲脚下。 “贺董!” 保安脸色煞白,喘气喘得像个漏风的皮球。 阿泰一把揪住保安的领子,把他提起来。“见鬼了?好好说话!” 保安指着大门外,手指头哆嗦得像通了电。 “不好了……洪胜社的靓坤!” 保安咽了一大口唾沫,声音发颤。 “他带了两百多号人,开了三辆泥头车,把咱们大门堵死了!” 贺云洲眉头一压。 “靓坤在外面拿大喇叭喊。”保安双腿发软。 “他说这块地是他的地盘,要收咱们厂的保护费!” 第11章 靓坤来找茬,我反手砸出一个法务部 贺云洲踩灭烟头。 顺手脱下白衬衫外面沾了机油的外套,扔在旁边的废铁桶上。 他往厂区大门走去。 几百号刚被扣了钱、正憋着一肚子无名火的古惑仔,呼啦啦跟在后面。 皮鞋、人字拖踩在碎石子路上。 脚步声杂乱,激起一片呛人的黄灰。 厂房那扇生锈的铁门外,横着三辆黄色的重型泥头车。 车斗里装满发臭的建筑废料和淤泥。 轮胎死死卡在门口的坑洼里,把出货的路堵得严严实实。 中间那辆泥头车的引擎盖上,坐着个男人。 穿着大红色的花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一撮黑胸毛。 靓坤。 他手里转着一把开过刃的西瓜刀。刀背拍在左手心,啪啪作响。 “哟,贺老大。” 靓坤吐掉嘴里嚼烂的牙签,从滚烫的引擎盖上跳下来。 “听说全兴发大财了,躲在新界这破地方洗金子。兄弟们大老远跑来给你贺喜,不请我们喝杯茶?” 靓坤身后,两百多个洪胜社的烂仔举着钢管和棒球棍,咋咋呼呼地往前挤。 人挤人,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顺着风飘进铁门。 阿泰眼睛瞬间红了。 他从裤腰里抽出那根半米长的生锈钢管,大跨步冲到最前面。 “靓坤!你活腻了?敢堵全兴的门!” 阿泰拿钢管指着靓坤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傻强也带人抄起了大号十字起子和沉甸甸的铁扳手。 两边人马隔着不到三米的距离。 呼吸声搅在一起,火药味直冲脑门。 靓坤没理阿泰。他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弹飞指甲盖里的泥垢。 他用西瓜刀的刀尖,越过阿泰的肩膀,指着后面的贺云洲。 “贺云洲,新界北这块地,是我洪胜社看上的。你们在这发财,不合规矩吧?” 靓坤往前走了一步。 皮鞋踩碎了一块绿色的啤酒瓶玻璃渣。发出脆响。 “三成。以后每个月,厂里提炼出来的金子,分我三成。” 靓坤咧开嘴,露出两颗发黄的金牙。 “不然,我保证你们今天一克金子也运不出去。明天,我就让人把泥头车开进你的厂房里卸货。” 阿泰脑门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他双手死死握紧钢管,指节泛白。 刚准备抡圆了胳膊往靓坤头上砸。 身后两百个刚尝到甜头、视金钱如命的古惑仔,也全红了眼。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谁敢动他们的金子,他们就敢拼命。 “退后。” 贺云洲伸出右手,按在阿泰的肩膀上。 阿泰像头被拉住缰绳的野牛,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喘气声。 但他硬生生停住了脚。 贺云洲越过阿泰,往前走。 走到距离靓坤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下。 他没带武器。手里只拎着那个黑皮公文包。白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靓坤下意识握紧刀柄。 他听说过贺云洲的身手。原主是个不要命的双花红棍,真动起手来,靓坤心里没底。 刀刃往外翻了一寸,护在胸前。 贺云洲没动手。 他把公文包夹在左边腋下,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声音很脆。 穿透了嘈杂的叫骂声。 厂区侧面的门卫室铁门,“咣”地一声被人推开。 六个男人鱼贯而出。 清一色的藏青色高定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统一规格的黑色密码公文包。 手工皮鞋擦得锃亮。 跟这满地泥水、一群文身光膀子的废品厂格格不入。 这是贺云洲前两天花重金,从中环顶尖律所雇来的外包法务团队。 带头的李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他走到贺云洲侧后方。 “贺董。”李律师微微鞠躬,声音沉稳。 贺云洲没回头,下巴点了点靓坤。 “交给你了。” 靓坤愣住了。 他看着这几个文质彬彬的西装男,手里的西瓜刀顿在半空。 “干什么?找几个卖保险的来挡刀?”靓坤嗤笑一声,往地上吐了口痰。“老子今天不见血是不回头的!” 李律师没理会地上的浓痰。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公文包拉链,掏出一份加盖鲜红公章的文件。 翻开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这位先生。你刚才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港岛刑法》。” 李律师语速极快,咬字清晰,透着法庭上的压迫感。 “根据第二百七十四条。以非法占有为目的,对受害人使用威胁或要挟的方法,强行索要公私财物的行为,构成敲诈勒索罪。” 靓坤傻眼了。 身后的洪胜社烂仔们也面面相觑。 他们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是西瓜刀、棒球棍。哪见过两边火拼前,对方先背法条的? “你放什么屁!”靓坤举起手里的刀,刀背拍在铁门上。“老子收保护费天经地义!什么勒索!” “涉案金额超过十万港币,属于数额巨大。” 李律师声音拔高,直接盖过了靓坤的叫骂。 “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李律师翻过一页纸。 “另外,你驾驶重型工程车辆,封堵合法企业大门,阻碍正常生产经营。构成寻衅滋事罪。” “数罪并罚。预计刑期在十二年左右。” 靓坤脸皮一阵抽搐。 “十二年?你吓唬谁!我连你这四眼仔一块砍!” 他刚要往前冲。 “咔嚓!咔嚓!” 大门两侧的厂房高墙上,突然冒出十几个黑影。 全是全兴社手脚最麻利的小弟。 他们趴在墙头上,手里举着贺云洲刚批钱买的日产长焦相机。 刺眼的镁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白光连成一片,像无数道闪电。 晃得靓坤睁不开眼。他本能地用手臂挡在脸前,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洪胜社的烂仔们也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纷纷伸手去挡脸。 “拍下来没有?”贺云洲仰头问。 墙头上的小弟大喊:“贺董,拍得清清楚楚!他拿刀指着您的照片,连他金牙上的菜叶子都拍进去了!” “车牌号也拍到了!” 李律师合上文件,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按下保存键。红灯闪烁。 “贺董,敲诈勒索的音频证据已经固定。加上照片和监控,只要现在报警移交法庭。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警署。” 贺云洲点点头。 他从西装内兜里摸出那块砖头大小的大哥大。 拉出天线。 手指在粗糙的按键上按下三个数字。 9,9,9。 大拇指悬在绿色的拨号键上。 贺云洲看着靓坤。 靓坤彻底慌了。 他混了十几年黑道,进差馆像回娘家。但那都是打架斗殴、非法集结,找人顶罪关个十天半个月就出来。 敲诈勒索加寻衅滋事,证据确凿,还被律师录了音。 真交到法官手里,进去要蹲十几年苦窑。出来这辈子就废了。 “贺云洲!你算什么江湖人!” 靓坤气急败坏,刀尖指着地面,手都在抖。 “动不动就报警找律师?你要不要脸!” 贺云洲大拇指没动。 “我不是江湖人。”他看着靓坤,声音没有起伏。“我是红星电子回收有限公司的董事长。” 贺云洲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裂了表蒙子的劳力士。 “给你一分钟。把泥头车挪开。” “超过一分钟,我按拨号键。律师陪你上法庭。” 靓坤咬碎了牙。 他看着那六个一本正经的高级律师,还有墙头上咔咔闪光、把一切拍成铁证的相机。 他知道贺云洲是玩真的。 这人疯了。黑帮火拼他居然用法律武器。这叫降维打击。 “算你狠!” 靓坤猛地转头,冲着后面发愣的手下吼。 “看什么看!上车!把车挪走!” 洪胜社的人灰溜溜地爬上泥头车。丢了魂一样。 引擎轰鸣。三辆车喷着黑烟倒了出去。 让开了大门的路。 靓坤跳上第一辆车的副驾驶。 车窗摇下。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满脸讥讽和不甘心。 “你们全兴现在连保护费都不会收了是吧?” 靓坤往车窗外吐了口浓痰。 “不收钱,就靠拆垃圾?我看你怎么养活这几万个烂仔!早晚饿死你们!” 车窗摇上。泥头车压着碎石子,跑得没影了。 贺云洲站在原地。 没理会漫天扬起的黄土。 周围的全兴小弟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不用动刀子,不用流血,几句话就把嚣张的靓坤吓尿了裤子。 阿泰兴奋地直搓手,看着那几个律师的眼神像在看财神爷。 贺云洲却没有笑。 靓坤临走前吼出的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保护费。 靠提炼电子废料,虽然暴利,但产能有限。只能养活厂里这几百人。 全兴社名册上,还有几万号嗷嗷待哺的底层烂仔,散落在各个堂口。 这群人确实只会收钱和恐吓。 现在把他们全圈在厂里干苦力,短时间行,时间长了,骨子里的野性压不住。 得给他们找个来钱快、符合他们做派,又绝对合法的生财之道。 保护费……合法的保护费。 贺云洲眯起眼睛。 脑海中突然划过一道闪电。 他想起了一个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暴利、门槛低,又完美契合古惑仔职业技能的正规行业。 第12章 收什么保护费?给我挨家挨户推销保险 泥头车喷着黑烟开远了。厂房门口只剩下一片呛人的黄土。 靓坤跑得很狼狈。连句场面话都没敢多留。 阿泰松开手里的生锈钢管。管子掉在水泥地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转头看着贺云洲。脸上没有打胜仗的兴奋。 旁边两百多个古惑仔也都垂着手。没人欢呼。 “痛快是痛快。”阿泰踢飞脚边的一块碎石子。 他憋了半天,粗着嗓子开口。 “老大,靓坤是被四眼律师吓跑了。但他说得也没错。” 傻强摸着光头,凑过来接话。 “咱们现在不收保护费,别人怎么看全兴?” “走在钵兰街上,街坊都不怕我们了。这还算哪门子黑帮?” 古惑仔们低声附和。 靠洗垃圾赚了钱,那是厂里的事。 出了厂门,没陀地可收,江湖地位就没了。他们觉得憋屈。 贺云洲掸了掸衬衫下摆的灰尘。 他没发火。 “想收钱?”他看了一眼阿泰,“跟我进来。” 贺云洲转身往办公室走。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作响。阿泰和傻强赶紧跟上。 办公室里闷热。 贺云洲走到墙角,一脚踢开地上三个纸箱的封口胶带。 纸箱翻倒。 里面滑出一捆捆蓝色的文件。纸张过胶,反着亮光。 阿泰蹲下身,粗大的手指捏起一份。 他盯着封面上的字,嘴唇蠕动。 “太……太平洋商业保险?” 贺云洲拉开抽屉,抓出一把黑色领带。 直接砸在阿泰的脸上。 “穿上长袖。打上领带。”贺云洲指着地上的文件。 “从今天起,带着你们手下最凶的弟兄,回钵兰街。挨家挨户敲门。” 傻强愣住了。他抓着领带,像拿着条毒蛇。 “敲门干啥?收保护费要带合同?” “推销保险。” 贺云洲走到桌后坐下,拧开保温杯。 “我跟太平洋保险谈了代理合作。商业财产险、火灾险、玻璃破碎险。” “以前你们收两千块保护费,天天被警察盯。” “现在,你们卖他们八千块一年的保险。” 阿泰咽了口干沫。 他指着自己胳膊上的下山虎纹身。 “老大,我这模样去卖保险?人家会报警的。” 贺云洲喝了口温水。 “穿上西装,扣子扣到最上面。谁敢露一点纹身,我扣他当月奖金。” “进去先鞠躬。叫老板好。” 傻强脸都绿了。 让他砍人行,让他鞠躬卖保险,比杀了他还难受。 贺云洲放下保温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做成一单,提成百分之四十。” “卖出去一份八千的保险,三千二进你们自己的腰包。” “嫌丢人,现在就滚去车间拆废铁。” 听到三千二这个数字,阿泰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把抓起地上的蓝皮文件。 “丢什么人!我这就去换衣服!” 第二天下午。旺角钵兰街。 阳光毒辣,烤得柏油路面发软。 肥伯在自家烧鹅店里剁着肉。 菜刀砍在砧板上,震得案台发颤。 门上的风铃响了。 肥伯抬头。 门口站着两个壮汉。 穿着不合身的廉价西装。西装太紧,绷在身上像两头被裹起来的黑熊。 领带打得歪歪扭扭,勒得两人脸色发紫。 是阿泰和傻强。 两人满头大汗,劣质西装的后背已经湿透了。 肥伯手一抖,菜刀直接砍偏,剁在木板上。 他赶紧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去拉收银机的抽屉。 “泰哥,强哥。这个月的规费我准备好了。最近生意淡,只有一千五。” 肥伯哆嗦着抽出几张钞票,递过去。 阿泰没接钱。 他觉得衣领勒得慌,伸手扯了扯领带。 这个动作把肥伯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阿泰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肥伯。中午好。” 他双手捧着一份蓝皮文件,啪地一声拍在油腻的餐桌上。 “我们今天不收保护费。”阿泰粗着嗓子背诵台词。 “我们代表太平洋保险公司,向您推荐商业财产综合险。” 肥伯呆住了。 他看看那份正规的保险合同,又看看阿泰鼓胀的胸肌。 什么保险?这不就是换了个名头敲诈吗? “泰哥,我懂,我懂。”肥伯快哭了。 “这保险多少钱?” 阿泰竖起一根粗大的手指。 “一万块。保一年。店里起火、玻璃被砸、烧鹅被偷,全赔。” 他指着合同最后的签名栏。 “自愿购买。不强求。” 肥伯心在滴血。 一万块。比以前一年的保护费还贵。 但看着门外站着的十几个西装暴徒,他哪敢说个不字。 肥伯咬着牙,回里屋翻出铁皮盒子,点了一万块现金出来。 签了字。画了押。 阿泰撕下回执单,递给肥伯。 “谢谢老板。祝您生意兴隆。” 两人转身出门。 肥伯看着那张盖着公章的回执单,直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就当破财免灾了。 一周后。 两个喝醉了的粉仔在钵兰街抢地盘。 打红了眼,抄起路边的啤酒瓶乱砸。 “砰!” 一个酒瓶飞出去,直接砸穿了肥伯烧鹅店的落地玻璃窗。 玻璃碎了一地,溅在刚烤好的烧鹅上。 粉仔跑了。 肥伯坐在满地玻璃碴子里,拍着大腿痛哭。 换这块大玻璃,加上废掉的烧鹅,起码要亏四千块。 这半个月白干了。 街角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阿泰带着四个小弟,踩着皮鞋跑过来。 肥伯吓得赶紧擦眼泪,以为他们是来落井下石的。 阿泰冲进店里。 没拿西瓜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柯达傻瓜相机。 对着满地碎玻璃“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照片。 拍完,阿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理赔单。 他咬着圆珠笔的笔帽,在上面飞快地填数字。 “玻璃一块,两千。烧鹅四只,一千。” 阿泰把理赔单推到肥伯面前。 “肥伯,签个字。定损三千块。” 肥伯傻愣愣地签了字。 根本没指望能拿到钱。 第二天中午。 阿泰又来了。 他直接把一个信封拍在砧板上。 “肥伯,理赔款。三千块现金。公司批下来了。” 肥伯拆开信封。 三叠红彤彤的千元大钞。真钱。 他捏着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泰哥……真给钱啊?” 阿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我们全兴集团,讲规矩。买了保险,该赔就赔。” 说完,阿泰转身走出店门。 肥伯追到门口,探头往外看。 只见阿泰走到街对面那条暗巷。 巷子里,昨天砸玻璃的两个粉仔正被几个全兴的小弟按在墙上打。 阿泰一脚踹在粉仔的肚子上。 “敢砸我们全兴保的店?骗保是不是!” 阿泰揪住粉仔的头发。 “玻璃加烧鹅,三千。精神损失费,两千。马上掏钱!少一个子儿,剁你们的手!” 两个粉仔被打得鼻青脸肿,哭着掏光了兜里所有的钱。 肥伯站在店门口,彻底看懂了。 保险公司出钱理赔。 但全兴社绝不吃亏,他们会把肇事者往死里打,把理赔的钱翻倍榨回来。 这钵兰街,以后谁敢砸买了全兴保险的店?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旺角。 商户们沸腾了。 这哪是变相勒索。这是花一万块雇了全旺角最猛的打手当专属保安啊! 根本不用阿泰他们去敲门。 第二天一早,红星废品厂的大铁门外,排起了长队。 金铺老板、茶餐厅掌柜、夜总会经理,全都拿着现金,求着要买太平洋保险。 转眼到了月底。 五号厂房的办公室里。 “砰!” 阿泰推开门,把一个胀鼓鼓的黑色帆布包砸在办公桌上。 拉链滑开。 里面全是成捆的港币。红的蓝的,堆成了一座小山。 “老大!”阿泰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两百万!全是这半个月收的保费!” 他抓起一把钞票,在手里用力搓了搓。 “底下的兄弟们全疯了!现在谁也不去打台球了,全在背保险条款!” 傻强跟在后面,乐得合不拢嘴。 “老大,这生意太爽了。别人送钱给我们,还夸我们是好人。” “前天李记冰室的老板,还非要塞给我两盒老婆饼。”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他看着那一堆现金。这就是降维打击。 把古惑仔的暴力属性,套上现代商业的合法外衣。利润比收保护费高十倍,还受法律保护。 “把钱送去财务部。入公账。”贺云洲停下转笔的手。 “提成按规矩发给兄弟们。” 阿泰响亮地答应了一声。 “好嘞!”他扛起帆布包,刚准备往外走。 门外传来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节奏很急。 行政部新招的前台文员小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手里攥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边缘用红色的火漆封着口。 “贺董!”小美停在桌前,胸口剧烈起伏。 她双手把信封递过去。 “刚才有个戴鸭舌帽的快递员送来的。说务必亲自交到您手里。” 贺云洲接过信封。 信封很沉。没有寄件人地址,只有正面写着“贺云洲亲启”五个字。 字迹是用黑水笔写的,力透纸背。 他摸了摸信封厚度。不像是文件。 贺云洲伸手,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把裁纸刀。 刀刃挑开红色的火漆封口。 手腕微微倾斜。 第13章 律师函警告,黑老大第一次收到传票 贺云洲握着裁纸刀,刀尖挑开牛皮纸信封上的火漆。 信封倒转。 里面没掉出文件,滑出来的是两页硬邦邦的白纸。 落在发黄的办公桌上。 第一页纸,抬头印着紫荆花徽章。 港岛高等法院传票。 贺云洲愣了半秒。穿越过来这么多天,这是他第一次收到这玩意儿。 第二张,抬头是一排烫金英文字母。 中环麦理浩律师事务所。 阿泰凑过大脑袋,瞪着绿豆眼看。 “老大,这写啥?这红章子挺大,政府给咱们发奖状了?” 傻强一巴掌拍在阿泰后脑勺上,打出响亮的一声。 “奖你个头!没看见上面写着法院吗!这是抓人的条子!” 贺云洲没理这俩文盲。 他捏起那份律师函。纸张很厚,带着淡淡的松香。 字不多,每一行都透着流氓气息。 原告:洪胜社电子科技发展有限公司。法人代表:李乾坤。 贺云洲气笑了。靓坤这王八蛋长脑子了,还知道注册皮包公司。 案由那栏写得很清楚。 洪胜公司声称,红星废品厂使用的“环保脱金技术”是他们独家研发的专利。全兴集团属于非法盗用商业机密。 现在,他们申请法院立刻冻结红星厂的所有对公账户。并派人查封厂房里的生产设备。 阿泰抓起那张纸。他认字不多,但“查封”两个字认得。 他眼睛一下子充了血。 “查封设备?靓坤想封咱们的厂?” 阿泰转身,一把揪住傻强的衣领,领带都被扯歪了。 “妈的!去叫兄弟们!把面包车开过来!” 傻强被勒得咳嗽,挣扎着去摸腰后的改锥。 “泰哥,去哪?杀去洪胜社的堂口?” “去个屁的洪胜社!”阿泰松开傻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铁皮垃圾桶。 垃圾桶在水泥地上滚出老远,当啷作响。 “去中环!把这个发律师函的四眼仔砍了!敢接靓坤的脏活,老子让他有命赚没命花!” 阿泰大步往外冲。 “叫上花颈!去加油站搞两桶汽油!老子今天要把那什么麦理浩的律师楼点了!” 门外的古惑仔们听见动静,呼啦啦围上来十几个人。 全抄着扳手和钢管,叫骂声震天。 刚过上几天数钱安稳的日子,现在有人要砸他们的饭碗,这比断他们手脚还难受。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看着这群快要暴走的烂仔。 他猛地抬起右手。 “啪!” 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桌上的保温杯跳了起来,水溅在传票边缘。 办公室内外瞬间死寂。 阿泰一只脚已经迈出门槛,硬生生停住。 他回过头,脖子上的青筋还在突突跳。手里攥着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一根棒球棍。 “老大!人家都要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这你能忍?” 贺云洲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门边。 盯着阿泰手里的棒球棍。贺云洲伸出手,攥住木棍的另一端。 一用力。 硬生生夺了下来。 “当啷。” 棒球棍被扔在地上,一路滚到墙角。 “你去中环放火。然后呢?”贺云洲声音不高。 “你把律师砍死在街头。明天o记黄警司就能带队把我们的厂平了。” 贺云洲指着桌上的那沓纸。 “人家走的是合法程序。你动刀子,就是送上门去挨枪子。” 阿泰咬着后槽牙。不甘心地喘着粗气。 “那咋办?就干看着?账户封了,明天交不了货,兄弟们喝西北风啊!” “用脑子做事。”贺云洲点着自己的太阳穴。 “商业上的事,用商业手段解决。动不动就拔刀,永远是个底层的烂仔。” 他走回桌边,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我要去会会这个大律师。”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车钥匙。 阿泰立刻转身点将。“傻强,花颈!带二十个弟兄换衣服,跟老大走!” “不用。”贺云洲走到门口。 “你们看好厂子。流水线一分钟都不能停。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直接开除。” 他没带任何人。 独自走向停在空地上的那辆黑色虎头奔。 这是他前两天刚盘下来的二手车。做生意,门面得撑起来。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插钥匙点火。 v8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奔驰车驶出红星厂,上了新界的高速公路。 阳光刺眼。 贺云洲单手扶着方向盘。车窗降下一半,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靓坤这招流氓诉讼很毒。 他当然知道自己没有专利。官司打到最后,靓坤肯定输。 但他要的根本不是赢。 这是典型的商业拖延战术。 只要法院的资产冻结令批下来,全兴的对公账户就锁死了。 几千个古惑仔没了饭吃,不用靓坤动手,全兴内部自己就会哗变。 等半年后官司打赢了,全兴早就垮了。 这个接案子的律师,也是个只认钱不认人的狠角色。 一个小时后。 虎头奔驶入中环。 这里是港岛的经济心脏。街道两旁全是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 西装革履的白领行色匆匆。没人多看这辆奔驰一眼。 贺云洲把车停在皇后大道中的一座甲级写字楼下。 他推开车门。 抬头看了一眼大厦。三十六层高。阳光晃在玻璃上有些刺眼。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把领带拉正。 拎着黑皮公文包,大步走进玻璃旋转门。 大堂里冷气开得很足。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皮鞋踩着大理石地砖,直奔电梯间。 按下上行键。 电梯门滑开,他走进去,按下顶层的数字。 轿厢快速上升。 耳膜因为气压变化微微发胀。贺云洲咽了口唾沫。 “叮。” 三十六楼到了。电梯门缓缓滑开。 迎面是一整块巨大的黑色大理石背景墙。 上面镶嵌着烫金的繁体字:麦理浩律师事务所。 前台坐着个穿职业套裙的混血女接待。 她正拿着小圆镜补口红。听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见贺云洲眼生,她放下镜子站起来。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女接待露出训练有素的微笑。 贺云洲没理她。 他直接绕过前台,走进办公走廊。 走廊铺着厚实的羊毛地毯。皮鞋踩在上面没有半点声音。 这里很安静,只有尽头复印机运作的嗡嗡声。 女接待急了,踩着高跟鞋从前台跑出来。 “先生!这里是办公区,您不能随便进!”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声音发闷。 贺云洲走得很快。 走廊两侧全是玻璃隔断的小办公室。 他目光快速扫过门上的铭牌。寻找律师函上印的那个名字。 几个正端着咖啡的年轻律师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这个硬闯进来的男人。 这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太重。 没人敢上来拦。 一直走到长廊尽头。 一扇厚重的胡桃木双开门挡在面前。 门牌上写着五个字:高级合伙人。 下面带有一行烫银的英文名。 就是这里。 女接待气喘吁吁地追到他身后。 “先生!白律师正在会客,您再不出去我要叫安保了!” 贺云洲没转头。 他抬起右手,直接按在黄铜门把手上。 没有敲门。 手腕用力往下一压。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 他推开沉重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第14章 高冷女律师白月彤,惊惊于我的守法 胡桃木大门重重撞在墙壁上。 发出一声闷响。 门外的冷气跟着贺云洲的皮鞋一起灌进办公室。 走廊上几个探头探脑的年轻助理,被这动静吓得缩回了脖子。 办公桌后,女人抬起头。 白月彤。麦理浩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 她穿着一套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职业套装。短发别在耳后。 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 女接待气喘吁吁地从贺云洲身后挤进来。 “白律师!我拦不住他,要不要叫楼下安保……” 女接待的声音发着抖。 白月彤眉头皱紧。 她视线越过电脑屏幕,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没有想象中的花衬衫和金链子。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打得很规矩。 “没事,你先出去。”白月彤声音很冷。 “把门带上。” 女接待如蒙大赦,赶紧退出去。 “咔哒。”门锁咬合。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风声。 还有现磨黑咖啡的酸涩味。 白月彤没站起来。 她伸手按下面前那台黑色索尼录音笔的红色开关。 齿轮开始转动。 “贺云洲先生。全兴社新任龙头。” 白月彤靠在真皮椅背上。 “你现在的行为,涉嫌非法闯入私人办公场所。” “如果这间屋子里损坏任何一件物品,或者我受到任何口头恐吓。” “楼下的冲锋车,三分钟就能把你带走。” 贺云洲没出声。 他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小腿不小心磕到了旁边的实木茶几边缘。 “嘶。” 他抽了口冷气,眉头微动。这具身体的协调性还是没恢复好。 他拉开那把宽大的客用皮椅,直接坐了下去。 皮面挤压,发出“吱嘎”一声。 他把黑皮公文包放在腿上。 “有水吗?”贺云洲扯了扯领带。 “最好是温的。胃不舒服。” 白月彤愣住了。 她准备了满肚子的严厉警告和法律交锋。 甚至做好了对方掀桌子骂娘的准备。 结果这个传说中砍人不眨眼的黑道头目,坐下来第一句话是讨杯温水。 她抿着嘴唇,盯着贺云洲看了几秒。 指着茶几上的恒温水壶。 “自己倒。” 贺云洲没客气。 拿过一个纸杯,倒了半杯温水。 仰头喝干。干涩的喉咙总算舒服了一点。 他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拉开公文包的黄铜拉链。 “白律师。李乾坤给了你多少律师费,让你接这种脏活?” 贺云洲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 “你知不知道,帮人做伪证申请恶意禁制令,律政司会吊销你的执照?” 白月彤脸色一沉。 “贺先生,注意你的措辞。” 她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的当事人洪胜科技公司,拥有‘环保脱金设备’的独家外观及实用新型专利。” “你们红星废品厂未经授权,大规模投入生产。” “我向法院申请资产冻结,程序完全合法。” 贺云洲笑了。 他把最上面那份文件拍在桌子上。 推过去。 纸张滑过光滑的桌面,停在白月彤手边。 “看看。” 白月彤拿起文件。 这是一份泛黄的外文复印件,旁边附着翻译公证。 《1972年苏联乌拉尔化学研究所:无氰提金工艺的工业化应用》。 “李乾坤所谓的专利,只是注册了几个塑料桶的形状和排列顺序。”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 “而我们厂里用的,是这份早就进入公有领域的化学沉淀法。” “设备全是我们手工焊的铁架子,和他的塑料桶沾不上半点关系。” 白月彤翻页的手指顿住。 纸页边缘在食指上压出一道白印。 她快速扫过那些化学分子式和工艺流程图。 作为顶级商业律师,她一眼就看出,这份公开文献彻底摧毁了李乾坤的专利壁垒。 “就算专利有争议。” 白月彤合上文件,强压下心头的疑虑。 “李先生还提供了三位前员工的宣誓口供。” “指控你在厂房内实施非法拘禁,强迫工人进行超过十二小时的重体力劳动。” “这属于严重的刑事犯罪。冻结账户是为了防止你转移资产逃跑。” 贺云洲听完,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胃里的酸水又在翻腾。 他缓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第二沓文件。 重重砸在白月彤的电脑键盘旁边。 “这是港岛劳工处盖章备案的集体劳动合同。” 贺云洲点着那厚厚一沓纸。 “红星厂两百三十一名员工,全部签订了正式用工协议。” “底薪两千五。全勤五百。夜班按法定标准发放三倍加班费。” 白月彤眼皮猛地一跳。 她一把抓过那些合同。 翻开第一页。 上面清晰地印着工时安排、五险一金缴纳比例,甚至还有高温补贴的条款。 结尾处,盖着劳工处鲜红的备案章。 “强迫劳动?” 贺云洲盯着白月彤的眼睛。 “那帮小弟为了拿加班费,晚上赶都赶不走。我前天刚因为一个员工私自熬夜加班,扣了他的季度奖金。” 白月彤呼吸变重了。 她翻合同的速度越来越快。纸张哗啦啦作响。 每一份都有签名,有手印。规范得像汇丰银行的内部文件。 “那……那份口供怎么回事?” 白月彤声音没刚才那么稳了。 “名叫黄毛的员工,亲自到律所录的音。说你拿电棍威胁他们打螺丝。” 贺云洲摸出第三份文件。 只是一张薄薄的纸。 单手递了过去。 “报警回执单。”贺云洲说。 “那个叫黄毛的,前天晚上在有易燃化学药剂的车间里聚众推牌九。” “违反了《职业安全及健康条例》第三十二条。” “我已经报案了。新界北警署立的案。目前人正在拘留所吃牢饭。” 贺云洲双手撑着膝盖,微微前倾。 “白律师。你拿一个刑事拘留犯的口供,来指控一家合法纳税的企业?” 白月彤的手僵在半空。 那张报警回执单上的警徽水印,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引以为傲的法律逻辑,在这个黑道头目面前,被一层层剥得干干净净。 “还有最后一样。” 贺云洲把包里剩下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几十张花花绿绿的票据。 “上个月的完税证明。” “利得税,百分之十六点五。增值税。环保排污费。” “甚至连厂区门口那条土路的卫生管理费,我都交了。” 贺云洲把票据一张张铺平在白月彤面前。 像是在发牌。 “你见过哪个社团大佬,拿着几万块现金去税务局排队交税的?”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安静。 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变得异常刺耳。 白月彤看着铺满半张办公桌的合法证明。 税务发票、劳动合同、公有技术文献、报警回执。 完美无瑕。 比她代理的那些中环上市企业还要干净。 她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像被人当面扇了一记耳光。 作为常青藤毕业的法学精英,她一直自视甚高。 昨天李乾坤拿着一堆伪造的照片和口供来找她,声泪俱下地控诉全兴社抢夺他的合法产业。 她看了那些断章取义的证据,出于对黑社会的刻板印象,直接向法院申请了单方面禁制令。 她被一个街头混混耍了。 成了靓坤用来打商业战的工具。 白月彤慢慢松开手。 手里的签字笔滚落到桌面上,掉进笔筒边。 她摘下银边眼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我明白了。” 白月彤重新戴上眼镜,声音有些沙哑。 “李乾坤隐瞒了核心事实,提供了伪造的证人证言。” 她看向贺云洲。眼神里没了最初的轻视。 “这份禁制令申请存在重大取证瑕疵。” “下午两点前,我会亲自去高等法院,撤回所有的诉讼保全申请。” 白月彤站起身。 隔着宽大的办公桌,朝贺云洲微微低头。 “贺先生。这是我工作上的失误。” “你的工厂账户,今天下班前就能解冻。” “抱歉。打扰你们正常经营了。” 她认错极快。没有任何律师常有的狡辩。 贺云洲坐在皮椅上没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冷静,果断,业务能力顶尖。而且有底线,发现证据造假立刻抽身。 全兴集团现在就是个草台班子。 靠阿泰那帮文盲,收收废品卖卖保险还行。 真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市场里抢肉,他需要一把最锋利的法律尖刀。 一把能把敌对财团合法解剖的刀。 贺云洲深吸了一口气。 胃不疼了。 他把手伸进西装内侧的口袋。 目光锁定在白月彤那张依然带着几分高冷的脸上。 手指摸到了一个硬质的皮面本子。 贺云洲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本瑞士银行的支票簿。 第15章 强行挖角,百万年薪聘请首席法务官 贺云洲旋开钢笔帽。 这是一支别人送给原主的万宝龙,笔身有点沉。 笔尖落在瑞士银行的支票簿上。墨水洇开。 “唰唰”两笔。 贺云洲填好数字,签下名字。 他撕下这张薄薄的纸,双指夹着,推过光滑的办公桌面。 支票停在白月彤的手边。 白月彤低头。 汇丰银行本票。上面的六个零有些刺眼。 一百万港币。 “白律师,既然你撤诉了,那咱们谈谈正事。” 贺云洲把钢笔插回内兜。 “全兴集团现在缺一柄法务的刀。” “首席法务官,年薪一百万。干不干?” 白月彤抬起头,视线从支票移到贺云洲脸上。 她没碰那张支票。 手指反倒交叠在一起,指节压得发白。 “贺先生,我只是撤销了禁制令。” 白月彤声音很冷,“但这不代表我想跟一个黑道社团扯上关系。”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套装的下摆。 “我接案子有底线。不碰粉,不接黑产,不帮黑帮洗钱。” “一百万很多。但我怕有命赚,没命花。” 贺云洲没拦她。 他坐在宽大的皮椅里,看着白月彤走向办公室大门。 手搭在实木扶手上,食指敲了两下。 “白律师。” 贺云洲开口,声音不大。“去个地方。看一眼再做决定。” 白月彤停在门边。 手搭着黄铜把手,没转动。 “就看一眼。”贺云洲站起来,拎起桌上的黑皮公文包。 “如果你觉得我们在做黑产,我亲自送你回中环。这一百万,就当我的赔罪费。” 半小时后。 一辆黑色的虎头奔驶入新界北区。 路面坑洼,车身颠了一下。 白月彤坐在副驾驶,手死死抓着头顶的把手。 她有点后悔。自己居然真的上了这个黑老大的车。 车子停在几座巨大的厂房前。 荒郊野外,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白月彤咽了口干沫。她脑子里已经闪过无数个黑帮沉尸、贩毒工厂的画面。 贺云洲推开车门。 “下车。” 他带头走向五号厂房。 白月彤咬了咬牙,踩着高跟鞋跟上去。 高跟鞋跟碾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走到厂房生锈的大铁门前,贺云洲停下脚步。 “推开。”贺云洲下巴点了一下大门。 白月彤伸手。 铁门很重,她双手用力才推开一条缝。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和二手烟味扑面而来。 白月彤下意识抬手捂住口鼻。 她闭着眼睛咳了两声。 等烟雾散去,她睁开眼。 没有毒品生产线。没有满地砍刀。 厂房里亮着惨白的白炽灯。 一百多号光着膀子、满身纹身的壮汉,正蹲在废料堆和流水线两旁。 没人打架,没人说话。 只能听见翻纸页的沙沙声,还有按计算器的滴答声。 “欧姆……定律。” 一个满背关公纹身的汉子,正捧着一本小册子。 他咬着嘴唇,眉头拧成个死结。 “这他妈的,欧姆是个什么玩意儿?” 旁边另一个染着黄毛的烂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算你的电阻!老大说了,明早背不下来这章,扣三百块全勤!” 白月彤僵在原地。 她以为这是什么黑话或者暗号。 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了两步。不小心踩在一块废旧主板上。 脚腕一扭。 贺云洲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稳住她的身形后,贺云洲立刻松手。干脆利落。 “当心点。” 白月彤没顾上道谢。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一个大光头。 傻强正坐在一个破木箱上。 他手里拿着根圆珠笔,面前摊着一本《港岛物流管理基础》。 傻强挠了挠光头,圆珠笔漏油,在头皮上画出一道黑线。 他浑然不觉,还在跟一道算术题死磕。 “甲车运费八十……乙车装载量多两成……这到底哪辆车便宜啊?” 傻强把圆珠笔咬进嘴里。 嘎嘣一声。 塑料笔管被咬裂,蓝色的墨水瞬间漏了他一嘴。 “呸呸呸!”傻强吐出一口蓝沫子。 白月彤愣住了。 这帮在街头拿西瓜刀砍人的古惑仔,在这里算物流运费? 角落里,阿泰正对着一张电路图发愁。 他粗壮的手指头在图纸上划拉,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短路……防漏电开关……” 阿泰抓起一个红色的绝缘胶布,对着一截铜线比划。 “操。这线接反了是不是会炸死人?” 白月彤看着这荒诞的一幕。 高冷女律师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她转头看向贺云洲。 “这就是全兴集团现在的底子。” 贺云洲摸出一根万宝路,没点燃,只在手指间转动。 “他们没读过几天书。从小在九龙城寨的臭水沟里长大。” “对他们来说,法律就是差佬手里的警棍,是法院的传票,是把他们关进赤柱的铁门。” 贺云洲看着那群满头大汗背单词的烂仔。 “我逼着他们考证,逼着他们学规矩。” “但外面的人不信。” “李乾坤随便扯个谎,发张律师函,就能把他们逼上绝路。” 贺云洲停下转烟的手。目光落在白月彤脸上。 “我需要一个人。一个懂规矩的人。” “告诉他们,法律不是只会判他们坐牢。法律也能当他们的护身符。” 白月彤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她做律师五年,接的都是中环那些衣冠楚楚的富商。 那些富商用法律钻空子,转移资产,逃税漏税。 而眼前这群社会最底层的渣滓,却在为了赚干净钱,被几道算术题逼得头皮发麻。 这些人不是烂泥。他们在挣扎。 而且是真的想站起来。 白月彤深吸了一口气。 厂房里的机油味好像没那么刺鼻了。 她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手袋。 翻出一支金色的派克签字笔。 “贺先生。” 白月彤转头看着他。 “一百万年薪。试用期三个月。” 她把签字笔夹在指间。 “如果你的人敢在外面做一件犯法的事。我立刻辞职,并向警署实名举报。” 贺云洲笑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一式两份的聘用合同。 拍在旁边一个生锈的铁皮柜上。 “全兴集团,随时接受白律师的监督。” 白月彤走过去。 笔尖落在白纸上,沙沙作响。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贺云洲收起属于自己的那份合同。 有了白月彤,全兴的法务部就算正式立住了。以后的商业并购和地盘扩张,终于有了合法的利器。 但他很清楚,光有法务不够。 全兴现在这帮文盲,当保安和苦力还行。真要成立正规的大厂和地产公司,极缺有脑子的管理层。 他带着白月彤回到厂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闷热。风扇在头顶呼啦啦转着。 贺云洲拉开破桌子的抽屉。 抱出一大摞厚厚的牛皮纸袋。 这是全兴社几万号小弟的人事花名册。 “阿泰。”贺云洲喊了一声。 阿泰推门跑进来。嘴角还沾着一点蓝墨水,估计是刚才去笑话傻强了。 “老大,有吩咐?” “去搬张桌子进来给白律师办公。” 贺云洲指了指墙角。 “顺便叫两个人,去旺角买两台大功率冷气机装上。” 阿泰响亮地应了一声,跑出门去。 贺云洲坐回破皮椅。 解开领带,扔在桌上。 他翻开第一本花名册。 纸张粗糙,泛着黄。 上面的字大多是用圆珠笔填的,歪七扭八。跟狗爬一样。 有的甚至连名字都不会写,只画了个乌龟或者刀疤代替。 贺云洲一页页翻过去。 眉头越皱越紧。 指望在这堆烂泥里挑出个ceo,比大海捞针还难。 他翻开第二本。 翻到一半。 翻页的手指突然停住。 纸页边缘被磨得有些卷边。 但这张表格填得干净。 字迹清秀,一笔一划透着股锋芒。这在全兴社的档案里简直是异类。 右上角贴着一张一寸的黑白免冠照。 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洗旧的白衬衫。 头发有些乱,眼神很深,透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忧郁和疲惫。 贺云洲的手指压在照片旁边的姓名栏上。 他盯着那三个字。 指节微微发白。 姓名栏里,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 陈永仁。 第16章 卧底陈永仁慌了,老大逼我考研怎么办 陈永仁抹了一把脸。汗水蛰着眼睛。 他在五号厂房角落,正把一筐拆掉电容的废旧主板往推车上搬。 肩膀上的帆布手套磨破了洞,露出通红的皮肉。 “阿仁!” 阿泰的大嗓门盖过排气扇的轰鸣。 陈永仁手一抖,推车轮子压在脚背上。他咬着牙没出声。 “老大叫你去办公室。”阿泰走过来,拍他肩膀。 “赶紧的,别让老大等。” 陈永仁脑子嗡的一声。 心跳瞬间飙到一百二。后背那层热汗凉透了。 叫去办公室? 他进全兴社三年,混在一堆烂仔里,档案比脸还干净。贺云洲怎么会单挑他出来? 除非,黄警司那边泄了底。 陈永仁摘下帆布手套,塞进后裤兜。手指头僵得不听使唤。 “泰哥,老大找我啥事?”他装作漫不经心,递过去一根皱巴巴的烟。 阿泰没接烟。 “不知道。老大今天翻花名册,翻到你就叫你了。快去!” 陈永仁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前。 门没关严。贺云洲坐在缺腿的木桌后,正在看一页纸。 陈永仁认得。那是自己进社团时填的入会表。 他深吸一口气,敲门。 “进。”贺云洲没抬头。 陈永仁走进去。 脚下发飘,踢到了门边的铁皮垃圾桶。当啷一声脆响。 “老大。”他双手搓着裤缝,腰弯下三分。 贺云洲放下表格。站起身。 他绕过桌子,走到门边。 “咔哒。” 门被反锁了。 这一声锁门音,像锥子扎进陈永仁胸口。 他喉结剧烈滚动,右脚往后挪了半寸,踩实了水泥地。 只要贺云洲拔枪或者掏刀,他就掀翻桌子撞窗户跑。 贺云洲走回来,停在陈永仁面前。 距离太近。 “陈永仁。”贺云洲念他的名字。 “在。”陈永仁白背心粘在脊背上,冷汗顺着脊柱往下流。 贺云洲突然抬手。 陈永仁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啪。 贺云洲的手拍在陈永仁肩膀上。力道很沉。 “我看了你的档案。”贺云洲盯着他,“字写得不错。” 陈永仁懵了。脑子没转过弯。 “在社团三年,没带头闹过事,没怎么打架。我看你眼神清醒。”贺云洲手上下压了压。 “是个有脑子的。骨骼惊奇。” 陈永仁咽干沫。卧底守则第一条:装傻。 “老大,我就是个跑腿的。平时胆子小,不敢去前边砍人。” “全兴现在要转型。缺管理层。”贺云洲松开手,走到墙角。 他弯腰,从纸箱里抱出厚厚一摞书。 砰。 书砸在办公桌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陈永仁定睛一看。 全是英文大厚本。《微观经济学》《哈佛商学院mba核心课程》《现代企业架构》。 “老大,这……这是啥?”陈永仁结巴了。 “教材。”贺云洲敲了敲最上面那本厚壳书。 “给你半年时间。” “干啥?” “考个工商管理硕士。mba。” 陈永仁张着嘴,下巴像脱臼了。 他在警校成绩是好,但那是几年前的事了。现在他是个天天蹲街边吃盒饭的古惑仔。 “老大,我初中都没毕业啊……”他想挣扎。 “少装。档案上写着呢,你数学和英语门门优。警……高中学历。”贺云洲把入会表推过去。 陈永仁差点咬破舌头。 刚才贺云洲那个“警”字虽然咽下去了,但他听得真切。 “考上,学费公司报销,直接提你当集团常务副总。”贺云洲坐回椅子上,端起保温杯。 “考不上呢?”陈永仁试探着问。 “按全兴的新帮规处理。”贺云洲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轻则扣薪水,重则绑在流水线上三班倒。自己选。” 陈永仁看着那堆比砖头还厚的英文书。比挨两刀还难受。 “书拿走。明天交一份学习计划书给我。”贺云洲挥手赶人。 陈永仁抱着那摞书走出办公室。 书太沉,压得他腰直不起来。 厂房里的古惑仔都在看他。 傻强扔掉手里的铜线,凑过来。 “阿仁,老大赏你啥好东西了?港台录像带?” 陈永仁把最上面那本mba教材拍在傻强光头上。 “赏我上学。” …… 夜里十二点。旺角一栋旧唐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晾衣绳哗啦啦响。 黄志诚抽着烟,看着楼底下的车流。烟头明灭。 铁门被推开。 陈永仁走过来。他没戴墨镜,眼下两团乌青。 怀里还抱着那本《哈佛商学院mba核心课程》。 他把厚砖头一样的书重重拍在天台护栏上。 黄志诚吓了一跳,点三八差点拔出来。 “你发什么疯?”黄志诚骂道。 陈永仁指着书,手指头直哆嗦。 “黄sir,当初说好了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他抓着头发,烦躁地原地转圈。 “我现在连砍人都不用去了,贺云洲逼我考研!” 黄志诚愣住。烟灰掉在皮鞋上。 “考什么?” “mba!工商管理硕士!”陈永仁把书翻开。全英文。 “他今天把我锁在办公室,说我骨骼清奇,要提拔我当集团常务副总。” 陈永仁靠在护栏上,仰头看着夜空。声音发颤。 “长官,我是个警察啊。我天天晚上在宿舍背微观经济学公式,傻强他们以为我中邪了!” 黄志诚拿起那本书,翻了两页。 他也看不懂。 合上书,还给陈永仁。 “这也是任务的一部分。”黄志诚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任务?你见过哪个卧底卧着卧着快把公司搞上市的?”陈永仁把书砸在自己大腿上。 “长官,你给我句准话。这学,我到底是上还是不上?” 黄志诚避开他的视线。看向楼下的霓虹灯。 “全兴社现在的动作太反常。”黄志诚摸着下巴。 “他们把旺角的地盘都扔了,盘下新界五个大厂房。贺云洲肯定在洗黑钱。” “你去当副总,刚好能接触到核心账本。考。必须考上。” 陈永仁想跳楼。 “半年!你让我半年考上哈佛商学院那种级别的?” “考不上我会被他绑在流水线上打一辈子螺丝的!” “警队相信你的能力。”黄志诚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不懂的知识点,去图书馆查。” 说完,黄志诚拉开天台铁门,溜了。 陈永仁一个人站在冷风里。 他翻开第一页。 满屏的英文字母像蚂蚁一样爬。他绝望地合上书。 他是个卧底,但他现在更想报警。 …… 三天后。全兴集团,新厂长办公室。 冷气机开足了马力,呼呼吹风。 贺云洲坐在新买的大班椅上。 手里拿着一份陈永仁交上来的学习进度表。 字迹工整,列明了每天复习十六个小时。贺云洲很满意。 这把好刀,必须磨利。 “叩叩。” 门响两声,没等他说话,直接被推开。 白月彤走进来。 高跟鞋踩在复合地板上,节奏急促。 她手里拿着一叠财务报表。 径直走到桌前,把报表重重拍在桌面上。 “贺董。”白月彤没坐,胸口起伏。 贺云洲放下进度表。 “怎么了?李乾坤又找麻烦了?” “比那个麻烦。”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她翻开报表最后一页,指着上面用红笔圈出来的一长串数字。 “厂房租金、设备采购,加上两百多号人的底薪和加班费。” 白月彤盯着贺云洲。 “还有你前天硬性规定,必须给所有按时打卡的员工缴纳五险一金。” 贺云洲点头。 “这是合法企业的标配。” “标配的代价是,我们的现金流断了。” 白月彤手指在红字上重重敲了两下。声音发冷。 “提金业务回款慢。保险那边收上来的钱,刚填补了前期的物料亏空。” “现在账上,只剩不到两万块。” “如果下周发不出工资,不用别人查,劳工处会先封了我们的厂。” 第17章 财务危机?把社团祖宗祠堂抵押给银行 办公桌上的空调扇叶来回摆动。 风吹着那页财务报表,纸张边角哗啦啦地响。 两万块。 贺云洲盯着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数字。 这点钱,连五号厂房下周的电费都交不起。 “贺董。”白月彤伸手按住那张纸。 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没涂指甲油。 “劳工处查得很严。拖欠工资超过七天,他们会直接带封条来锁门。” 门外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皮鞋底拖在水泥地上,夹杂着拐杖杵地的闷响。 没敲门。 两扇破木门被人一把推开。 龙根叔坐着轮椅,被花颈推了进来。 旁边跟着满头大汗的肥波。 肥波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阿洲!”肥波把搪瓷缸重重磕在办公桌上。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报表的一角。 “外面都在传,咱们全兴账上没钱了。是不是真的?” 贺云洲没看他。 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桌面上的水渍。 纸团扔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 “消息传得挺快。”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龙根叔手里的核桃转得咔咔响。 两颗狮子头被盘得发亮,撞击声在闷热的办公室里显得很焦躁。 “阿洲,不是我们这帮老骨头多事。” 龙根叔干咳了两声,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喘。 “你步子迈得太大。几百号人,你给他们交什么五险一金?” 肥波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以前兄弟们出去砍人,死了给笔安家费就行。” 肥波胖手拍着大腿。 “现在你把他们当大爷供着,没钱发工资,底下人会造反的!” 贺云洲抬眼。 目光扫过这两个老家伙。 “那波叔有什么高见?” 肥波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钵兰街那几个地下赌场,设备都在。今晚重开,明早就能见现钱。” 他凑近办公桌,带着一股浓烈的红花油味。 “要是还不够,我去趟九龙城寨。找九指华借两千万的高利贷周转。” 白月彤站在旁边,脸色冷了下来。 她刚想开口普法。 贺云洲抬手,拦住了她。 “重开赌场?借高利贷?” 贺云洲声音不高。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个保温杯,直接砸在肥波脚边。 “砰!” 不锈钢杯子砸在水泥地上,凹进去一大块。 热水溅了肥波一裤腿。 肥波吓得像只踩了电门的胖猫,往后连跳两步,撞在龙根叔的轮椅上。 “你们脑子里装的都是豆腐渣?” 贺云洲绕过办公桌,皮鞋踩在地板上。 “全兴好不容易洗干净一半,条子天天拿放大镜盯着我们。” “现在重开赌场,是嫌黄志诚抓不到把柄?” 他指着肥波的鼻子。 “借九指华的钱,九出十三归。下个月拿命还?” 龙根叔吓得核桃掉了一颗。 核桃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贺云洲脚尖前。 “那……那你说怎么办?没钱就是死路一条啊。”龙根叔哆嗦着嘴唇。 贺云洲没废话。 他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 手指拨动金属密码盘。 “咔哒”几声脆响,保险柜厚重的铁门弹开。 他从最底层,抱出一个紫檀木的扁盒子。 盒子上落了一层灰。 贺云洲吹掉灰尘,走回办公桌,把盒子放在桌面上。 龙根叔看到那个盒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双手死死抓着轮椅扶手。 “阿洲!你……你拿祖宗的东西干什么!” 贺云洲掀开黄铜锁扣。 翻开盒盖。 里面垫着黄绸缎,躺着一张泛黄的厚油纸。 纸面上盖着满清时期的红泥大印,还有后来港英政府换发的地契钢印。 全兴社祖宗祠堂的地契。 位置在尖沙咀最繁华的黄金地段。 占地两千平米。 “祖宗不给发工资,留着这张纸有什么用?” 贺云洲拿起地契。 纸张很脆,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不行!”龙根叔猛地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他腿脚发软,差点跪在地上,被花颈一把搀住。 “那是全兴社一百多年的根!卖了祠堂,死后怎么有脸去见历代龙头!” “我没说卖。” 贺云洲把地契折好,装进西装内兜。 “我去趟银行。拿它抵押贷款。” 肥波瞪着小眼睛。 “银行?那些洋行会借钱给黑社会?你别做梦了!” 贺云洲没理他。 他转头看向白月彤。 “商业计划书做好了吗?” 白月彤推了推眼镜。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本装订精美的册子。封面是烫银的“全兴重工集团发展规划”。 “昨晚熬夜赶出来的。财务预测和资产评估都在里面。” “走。去中环。” 贺云洲大步往外走。 路过龙根叔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我说了算。谁敢拦,自己掏钱把下周的工资垫上。” 龙根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一小时后。 黑色的虎头奔停在渣打银行总部大楼下。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贺云洲推门下车。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带着白月彤走进银行大堂。 冷气打得很足。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 顶层vip信贷室。 信贷部总监林经理坐在宽大的红木桌后。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英式西装,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看贺云洲的眼神,透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贺先生。”林经理翻看了一下眼前的商业计划书。 “恕我直言。全兴集团前身是个社团。你们的资金流水很不稳定。” 他合上计划书,随手扔在桌上。 “渣打银行不能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贺云洲没说话。 他从内兜里掏出那张泛黄的地契。 两根手指夹着,压在桌面上。 缓缓推过去。 林经理扫了一眼,视线瞬间定住了。 他停下转笔的动作。 身子往前倾,双手拿起那张地契。 眼镜片后闪过一道贪婪的光。 “尖沙咀弥敦道中段……两千平米的独立地块?” 林经理咽了口干沫。声音都变了调。 这块地如果拿来建商业中心,价值无可估量。 现在港岛的地产大亨们做梦都想咬下这块肥肉,但全兴社一直死咬着不放。 “抵押。”贺云洲靠在沙发上。 “我要五千万。半年期。” 林经理眼珠飞转。 如果是以前的全兴社,他绝对不敢收。黑帮的地,收了也收不回烂账。 但他刚才看了白月彤做的计划书。 红星废品厂、太平洋保险代理、完全合法的用工合同。 这家企业现在的底子,干净得可怕。 “五千万没问题。”林经理挤出职业的假笑。 “但利息要按基准上浮百分之十。贺先生,这已经是看在黄金地段的面子上了。” “可以。” 贺云洲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一粒扣。 “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钱进全兴的对公账户。” “超过三点,我去汇丰。” 林经理立刻站起来,动作太大,膝盖撞在桌腿上。 他顾不上疼,连连点头。 “贺董放心。马上走加急程序。” 下午两点半。 新界北区,五号厂房。 阳光把铁皮屋顶烤得滚烫。车间里的风扇吹出来的都是热风。 贺云洲的虎头奔开进大院。 他推开车门,热浪扑面而来。 白月彤手里拿着大哥大。 刚挂断电话。 她转头看着贺云洲,高冷的脸上难得透出一丝激动。 “贺董。五千万,到账了。” 贺云洲点点头。 他迈步走进厂房大门。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 阿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被汗水泡得发黄的毛巾。 他正站在一个木箱上,拿着扩音喇叭对着底下的推销员吼。 “都把西装给我穿精神点!今天谁签不到两份保单,晚上别来食堂吃烧鹅!” 底下几十个穿西装的古惑仔扯着嗓子喊:“签!签!签!” 另一边。 傻强蹲在成堆的废旧主板前。 手里攥着两把百元大钞,正在给提金流水线的工人发现金提成。 “你,拆了八百个件。这是你的。点清楚离柜不认啊!” 拿到钱的工人满脸是油污,把钞票在衣服上蹭干净,小心翼翼地塞进裤兜。 贺云洲站在高台上。 看着这几百个忙得热火朝天、满脑子只有赚钱的烂仔。 以前他们身上的戾气和杀气,全变成了铜臭味。 这味儿,比血腥味好闻多了。 五千万在账上。 底盘已经彻底稳住了。 贺云洲掏出万宝路,点燃。 深吸了一口。尼古丁让脑子变得异常清醒。 社团这种松散的组织架构,早就该淘汰了。 他吐出青烟。 转头看向跟在身后的白月彤。 “准备发通知。”贺云洲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厂房外。 “明天早上九点。全体骨干开会。” “全兴社彻底取消。我们要进行最后一步。” 贺云洲掐灭烟头。 “改组。” 第18章 商业化包装,红棍摇身一变销售总监 上午九点。五号厂房。 贺云洲站在两个摞起来的破木箱上。 手里攥着一个铁皮大喇叭。 底下一百多号人站得还算直溜。昨晚刚结了一批散碎金条的钱,个个兜里揣着厚钞票,看着贺云洲的眼神透着光。 贺云洲按开大喇叭开关。 电流刺啦一声锐响。 “从今天起,世上没有全兴社了。” 声音在铁皮棚顶荡了两圈。 底下安静了几秒。 傻强抠了抠光头,没憋住:“老大,那咱们以后叫啥?洪兴?东星?” 旁边的小弟踢了他一脚。 “全兴重工集团。”贺云洲把大喇叭换到左手。“以后出去,我是董事长。你们是员工。” 他扫了一圈底下这群人。 “帮里的老规矩全作废。” “什么红棍、白纸扇、草鞋、四九仔。这堆破词谁再挂在嘴边,当月奖金扣光。” 肥波站在第一排。 胖脸皮剧烈抖了一下。 “那……那我以后不是白纸扇了?”肥波抓紧了手里的铜算盘。 “你是财务总监。”贺云洲指着他,“这几天去买个计算器,把算盘劈了当柴烧。” 接着,他指着阿泰。 “阿泰。” “在!”阿泰粗着嗓子大吼。 “你以后是安保部,兼销售部总监。” 阿泰愣了。 总监是个什么东西,他没概念。但他听懂了销售俩字。 那就是出去要钱的。 他一拍胸脯,砰砰响。 “老大放心!以后谁敢不交钱,我弄死他!” 贺云洲关掉大喇叭。随手扔进旁边的废纸箱。 “来我办公室。”他看着阿泰说。 半小时后。厂长办公室。 空调扇叶呼呼吹着冷风。 阿泰站在一面缺了角的穿衣镜前。 像一头被强行塞进麻袋的黑熊。 贺云洲花了两千块给他订的高级西装。深蓝色,暗纹。 穿在阿泰身上,肩膀处的缝线绷得死紧。 他一抬胳膊,咯吱作响。 阿泰扭着粗脖子,伸手去扯衬衫领口。 “老大,这玩意儿太勒了。我快喘不上气了。” “手放下。”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翻着一叠废钢材报价单。 阿泰赶紧把手贴在裤缝上。 贺云洲走过去。 看着阿泰脖子上那条打得像麻花一样的红领带。 他叹了口气。伸手扯开那个死结。 “看清楚。” 贺云洲把领带绕过自己的脖子。 翻转,打结,往上一推。一个标准的温莎结。 他把领带取下来,套回阿泰脖子上。收紧。 阿泰被勒得翻了个白眼。 “勒脖子也得忍着。这是门面。” 贺云洲拍了拍阿泰厚实的胸肌。 “下午有个大单。观塘那边拆迁,几百吨废钢材。你去谈。” 阿泰咧开嘴。 “老大放心!我带上家伙,一定把货抢回来!” 贺云洲反手一巴掌抽在阿泰后脑勺上。 打出一声脆响。 “抢你个头。” 贺云洲回到桌边,拿起那份报价单。 “我们是去收购。合法做生意。” “人家开价一千五一吨。你还价一千二。” 贺云洲盯着阿泰。 “以前你去收账怎么说?” 阿泰清了清嗓子。 脸上的横肉一挤,露出凶光。 “扑街,给钱!不给老子烧了你的铺子!” 贺云洲把报价单卷成纸筒,在桌沿敲了两下。 “忘掉。” “现在重说。笑一下。” 阿泰硬生生扯开嘴角。 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左脸的刀疤跟着挤成一团。 看着比要杀人还渗人。 “说,您好,陈老板。全兴重工很高兴和您合作。价格方面,我们希望能降到一千二。” 贺云洲逐字教。 阿泰深吸气。 “您好,陈、陈老板。全兴很高兴……合作。那啥,一千二卖不卖?不卖老子……” “停。” 贺云洲揉了揉眉心。 让这帮古惑仔改口,比让他们去死还难。 “回去把这两句话写在手心里。谈生意的时候,就照着念。” 阿泰满头大汗。他觉得在厂里拆电器都没这么累。 “记住了。”贺云洲语气转冷,“不准拔刀,不准骂脏话。这笔单子要是搞黄了,你回来扫一个月厕所。” 阿泰缩了缩脖子。 “懂了,老大。” 下午两点。观塘区。 太阳毒辣。柏油路面冒着白烟。 路边一家老式冰室门口。 阿泰带着四个小弟,踩着硬皮鞋走过来。 五个人清一色黑西装。 热得满脸冒油。西装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肉上。 路人纷纷绕着走。 这几个人虽然穿得像正经白领,但走路的姿势太横。 肩膀晃荡幅度太大。 加上阿泰脸上的刀疤,看一眼就让人后背发毛。 “泰哥,领带能松点不?”旁边的小弟直咽唾沫,脸都憋成了猪肝色。 “松个屁!老大说了,扣子必须扣到最上面!”阿泰瞪他一眼。 阿泰摊开左手。 手心里用圆珠笔写着两行扭七扭八的字。 汗水一泡,字迹化开了。糊成一团蓝黑色的墨水。 阿泰心里一慌。 完了,词儿没了。 他站在冰室门外的台阶上,死命搓着手心。 越搓越黑。 街对面是一家倒闭的纺织厂。拆得只剩框架。 院子里堆着小山一样的废旧钢筋。 这就是他们要谈的货。 老板陈水根正坐在冰室靠窗的位置喝冻柠茶。 阿泰深吸一口气。 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刚把手按在冰室的玻璃门把手上。 街角突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吱——” 三辆灰色的面包车疯了一样冲过来。 车身锈迹斑斑,排气管冒着浓黑的烟。 第一辆车一个急刹甩尾,直接横停在冰室门口。 轮胎压在路沿石上,车身剧烈晃动。 另外两辆紧跟着踩死刹车,把阿泰五个人死死围在台阶上。 阿泰下意识去摸后腰。 摸了个空。 出门前贺云洲死活不让他带那根生锈钢管。 “哗啦。” 面包车侧滑门被粗暴地拉开。 车厢里挤满了人。 十五六个穿着花衬衫、光着膀子的烂仔跳下车。 手里拎着螺纹钢、棒球棍。 带头的是个瘦高个。脸上长满红肿的青春痘。 东义社的红棍,烂脸华。 烂脸华肩膀上扛着一根高尔夫球杆。 他走到阿泰面前。 上下打量了一圈那身紧绷的黑西装。 往地上啐了一口黄痰。 “哟,这不是全兴的泰哥吗?” 烂脸华拿高尔夫球杆戳了戳阿泰的胸口。 “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来这里卖保险啊?” 阿泰咬紧后槽牙。 嘴里尝到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 “烂脸华,滚远点。老子今天来谈生意,没空理你。” “谈生意?” 烂脸华大笑。 后面的十几个东义社烂仔跟着哄笑起来。 铁棍敲打着面包车的铁皮。当啷作响。 “观塘这片废钢材,我们东义社看上了。” 烂脸华脸皮一沉。痘坑因为冷笑挤在一起。 手里的高尔夫球杆猛地挥出。 “砰!” 直接砸碎了冰室门口的一个绿皮垃圾桶。 里面的残羹剩饭散了一地。 冰室里的陈水根吓得手一抖,冻柠茶泼在裤裆上,直接钻到了桌子底下。 烂脸华指着阿泰的鼻子。 “识相的,马上滚回新界去捡破烂。” 他挥了挥手。 十几根粗糙的螺纹钢齐刷刷举了起来。 将阿泰他们五个人,死死堵在冰室外墙的角落里。 第19章 东义社来火拼,我们闭门搞消防演习 观塘冰室外。热浪滚滚。 十几根粗糙的螺纹钢齐刷刷举起。 金属尖端泛着冷光,离阿泰的鼻尖不到十公分。 阿泰手往后腰一摸。 摸到一片平滑的西装下摆。空空如也。 出门前,贺云洲死活没让他带那根生锈钢管。 烂脸华扛着高尔夫球杆,往前逼了一步。 “怎么?泰哥今天没带家伙?” 他吐掉嘴里的牙签,手指戳着阿泰紧绷的胸肌。 “你们全兴不是要搞什么公司吗?我倒要看看,西装能不能挡钢管!” 跟在阿泰身后的四个小弟急了。 有人伸手去抓地上的碎砖头,有人摸向口袋里的钥匙串。 阿泰咬紧牙关。 右脸那道刀疤因为用力过猛,涨得通红。 “不准拔刀,不准骂脏话。单子搞黄了,回来扫一个月厕所。” 贺云洲早上的警告在脑子里打转。 阿泰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胀满,西装纽扣崩开发白。 他硬生生把抬到半空的拳头压了下去。 两边嘴角往上一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华哥,误会。” 阿泰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憋的。 “我们全兴是正经企业。今天陈老板没空,我们改天再来拜访。” 他双手拨开面前的两根螺纹钢。 “借过。麻烦借过。” 带着四个小弟,硬是从东义社的包围圈里挤了出去。 烂脸华愣在原地。 他以为今天怎么也要见点血。结果这头出名的疯牛,居然真的低头认怂了。 “哈哈哈哈!” 烂脸华猛地把高尔夫球杆砸在台阶上。 “什么狗屁全兴重工!就是一群缩头乌龟!” 他在后面扯着嗓子大喊。 周围的东义社烂仔跟着狂笑。钢管敲打着面包车铁皮,当啷作响。 阿泰几个人坐进带来的那辆二手虎头奔。 车门砰地关死。 “开车!回厂里!”阿泰一拳砸在中控台上。 塑料面板裂开一条缝。 烂脸华看着远去的车尾气,从裤兜里掏出大哥大。 拉出天线,按下拨号键。 “乌鸦哥。全兴的人全废了。阿泰连个屁都不敢放。” “对,他们现在连刀都不敢拿。就缩在新界北那个破厂房里。”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疯狂的笑声。 “叫齐堂口所有人。带家伙。”乌鸦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带着股疯劲。 “今天,老子去给贺云洲送钟!” …… 下午三点。新界北区,五号厂房。 阿泰推开车门,大步跨进厂区大院。 他一把扯松脖子上的领带,领带结被拽成一团死疙瘩。 “气死老子了!烂脸华算个什么东西!” 阿泰一脚踢飞路边的一个塑料水桶。水桶滚出老远。 厂房里正在干活的古惑仔们停下手里的活。 傻强扔掉起子跑过来。 “泰哥,单子黄了?” “黄个屁!东义社来抢食!”阿泰呼呼喘着粗气。 他刚准备往厂长办公室走,去找贺云洲领罚。 “轰隆隆——” 远处传来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连带着脚下的水泥地都开始微微发颤。 阿泰猛地回头。 厂区大门外的那条土路上,扬起漫天黄土。 二三十辆破旧的面包车、改装皮卡,像蝗虫一样压了过来。 中间还夹着两辆黄色的重型泥头车。 车队在厂房大门外踩死刹车。 “哗啦!” 车门齐刷刷拉开。 几百号穿着花衬衫的烂仔跳下车。 人手一把开山刀、棒球棍,直接把大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中间一辆皮卡车顶上。 站着个男人。 穿着花里胡哨的豹纹衬衫,脖子上一条粗金链。 东义社老大,乌鸦。 乌鸦从手下手里接过一个铁皮大喇叭。 一脚踩在车顶上。 “贺云洲!带着你这群缩头乌龟滚出来!”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回音。 “今天把厂房交出来,我大发慈悲,让你们跪着爬出新界!” 厂房里炸锅了。 几百号全兴小弟红了眼。 他们刚拿了发下来的奖金,这厂子就是他们的印钞机。 砸人饭碗,如杀人父母。 “干他娘的东义社!” 傻强第一个抄起一把大号铁扳手。 一百多号人扔下小册子和安全帽,顺手抓起螺丝刀、铁管、撬棍。 嗷嗷叫着往大门方向冲。 阿泰下意识也想冲。 他大腿迈出半步。脑子里突然闪过早上贺云洲交代的话。 “商业上的事,商业手段解决。动刀子,就是送上门挨枪子。” 阿泰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他一把拦住冲在最前面的傻强。 “都给我站住!退回去!”阿泰扯着破锣嗓子吼。 傻强急了。 “泰哥!人家都骑脸了,还不打?” “打个屁!都给老子按公司的紧急预案办!” 阿泰转头,冲着门卫室的小弟大喊。 “关门!上锁!” 两个小弟手忙脚乱地推上生锈的大铁门。 抽出一根拇指粗的铁链,在两扇门把手上绕了三圈。 “咔哒。” 挂上一个拳头大的黄铜挂锁。 门外的乌鸦愣住了。 他带了几百人来血拼,结果对方直接把门锁了。 “砸门!给我砸开!”乌鸦在车顶上跳脚。 几十个东义社烂仔冲上前。 手里的棒球棍和钢管像雨点一样砸在大铁门上。 “哐!哐!哐!” 铁门被砸得向内凹陷,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 阿泰没理会外面的砸门声。 他大步跑到厂房外墙的电箱前。 举起拳头。 “砰!” 一拳砸碎了红色火灾报警器的玻璃外罩。玻璃碴扎破了他的手背。 鲜血冒了出来。 阿泰没管伤口,大拇指死死按下那个红色的警报按钮。 “呜——呜——呜——” 凄厉的火灾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厂区。 声音极大,直接盖过了门外的砸门声。 “所有人!” 阿泰跑上高台,抓起铁皮喇叭,调到最大音量。 “季度消防演习开始!谁他妈敢乱跑,扣当月全勤奖!” “带头闹事的,开除集团!” 全兴的小弟们懵了。 几百号人拿着扳手和螺丝刀,呆立在原地。 门外是随时要冲进来的黑帮,老大现在让他们搞消防演习? “没听见吗?拿灭火器!戴安全帽!” 阿泰急得跳脚,冲下去一脚踹在傻强屁股上。 “去拿装备!” 傻强如梦初醒。 他扔掉铁扳手,跑到角落的消防器材箱前。 一把抓起两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左右手各提一个。 顺便把地上的黄色塑料安全帽扣在光头上。帽带都没系。 有了带头的。 两百多号人纷纷扔掉手里的铁管。 手忙脚乱地戴上黄色的硬壳安全帽。 冲向消防箱,搬出大大小小的灭火器、消防水带。 五分钟后。 厂区大院空地上。 两百个壮汉排列成三个方阵。 每个人头顶黄帽,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红色的灭火器。 站得笔直。 连平时最散漫的黄毛,也老老实实地端着一卷帆布水带。 阿泰站在前面。 左手捂着流血的右手背。 “第一排!拔掉保险销!第二排!抓紧喷嘴!” 他照着贺云洲给的流程手册,硬着头皮喊口令。 一墙之隔。 铁门外。 乌鸦听着里面凄厉的警报声,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乌鸦哥,他们怎么拉火警了?”烂脸华放下手里的钢管。 “难道他们在里面烧账本,失火了?” 乌鸦啐了一口。 “装神弄鬼!贺云洲肯定在拖延时间!” 他看着被砸出坑但依然没开的铁门。 这破门太厚,钢管根本砸不开。 乌鸦猛地从皮卡车上跳下来。 他走到那两辆黄色的重型泥头车前。 一脚踹在轮胎上。 “上车!” 乌鸦冲着司机吼。 “给老子挂倒挡,踩死油门!” “把这破门给我撞平!碾过去!” 司机爬上驾驶室。 扭动车钥匙。 泥头车庞大的柴油发动机发出轰鸣。排气管喷出一大股黑烟。 空气中全是刺鼻的柴油味。 庞大的车身开始倒退。 拉开十几米的距离,准备加速冲撞。 东义社的烂仔们纷纷往两边散开。 留出一条撞门的通道。 乌鸦站在路边,满脸狞笑,等着看铁门被撞飞的画面。 司机踩下离合,右手搭在粗大的档杆上。 准备换一档加速。 就在这时。 街道尽头的转角处。 突然撕开一道刺目的红蓝光芒。 光芒连成一片,像是一道闪电切开了新界北区的黄昏。 “呜儿——呜儿——呜儿——” 凄厉的警笛声铺天盖地。 比厂区里的火灾警报声还要大十倍。 乌鸦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 街道尽头。 三十多辆挂着eu牌照的警用冲锋车,像疯了一样狂飙而来。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穿耳膜。 第一辆冲锋车一个急刹甩尾。 轮胎在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直接横在泥头车的车头前。 车门“砰”地推开。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端着雷明登散弹枪,踩着战术靴跳下车。 瞬间将东义社的几百人死死包围。 第20章 报警抓同行,最遵纪守法的黑帮龙头 时间推回十五分钟前。 五号厂房三楼。厂长办公室。 冷气机叶片上下扫风。 贺云洲靠在真皮椅背上。桌角摆着一台十四寸黑白监视器。 屏幕上飘着几丝雪花。 画面里,三辆泥头车横穿黄土路,死死堵住厂区大门。乌鸦踩在皮卡车顶,正举着铁喇叭叫嚣。 贺云洲没有去摸桌底的砍刀。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拿出一个像砖头一样的黑色大哥大。 拉出天线。 粗大的手指戳在塑料按键上。 “滴。滴。滴。” 999。 电话接通。 “新界北工业区,红星废品回收厂。” 贺云洲语气平稳,没有半点起伏。 “有大规模黑帮团伙持械冲击合法企业。大概两百人,带了重型工程车。我们员工生命安全受到严重威胁。” 说完,他按下红色挂断键。 把大哥大扔回桌上。 站在办公桌旁的白月彤推了推银边眼镜。 她低头,看着贺云洲那张毫无波澜的脸。 一个黑道龙头。被人堵了门,第一反应是报警。 白月彤觉得自己十几年的法学常识被狠狠撞了一下。 厂房大门外。 警笛声撕碎了黄昏的沉闷。 三十辆eu冲锋车呈扇形铺开。轮胎在土路上拖出刺鼻的焦糊味。 “哐!哐!哐!” 车门齐刷刷弹开。 黄志诚踩着军靴跳下车。 他双手举着点三八左轮,枪口对准那辆黄色的泥头车。 “o记!全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黄志诚的声音通过车载扩音器传出,震得土路上的石子都在跳。 几十个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端着雷明登散弹枪,踩着碎步压上。 黑色防暴盾牌连成一堵墙。 乌鸦僵在皮卡车顶上。 他张着嘴,刚吸进去的半口雪茄烟卡在喉咙里。 “咳!”他剧烈咳嗽起来。 手一松。 那个铁皮喇叭砸在引擎盖上,滚了两圈,掉进泥坑里。 溅起一身泥点。 烂脸华脸上的痘坑挤成一团。 他手里还举着那根棒球棍。 一个防暴警察冲上来,枪托直接砸在他手腕上。 “当啷。” 棒球棍落地。烂脸华捂着手腕跪在地上,疼得直抽冷气。 两百多号东义社的烂仔全傻了。 他们是来火拼的。贺云洲连个面都没露,直接招来了一个中队的防暴警察。 金属撞击声响成一片。开山刀、钢管、扳手纷纷扔在地上。 所有烂仔老老实实双手抱头,蹲在漫天黄土里。 “黄sir!”一个小警员跑过来,递上黑色塑料扎带。 “全逮住了。带头的是东义社的乌鸦。” 黄志诚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 他收起配枪,插回枪套。 转头看向那扇被砸出好几个深坑的生锈铁门。 里面还在响着凄厉的火灾警报。 “嘎吱——” 铁门发出一声难听的摩擦声。 黄铜挂锁被人从里面摘下。两扇厚重的大门缓缓拉开一条缝。 阿泰第一个挤了出来。 他头上扣着个黄色塑料安全帽。带子没系,歪在脑后。 身上那套紧绷的高级西装蹭满了白灰。 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红色的干粉灭火器。 紧接着。 傻强。花颈。 两百多个全兴小弟排成两列,从门缝里鱼贯而出。 清一色西装领带,头顶黄帽。每个人怀里都抱着灭火器或者消防水带。 像一群刚从火场里逃出来的难民。 黄志诚脑仁疼。一阵一阵地抽痛。 他盯着阿泰脸上那道横贯半个脸颊的刀疤。 “阿sir!”阿泰扯着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他三两步冲到黄志诚面前。 因为步子迈太大,西装裤裆发出一声轻微的撕裂声。 阿泰顾不上尴尬,单手抱着灭火器,另一只手颤抖着指着蹲在地上的乌鸦。 “你可算来了!” 阿泰满脸委屈,硬生生从绿豆眼里挤出两滴汗水,装作眼泪抹了一把。 “我们厂正在搞季度消防演习。这帮黑社会突然冲过来砸门!” 他拍着大腿,痛心疾首。 “太吓人了!他们还要开泥头车撞我们厂房。我们都是正经打工人,哪见过这种场面啊!” 黄志诚觉得喉咙里卡了只苍蝇。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当差十五年,抓过无数狠角色。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双花红棍自称正经打工人。 “放你娘的屁!” 乌鸦被两个警察按在地上,脸贴着泥水。 他挣扎着抬起头,冲着阿泰破口大骂。 “贺云洲个没种的软蛋!敢做不敢当!有种出来单挑啊!” 一个防暴警察抡起警棍,重重砸在乌鸦小腿弯上。 乌鸦闷哼一声,双腿跪死在泥地里。 双手被反剪到背后。白色的塑料扎带“咔哒”一声收紧,勒出红痕。 傻强抱着灭火器凑上前。 他看了看乌鸦,又转头看着黄志诚。 “阿sir,你听听。他们不仅砸门,还恐吓我们领导。” 傻强缩着脖子,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 “我们厂房里还有好几万的贵重机器呢。吓死我了。” 黄志诚胸口剧烈起伏。 他大步走到阿泰面前。 一把揪住阿泰的西装衣领。力度很大,勒得阿泰直翻白眼。 “阿泰。你少给我演戏。贺云洲在哪?”黄志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阿泰双手抱紧灭火器,不还手。 “阿sir,打人犯法的。我们贺董在办公室开会。”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从厂门里走出来。 手里举着一份盖着红章的营业执照,还有一张报警回执单。 “黄警司。”白月彤声音清冷。 “这位是我们全兴重工的安保总监。请你放手。” 她把执照递到黄志诚眼前。 “这群人涉嫌非法集结、持有攻击性武器、寻衅滋事。厂区门外的摄像头已经录下了全过程。” “我们会保留追究民事赔偿的权利。” 黄志诚松开阿泰的衣领。 他盯着白月彤,又看了看那张执照。 证据确凿。东义社这帮人带刀带车堵在人家厂门口。全兴的人手里只有灭火器。 这案子办得一点毛病挑不出来。 “全部带回警署!”黄志诚猛地转身,冲手下大吼。 两百多个东义社烂仔被像赶鸭子一样,挨个押上冲锋车。 乌鸦被拖走时,眼睛死死盯着厂房三楼的窗户。 眼珠子红得滴血。 黄志诚没有马上走。 他快步穿过满地的棒球棍和西瓜刀,走进五号厂房。 直奔三楼。 “砰。” 厂长办公室的门被黄志诚一把推开。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正在低头签一份文件。 看到黄志诚进来,他放下钢笔。 “黄警司,辛苦了。”贺云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喝水?” 黄志诚没坐。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体前倾。死死盯着贺云洲。 “贺云洲。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黄志诚呼吸沉重,带出一股浓烈的烟味。 “借警队的手除掉竞争对手?你真当港岛法律是你手里的刀?” 贺云洲笑了笑。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的酒柜前。 拿出一瓶红酒,拔开软木塞。“啵”的一声轻响。 “黄警司说笑了。” 贺云洲倒了半杯红酒。红色液体在玻璃杯里晃荡。 “我是纳税人。遇到黑帮敲诈勒索,第一反应当然是找警察。” 黄志诚看着贺云洲那张无辜的脸。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节在桌面上用力到泛白。 他知道全兴绝对有问题。但现在,贺云洲是受害者。是报警抓同行的“良好市民”。 一口恶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我盯死你了。” 黄志诚猛地直起身,转身大步走出门。 门被重重摔上。震落下门框上的一层灰。 贺云洲端着红酒杯。 他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 视线穿过玻璃,俯瞰着楼下的黄土路。 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押送着两百多个垂头丧气的东义社烂仔,驶离新界北。 一场黑帮火拼,就这么成了一出闹剧。 贺云洲抿了一口红酒。 微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 他没有多看那些警车。视线越过荒凉的工业区,投向更远处的九龙半岛。 夕阳下,那里矗立着无数巨大的黄色塔吊。 钢筋水泥的骨架在余晖中闪着金光。 靠拆电子废料,格局太小。 他的野心,已经盯上了港岛最赚钱的那个行当。 房地产。 第21章 举报有奖,把敌对大佬送进赤柱监狱 贺云洲端着红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警车把乌鸦等东义社烂仔全部带走。 他收回目光,仰头喝尽杯中红酒。 酒液有些酸涩。他舌尖抵着上颚,把那股涩味咽下去。 他随手把高脚杯放在桌上。力道没收住。 玻璃底座磕在实木桌角,“咔”地一声,裂了一道缝。 门被一把推开。阿泰挤进办公室。 他满头大汗,紧绷的西装扣子崩掉了一颗,露出里面的白背心。 手里还提着那个没喷完的干粉灭火器。 “老大!”阿泰把灭火器往地上一顿,白粉扬了一地。 “条子把乌鸦带走了。但那孙子肯定关不了几天!” 阿泰粗大的手指挠着头皮,头皮屑直掉。 “港岛这帮差佬讲证据的。”阿泰急得在屋里转圈,“乌鸦有大状。花点保释金,明后天就能大摇大摆地走出来。” “他出来第一件事,绝对是找咱们拼命。” 阿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咱们现在搞实业,不能天天防贼啊。” 贺云洲没接话。 他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抱出两个黑色塑料袋,扔在桌面上。袋子上沾着灰。 “去把白律师叫来。”贺云洲说。 两分钟后,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手里捏着一份没看完的合同。 她看了一眼地上的干粉,微微皱眉。绕开那片白灰,走到桌前。 贺云洲解开塑料袋的死结。 “哗啦。” 一捆捆旧钞票倒了出来。红绿相间的港币堆在桌上,散发着一股油墨混着汗味的钞票香。 整整五十万。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贺董,要买设备?”她问。 “买命。”贺云洲拉开椅子坐下。 白月彤握着合同的手一紧,指节发白。 “商业社会的命门,在账本上。” 贺云洲指着那堆钞票,看向阿泰。 “把这笔钱划入全兴集团内部举报基金。” “去道上放风。” 贺云洲扯了扯衬衫领口。 “凡是能提供东义社历年偷漏税凭证、高利贷黑账的。一条线索,奖励五万。” “提供藏粉仓库位置,或者走私渠道的。十万起步。” “拿着实物证据来换钱的,当场兑现,上不封顶。” 阿泰瞪圆了绿豆眼。 他看着那堆钱,喉结剧烈滚动。 “老大,你这是要拿钱砸死乌鸦?” “黑帮最怕什么?”贺云洲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 “怕差佬?怕对头?都不是。” “他们最怕手底下的二五仔。” 阿泰倒吸一口冷气,连连点头。 以前o记给线人费,抠抠搜搜几千块,都有大把烂仔愿意出卖大哥。 现在贺董直接砸五十万现金。 这消息放出去,东义社那帮人今晚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 “我去办。”阿泰一把揽起塑料袋,转身就往外跑。 跑太急,皮鞋在门口滑了一下。他扶着门框站稳,头也不回地冲下楼。 白月彤站在桌边,看着贺云洲点烟。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他眼底的冷光。 “贺董。”白月彤声音清冷,“这种地下收集来的证据,法庭上容易被质疑来源不合法。” “所以要法务部来洗。” 贺云洲吐出一口青烟。 “把那些黑材料整理清楚。该剥离的剥离,该做实的做实。” “我要让乌鸦这次进去,把牢底坐穿。” 夜深。旺角后巷。 路灯一闪一闪。垃圾桶散发着酸臭味。 东义社的一个小头目“细狗”,蹲在下水道铁篦子旁边抽烟。 他手直抖,烟灰落了一鞋面。 阿泰手下的一个生面孔从小巷另一头走过来。 走得很慢,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细狗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摸向后腰的弹簧刀。 生面孔没动刀。 他从风衣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直接扔在细狗脚下。 信封没封口,露出一叠崭新的千元大钞。 “这是定金。”生面孔声音压得很低。 “东西呢?” 细狗盯着地上的钱,咽了口干沫。 乌鸦被抓,堂口大乱。这帮小弟本就人心惶惶,现在全兴出天价悬赏。 出来混就是为了钱,谁还管江湖道义。 细狗弯腰捡起信封,塞进怀里。 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一个塑料封口袋。里面装着三本发黄的账册。 “这是旺角那几家夜总会的抽水账。还有……” 细狗舔了舔嘴唇。 “元朗废车场。b区第四个集装箱。乌鸦刚进的一批面粉在那儿。” 生面孔接过塑料袋,转身就走。 细狗捂着怀里的钱,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凌晨三点。五号厂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吹风。 白月彤坐在电脑前,揉了揉酸痛的脖颈。 手边的黑咖啡早就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油脂。她端起来喝了一口,苦得皱眉。 桌上堆满了送来的证据。 不光有细狗送来的账本,还有两个东义社烂仔偷偷拍的照片。 重赏之下,东义社内部千疮百孔。 连乌鸦最信任的头马,都为了十万块钱,把乌鸦平时藏枪的地点卖了。 “噼里啪啦。” 白月彤涂着透明护甲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打印机吃力地吞吐着a4纸。 一张张走私进出库单据、银行流水对比图,被她用专业的财务逻辑重新梳理。 贺云洲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西装外套搭在扶手上。 他听到打印机停了。睁开眼。 白月彤把两摞厚厚的纸质文件装进牛皮纸袋。 绕了几圈白线,封口。 “整理完了。”她声音里透着疲惫,“偷税金额超过三千万。加上那批毒品,够判他无期。” 白月彤把纸袋推到桌角。 “不过证据来源是黑市买来的,我不建议用全兴的名义提交。” “当然不用。” 贺云洲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纸袋。 纸袋很沉。 “让阿泰找两个靠谱的小弟。骑摩托车。” “一份投递到港岛总区o记信箱。一份寄给税务局。”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 “匿名。” 清晨。港岛总区警署。 o记审讯室里,头顶的白炽灯滋滋作响。排气扇转得很慢。 乌鸦靠在铁椅子上。 一双皮鞋直接搭在审讯桌上。手腕上的手铐撞着不锈钢桌面,当啷作响。 他歪着头,嘴里叼着一根万宝路。 烟灰烧长了一截,掉在他敞开的白衬衫领口里。 他没掸,只是抖了抖腿。 对面坐着两个年轻警员,脸色铁青。 旁边坐着个穿灰色西装的律师。律师低头看着金表,正在合上公文包。 “两位警官。”律师推了推眼镜。 “四十八小时快到了。你们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我当事人参与械斗。” “他只是去新界北看风景。那两百人,他根本不认识。” 律师语气平淡,带着港岛大状惯有的傲慢。 “现在,我要保释他。” 乌鸦咧开嘴,发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他朝对面的警员吐了一口浓烟。 “阿sir,听到没有?我是去看风景的。” 乌鸦腿在桌子上晃荡。 “跟老子玩消防演习?”乌鸦咬着烟嘴,满脸狞笑。 “等老子出去,第一件事就是买两桶汽油。” “去烧了贺云洲那个破废品厂。” “砰!” 审讯室的铁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沉重的铁门板重重砸在水泥墙上,震落了一小片白灰。 黄志诚黑着脸,大步跨进审讯室。 防暴靴踩得地砖嗵嗵响。 他夹着一件有些发皱的夹克,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乌鸦撇撇嘴,腿没从桌上放下来。 “黄sir,大早上的火气这么大?” 他用戴着手铐的双手夹住烟头。 “我律师在这呢。你吓着他,他要投诉你的。” 律师站起身,挡在乌鸦前面。 “黄警司,保释手续我已经办好了。你们不能再扣押……” 黄志诚一把推开律师。 力度很大,律师一个踉跄撞在墙上。 黄志诚走到审讯桌前。单手扬起那个牛皮纸袋。 袋口倒转。 “哗啦。” 三本发黄发黑的账册、十几张彩印的拍立得照片。 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直接砸在乌鸦的脸上。 纸张散开,落满了一桌子。 乌鸦下意识偏了下头。 一本账册的硬纸壳刮过他的脸颊。 他低头看过去。 视线扫过桌面上那些散开的照片。 照片里,元朗那个废弃厂房的b区第四个集装箱被撬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包包贴着红色胶带的白色粉末。 黄志诚双手撑在桌面上,死死盯着乌鸦。 “看风景?去赤柱慢慢看吧。” 乌鸦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像卡了一口浓痰,发不出一点声音。 嘴里叼着的半截万宝路掉下来。 正好落在他的裤裆上。火星烫穿了西裤布料。 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那些账本。 第22章 警署发来锦旗:热心市民贺先生 五号厂房。办公室。 空调嗡嗡转着,扇叶吹出一股霉味。 贺云洲坐在缺腿的办公桌后,正翻看一张废旧五金报价单。 “砰!” 破木门被一把推开。 阿泰夹着一阵热风撞进来。他跑得太快,脚下打滑,肩膀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老大!” 阿泰顾不上揉肩膀,手里捏着一份卷成筒的报纸。 报纸被汗水浸湿了一角。 他把报纸拍在桌面上。摊开。 《明报》头版。 加粗黑体字占了半个版面:东义社龙头涉嫌藏毒偷漏税,面临十年以上监禁。 底下配着一张黑白照片。 乌鸦头上蒙着黑布套,被两个o记探员押上警车。双手背在身后,铐着亮晃晃的手铐。 阿泰喘着粗气,咧开嘴笑。 笑牵扯到脸上的刀疤,扭成一团。 “老大,乌鸦栽了!彻底栽了!” 阿泰一拳捶在自己胸口,“道上传开了,这孙子不仅藏粉,还黑了他们社团公账的钱。现在东义社几个堂口自己打起来了,全乱套了!”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他把报纸推到一边。 “意料之中。” 门外,走廊上已经闹翻了天。 傻强光着膀子,踩在流水线的铁皮台上。 “干死东义社!” 傻强挥舞着一把红色的十字螺丝刀,“乌鸦进去了!兄弟们,今晚加餐,吃烧鹅!” 底下几百个古惑仔把安全帽往天上扔。 口哨声、叫骂声、铁器敲击声混在一起。差点掀翻厂房顶棚。 贺云洲皱眉。 他放下茶杯,刚准备让阿泰出去骂人。 桌上的黑色电话机响了。 叮铃铃的声音有些刺耳。 贺云洲拿起听筒。 “喂。” 对面是白月彤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键盘敲击声。 “贺董。刚接到港岛总区警署的电话。”白月彤语速很快,透着点古怪。 “警署?” 贺云洲靠向椅背,“他们查账了?” “不是。”白月彤停顿了一下,“警务处为了树立扫黑除恶的正面典型,决定给提供线索的好市民颁发锦旗。” “这差事落到了o记黄志诚警司头上。” “他下午两点,亲自带队来厂里送锦旗。” 贺云洲愣了半秒。 他捏着听筒,笑了一声。笑声从胸腔里震出来。 “黄志诚来送锦旗?” 他看向窗外,“知道了。法务部准备几封公关信,我下午要见报。” 挂断电话。 阿泰凑过来,绿豆眼瞪得溜圆。 “老大,条子要来干啥?” “送锦旗。”贺云洲站起身,抚平西装下摆的褶皱。“表彰我们除暴安良。” 阿泰张大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条子给咱们送锦旗?” 贺云洲走出办公室。 厂房里还在群魔乱舞。傻强正抱着一个废显像管当鼓敲。 “闭嘴!”阿泰冲出去,破锣嗓子压住了全场。 几百号人瞬间安静,齐刷刷看过来。 贺云洲站在二楼走廊上。 “中午十二点前,流水线停工。” 他双手撑着栏杆,“所有人,去把洗干净的西装换上。皮鞋擦亮。头发里的黄毛绿毛,拿发胶全给我糊成黑的。” “阿泰,去舞狮队租几面铜锣。” 贺云洲手指敲了敲栏杆。 “下午有贵客。都给我把精神头拿出来。” 下午一点半。 烈日当头。新界北区工业园的土路被晒得发白。 三辆警车喷着尾气,慢吞吞地开过来。 第二辆车的副驾驶上。 黄志诚靠着座椅,脸色像吞了半斤死苍蝇。 他胃里一阵阵往上反酸水。早上吃的一个菠萝包卡在喉咙口。 “长官,到了。”驾驶座上的警员小声说,踩下刹车。 黄志诚拉开车门。 脚还没落地。 “咚!咚!锵!” 震耳欲聋的铜锣声突然炸响。 黄志诚吓得一个哆嗦,脑袋撞在车门框上。 他捂着头,抬头看去。 红星废品厂的大铁门敞开着。 两边列队站着整整齐齐两百号壮汉。 清一色黑西装,白衬衫扣子系到最顶上。领带打得死紧。 最前面是傻强,手里举着一面比人还高的红皮大鼓。 旁边四个小弟抡着鼓槌,砸得满头大汗。 黄志诚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认识傻强。这光头以前在钵兰街拿西瓜刀砍人的时候,身上溅的全是血。 现在穿得像个卖保险的,在警车面前敲鼓? “热烈欢迎警署领导莅临指导!” 阿泰站在队伍最前面,拿着个铁皮大喇叭狂吼。 两百个西装暴徒扯着嗓子齐声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声浪震得厂房顶上的麻雀轰隆隆飞起。 黄志诚深吸气。把胃里的酸水硬生生压下去。 他转身从后座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红丝绒盒子。 手指抓紧盒子边缘,指甲缝都泛了白。 贺云洲从人群后方走出来。 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没系领带,领口敞开一颗扣子。 他满脸带笑,步伐稳健地迎向黄志诚。 “黄警司,大热天的,辛苦你跑一趟。” 贺云洲伸出双手。 黄志诚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 他空出一只手,敷衍地递过去,想碰一下就收回来。 两手刚一接触。 贺云洲双手猛地握紧。 黄志诚的手被铁钳一样夹在中间。他想抽,没抽动。 “贺云洲,你少给我演戏。”黄志诚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他用力往回拽手。手背青筋暴起。 “乌鸦的证据,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递的?” “黄警司办案讲证据。送锦旗讲规矩。” 贺云洲握着他的手,还上下晃了两下。 “我们全兴是合法企业。配合警方,应该的。” “咔嚓!咔嚓!” 侧面突然爆起一阵刺眼的闪光灯。 黄志诚被晃得眯起眼。 他转头,看见厂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挤进来七八个记者。 举着长枪短炮的照相机,对着他们一顿狂拍。 “贺董,请问全兴集团这次为警方提供线索,是出于什么考虑?” “黄sir,警队高层是否认为全兴已经彻底完成了企业化转型?” 记者们举着录音笔往前挤。 黄志诚脑子一翁。 他这才反应过来。贺云洲不仅要锦旗,还要拿他当免费的活广告! “咔嚓。” 镁光灯再次闪烁。 画面定格。 照片中央。 红星废品厂的大门前。 贺云洲握着黄志诚的手,笑容真诚,透着生意人的和气。 黄志诚手里还抓着那个红丝绒盒子。 他想抽手,肩膀微微倾斜。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嘴角抽搐着,像被强行塞了一口黄连。 背后是列队整齐的西装大汉。 还有一面红底金字的锦旗被阿泰展开: “热心市民,警民一家。” 下午的阳光很烈。 黄志诚办完交接,像逃命一样钻进警车。 警车倒车时压上了一块砖头,颠了一下,喷着黑烟绝尘而去。 贺云洲站在原地,看着警车消失。 他转头看向白月彤。 “底片冲洗出来,交公关费。明天我要在全港各大报纸头版看到这张照片。”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点头。 “稿子已经写好了。标题是黑帮绝迹,良心企业反哺社会。” 第二天清晨。 港岛各大报刊亭刚开门。 《星岛日报》、《东方日报》的头版,全被这张照片占据。 茶餐厅里。 市民们咬着菠萝包,指着报纸上的黄志诚和贺云洲。 “连o记高级督察都给全兴送锦旗,这厂子背景真硬啊。” “听说他们现在卖保险,理赔特别快。我明天也去给铺子买一份。” 贺云洲坐在半山别墅的露台上。 这套房子是他刚租下来的。大清早,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 他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翻看着报纸上的合影。 版面很大,油墨很新。 他的目光落在黄志诚那张憋屈的脸上。 贺云洲放下报纸,端起咖啡杯。 就在杯沿即将碰到嘴唇的瞬间。 一道清脆、机械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叮!】 【合法化改造第一阶段完成。】 【企业信誉度突破临界值。】 【正在解锁新产业权限……】 第23章 电子厂投产,全兴集团正式挂牌成立 贺云洲坐在半山别墅的露台上。 系统清脆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彻底消失。 解锁新产业权限。 他放下手里的黑咖啡。咖啡杯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视线越过报纸,看着新界北的方向。 大院里那面“热心市民”的锦旗,此刻应该正被风吹得乱飘。 时机熟了。 贺云洲抓起大哥大,拉出天线。 手指在按键上重重戳了两下。 “白律师。”他看着远处太平山顶的云,“通知下去,三天后,全兴重工正式挂牌。” 半个月后。新界北区工业园。 五座破旧的厂房大变样。 中间的隔墙被工程队连夜砸通。钢架重新加固。 变成了占地过万平米的超大型车间。 厂房里的手工作坊全撤了。 取而代之的,是四条从德国二手市场淘来的半自动化分离流水线。 绿色的传送带像几条巨蟒,一直延伸到厂房深处。 机械臂上下起伏,把成吨的废旧主板抓取、投料。 轰鸣声震得地面的灰尘不停跳动。 阿泰站在出料口。 他手里捏着一块刚凝固的金属锭。还带着烫手的温度。 “老大。”阿泰咽了口干沫。 “这机器转一圈,顶咱们以前三百个兄弟拆三天。” 阿泰转头,绿豆眼瞪得溜圆。 “这产能,翻了十倍都不止啊!” 贺云洲穿着一身深色条纹西装,站在旁边。 他没说话,看着装满黄金和稀有金属的保险箱。 底气,就是从这些铁疙瘩里蹦出来的。 初八。吉时。 工业园门口拉起了两条长长的红绸。 原来的破铁皮门早就扔了,换上了气派的电动伸缩门。 门头上,六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反光。 全兴重工集团。 厂区空地上。 往日喊打喊杀的古惑仔,全没了踪影。 两百多号人,清一色换上了阿泰去批发市场定的黑西装。 白衬衫扣子系到喉咙口。 每个人左边胸口,还别着一朵巴掌大的红布花。 傻强站在第一排,脖子扭来扭去。 “泰哥,这花也太土了。像村里结婚的。” 傻强伸手想摘。 阿泰一巴掌打掉他的手。 “别动!贺董说了,这叫企业凝聚力。谁敢摘,扣五百块!” 花颈站在后排,疼得直倒吸凉气。 他分到的皮鞋小了一码,脚趾头挤在硬牛皮里。 他只能把重心在左脚和右脚之间来回倒腾,像个站不稳的圆规。 整个队伍站得笔挺,透着一股子僵硬。 没人敢骂脏话。 前天有个小弟随口骂了一句,被贺云洲当场罚抄了员工手册第三章,手腕都抄肿了。 以往社团换届、开香堂,最讲究仪式。 摆关公像,杀红冠大公鸡,切手指歃血为盟。 今天全没了。 大院正中央的红毯尽头。 几个壮汉吭哧吭哧抬出一尊一米多高的黄铜雕像。 不是关公。 是个抱着金元宝、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财神爷。 “上香!”肥波扯着胖嗓子喊。 他今天没拿算盘,手里捧着个文件夹。 贺云洲走上前,点燃三炷高香,插进黄铜香炉。 青烟笔直往上飘。 门外的土路上,汽车引擎声接连不断。 十几辆人货车排着队开过来。 车上拉的全是两米多高的鲜花牌和花篮。 钵兰街烧鹅店的肥伯,从第一辆车上跳下来。 他挺着个大肚子,指挥伙计往下搬花篮。 “轻点轻点!这是贺董的场子!” 肥伯亲自把一条红底金字的条幅挂在花篮上。 上面写着:“合法生意,信誉第一。旺角商户贺。” 后面跟着的,全是买过太平洋保险的商铺老板。 五金店、茶餐厅、夜总会经理。 送来的花篮从大门一直排到了马路对面,堵了半条街。 新界开埠都没这么热闹。 十点整。 两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缓缓驶入厂区。 车门拉开。 港岛工商署的三名科级官员走了下来。 带头的是王科长,穿着浅灰色西服,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贺云洲迎上去。 “王科长,大驾光临。”他伸出手。 王科长满脸堆笑,双手握住贺云洲的手摇了摇。 “贺董客气了。全兴重工现在是纳税大户,解决几千人就业,我们工商署当然要来捧场。” 官员来剪彩。 这在全兴社一百多年的历史上,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龙根叔坐在轮椅上,被花颈推在人群边缘。 他看着那几个和贺云洲谈笑风生的政府官员。 手里的两颗核桃停了。 老头子眼眶发酸,用粗糙的手背重重抹了一把眼角。 混了一辈子黑道,到老了,终于看见帮派走在阳光下了。 红绸拉开。 贺云洲和王科长各拿一把金剪刀。 “咔嚓。” 红绸落地。 两百多个西装大汉整齐划一地鼓掌。 没有古惑仔的口哨声,只有震耳欲聋的巴掌声。 全兴重工,彻底挂牌。 中午十二点。 福临门酒楼。天字号包厢。 冷气开得很足。空气里飘着佛跳墙的浓香。 一张三米宽的红木大圆桌,转盘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贺云洲脱了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白衬衫袖口卷起一半。 他端起一个小酒盅,里面倒满了飞天茅台。 “王科长,这两杯,感谢工商署的审批一路绿灯。” 贺云洲仰头,干了两杯。 白酒辛辣,顺着喉管烧进胃里。 他眉头微皱,硬生生压下胃里翻腾的酸水。 这具身体喝酒还是不行。 王科长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夹了一筷子鲍鱼,放进嘴里慢慢嚼。 “贺董是个爽快人。以后厂里有什么困难,随时打招呼。” 王科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现在的港岛,像全兴这么有干劲的华人企业,不多了。” 酒桌上的气氛热烈。 推杯换盏间,全是几百万上下的大生意。 白月彤坐在贺云洲身侧,拿着公文包,适时递上准备好的名片和资料。 她余光看着贺云洲。 应酬间游刃有余,完全看不出半点双花红棍的影子。 活脱脱一个老练的商业大亨。 贺云洲刚倒满第三杯酒。 包厢的隔音木门,突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缓冲垫上,弹了回来。 阿泰满头大汗地挤进包厢。 他身上的高级西装乱了套,领带扯得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西装裤腿上沾了一大片散发着恶臭的黄褐色污渍。 包厢里的官员们愣住了,停下筷子看过去。 阿泰顾不上别人的目光,大步冲到贺云洲身边。 他带着一股浓烈的刺鼻臭味,凑到贺云洲耳边。 声音压得极低。 “老大,出事了!” 阿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刀疤流进下巴。 “废料仓库那边被人偷袭!” “有人往咱们的提金反应池里,倒了几十桶恶臭的东西!” 第24章 乌鸦掀桌子?把他绑了送去化粪池挑粪 贺云洲捏着酒盅。手指一松。 白瓷酒盅底磕在红木转盘上。发出一声脆响。没倒。 他抽出桌上的热毛巾,把手指一根根擦干。 “王科长。”贺云洲看向主位。 王科长正嚼着鲍鱼,闻声抬头。 “厂里机器卡了点废料,我得回去盯一眼。”贺云洲单手拎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各位慢用。账我结了。” 他微微点头,转身大步走出天字号包厢。 阿泰跟在后面挤出门。 包厢门刚一合上。走廊的冷气吹过来。 贺云洲脸上的和气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下颌线绷紧。 他一把扯开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 “说。” 贺云洲迈开长腿,直奔电梯间。皮鞋踩在厚地毯上没有声音。 阿泰三步并作两步跟上。 “四个生面孔。”阿泰喘着粗气,胸肌把西装顶得鼓鼓囊囊。 “开着辆破皮卡。趁咱们在前面剪彩,摸进后院。” 阿泰咬着牙,一拳砸在电梯按键旁的墙板上。 “车厢里装了三十个大塑料桶。全是化粪池里掏出来的原浆。” “叮。”电梯门开。 两人走进去。 “倒进反应池了?”贺云洲按下一楼。 “倒了一大半!” 阿泰眼珠子熬出了血丝。 “负责盯梢的小弟在前面看舞狮,去后院尿尿才撞见。人已经按住了。” 贺云洲没出声。 他闭上眼。右手大拇指用力按压着食指关节。 咔。骨节发出一声轻响。 那一池子脱金液,是昨晚刚用系统配方熬出来的。光是化学药剂成本就砸进去了两万多块。 这帮阴沟里的老鼠。 十分钟后。 虎头奔在福临门酒楼门口一声咆哮。 车轮在柏油路上挠出一阵白烟,直奔新界北。 红星厂五号厂房后院。 大门紧闭。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恶臭。 那是发酵了半个月的排泄物混着机油的味儿。迎风飘出二里地。 二百多号穿黑西装的古惑仔,全挤在后院空地上。 黑压压一片。 没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皮鞋在地上乱蹭的动静。 最中间围着一个圈。 四个人趴在水泥地上。 穿着花衬衫,衣服被撕成了一缕一缕。 满脸是血,肿得连眼睛都缝都找不见。 四个人像虾米一样蜷缩着,在地上直哆嗦。周围全是打碎的塑料桶,黄褐色的污水流了一地。 傻强光着膀子,西装外套早扔了。 他半蹲在地上,膝盖死死压着一个花衬衫的后背。 右手反握着一把红柄十字起子。 起子尖抵在花衬衫的脚踝跟腱上。 “按住他!” 傻强冲旁边两个小弟吼。 那俩小弟死死按住花衬衫乱蹬的双腿。 “敢倒大粪!老子今天挑了你的脚筋!让你下半辈子都爬着走!” 傻强举起起子。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 虎头奔直接撞开后院没上锁的铁丝网门。车头刹停在人群外围。 贺云洲推开车门。 一股恶臭直冲鼻腔。 他胃里翻腾了一下,强行咽了下去。 人群像被刀劈开的水面,自动往两边散。 让出一条道。 贺云洲踩着一地的黄水,走到傻强面前。 皮鞋底沾了泥水。 贺云洲停下。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摊黄褐色的液体,又看了一眼反应池。 两米见方的水泥池子。 原本清澈见底的化学药剂,现在翻滚着令人作呕的黄沫子。 水面上还飘着几团用过的卫生纸。 池子废了。 “老大!” 傻强抬起头,满脸横肉因为愤怒拧在一起。 “这几个杂碎招了。是乌鸦以前收的干儿子。专门来毁咱们机器的。” 傻强手上用力。 十字起子的尖端扎破了花衬衫的脚踝皮肤。血珠渗出来。 花衬衫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剁了他!” “把手也剁了!” 周围的古惑仔们双眼通红,挥舞着手里的钢管和扳手。 江湖习气在这个瞬间全部被点燃。他们忘了考证,忘了西装,只剩以牙还牙的本能。 “住手。” 贺云洲声音不大。 但在空旷的后院里,字字砸地。 傻强手一顿。 他仰着脖子,不甘心。 “老大!他们砸咱们饭碗!” 贺云洲从裤兜里摸出一块方巾。捂住鼻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皮鞋尖踢在花衬衫的脸上。 花衬衫翻了个面,仰面朝天,嘴里吐着血沫。 “他一条腿,值多少钱?” 贺云洲居高临下地看着傻强。 傻强愣住。光头上的汗往下滴。 “啥、啥钱?” “我问你。你一改锥扎下去。他腿废了。” 贺云洲放下手帕。 “按照港岛法律。故意伤害致人重残。法庭判你赔他十万港币医药费。” 贺云洲盯着傻强的眼睛。 “你今年的底薪加上卖保险的提成。全搭进去都不够赔。” “你还要去赤柱蹲五年大牢。” 四周的叫骂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瞬间消失。 几十个举着钢管的小弟,手臂僵在半空。 贺云洲转头,扫视全场。 “全兴集团的钱,是用来发工资、买设备的。不是用来给这种垃圾交医药费的。” 他指着地上那四个半死不活的残党。 “为了几个烂仔,搭上你们自己赚来的血汗钱。值吗?” 傻强张着嘴。 脑子里那根算账的弦终于接上了。 十万块。五年牢。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十字起子。突然觉得这玩意儿烫手。 当啷。 起子扔在地上。 傻强松开膝盖,站了起来。“不值。老大,太亏了。” 地上的花衬衫听懂了。 他连滚带爬地翻起身,跪在泥水里。不管不顾地给贺云洲磕头。 脑门砸在水泥地上砰砰响。 “贺董!贺爷爷!我们错了!我们就是收了安家费办事。” “别杀我们,别剁手脚。” 花衬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您把我们交给差佬吧。我愿意去坐牢!” 贺云洲退后半步。嫌他身上的泥水溅到西裤。 “坐牢?” 贺云洲扯了扯嘴角。“破坏企业生产,这点案值,进去关三个月就出来了。太便宜了。” 他转身看向阿泰。 “厂区新建的环保化粪池。土建完了吗?” 阿泰一愣。下意识回答:“昨天刚挖完。坑底还没做硬化,里面全是淤泥和建筑垃圾。” 贺云洲点头。 “刚好缺人清底。” 他下巴点了点那四个花衬衫。 “把他们衣服扒了。带过去。” 贺云洲把手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弄坏我一池子药剂。让他们拿苦力抵债。算经济账。” 夜幕压下来。 新界北的荒地上没有路灯。 五号厂房后头的三盏千瓦探照灯被拉了过来。 刺眼的白光打在一个直径五米的大土坑里。 坑深三米。底下全是黑臭的淤泥和砖头块。 四个花衬衫光着膀子。 脚上套着及膝的黑色大水鞋。腰上拴着一根拇指粗的黄色安全尼龙绳。 绳子另一头绑在坑边的电线杆上。 他们脸上扣着从库房翻出来的老式防毒面具。 猪鼻子滤毒罐随着呼吸呼哧呼哧作响。面罩玻璃上全是雾气。 每人手里塞了一把两米长的木柄大粪勺。 “呕——” 坑底传出沉闷的干呕声。 一个花衬衫一脚踩进烂泥,拔不出来。一跤栽进淤泥里,糊了满身黑水。 坑边。 阿泰搬了把折叠椅坐着。 腿上放着个不锈钢保温杯。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黑色电子秒表。 “啪。” 阿泰按下秒表开关。数字飞速跳动。 他拿起那个铁皮扩音喇叭,对着坑底大吼。 “磨蹭什么!赶紧挖!” 阿泰粗糙的声音在夜风里传出老远。 “快点!一小时挑不满十桶。今晚别想吃饭!” 第25章 严格八小时工作制,拒绝江湖械斗 后院的化粪池边,臭气熏天。 东义社那四个残党还在坑底哭爹喊娘,一边干呕一边挥着大粪勺。 傻强站在坑沿,兴奋地直搓手。 光头上冒着一层油汗。 “老大,乌鸦进去了,这几个也是软脚虾。” 傻强往前凑了半步。“东义社现在群龙无首。咱们今晚加个班,去把元朗的地盘全扫了?起码能抢回来三个场子!” 贺云洲没接茬。 他捏着方巾捂在鼻子上,挡住刺鼻的氨水味。 “加班?”他把方巾揉成一团,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贺云洲抬脚,踹在旁边一个空机油桶上。 “哐当。” 铁桶滚出老远,重重撞在铁丝网上。 傻强吓得缩了下脖子。 贺云洲转头看他。 “全兴是正经企业。”贺云洲掸了掸西装袖口。“不是到处刨食的野狗。” “要地盘,拿钱买。抢来抢去,明天你去跟黄志诚喝茶?” 傻强摸了摸后脑勺。“那……那就不抢了?” 贺云洲转身往厂房走。 “明天早上八点。全体大会。” 次日清晨。 新界北的雾气还没散。 五号厂房门前的空地上,两百多号人站成了三个方阵。 个个打着哈欠。 有的西装扣子错位,有的领带打得像个死结。 贺云洲走上两个废弃线轴搭成的木台。 他拿起红色的白板笔。 在背后的白板上写了几个大字:八小时工作制。 底下安静了一瞬。 “从今天开始。”贺云洲扔掉笔,笔落进笔槽发出一声脆响。 “全兴集团所有部门,按时上下班。” “早九晚六。中午休息一小时。” 阿泰在下面抠了抠脸上的刀疤。 “老大,下班后干啥?去哪条街收陀地?” “下班后,你回家睡觉,或者去大排档吃宵夜。”贺云洲屈起食指,敲了敲白板。 “随你便。” “但有一条规矩。谁敢打着全兴的名号出去惹事、跟人械斗。” 贺云洲扫视全场。 “直接开除。” 队伍里立刻嗡地炸开了。 “不开片?那这身肌肉留着发霉啊?” “就是,人家踩上门怎么办?” 贺云洲没喊停。 他转头,看向台下站着的白月彤。 白月彤穿着米色职业套装,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袋。 她踩着高跟鞋走上木台。 鞋跟敲在木板上,笃笃响。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 “各位。”白月彤抽出一份起诉书的样本。 “我是法务部总监。谁要是违反公司规定出去打架。” 她把纸页扬了扬。 “不仅会立刻失去这份工作。法务部还会以损害公司名誉为由,向法院起诉你。”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如果有谁想试试。”白月彤扶了扶镜框。 “我会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你们所有人的私人账户。包括你们藏在床底下的铁皮盒子。” “诉讼费、名誉损失费、违约金。加起来大概二十万港币。” 白月彤声音很冷。“你们准备拿什么赔?” 全场死寂。 对这帮烂仔来说,不怕刀子,最怕要钱。 二十万,把他们骨头榨干都凑不够。 刚才还叫嚣的小弟们,瞬间闭紧了嘴。连呼吸都屏住了。 “规矩立了。但公司不白用你们。” 贺云洲从西装内兜掏出一张对折的a4纸。抖开。 “新的绩效考核单。” 他把纸啪地一声贴在白板上。 “这个月,流水线上产出最高的。” “除了当月底薪和计件提成。额外奖励一台全彩电视机。二十一英寸。日本进口。” 厂房里瞬间炸锅。 八十年代末,一台二十一寸大彩电,那是身份的象征。 放一台在屋村里,能让整栋楼的人眼红。 傻强眼睛瞬间充血。 他粗暴地扯松领带,领口崩开。 “老大!说话算话?” “电视机现在就在二楼仓库。原装没开封。”贺云洲走下木台。“上岗。” 两百多号人像疯狗一样扑向流水线。 厂房里再没人闲聊。没人偷跑去抽烟。 整个五号厂房只能听见电动起子嗡嗡的转动声。 傻强抓着一把红柄十字改锥。 手指飞快挑开一个电视机外壳的卡扣。 他用力过猛,改锥滑了一下。 直接在手背上划出一条两寸长的血口子。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 顺手在西裤大腿上蹭了一把。抓起一块废电路板继续拆。 “强哥,你流血了。”旁边的小弟缩着脖子提醒。 “流点血算个屁!那台大彩电是老子的!”傻强咬着牙。“谁敢跟我抢,我下班套他麻袋!” “强哥,贺董刚说了,下班不准打架。” 傻强噎了一下,手底下的动作更快了。“那老子就在流水线上干死他!” 黄毛在隔壁工位。 他看着傻强手流血都不停,急了。 他直接站到操作台上。双腿夹住一台废旧电视机的外壳。 两只手各拿一把十字改锥,左右开弓。 “强哥,那台彩电我要定了。我妈天天在家看雪花屏,我得给她换个大的。” 傻强冷哼一声。 “你做梦。老子今晚连饭都不吃。你拿什么跟我争!” 阿泰在物流区,指挥着叉车装卸。 汗水把黑衬衫湿透了,贴在背上。他拿着记事本飞快地划拉。 “快点!三号线那一吨铜线赶紧拉走!别挡路!” 阿泰吼得嗓子冒白烟。 他抓起旁边推车上的军用水壶,仰头灌了半壶凉白开。 水顺着下巴流进脖子里。 他扔下水壶,冲进废料堆帮着搬货。 所有人都憋着一股劲。 那是实打实的钞票和物质奖励带来的原始驱动力。 比拿刀砍人刺激太多了。 下午六点。 墙上的挂钟指针重合。 “叮铃铃——” 刺耳的下班电铃声准时在厂房顶棚响起。 以前在外面混,六点正是夜生活开始的时候。 但现在,流水线边的古惑仔们像听到枪响一样,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 不是不想干。是厂里规定,六点准时拉闸断电。 大灯一闪,灭了。 车间里只剩下几盏幽暗的应急灯。 “操,我这块主板就差三个螺丝!”黄毛气急败坏地把钳子拍在台面上。 一群人拖着酸痛的身体往厂外走。 大门外。 停着两辆破旧的灰色面包车。 十几个染着黄毛绿毛的外帮古惑仔,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他们是几个小帮派拼凑的散兵游勇。 这两天全兴风头太盛,他们特意来探底。想看看全兴是不是真的从良了。 带头的叫蛇仔明。 他把烟头弹向全兴新换的电动伸缩门。 烟头打在不锈钢门柱上,溅起几点火星。 “喂!”蛇仔明站起来,指着厂区里走出来的人群。“全兴的废物们,下班啦?” 傻强走在最前面。 他正揉着酸痛的肩膀。听见挑衅,他愣了一下。 本能地想去摸后腰。摸了个空。 他转头去看身后的阿泰。 阿泰穿着件皱巴巴的黑西装,正拿着一张硬纸板扇风。 蛇仔明见全兴没人敢搭腔,胆子大了起来。 他走到伸缩门前,一脚重重踹在门板上。 “咚!” “怎么?换了身皮,就不敢拿刀了?”蛇仔明隔着门栏,冲里面吐了口痰。 “有种出来练练?你们不是号称新界北最猛吗?” 他身后的十几个烂仔从车里抽出棒球棍。 在地上拖得滋滋作响。 傻强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双眼通红,拳头捏得死紧。手背上的刀口重新渗出血来。 “泰哥。”傻强声音发抖。“这能忍?” 阿泰停下手里的硬纸板。 他抬起左手。 手腕上戴着一块一百块钱买来的卡西欧电子表。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18:05。 阿泰放下手。 他走到伸缩门前,隔着半米距离看着蛇仔明。 “看什么看?开门啊死刀疤!”蛇仔明举起棒球棍。 阿泰深吸了一口气。 “下班了。”他声音很平静。 蛇仔明愣了一下。“啥?” “老子不提供免费陪练服务。”阿泰扭头,冲着旁边的保安亭大吼一声。“关门!” 电动门缓缓合拢。 阿泰大手一挥,指着门外那群呆滞的烂仔。 “放保安部那三条大狼狗!” 第26章 创立企业文化,我们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汪!汪!” 三条黑背狼狗从伸缩门底下的缝隙里挤了出去。 狂吠声震得铁门直嗡嗡。 狗爪子刨在土路上,蹭起一片呛人的黄烟。 蛇仔明那帮人彻底崩了。 刚才还敲得叮当响的棒球棍,当场扔了满地。 十几个烂仔连滚带爬地往面包车上挤。 “干你老母!开车!快开车!” 蛇仔明半个身子挂在车门外,鞋跑掉了一只。 大黑狗一口咬住了他的裤腿,刺啦一声撕下一大块布。 面包车底盘擦着马路牙子,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连滚带爬地窜上了大路。 逃命的速度比抢地盘快多了。 阿泰站在厂区门里,低头拍了拍西装袖子上的白灰。 他看着那几辆落荒而逃的车,咧开嘴。 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不拔刀,不流血。 放几条狗就把上门挑衅的麻烦平了。 阿泰觉得,守着新规矩办事,确实比打架省力气。 五号厂房三楼,厂长办公室。 贺云洲站在百叶窗前,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 温水冒着热气。 他看着楼下闹剧收场。 烂仔们算是把刀收起来了,半只脚踩进了正经企业的门槛。 但底下传来的叫骂声,刺破了窗玻璃。 “干你老母!咬死那帮扑街!” 傻强的粗嗓门穿透力极强。 “操他大爷的,跑得比兔子还快!”黄毛跟着起哄。 贺云洲眉头皱起。 他转过身,把茶杯搁在桌面上。玻璃板磕出一声脆响。 刀是收了,但这满嘴喷粪的毛病没改。 全兴以后要跟正规公司打交道,要接大单子。 一帮西装革履的销售,张嘴闭嘴问候别人生殖器。 生意还做不做? 贺云洲拉开门,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是法务部。 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 白月彤正坐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英文合同。 她敲着键盘,银边眼镜反着一小块冷光。 “白律师,手里的活停一下。” 贺云洲走过去,拉开待客的皮椅坐下。 “集团得成立个新部门。” 白月彤手指离开键盘,转过转椅。 “什么部门?” “全兴企业文化部。”贺云洲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来兼任总监。” 白月彤愣住了。 她推了一下镜框,目光透过窗户,看了一眼车间里光着膀子搬货的壮汉。 “贺董,你让我教这群人……企业文化?” “对。”贺云洲点头。 “教他们怎么做个文明人。最起码,不能一开口就干你老母。” 他指了指楼下。 白月彤深吸了一口气。 她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预算多少?” “无上限。要大喇叭买喇叭,要教材印教材。” 贺云洲站起身,抚平西装下摆。 “从明天早上开始,全员晨会。我亲自抓纪律。” 次日清晨。 太阳刚从新界北的荒山头冒出来。 五号厂房前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人。 两百多号古惑仔站成了三个松垮垮的方阵。 个个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眼屎都没洗干净。 空气里飘着汗酸味和没刷牙的口臭。 有人大张着嘴,打了个震天响的哈欠。 四个新买的高音大喇叭,被铁丝绑在铁皮棚的承重柱上。 电流接通,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贺云洲穿着白衬衫,站在几个线轴搭成的高台上。 白月彤抱着个牛皮纸袋站在旁边。 她按下面前录音机上的播放键。 “第八套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现在开始!” 清脆的女声通过大喇叭,响彻整个废品厂。 紧接着,是一阵激昂得让人心慌的铜管乐。 底下的人全傻眼了。 傻强抠着光头,转头去看阿泰。 “泰哥,这放的啥曲子?不放《乱世巨星》了?” 阿泰一脚踹在傻强的小腿肚上。 “闭嘴!贺董看着呢!跟着做!” 阿泰硬着头皮站到队伍最前面。 “第一节,伸展运动!”喇叭里喊。 阿泰咬着牙,猛地往外一扩胸。 西装太紧。腋下的缝线吃不住力,“呲”地一声裂开个口子。 两百多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像一群被劣质细线牵着的笨木偶。 手忙脚乱,动作走形。 有人左手一抡,巴掌直接呼在了旁边人的鼻子上。 “哎哟操!你瞎啊!” “干你老母!你打老子干啥!” 队伍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推搡着要动手。 贺云洲拿起红色的扩音器。 “刚才骂脏话的三个。出列。” 声音没有起伏,但直接压过了大喇叭里的音乐声。 那三个烂仔浑身一僵。 哆哆嗦嗦地从队伍里挤出来,站到台前。 “去法务部,领两本《全兴员工手册》。” 贺云洲看着他们。 “抄五十遍。中午十二点前交到我办公室。交不出,扣当月全勤。” 操场上瞬间死寂。 只剩下大喇叭里还在字正腔圆地喊着“一二三四”。 五十遍。那本手册厚得像块砖头。 抄完手腕得废了。这比挨几棍子还难受。 两百多号人立刻闭紧了嘴巴。 牙关咬得死紧,生怕漏出一个脏字。 所有人跟着节拍,笨拙地扭动着僵硬的腰板。 左弯腰。右踢腿。 一帮昨晚还可能在街头跟人拿刀对砍的社团精锐。 现在像群幼儿园大班的小孩。 十五分钟后。广播体操结束。 阿泰甩着酸痛的胳膊,松了口气。 “站好。还没完。”贺云洲没放下扩音器。 白月彤换了一盘磁带。按下去。 前奏响起。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温情的合唱声在清晨的厂区上空飘荡。 “跟着唱。”贺云洲下令。 傻强脸憋成了猪肝色。 他这辈子只在钵兰街的卡拉ok里吼过苦情歌,这歌词烫嘴得很。 “因为……我们是……一家人……” 两百条破锣嗓子汇聚在一起。跑调跑得没了边。 像几百只鸭子被同时掐住了脖子。 一首三分钟的歌,唱得大伙儿汗流浃背。 早操结束。工人们排队进车间上岗。 成效立竿见影。 厂区里那种随时要炸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消散了。 黄毛正用铁钳子拽一根粗铜线。 用力过猛,钳子脱手,重重砸在他自己的脚背上。 “操你……” 他刚吼出两个字。 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嘴。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脸憋得紫红。额头青筋直跳。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新挂的大红横幅。 “文明施工,相亲相爱。” 黄毛深吸气。咬碎了后槽牙,憋出一句。 “我……我的天呐。真疼。” 旁边的几个小弟像看鬼一样看着他。 整个厂房的画风彻底崩坏。 没人喊打喊杀。全变成了结结巴巴的塑料文明语。 “麻烦把那个扳手递给我一下,谢谢。” “不客气。你拿好。” 两个背上纹着下山虎的大汉,在废料堆旁客客气气地递工具。 一场大型魔幻整活现场。 车间最角落里。 陈永仁穿着件灰色短袖。头发被汗水湿透,贴在额头上。 他刚做完两百个深蹲和扩胸运动,腿肚子现在还在转筋。 手里握着一把十字起子。 他抬头看着房顶旋转的排气扇。眼窝下的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打过。 卧底三年,他设想过很多种结局。 被乱刀砍死街头,或者被沉进维多利亚港。 唯独没想过现在这种折磨。 他在心里疯狂咆哮。 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黄sir!你骗我! 我不仅要每天熬夜背书考研! 我每天早上还要来跟这帮烂仔跳广播体操啊! 陈永仁吸了吸鼻子。觉得卧底生涯彻底毁了。 厂长办公室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地一声闷响。 木门被一把推开。弹在墙上。 肥波满头大汗地冲进来。 他今天没拿那个黄铜算盘,手里死死攥着个厚厚的蓝皮账本。 胖脸上的肉因为跑得太急,上下直抖。 “老大!阿洲!” 肥波喘着粗气,几步跨到办公桌前。 一巴掌把账本拍在桌面上。纸页哗啦啦翻开。 “出事了!” 肥波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油汗。 胸口剧烈起伏。 “咱们的废料收储遇到瓶颈了!” 他指着账本上的一排红字。 “新界北和周边的散户,全被咱们收空了!” 肥波瞪着两只小眼睛。 眼底全是焦急。 “机器转得太快,现在仓库底朝天。” “没货洗了!” 第27章 不拜关公拜财神,科学管理社团人员 贺云洲停下脚步。 走廊里全是第八套广播体操的余音。 他转过身,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肥波紧跟着挤进来。 胖大的身躯带进一股浓烈的汗酸味。 他今天没拿算盘,手里死死攥着一本蓝皮账册。 封皮都被手心的油汗浸透了。 “看这。”肥波把账册拍在办公桌上。 胖手指重重戳在纸面上。指甲缝里全是黑灰。 贺云洲低头。 账面上画着两个粗糙的红圈。入库量,出库量。 剪刀差大得惊人。 四条半自动化流水线转得飞起。像四头不知疲倦的饿狼。 新界北那些捡破烂的阿婆、推三轮车的散户,全被榨干了。 仓库现在见底。 机器空转一天,电费加人工就是烧钱。 “收不到货了。”肥波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阿泰他们跑断了腿,昨天连个废电池都没拉回来。” 贺云洲合上账册。 纸页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供应链断了。”贺云洲拿起桌上的万宝路。 肥波听不懂供应链。他只知道没废料就没金子洗。 贺云洲咬着烟,没点。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顺着铁楼梯下到车间。 厂房西南角。五个小弟正跪在一个废纸箱前。 纸箱上供着一尊巴掌大的木雕关公。 劣质线香的烟气缭绕,呛人。 “二哥保佑,让咱们明早多收两车废铁。” 一个小弟双手合十,闭着眼念叨。 贺云洲走过去。 右腿一抬,直接踢翻了纸箱。 关公像掉在水泥地上。香炉滚出老远,香灰撒了一地。 五个小弟吓得跳起来。 回头看见贺云洲冷着脸,全僵住了。 “拜关公能拜出废铜烂铁?”贺云洲吐掉嘴里的烟。 他指着地上的木雕。 “阿泰。” 阿泰正从车间另一头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大号扳手。 “把这玩意儿劈了。”贺云洲下令。 “顺便去旺角,请尊财神爷回来。” 阿泰愣了一下。 黑帮不拜关公,这算欺师灭祖。 但他看了一眼贺云洲紧绷的下颌线,没敢放屁。 抡起扳手。咔嚓一声。 木雕关公裂成了两半。 下午两点。 一尊半米高的镀金财神像摆在了厂房正中。 旁边墙上,挂起了一块三米长的红底黑字大木板。 业绩光荣榜。 贺云洲站在红榜前。 厂里两百多号人站成方阵。鸦雀无声。 “以后,全兴只认这个。”他手指敲着木板。 “谁给公司赚的钱多,名字就写在最上面。” “名字垫底的。自己去刷一星期厕所。” 台下响起一片吞咽口水的声音。 “阿泰。”贺云洲开始点名。 “在!” “以后你不管收货。厂里的货车、泥头车,全归你管。” 贺云洲盯着他。“成立物流运输车队。保证运力。” “傻强。” 傻强摸着光头跑出来。 “你带一百人。换上西装,去搞地推。” “老大,啥叫地推?”傻强张着嘴。 “挨家挨户去谈收购。”贺云洲扯了扯领带。“提成按吨算。敢动粗,扣底薪。” 傻强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人员分完。贺云洲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角落里。 陈永仁正靠着承重柱。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mba教材。 他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像只被抽干了血的熊猫。 嘴里还在无声地背诵着需求弹性公式。 “陈永仁。” 陈永仁浑身一抖。手一松,书砸在脚背上。 “老大。”他弯腰捡书,腰酸得发直。 这几天熬夜看书,白天跳操,他觉得骨头都散架了。 “来办公室。” 贺云洲转身。 办公室里冷气吹得很足。 陈永仁进门,忍不住搓了搓胳膊。 贺云洲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收购单据推到他面前。 纸张堆得像座小山。 “把你这几天学的东西,用上。” 贺云洲屈起食指,敲了敲桌面。 “给我建个数据统筹表格。” “算出我们产能的绝对缺口,画出最优的跨区收货路径。” 陈永仁盯着那堆单据。 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是个o记卧底啊。 以前老大让他去砍人,他还能应付。 现在让他给黑社会做企业级数据建模分析? 他想抓头发,硬生生忍住了。 “老大,我……我刚看懂第三章。”陈永仁结巴。 “给你一小时。”贺云洲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做不出来,今晚你去化粪池陪那四个烂仔挑大粪。” 陈永仁闭上嘴。 他认命地拉开椅子坐下。 抓起一根圆珠笔。笔尖在白纸上飞快划拉。 警校学过的统筹学,加上这几天死记硬背的商学院理论。 他得活下去。 找不到圆规。 他直接拿起桌上的茶杯,沾了点墨水,印在纸上画饼图。 纸页翻动声不断。 四十五分钟后。 陈永仁放下笔。手腕酸得发抖。 他把三张画满图表和折线的a4纸推过去。 贺云洲拿起来。 字迹有些乱,但商业逻辑清晰得可怕。 散点图,柱状图。 把全兴每天的吞吐量、新界北的废料存量、物流损耗比,算得一清二楚。 “老大。”陈永仁声音发虚。“新界北的盘子太小了。” 他指着图表上的一根断崖式下跌的红线。 “按我们现在的产能,傻强把新界北的垃圾桶全翻一遍,也只够机器吃半天。” “人力和油耗成本,在倒挂。” 贺云洲看着那根红线。 他早就知道新界北不够吃。但他需要这份具体的数据支撑来堵住下面人的嘴。 “继续。”贺云洲拿起一支红笔。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 他抽出一张港岛全区地图。在上面画了三个黑圈。 “必须跨区。” “深水埗、观塘、九龙湾。” 陈永仁笔尖重重戳在深水埗的位置。纸戳破了一个小洞。 “这三个区,有全港最大的垃圾填埋场和回收中转站。” “只要拿下这三个点。统一整合供应链。” 陈永仁看着地图。 “全兴的四条线,能二十四小时满负荷印钞。” 贺云洲看着地图上的黑圈。 深水埗。 那是洪胜社的地盘。蒋天生的大本营。 其他两个区,也是几家老牌社团咬在嘴里的肥肉。 贺云洲笑了。 他放下红笔。红笔在地图边角留下一道墨迹。 他站起身。 走到陈永仁旁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下。力道很沉。 “干得不错。” 贺云洲看着这个黑眼圈浓重的年轻人。 “这才是常务副总该有的样子。” 陈永仁坐在椅子上。 看着那张被自己画满专业商业分析的港岛地图。 心里一片死灰。 完蛋了。 他帮一个黑社会规划了扩张全港的商业版图。 而且做得比中环的专业咨询公司还要完美。 他欲哭无泪,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 就在这时。 门外走廊传来沉重的拐杖杵地声。 笃。笃。笃。 节奏很急,带着毫不掩饰的火气。 “砰!” 办公室的破木门被一把推开。撞在墙上。 门板发出一声哀鸣,落下几点木屑。 龙根叔坐在轮椅上,被花颈推了进来。 后面跟着肥波和另外两个满头白发的社团老叔父。 几个老头拄着红木拐杖,喘着粗气。 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龙根叔手里的狮子头核桃也不盘了。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眼皮耷拉着,透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 “阿洲。”龙根叔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桌面。 “你把底下的兄弟们都分了组。建车队,搞地推。” 他举起拐杖,重重顿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们这几个老家伙。” 龙根叔咬着牙。 “是不是该卷铺盖走人了?” 第28章 建立退休金制度,老江湖感动得流泪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冷气机呼呼地往外吐着凉风。 龙根叔的拐杖重重拄在水泥地上。 四个老头子站成一排,挡住了办公室的光线。 脸上的皱纹绷得死紧,透着一股鱼死网破的狠劲。 陈永仁靠在墙角。 后背贴着冰凉的白灰墙皮。 他脚跟下意识往后挪了半寸,磕在铁皮垃圾桶上。 “哐当”一声闷响。 他咽了口干沫,眼角余光瞥向门边。 警校学过,黑帮一旦内部逼宫,下一秒就是拔枪互射。 他得找好掩体。 贺云洲没拔枪。 他甚至没变脸色。 他站起身,走到靠墙的铁架子前,拎起那个红色的塑料暖水瓶。 “砰。” 拔开木塞。热水冲进四个玻璃杯里。 劣质的茶叶在杯底翻滚,打着旋儿往上浮。 贺云洲端起杯子,一杯杯推到四个老头面前。 “几位叔父。喝茶。” 贺云洲坐回椅子上。声音平稳。 龙根叔没看那杯茶。 手里的两颗狮子头核桃转得咔咔响。 “阿洲。别来虚的。” 龙根叔干咳了两声,胸膛起伏。 “底下兄弟都在传,你把厂子分了部门。阿泰管车队,傻强管地推。” “我们这几个老堂口,你提都没提。” 肥波端起面前的玻璃杯。 水太烫,他手指烫得一缩,杯子又放了回去。 “我们手里还有两千多号人。账上也有活钱。” 肥波眯着小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老了,碍事?” 在黑道,交权就等于交命。 这帮老江湖见惯了兔死狗烹。 新龙头上位,清洗老功臣是铁律。 今天他们来,就是来要个说法,大不了一拍两散。 贺云洲看着他们。 他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 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没有刀,没有枪。 解开袋口绕着的白线,贺云洲抽出四份装订好的a4纸。 推过桌面。 “时代变了,叔父们。” 贺云洲摸出万宝路,点燃。 “拿着西瓜刀抢地盘,抢不来太平山顶的豪宅。o记天天查场子,你们晚上睡得踏实?” 肥波狐疑地看了一眼贺云洲。 胖手伸出去,捏起最上面那份文件。 翻开。 《全兴集团元老退休保障计划》。 底下盖着全兴重工鲜红的公章。还有白月彤作为法务的签名。 肥波眯着眼睛往后翻。 视线扫过第二页的一排数字。 他胖脸上的肉猛地一哆嗦。手一滑,差点把文件掉在地上。 “两……两万块?” 肥波结巴了。短粗的手指戳着纸面。 “每个月,两万港币底薪?” 八十年代末,港岛普通工人工资不到一千块。 两万块,这是中环高级洋行大班的待遇。 贺云洲吐出一口青烟。 “不仅有底薪。还有集团年底分红。” 他指着文件。 “只要各位把手里剩下的堂口名册、账本交归集团。什么都不用干,按月领钱。” 龙根叔手里的核桃停了。 他一把扯过旁边老伙计手里的文件。 花白的眉毛拧在一起,死死盯着上面的字。 “高级疗养院全额报销?” 龙根叔念出声。声音发颤。 他年轻时替社团挡刀,老了高血压、风湿骨痛。 平时去公立医院排队嫌麻烦,去私立医院又舍不得钱。 “只要是在港岛正规医院。看病、住院、疗养。拿发票回财务部。” 贺云洲弹了弹烟灰。 “全兴集团全包。” 四个老头子僵在原地。 没人说话。 只能听见冷气机呼呼的风声。 肥波咽了口唾沫。 他翻到最后一页。 视线死死盯在一个附加条款上。眼眶瞬间红了。 “阿洲……”肥波声音带了哭腔。 “这上面写着……子女海外留学基金?” 肥波有个小儿子,十四岁。 整天跟着一帮古惑仔在街头混,连英文字母都认不全。 肥波做梦都想让儿子走正道,但那些名校根本不收黑社会的孩子。 贺云洲点头。 “白律师已经联系了伦敦的一家私立寄宿中学。” “学费、生活费,公司走公账出。” 贺云洲看着肥波。 “下个月办签证,直接走。” 肥波手一抖。 文件掉在桌上。 他用胖手胡乱抹了一把脸。眼泪混着鼻涕蹭在袖口上。 “阿洲……” 肥波抽了下鼻子,胖大的身躯猛地往前一倾。 双手死死按在办公桌边缘。 “真能送去英国?不骗我?” “白纸黑字。有法律效力。” 贺云洲掐灭烟头。 “只要你们签字。明天钱就打进你们的个人账户。” 龙根叔手一松。 “啪嗒。” 两颗狮子头核桃掉在地上。滚到了墙角。 他没去捡。 老头子双手撑着桌沿,慢慢蹲下身子。 他把脸埋在粗糙的双手里。肩膀剧烈耸动。 混了一辈子黑道。 年轻时风光,老了提心吊胆。 怕仇家上门,怕差佬抓人,怕底下小弟反水。 钱赚了不少,但见不得光。 哪见过这种现代企业的优抚政策。 直接拿钱、拿命、拿后代的未来砸他们。 这是降维打击。 “我交。” 龙根叔猛地抬起头。满脸是泪。 他伸手探进中山装的内兜。 掏出一本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旧本子。 边缘都磨毛了。 啪。 本子拍在桌面上。 “这是荃湾和深水埗蓝灯笼的花名册。三百多号人,都在这。” 龙根叔抹了把眼角。 “阿洲,以后我这条老命,就是全兴重工的。” 肥波也不含糊。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大把黄铜钥匙。 哗啦啦扔在桌上。 “旺角地下钱庄的保险柜钥匙。账本都在里面。” 肥波哭得直打嗝。 “我儿子能念书……我这就回家收拾行李!” 另外两个老头也纷纷掏出名册。 眼眶通红,千恩万谢。 哆嗦着手在合同上签了字,按下红手印。 陈永仁站在墙角。 看着这帮平时横着走的老江湖,现在哭得像群拿到糖的孩子。 他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又被敲碎了一块。 警队培训过怎么对付穷凶极恶的歹徒。 没教过怎么对付发退休金的资本家。 几个老头子互相搀扶着走出门。 背影都挺直了不少。 仿佛卸下了一座大山。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贺云洲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把那四本散发着霉味的破名册拢到一起。 推向桌角。 社团内部最后一点隐患,兵不血刃地解决了。 全兴社那几万号底层小弟,彻底脱离了旧堂口的控制。 完全掌握在他手里。 “收拾一下。” 贺云洲对陈永仁说。 陈永仁赶紧走过来。 拿起那些名册。纸张很脆,掉渣。 贺云洲转身。 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宽大的港岛地图。 地图上,陈永仁刚用红笔画了三个圈。 深水埗、观塘、九龙湾。 贺云洲看着那三个红圈。 视线冷峻。 全兴的产能已经拉满。现在没人捣乱,没人掣肘。 万事俱备。 他抬起右手。 食指重重戳在地图上。 指尖点在深水埗的位置,力道极大。 地图背面的薄木板发出一声闷响。 贺云洲转过头,看着陈永仁。 “现在,全军出击,去拿下整个港岛的废品回收权!” 第29章 拿下港岛废品回收权,垄断下沉市场 贺云洲的手指离开地图。木板发出一声轻响。 阿泰和傻强双脚一并。皮鞋跟磕在一起。 两人抓起桌上的收购计划书,转身就往外跑。 门没关,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傻强冲到厂房大院。 烈日当头。三百个穿着廉价黑西装的汉子站成方阵。 西装不透气,空气里全是闷出的汗酸味。 “上车!”傻强扯着嗓子吼。 三十辆东风大卡车排成一溜。 排气管喷出黑烟。引擎轰鸣声震得地皮直抖。 汉子们呼啦啦往车厢里爬。 黄毛爬得太急,西装裤裆崩开了缝。他撕了块黄色胶布往上一贴,接着往里挤。 卡车开出新界北。分成三路。 观塘区。一家老旧的废品回收站。 老板老赵坐在破藤椅上摇蒲扇。 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刹车声。 一辆大卡车横在门口。堵死了整条巷子。 十几个穿黑西装的壮汉跳下车。 带头的是傻强,光头被太阳烤得发亮。领带歪在脖子侧边。 老赵吓得蒲扇掉在地上。 他认得傻强。这光头以前在钵兰街拎着开山刀追着人砍。 老赵手脚发软。 他拉开抽屉,去摸里面卷成团的两百块钱。 准备交保护费。 傻强走进来。大皮鞋踩着地上的废易拉罐。 嘎吱响。 他没拔刀,把一个黑色密码箱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咔哒。” 箱扣弹开。里面全是红绿相间的港币。 老赵咽了口唾沫。“强哥……我这小本生意。” “废铜、废主板、烂电线。全要。”傻强抓起一沓钱,在手里拍了拍。 钞票打在手心,啪啪响。 “以前你卖给和联胜多少钱?” 老赵结巴:“八……八毛一斤。” “我给你八毛四。”傻强把钞票扔在桌上。“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五。” 老赵愣住了。他伸手去掏耳朵,以为自己出了幻听。 “当面点清,日结现金。”傻强扯了扯勒脖子的领带。“绝不拖欠。” 老赵看了一眼箱子里的真金白银。 他咬紧牙。指着后院。 “有五吨货。昨晚刚打包好。” 傻强一挥手。 十几个西装壮汉冲进后院。 不砸东西,不骂人。吭哧吭哧把废料往卡车上扛。 有人被铁丝划破了手,拿嘴吸了一口血,接着搬。 半小时后,卡车装满。 老赵手里捏着一把钞票。大拇指沾着唾沫数了三遍。 真钱。一分不少。 “强哥,明早还有一车。你们来不来?”老赵追出门口。 “来!备好货等我!”傻强扒着车门,卡车喷着黑烟开走。 钞票的威力比西瓜刀大。 消息像长了腿,半天时间刮过港岛大大小小的回收站。 不用刀恐吓,拿钱砸。 九龙湾。大飞的场子。 大飞是号码帮的小头目,管着四个回收中转站。 深夜。大飞站在回收站后门抽烟。烟头红光忽明忽暗。 两辆没熄火的卡车停在巷子里。车厢上印着全兴重工。 阿泰咬着烟蒂,靠在车门上。 “大飞,你场子是号码帮的。”阿泰吐出一口烟。“偷偷卖给我,不怕你老大清理门户?” 大飞啐了一口。“去他娘的清理门户。” 他指着刚收到的两万块现金。 “号码帮压我的价,结账还要拖三个月。我底下的兄弟要吃饭。” 大飞把钱揣进怀里。拍了拍鼓胀的外套口袋。 “全兴给现钱,还多给五个点。我管他什么规矩。” “明晚我还有两车货。你来拉。” 阿泰笑了。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合作愉快。”他伸手拍了拍大飞的肩膀。 这种情况在全港各区同时上演。 那些被老牌社团压榨的底层回收站老板,纷纷倒戈。 明面上挂着其他帮派的招牌。 暗地里,一到晚上就把货全装进了全兴的卡车。 遇到有别的社团马仔来阻拦,全兴的人根本不打架。 傻强直接从包里掏出两千块,塞进带头马仔的怀里。 “拿去喝茶。当没看见。” 马仔捏着厚厚的钞票,转身就走。 连个屁都没放。 全兴重工的废品回收网络,像蜘蛛网一样迅速铺开。 短短半个月。 新界北五号厂房外,每天排着一公里长的车队。 全是送废料的卡车。 厂房里的四条流水线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机器轰鸣声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陈永仁坐在办公桌前。 他对着电脑屏幕上的电子表格,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黑眼圈深得像炭。 他现在不仅是常务副总,还是物流调度兼数据统计员。 一杯浓咖啡灌下去,他打了个带着苦味的饱嗝。 厂长办公室。 冷气开得很足。 肥波坐在办公桌对面。手里拿着个新买的卡西欧计算器。 胖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戳动。 “滴滴滴”的声音响个不停。 “阿洲。发财了。” 肥波抬起头。小眼睛亮得吓人。 他把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推过去。 纸张滑到贺云洲手边。 贺云洲拿起报表。 利润好看。 每日进账流水,稳定在几百万上下。 纯利润高得离谱。 “四个车间机器吃都吃不过来。”肥波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 “现在全港的废旧电子垃圾,百分之八十都在咱们仓库里。” 肥波喘着粗气。 “连李家成的和记黄埔,下面淘汰的旧电脑,都卖给咱们了。” “咱们垄断了!” 贺云洲看着那一串长长的零。 他端起手边的温水杯。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刚好润嗓子。 他放下水杯。 垄断。 这就是降维打击带来的绝对暴利。 当古惑仔学会了商业规则,拿出现金结算的铁血信誉。 再加上不怕吃苦的草根韧性。 没有哪个传统的竞争对手能挡得住。 贺云洲合上报表。 准备让肥波去财务部批一笔奖金。给底下的兄弟们加餐。 “砰!” 办公室的木门发出一声巨响。 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反弹回来,又被一只手死死按住。 贺云洲抬头。 肥波吓得差点把计算器掉在地上。 门外站着阿泰。 他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平时穿得紧绷绷的黑高级西装,现在从左肩膀裂到了腰侧。 布料挂在身上,像条破麻袋。 阿泰的右眼肿成了一条缝。紫黑色的淤血糊在眼眶边。 嘴角破了。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白衬衫上。 染红了一大片。 他一只手捂着肋骨,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大皮鞋踩在地板上,留下两个带血的脚印。 贺云洲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短促的声响。 “怎么回事?” 阿泰咽了口带血的唾沫。 疼得直抽冷气。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木板微微发颤。 “老大!” 阿泰声音嘶哑。喉咙里像卡着一把砂纸。 “我们在深水埗碰硬钉子了。” 阿泰咬牙。血丝沾在牙齿上。 “洪胜社的蒋天生。” “他让人把我们派去收编废品站的兄弟打了。” 阿泰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他连人带车一起扣!” 阿泰喘气声更大了。像漏风的风箱。 “咱们六辆装满货的大卡车,全被他锁在深水埗的堂口里了!” 第30章 遇到钉子户社团?强买强卖不如搞并购 阿泰喘着粗气。 血水混着汗水,顺着刀疤往下淌。砸在地板上,留下一滩暗红色的印子。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他盯着阿泰破裂的嘴角,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贺云洲抓起一条热毛巾,随手扔了过去。 白毛巾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 阿泰抬手接住。 他把毛巾捂在脸上。热气一激,疼得他浑身直哆嗦。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响。 “卡脖子?”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阿泰拿开毛巾。白毛巾中间印着一团刺眼的红。 “深水埗那条线,是洪胜社的地盘。” 阿泰朝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吐了口血水。里面还混着半颗后槽牙。 “蒋天生亲自带人堵的路。” 阿泰抓紧了手里的毛巾。 “他带了上百号人,开了三辆泥头车横在路口。咱们六辆装满废铜的货车,全被扣在他们堂口后院了。”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烟盒。 抽出一根万宝路,咬在嘴里。没点火。 “他要多少?” “他不要钱。他要规矩。” 阿泰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 “蒋天生放话了。说咱们全兴在新界发财,踩过界了。” “要你今晚去半岛酒店开房喝茶。按江湖规矩,把深水埗的利润分他一半。” “不然,明早就烧车。” 贺云洲拿打火机的手停住了。 火石擦出一溜火星,没点着。 他把打火机扔在桌上。塑料壳磕在玻璃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门外走廊突然乱了起来。 脚步声杂乱无章,踩得楼板咚咚直响。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一脚踹开。门锁直接崩飞了。 傻强光着膀子冲进来。 他身上的黑西装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手里死死攥着一根鸭卵粗的钢管。 光头上全是汗。 “老大!”傻强嗓门大得震耳朵。 他身后,走廊里挤满了人。 全是刚才还在流水线上打螺丝的古惑仔。现在人手一把扳手、铁棍。 个个眼睛通红。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这帮人刚过上按天拿现金的好日子。有人扣了他们的货车,比刨了他们祖坟还严重。 “蒋天生算个什么东西!” 傻强挥舞着钢管,铁风呼呼响。 “他敢扣咱们的车!兄弟们现在就去深水埗,把他的堂口平了!” 门外的古惑仔群情激愤。 “砍死他们!” “把车抢回来!” 金属敲击墙壁的声音响成一片。江湖上的野性,只要见血,一秒钟就能点燃。 贺云洲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拿起那根没点燃的烟,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声音不大。 但在贺云洲的商业威压下,前排的几个人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叫喊声小了下去。 贺云洲站起身。 他走到办公桌前,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很稳。 视线扫过门外那群杀气腾腾的汉子。 “去火拼?”贺云洲看着傻强。 他伸手指着傻强手里的钢管。 “你这一棍子砸下去,蒋天生手下进医院。医药费谁掏?公司掏?” 傻强愣住了。手里的钢管往下沉了沉。 “警察来抓人。保释金谁出?安家费谁给?” 贺云洲扯了扯领带,声音发冷。 “打赢了,六辆车的利润不够给你们擦屁股。打输了,你们去赤柱监狱里打螺丝?” 全场死寂。 刚才还热血上头的古惑仔们,脑子里那根算账的弦被拨动了。 钱。全他妈是钱。 “把破铜烂铁收起来。”贺云洲指着门外。 “滚回去上班。今晚加班费照发。缺的货,从观塘那边调。” 傻强咽了口唾沫。 “老大。那咱们的车就不要了?这口气咽不下去啊!” “这是商业社会。”贺云洲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打打杀杀太掉价。” 他转头看向阿泰。“去叫白律师。把陈永仁也叫来。” 十分钟后。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办公室。 手里抱着三个厚厚的文件夹。 后面跟着陈永仁。 陈永仁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 他眼底下一片乌青。走路直打晃。 这两天为了算物流损耗,他连着熬了两个通宵。 “贺董。”白月彤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陈永仁靠着墙。喝了一大口浓茶。苦得他脸皮直抽。 贺云洲把一张港岛地图摊在桌面上。 手指重重敲在深水埗的位置。 “蒋天生想玩江湖规矩。”贺云洲看着地图。 “我们用资本的玩法压死他。” 他抬头看向白月彤。 “洪胜社在深水埗的产业。查过吗?”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查过。大大小小十七家麻将馆,五家地下赌场,三个废品回收站。” 她翻开文件夹。 “全是老旧唐楼的底层商铺。产权混乱。大部分是他们强行租占的。” 贺云洲冷笑一声。 典型的老派黑帮做派。占山为王,连地皮是谁的都不知道。 “启动反向商业并购计划。”贺云洲下令。 陈永仁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咽得太急,连连咳嗽。 “并……并购?”陈永仁瞪着红血丝的眼睛。“老大,你要收购黑帮?” “买他的场子,买他的地。”贺云洲靠在桌沿上。 “蒋天生不是讲地盘吗?那我就把深水埗的地皮全买下来。让他连站脚的地方都没有。” 贺云洲指着陈永仁。 “你。” “带法务部和财务部的人。组建一个资产评估团队。” 陈永仁放下搪瓷缸。瓷底磕在铁皮柜上,当啷响。 “我带队?” “明天早上八点。进深水埗。”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敲出节奏。 “去给洪胜社的每一个场子。量尺。估价。” 陈永仁觉得腿有点软。 去人家黑帮的老巢,拿着尺子去量人家的堂口? 这比拿西瓜刀去砍人还容易死啊! 白月彤没废话。她直接合上文件夹。 “明白。我马上联系中环的房产评估机构,外包三十个专业评估师。” 贺云洲点头。 “所有费用走公账。”他看向陈永仁。“带好卷尺。不用带刀。” 第二天。上午九点。 深水埗。鸭寮街。 空气里混杂着臭豆腐和机油的味道。路两边的破旧招牌挤在一起。 洪胜社的堂口就在街尾。 一间占地三百平米的旧仓库。 门口停着全兴重工的那六辆大卡车。 几十个洪胜社的烂仔,光着膀子,坐在卡车引擎盖上抽烟。 手里拎着开山刀。 蒋天生发了话,今天全兴肯定会来抢车。只要他们敢露头,直接往死里砍。 烂仔们神经紧绷。眼睛死死盯着街口。 一阵汽车引擎声传来。 “来了!” 带头的小头目吐掉烟头。一把抽出别在后腰的西瓜刀。 “兄弟们!抄家伙!” 几十个人瞬间从卡车上跳下来。 刀刃在阳光下晃眼。 街口转角处。 没有出现满载刀手的破面包车。 三辆白色的丰田考斯特中巴车,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车身干净得发亮。 考斯特停在堂口门前。 车门“嗤”地一声滑开。 陈永仁第一个走下来。 他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灰西装。领带勒得很紧。 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黑眼圈依然很重,看着像个纵欲过度的保险推销员。 带头的小头目愣住了。 他举着西瓜刀,刀尖指着陈永仁。 “你他妈谁啊?” 陈永仁没理他。 他侧开身。 考斯特车里,陆陆续续走下来三十多个人。 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裤。 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或者黑框眼镜。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统一规格的铝合金密码箱。脖子上挂着工作牌。 三十多个高级评估师。浩浩荡荡。 他们自动无视了那群拿着砍刀、目瞪口呆的烂仔。 直接越过人群,大步走向洪胜社的堂口大门。 “喂!干什么的!” 小头目急了。挥舞着刀拦在前面。 一个头发微秃的资深评估师停下脚步。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把五米长的钢卷尺。 “唰——” 卷尺拉开。锋利的钢片在半空划过。 评估师把卷尺的一头贴在堂口斑驳的大门边框上。 根本不看旁边那把晃眼的西瓜刀。 “外立面宽度,四点五米。” 评估师扶了下眼镜,冲身后的助理报数。 “墙体老化严重。承重墙有裂缝。估值下调百分之十五。” 助理拿着计算器。手指飞快戳动。 “滴滴滴。” 清脆的按键声,在安静的街道上回荡。 几十个洪胜社的古惑仔僵在原地。 他们握着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另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评估师,直接跨过门槛。 走进堂口里面。 她看着正中央供奉的那尊巨大的关公像。 拿出脖子上挂着的拍立得相机。 “咔嚓。” 闪光灯亮起。 “室内使用面积约两百八十平。”女评估师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违章建筑。消防不达标。建议直接推平重建。” 小头目张大嘴巴。 手里的西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混了十年黑道。 从来没见过这种场面。 陈永仁站在大门外。 他拉开公文包的拉链。 拿出一份装订精美的资产收购意向书。 看着里面那群肆无忌惮地拿着皮尺到处丈量的人。 他咽了口干沫。 这他妈的。 真比砍人狠多了。 第31章 发起商业收购,用钞能力瓦解老牌帮派 深水埗。洪胜社堂口。 五米长的钢卷尺“唰”地收回。金属片擦着门框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秃顶评估师在笔记本上记下一串数字。 他转身,差点撞上面前一把生锈的西瓜刀。 评估师扶了下黑框眼镜。绕开刀尖。 “采光太差,通风不行。折旧算两成。”他跟身后的女助理交头接耳。 几十个洪胜社烂仔全懵了。 刀举在半空,砍也不是,放也不是。 “强哥。”一个小弟咽了口干沫。 他凑到那小头目耳边。 “他们穿西装打领带的,是不是政府的人?咱们砍不砍?” 小头目满头是汗。 他握着刀的手心黏糊糊的。这帮人太淡定了,淡定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挑白菜。 他一咬牙,刀背砸在旁边的小弟肩膀上。 “去总堂!告诉蒋先生!” 两条街外。洪胜社总堂。 二楼茶室里。檀香烧得正旺。 蒋天生靠在红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牌。 玉牌碰撞,声音清脆。 他是老派江湖人,最讲究脸面和排场。 “砰。” 茶室门被撞开。 报信的小弟连滚带爬冲进来。膝盖磕在木地板上,咚的一声。 “蒋先生!全兴的人来踩场了!” 蒋天生手里的玉牌停下。 “带了多少人?”他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三十多个。”小弟喘得像风箱。 “三十个?”蒋天生冷笑。“贺云洲就派这点人送死?阿狗,去库房发刀。” “不是刀!”小弟急得直拍大腿。 “他们带的是皮尺和计算器!在咱们堂口量尺寸!说要估价!” 小弟快急哭了。 “他们还拍照!连茅房都拍了!” 蒋天生脸色瞬间铁青。 手里那两块和田玉牌猛地拍在茶几上。 茶杯震翻,滚烫的普洱茶泼了一地。热气腾起。 “欺人太甚!” 蒋天生猛地站起身。 太师椅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半米。 他胸口剧烈起伏。这是把他的脸往泥里踩。 去别人堂口量尺寸估价?这是在给他蒋天生丈量棺材板。 “摇人!”蒋天生大吼。 “把深水埗所有兄弟叫齐!今晚踩平新界北!” 他大步往外走。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穿着酒楼服务生马甲的年轻人跑上来。 手里双手捧着一张烫金请柬。 “蒋先生。有人托我送这个。”年轻人双手发抖。 蒋天生一把扯过请柬。 翻开。 字迹瘦金体,力透纸背。 “今晚八点,半岛酒店总统套房。饮茶。贺云洲。” 蒋天生捏着请柬。指节泛白。 请柬边缘被他捏出折痕。 “好。”蒋天生怒极反笑。 “半岛酒店?我看他贺云洲摆的什么鸿门宴。” 晚上七点半。尖沙咀。 半岛酒店大堂。金碧辉煌,水晶吊灯晃眼。 蒋天生带着十几个精锐手下,大步走进来。 他们穿着黑皮夹克,身上带着掩不住的街头戾气。 跟这到处是名流和老外的大堂格格不入。 大堂经理见状,脸色发白。刚想叫保安。 白月彤已经等在电梯口。 她穿着藏青色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迎上来。 “蒋先生。贺董在楼上等您。” 白月彤侧开身。按亮了专用电梯的按键。 蒋天生冷哼一声。带着人走进电梯。 电梯厢里铺着羊毛地毯,软绵绵的。几个烂仔有些无所适从,手下意识去摸腰间的刀柄。 顶层。总统套房。 两扇对开的红木门敞着。 蒋天生跨进门槛。 没有想象中的刀斧手。没有几百个黑西装大汉。 偌大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贺云洲穿着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没打领带。 他坐在临海的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他身后的玻璃上闪烁。 茶几上,摆着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 水烧开了,壶嘴里滋滋冒着白汽。 “蒋先生。坐。”贺云洲没起身。 下巴点了点对面的单人沙发。 蒋天生走过去。大马金刀地坐下。 他身后的十几个头马立刻散开,把住门口和窗户。手一直放在后腰。 “贺云洲。”蒋天生没碰那杯茶。 他盯着贺云洲。 “派人去我堂口量尺寸。你以为搞点小动作,就能逼我分深水埗的利润?” 蒋天生靠向沙发背。 “我告诉你。深水埗是洪胜社的根。少一分钱,我跟你拼命。” 贺云洲放下红酒杯。 高脚杯底座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倾身向前,从旁边的公文包里抽出那份资产评估报告。 扔在茶几上。 “我不分利润。”贺云洲看着蒋天生。 “深水埗那三个废品站。加上鸭寮街那排破厂房的租赁权。” “我全要。” 蒋天生愣了半秒。 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宽敞的套房里回荡。 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贺云洲。 “你全要?你拿什么要?拿你新界北那几百个洗垃圾的烂仔?” 贺云洲没笑。 他伸手进衬衫口袋。 掏出一本薄薄的支票簿。拔出钢笔。 “唰唰”两笔。字迹流畅。 他撕下那张支票。两根手指夹着。 啪。 支票被拍在青花瓷茶盘旁边。 泛着渣打银行的水印。 “两千万。” 贺云洲的声音不大,压过了窗外的海风声。 “买你深水埗所有废旧产业。合法收购。” 蒋天生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盯着桌上那张薄纸。上面那一长串的零有些刺眼。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千万。洪胜社在深水埗收五年的保护费,也凑不够这个数。 “不够?”贺云洲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还有个附加条件。” 贺云洲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那些洪胜社小弟。 “只要你签字。洪胜社底层的弟兄,愿意来全兴的。” “我照单全收。” 贺云洲吐字清晰。 “两千五底薪。周末双休。交五险一金。” 套房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只有茶壶里水沸腾的咕噜声。 门口站着的十几个洪胜社头马,呼吸突然变粗了。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带头的那个大汉,手从后腰的刀柄上慢慢滑了下来。 两千五底薪? 交社保? 他们平时跟着蒋天生收保护费,一个月分到手不到八百块。 还要随时防着被仇家砍,被差佬抓。 消息像风一样。 顺着半岛酒店的走廊,传到了楼下大堂。 大堂外面,停着十几辆洪胜社的面包车。 上百个随时准备接应火拼的小弟,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 一个刚从楼上倒完垃圾的马仔跑出来。 满头大汗。 “全兴的贺老大……拿了两千万砸蒋先生!” 马仔喘着气,声音都在发飘。 “他还说……去全兴上班,给交社保,月薪两千五!” 马路牙子上蹲着的一百多号人,瞬间炸锅了。 手里的烟头掉了一地。 有人从裤裆里抽出那把生锈的西瓜刀,看了看。 嫌弃地直接扔进了旁边的下水道里。 “当啷”一声。 “还打个屁啊!”一个小弟激动得直搓手。 “砍人一天两百,人家给两千五还交保险。我老婆前天还在骂我买不起奶粉!” “这要是能进厂,谁还混这破社团啊!” 军心,瞬间溃散。 没有真刀真枪的火拼,没有血流成河。 只有实打实的数字和待遇。像一柄巨锤,把洪胜社这帮底层烂仔的江湖梦砸得稀碎。 总统套房内。 蒋天生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他偏过头。 余光看到自己最信任的头马,正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盯着茶几上的支票。 那个头马的站姿松垮了。满身的杀气荡然无存。 蒋天生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他混了三十年江湖,见过比贺云洲狠十倍的人。 但他没见过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 用合法的皮尺丈量地盘。 用合法的支票瓦解军心。 拿钱把小弟全买了。这让他这个龙头当什么?光杆司令? 耻辱感像火一样从胸口烧到脑门。 蒋天生双眼通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的青花瓷茶杯。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工地毯上,留下一片暗色的污渍。 他猛地拍桌,站起身来。 真皮沙发被他顶得往后一退,摩擦出难听的声响。 “贺云洲,你拿钱砸我?” 蒋天生指着贺云洲,手指头直发抖。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硬挤出来。 “我蒋天生混了几十年,骨头没那么软!” 第32章 蒋天生懵了,洪胜社的堂口被合法强拆 蒋天生一脚踹开半岛酒店的红木双开门。 走廊的厚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他胸口剧烈起伏,扯松了脖子上的粗金链子。 十几个头马跟在后面,大气不敢出。 “去他妈的贺云洲。”蒋天生走到酒店大堂,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啐了一口黄痰。 大堂经理刚想上前,看到这群人腰间鼓鼓囊囊的,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蒋天生钻进门外的面包车。 车门“哐”地拉上。他一巴掌拍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皮革座椅发出一声闷响。 “回深水埗!叫齐堂口所有人!” 当晚,深水埗鸭寮街。洪胜社的几个场子全亮了灯。 几口蒙着灰的破木箱被从小仓库里拖出来。撬棍强行撬开盖子。 里面全是开了刃的西瓜刀和生锈钢管。带着股刺鼻的铁锈味。 蒋天生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把砍刀。刀背在鞋底蹭了两下。 “贺云洲以为拿几个臭钱就能买我洪胜社的招牌?”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底下三百多号小弟光着膀子,举着刀乱吼。 “谁敢要全兴的钱,老子亲手剁了他!”蒋天生一刀劈在木桌上。 木屑飞溅,刀刃死死卡在桌板里。 他觉得贺云洲是个软蛋。有钱又怎么样,出来混,最后还得看谁的刀快。 尖沙咀。总统套房。 桌上的普洱茶彻底凉了。水面泛着一层浑浊的茶垢。 贺云洲夹起那张两千万的渣打银行支票。折了两下,塞回西装内兜。 白月彤站在落地窗前,推了下银边眼镜。 “贺董,他没签字。” “意料之中。”贺云洲走到吧台前,拿起一瓶矿泉水。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有点凉,胃里抽了一下。 他放下水瓶,水花溅在手背上。没管。 “他以为我想要他那些乌烟瘴气的地下赌场和麻将馆。”贺云洲抽了张纸巾擦手。 “那些是违法资产,拿来当定时炸弹吗?” 白月彤走过来。“那咱们今天的资产评估……” “评估是做给房东看的。”贺云洲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走到茶几旁,手指点在那些产权文件上。 “洪胜社在深水埗的场子,全是在旧唐楼底商。要么是强租,要么是占的无主地。” 贺云洲拉开椅子坐下。 “去找这些商铺的真正产权人。” 他看着白月彤。“用现金买。溢价百分之二十。只要合法的房产证和地契。” 白月彤点头。她翻开记事本,签字笔在上面重重划了一道。 “产权到手后,立刻走法律程序?” “对。”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去法院申请强制驱逐令。再去工务局批拆迁许可证。” 贺云洲扯了扯领带。“我要深水埗那条街,连根拔起。” 接下来的三天。 全兴法务部忙得脚不沾地。 白月彤带着五个西装革履的律师,提着密码箱,跑遍了九龙塘和半山。 那些被洪胜社强占商铺的房东,平时根本收不到租金,还不敢报警。 现在看到全兴法务部拍在桌上的现金本票。 交易完成得比买菜还快。 红色的印泥盖在转让合同上。产权局的钢印砸下。 洪胜社那十七个核心堂口和场子,在法律意义上,全换了主人。 第四天下午。 一辆灰色的公务车停在深水埗鸭寮街街口。 法院的法达员推开车门。他手里攥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腿有点抖。 旁边跟着两个全兴重工的安保。穿着紧绷的黑西装,胸口肌肉鼓胀。 法达员硬着头皮走到洪胜社总堂门口。 大门半开着。里面乌烟瘴气,十几个古惑仔正围在桌前推牌九。 法达员清了清嗓子。 “洪胜社负责人……接收法院传票。”声音小得发虚。 推牌九的动作停了。 阿狗提着一把螺纹钢走出来。他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旧疤。 一把夺过牛皮纸袋。撕开。 几张盖着红章的纸掉出来。 阿狗不识字,拿着纸进了里屋。 蒋天生正靠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听完旁边师爷的念稿,他猛地睁开眼。一把抢过那份文件。 法院驱逐令。 房屋拆迁批文。 限期三日内搬离。 蒋天生盯着那个鲜红的法院大印。 他突然笑出声。笑得肩膀直抖。 “驱逐令?拆迁?” 蒋天生双手捏住那份文件,用力一扯。纸张裂开。 他再一撕,把文件撕成碎片,扬手撒在半空。 碎纸片落了满地。 “贺云洲脑子进水了!”蒋天生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痰盂。 污水流了一地。 “混黑道,跟我玩起官老爷那一套了?” 他大步走到关公像前,抽出三根线香点燃。 “警察都不敢管我们洪胜社的家务事,几张破纸就想让我腾地方?” 蒋天生转头,盯着阿狗。 “把底下兄弟全叫回总堂。吃喝拉撒全在这儿。” 他指着大门外。 “我倒要看看,三天后,贺云洲派什么人来赶我走。” “他敢派西装仔来,来一个我砍一个!” 深水埗的空气变得极度压抑。 连着三天,鸭寮街的街坊连门都不敢出。 洪胜社的总堂卷闸门拉下一半。 三百多个精锐刀手挤在几百平米的堂口里。 满地的烟头、泡面盒、啤酒瓶。 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古惑仔们没人睡觉。 几个人轮班盯着门外的动静。 他们手里死死攥着砍刀和铁管。手心里的汗干了又出。 只要听到外面有汽车刹车声,立马全体起立,举起刀。 但每次都是路过的垃圾车。 这种等死的煎熬,把人的神经绷到了极限。 有人受不了了,烦躁地把刀砸在地上。 “操!全兴到底打不打!老子在这蹲了三天,腰都断了!” 阿狗一巴掌扇过去。 “闭嘴!贺云洲就是想熬软咱们。给我盯着!” 蒋天生坐在太师椅上,一言不发。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手里的和田玉牌盘得发烫。 他不信贺云洲会认怂。全兴肯定憋着一波大的。刀手肯定会来。 期限到的那一天清晨。 深水埗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十米外看不清人影。 整条街死一般寂静。 平时早早支起来的肠粉摊和报刊亭,今天全没出摊。 野猫踩翻了垃圾桶,空易拉罐滚在柏油路上,当啷作响。 堂口里。 大部分古惑仔实在熬不住,靠着墙根睡死过去。 呼噜声此起彼伏。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空气闷得让人窒息。 蒋天生没睡。 他坐在供奉关公的神龛前。 大腿上横着一把厚背开山刀。 他手里拿着一块浸了油的破布,顺着刀刃,一点点地擦拭。 油布摩擦金属,发出沙沙声。刀刃反着冷光。 神龛上的香炉里,线香烧到了根部。 旁边供桌上放着一个白瓷茶杯。里面是半杯隔夜的凉茶。 阿狗蹲在半拉下的卷闸门边。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雾气太重,只看得到灰蒙蒙的街道。 “蒋先生。”阿狗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嗓子哑得厉害。“没动静。连辆面包车都没有。” “贺云洲不会真指望法院的法达员来赶咱们吧?” 蒋天生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低头看着刀背上的血槽。 “他没那个胆子自己来。”蒋天生冷哼一声。 “他现在穿上西装,就怕沾血了。” 蒋天生往刀刃上吐了口唾沫,用油布使劲蹭掉一块锈斑。 “不管谁来,先见红。” 话音刚落。 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微的颤动。 很沉。很闷。 就像有人在很深的地底,敲了一面大鼓。 咚。 蒋天生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眉头拧紧。以为是哪里的地铁开过去。 但深水埗这片没有地铁线路。 颤动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密,越来越重。 咚。咚。咚。 堂口地面的青砖开始跟着发抖。 靠着墙根睡觉的古惑仔们被震醒了。有人茫然地抓起地上的刀。 “怎么回事?地震了?”一个小弟揉着眼睛。 震动变成了持续的轰鸣。 不是汽车引擎的声音。 是那种庞大的、低沉的机械咆哮。带着粗重的金属摩擦声。 嘎啦嘎啦。 履带碾压柏油路面的声音。 蒋天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手一滑,开山刀掉在地上,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去捡。 那种轰鸣声从街道尽头压过来。 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空气似乎都被这种声浪震得荡开了波纹。大雾在翻滚。 “阿狗!外面什么情况!”蒋天生大吼。 声音被外面的轰鸣声盖住了一半。 阿狗趴在卷闸门缝底,死命往外看。 雾气中,出现了一排巨大的黄色黑影。 不是一辆。是密密麻麻的一整排。填满了整条鸭寮街的宽度。 庞大的钢铁怪兽。 前面推着两米高的厚重钢板。履带在地面上绞起大块的碎石。 粗壮的机械臂高高扬起,像史前巨兽的脖子。 排气管喷出粗大的黑烟柱,直接冲散了街上的晨雾。 “不是刀手……”阿狗脸色惨白,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蒋先生!是挖掘机!全是挖掘机!” 地动山摇。 几百台重型工程机械汇聚在一起的履带轰鸣声,彻底淹没了堂口里的惊呼。 屋顶的老旧石棉瓦被震得哗啦啦往下掉灰。 天花板上的吊灯剧烈摇晃,灯泡闪烁了两下,直接熄灭。 蒋天生僵在原地。 他觉得自己引以为傲的三百刀手,在这股钢铁洪流面前,就像个笑话。 连挡路石都算不上。 供桌在剧烈震颤。 香炉里的香灰扑簌簌地往外撒。 那个放着半杯凉茶的白瓷茶杯,在桌面上不停跳动。 杯底撞击木桌面。 当啷。当啷。当啷。 随着外面一声刺耳的机械刹车声。 震动达到顶峰。 白瓷茶杯滑到桌子边缘,猛地坠落。 “啪!” 茶杯砸在青砖上,摔得粉碎。 第33章 重型挖掘机进场,两百台设备降维打击 阿狗跌跌撞撞冲出卷闸门。 脚下一绊,重重摔在鸭寮街的柏油路面上。 掌心蹭破一大块皮,渗出密密的血珠。 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堂口里那三百多个拿着刀的烂仔,像炸了窝的蚂蚁,争先恐后往外挤。 “别挤!踩着我脚了!”有人大骂。 一把西瓜刀掉在地上,被人一脚踢开,撞在水泥台阶上当啷响。 人群挤出大门,呆立在街头。 街口。 晨雾被彻底撕碎。 迎面压过来的,是一堵黄色的钢铁城墙。 最前面,是十二台卡特彼勒重型履带式挖掘机。一字排开。 巨大的铲斗高高扬起,挡住了初升的太阳。 履带碾压路面,发出嘎啦嘎啦的金属绞恨声。 柏油路面被生生压出白色的裂纹。碎石崩飞。 挖掘机后面,是推土机。 再往后,是望不到头的斯太尔泥头车。 整整两百台重型工程设备。 机身上,统一喷着四个鲜红的大字:全兴重工。 深水埗老街本就狭窄。 两百台重型设备挤进来,直接填满了每一寸空间。 路边的垃圾桶被履带蹭到。 咔嚓一声。 厚实的铁皮桶瞬间被压成一张铁饼,陷进泥里。 挂在两层楼高的霓虹灯牌,被挖掘机的排气管刮到。 玻璃灯管碎裂。火花噼里啪啦往下掉。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尾气味。 三百个洪胜社的精锐刀手,全傻眼了。 手里死死攥着砍刀、钢管、铁链。 昨晚他们还叫嚣着要砍死穿西装的全兴仔。 现在,他们仰着脖子,看着那两层楼高的钢铁巨兽。 一阵风吹过,卷起一阵黄土。 前排的一个小弟被呛得直咳嗽。 他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生锈的西瓜刀。刀刃上还有个豁口。 他咽了口干沫。手一松。 “当啷。” 西瓜刀掉在地上。 像是按下了开关。 金属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没人敢举刀。 这怎么砍?拿肉身去挡履带? 拿西瓜刀去劈防爆钢板? 阿狗靠在堂口门框上。 腿肚子直转筋。 他看了看对面。 全兴的那帮人,甚至没人下车。 全都坐在带空调的驾驶室里。穿着反光背心,戴着安全帽。 手里拿的不是刀,是保温杯和对讲机。 打头的那台履带挖掘机驾驶室里。 阿泰坐在减震座椅上。 头上扣着个黄色的工程安全帽。带子勒得太紧,卡在双下巴上。 他伸手扯了一下带子,勒出一道红印。 空调冷风呼呼吹。他却兴奋得满头是汗。 粗大的手指握着两根操纵杆。 手心全是汗水。有点滑。他在大腿的西裤上使劲蹭了两下。 阿泰盯着前面的洪胜社堂口。 以前来深水埗抢地盘,提着半米长的钢管。 挨过刀子,流过血。 还得躲着o记的巡逻车。 现在? 他开着四十吨重的钢铁怪物,车里放着合法拆迁手续。 踩一脚油门,能把半条街推平。 阿泰咧开嘴。脸上的刀疤扭作一团。 他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白毛巾,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抓起旁边的对讲机。 按下通话键。 “各车注意。各车注意。” 阿泰粗着嗓子喊。 “保持阵型!怠速前进!别把人家街坊的阳台刮塌了!” “谁要是操作失误,扣这个月全勤奖!”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声。 “收到,泰哥。” “泰哥放心,我这台推土机稳得很。” 阿泰放下对讲机,咧嘴直乐。 不用拼命,不用挨刀。 开着几十万的重型机械,按着合法的规矩办事。 这就是老大说的降维打击。 车队中间,是一辆黑色的福特指挥皮卡。 车顶上站着个人。 贺云洲。 他穿着深灰色的高定西装,白衬衫领口敞开。没打领带。 早晨的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得很稳。 左手捏着一个黑色的对讲机。 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文件。 深水埗旧城改造项目合法拆迁批文。 纸张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指挥车缓缓前行。 停在距离洪胜社堂口不到十米的地方。 贺云洲低头。 看了看手腕上的劳力士。表蒙子上的裂纹还没去换。 早上八点零五分。 阳光透过浓重的柴油尾气,打在他挺直的背上。 他把那份合法拆迁批文卷成筒。 轻轻敲着手里的对讲机。 视线穿过重重灰尘,落在洪胜社堂口门前。 蒋天生走出来了。 蒋天生没拿刀。 他拄着一根文明棍,站在总堂大门正中的台阶上。 脸色灰败。像糊了一层石灰。 他看着那排山倒海压过来的工程车队。 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他耳膜生疼。胸腔里的心脏跳得杂乱无章。 他引以为傲的三百刀手,现在全缩在墙根。像一群淋了雨的鹌鹑。 几个跟了他十年的头马,甚至连正眼都不敢看对面的车队。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不需要刀斧手,不需要鲜血。 只需要用钢铁和金钱铸成的履带,直接从他脸上碾过去。 蒋天生手指死死抠着文明棍的把手。 指甲盖翻起,渗出一丝血。他感觉不到疼。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硬生生把那口血咽了下去。 他以为贺云洲会带刀手来火拼。 他准备了三百人,准备了砍刀,准备了安家费。 他连去差馆录口供的说辞都想好了。 可是贺云洲带了工程队。带了法院的批文。带了履带和挖斗。 他拿刀去砍挖掘机?去砍一个拿政府批文的合法施工队? 只要他动手,不用贺云洲还手。 警察就能以妨碍施工、袭警的罪名,把他洪胜社连根拔起。 他被将军了。死棋。 蒋天生手一松。 那根盘了多年的文明棍砸在台阶上。滚进泥水里。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佝偻着背,老了十岁。 贺云洲站在车顶,没有露出一丝胜利者的笑容。 他拿起对讲机。 黑色塑料外壳磨出了一点反光。 他按下侧边的通话键。 “全兴重工。” 声音冷酷,没有半点起伏。顺着无线电波传进每一台机械的驾驶室。 “合法拆迁。” 他顿了一秒。 “开始作业。” 阿泰在头车里狂吼一声。 震得驾驶室的玻璃嗡嗡作响。 粗大的双手猛推操纵杆。 巨大的黄色挖掘机轰然前进。柴油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钢铁挖斗高高扬起。 在阳光下投出一大片死寂的阴影。 带着万钧之力。 直接砸向了洪胜社堂口正上方,那块挂了一百年的黑底金字招牌。 第34章 物理超度,你拿西瓜刀砍我的装载机? “轰——” 巨响盖过了一切。 那块挂了上百年、代表洪胜社脸面的黑底金字招牌,在钢铁挖斗的暴力下瞬间炸裂。 碎木片像炸弹破片一样四下飞溅。 漫天灰尘腾起两层楼高。 街口围观的市民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纷纷捂着口鼻往后退。 碎木块砸在柏油路面上,噼里啪啦乱响。 阿狗被气浪掀退了两步。 灰尘灌进嘴里。他弯腰剧烈咳嗽,吐出一口带着泥沙的黑痰。 他抬起头。 眼前全是黄色的钢铁履带。柴油发动机的轰鸣震得他耳膜生疼。 “操!” 阿狗疯了。 他混了十几年,脑子里只有江湖规矩。别人踩上门,就是死也得咬下对方一块肉。 “砍死他们!挡住车!” 阿狗弯腰,一把抓起地上那把生锈的西瓜刀。 他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快要崩出皮肤。 带着几十个洪胜社的死忠烂仔,举着砍刀和铁管,迎着那堵钢铁城墙冲了上去。 这是血肉之躯对现代重工业的冲锋。 几十个人嗷嗷叫着,气势凶悍。 阿狗冲在最前面。 他盯准了打头的那台履带挖掘机。 双腿发力,高高跃起。手里的西瓜刀抡圆了,带着风声,狠狠劈向挖掘机前方的推土钢板。 “当!” 一声尖锐的金属碰撞声撕裂空气。 阿狗觉得双手像是握住了一道闪电。 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瞬间贯穿他的小臂。 虎口当场撕裂。 鲜血涌出来,顺着刀柄往下滴。 他两只手麻得完全失去了知觉。 西瓜刀掉在地上。 阿狗低头一看。 那把平时砍人像切菜一样的厚背西瓜刀,刀刃直接翻卷了过来。 像个被踩扁的易拉罐。 而挖掘机那块两寸厚的防爆钢板上。 只有一道浅浅的白印。连漆皮都没掉一块。 旁边,一个小弟挥舞着鸭卵粗的螺纹钢,死命砸在挖掘机的履带上。 螺纹钢猛地弹回来。 “砰”的一声,砸在他自己的脑门上。 小弟翻着白眼,直挺挺地往后倒下。 挖掘机驾驶室里。 全兴的小弟穿着反光背心,头上扣着安全帽。 空调冷风呼呼吹着。 他拿起中控台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 然后伸手,按下了雨刮器开关。 “呲——” 玻璃水喷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来回摆动,刮掉上面沾着的灰尘。 他根本没看底下那群跳脚的古惑仔。 阿狗举着流血的双手,连连后退。 他引以为傲的街头搏杀术,在这台四十吨重的机器面前,连个屁都算不上。 车队后方。 阿泰坐在一台zl50型重型装载机的驾驶室里。 这台装载机的轮胎,比两个成年人摞起来还要高。 黑色的防爆橡胶花纹,像巨兽的獠牙。 阿泰伸手扯了扯紧绷的西装领带。 驾驶室里空调很足,但他还是觉得热。 他抓起旁边挂着的对讲机。 “贺董说了。咱们是合法施工。不伤人。” 阿泰按下通话键,声音在无线电频段里传开。 “只砸东西。给我把路清出来!” 阿泰扔掉对讲机。 粗大的双手握住方向盘。右脚猛踩油门。 装载机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沉闷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阿泰猛打方向盘。 这台巨大的钢铁怪兽,在狭窄的街道上直接来了一个原地神龙摆尾。 沉重的车尾配重块带着呼啸的风声,横扫半个街面。 巨大的黑色轮胎碾压过路沿石。 街道两侧,停着几十辆洪胜社的面包车和二手轿车。 那是烂仔们平时用来装场面的座驾。 “咔嚓——” 装载机的车尾狠狠撞在第一辆丰田海狮面包车上。 没有丝毫停顿。 面包车薄薄的铁皮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凹陷。 车窗玻璃“砰”地炸开,碎玻璃像冰雹一样四下飞溅。 车顶直接塌陷,贴在了底盘上。 阿泰没有松油门。 轮胎继续向前碾压。 第二辆。第三辆。 钢铁撕裂的刺耳声响彻深水埗。 轿车的引擎盖被挤压变形,弹飞上半空。 水箱破裂,绿色的防冻液混着黑色的机油流了满地。 “砰!砰!” 车胎承受不住挤压,接二连三地爆响。 不到一分钟。 停在堂口外的十几辆黑帮面包车,全被挤压成了扭曲的铁饼。 紧紧贴在街道两侧的砖墙上。 几十个刚才还举着刀的洪胜社烂仔。 此刻全僵在原地。 有个人手里的铁管掉在脚背上,砸青了一块,他连哼都没敢哼一声。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汽油味和橡胶焦糊味。 看着那些被压成废铁的车辆。 再看看自己手里的砍刀。 极致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在每一个古惑仔的心底轰然爆发。 “跑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防线彻底崩溃。 什么江湖道义,什么社团规矩。 在绝对的物理碾压面前,全是狗屁。 几十个烂仔扔下刀,转身就跑。 有人腿软,跑了两步栽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往小巷子里爬。 有人连鞋都跑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留下一串血脚印也不敢停。 阿狗靠在墙根,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台缓缓转过车身的装载机,裤裆里一热。 黄色的液体顺着裤腿流在柏油路上。 前方畅通无阻。 阿泰按下喇叭。 沉闷的气笛声在街道上回荡。 十二台挖掘机同时履带向前。 巨大的铲斗举起。 直接砸向洪胜社总堂的二楼承重墙。 “轰!” 砖墙倒塌。钢筋断裂。 漫天灰尘中,洪胜社总堂的屋顶被硬生生掀开。 石棉瓦碎裂。红砖像雨点一样砸在地上。 挖掘机的挖斗探进堂口内部。 一勾,一拉。 里面那尊两米高的关公像被连根拔起。 重重摔在街面上。 履带碾过去,木雕瞬间化为一堆烂木屑,混进泥水里。 堂口倒塌。 三层楼高的违章建筑,在十几台重型机械的协同作业下。 不到十分钟,就被夷为平地。 只剩下一大堆残砖断瓦。 贺云洲站在指挥车的车顶。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白衬衫纤尘不染。 冷眼看着前方倒塌的废墟。 没有叫骂,没有流血。 只有机械的轰鸣。 灰尘慢慢落下。 蒋天生瘫坐在距离废墟不到五米的地方。 他身上那件昂贵的真丝唐装,早就沾满了灰土。 头发上落了一层白灰,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头。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文明棍。 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抬起头。 看着被夷为平地的堂口。 看着那根断成两截、陷在泥里的关公大刀。 再转头,看着周围那些丢掉砍刀、抱头鼠窜的小弟。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胸腔里那股撑了几十年的江湖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散得干干净净。 他终于明白,贺云洲为什么敢在半岛酒店给他开那张支票。 他面对的,早已经不是一个为了两条街争来争去的新界黑社会。 而是一个掌握了现代重工业、用资本和钢铁制定新规矩的怪物。 蒋天生手一松。 文明棍滚落在一旁。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征兆地划破了深水埗上空。 “呜儿——呜儿——” 由远及近。急促,尖锐。 穿透了机械的轰鸣声,直逼鸭寮街街口。 第35章 o记再次突袭,发现我们在合法搞基建 港岛总区o记办公大厅。 红色报警电话像疯了一样尖叫。此起彼伏。 接线员一把扯下耳机,冲着大厅扯嗓子吼。 “深水埗鸭寮街!几百台挖掘机进场!房子塌了!” 警署交换机直接瘫痪。指示灯闪成一片红海。 黄志诚坐在打头的eu冲锋车副驾驶上。 车窗外,街景飞速倒退。 他手指死死抠着车门把手。指甲边缘泛出缺血的白色。 对讲机里传来ptu大队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 “黄sir,据报现场几千人火拼。洪胜社总堂都被掀了。要不要呼叫飞虎队?” 黄志诚抓起麦克风。 “先封锁街口!穿防弹衣!见拿刀的直接鸣枪!” 他把麦克风砸回卡槽。 胸口剧烈起伏。胃酸直往上涌,嘴里尝到一股苦味。 贺云洲疯了。 几千人火拼,开工程车砸堂口。这是要毁了半个九龙。 “吱——” 冲锋车在鸭寮街街口踩死刹车。轮胎拖出长长的黑印。 黄志诚没等车停稳,推门跳下车。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点三八左轮。 “ptu!推进!”黄志诚大吼。 身后,四十辆防暴车同时开门。上百名防暴警察端着雷明登散弹枪,踩着战术靴压上。 防暴盾牌撞击,发出整齐的哐哐声。 街口弥漫着漫天黄沙。视线根本穿不透。 只能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柴油发动机轰鸣。 黄志诚弯下腰,双手握枪,枪口平举。 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刺鼻的粉尘。一头扎进漫天黄沙。 他做好了迎接残肢断臂和满地鲜血的准备。 冲破几十米的尘土带。 眼前豁然开朗。 黄志诚脚下一滑,踩进一个泥水坑。水花溅在笔挺的西裤上。 他猛地顿住脚步。 没有刀斧手对砍。没有断手断脚。 两辆绿色的重型洒水车正慢悠悠开过来。 高压水枪喷出大片白色水雾。 漫天的尘土遇到水雾,瞬间被打落在地,化成满地黄泥。 洒水车后面,是热火朝天的工地。 几百个全兴社的烂仔,全都套着荧光黄的反光背心。 头上扣着统一的黄色安全帽。 傻强正弯着腰。 他把红白相间的塑料警戒线,死死绑在路边的电线杆上。 手里拿的是一把生锈的老虎钳。不是西瓜刀。 绑完,他用力扯了两下。试试结实程度。 “强哥,这砖头还要不要搬?”一个小弟推着独轮车问。 傻强一巴掌拍在小弟的安全帽上。塑料壳发出一声脆响。 “戴好帽子!贺董说了,进入施工现场不戴帽子罚五十块!” 黄志诚握着点三八的手僵在半空。 食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 他身后冲进来的ptu防暴队也全傻眼了。 一个年轻警员端着雷明登,枪口下意识对准了一台挖掘机。 挖掘机驾驶室的门拉开。 阿泰探出半个身子。 他头上扣着个黄帽子,带子勒着双下巴。 手里举着一个掉漆的铁皮大喇叭。 “注意施工安全!后面的推土机倒车看后视镜!” 阿泰破锣一样的嗓门响彻半条街。 “闲杂人等退后!拉好警戒线!别让街坊踩着钉子!” 年轻警员举着枪,咽了口干沫。 枪口不知道往哪指。瞄准那台在扒砖头的挖掘机?还是瞄准拿着大喇叭的阿泰? 黄志诚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收起左轮,插回枪套。 大步穿过洒水车喷出的水雾,冲向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指挥车。 皮靴踩在碎砖上,咔嚓咔嚓响。 贺云洲站在指挥车车顶。 手里捏着黑色对讲机。低头看着气急败坏的黄志诚。 “黄警司。出警挺快。” 贺云洲单手撑着车顶行李架,一跃而下。 皮鞋落在泥地上,稳稳当当。 黄志诚冲上前,一把揪住贺云洲的西装前襟。 用力过猛,手背撞在贺云洲的胸膛上。 “你搞什么鬼!” 黄志诚唾沫星子喷出。“两百台挖掘机进深水埗!强拆民居!你当港岛法律是摆设?” 贺云洲没躲。 他抬起右手,一根根掰开黄志诚死死抠住他西装的手指。 “注意影响。”贺云洲下巴点了一下街角。 黄志诚转头。 警戒线外,两个举着相机的报社记者正踩在石墩子上,冲着这边疯狂按快门。 闪光灯亮个不停。 黄志诚咬牙松开手。手背上的青筋还鼓着。 “你这是聚众强拆!黑社会性质组织破坏私有财产!” 他指着那片洪胜社总堂的废墟。 “我要把你们全抓进去!” 高跟鞋踩在碎石子上的声音传来。笃,笃,笃。 白月彤走过来。 她穿着米色职业套装,手里捧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黄警司。话不能乱说。” 白月彤翻开文件夹。抽出两张纸,直接拍在黄志诚胸口。 黄志诚下意识伸手接住。 第一张。房屋产权转让合同。 上面有那十七家商铺原房主的签字,盖着房产局的钢印。 第二张。深水埗区法院的强制驱逐令。红章鲜艳。 “洪胜社非法侵占私有物业。我们依法收回。” 白月彤又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这是工务局批复的合规建筑拆除许可证。” 黄志诚拿着那三张纸。 纸张很薄。拿在他手里却重得像铅块。 边缘在抖,哗啦啦发响。 他盯着上面的钢印,逐字逐句地看。想找出一个伪造的错别字或者假章。 没有。 手续齐全得连中环的地产大亨都挑不出毛病。 黄志诚转头看蒋天生。 蒋天生瘫坐在泥水里。昂贵的唐装沾满白灰。 手里攥着半截折断的文明棍。 双眼无神。连一句骂人的话都没力气喊出来。 苦主自己都认了命。 黄志诚觉得喉咙里卡了一团发干的棉花。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带了几十号ptu,子弹上膛,防弹衣穿得严严实实。跑来抓黑社会火拼。 结果人家在搞合法的旧城改造。 “阿sir。”傻强拉着警戒线凑过来。光头上满是汗水。 “这块是施工重地。你没戴安全帽,按公司规定不能进去的。” 傻强指着废墟堆。 “砸着你,我们走工伤理赔很麻烦的。” 黄志诚瞪着傻强。眼珠子快凸出来了。 他一把拨开警戒线。塑料带子弹在傻强胳膊上。 “少拿公司的破规矩压我!” 黄志诚转头,死死盯着贺云洲。 他不甘心。查了五年全兴,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洗白。 “你证照齐全。好。” 黄志诚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周围轰隆作响的机械。 “两百台柴油机同时开动。噪音污染!严重扰民!” 他转身冲着身后的警员大吼。 “去把环保署的人叫来!查他们的噪音分贝!” 黄志诚转回头,眼神像钉子一样扎在贺云洲脸上。 “我再查查这帮烂仔有没有特种作业操作证!无证驾驶重型机械,我照样封你的场!” 阿泰刚从挖掘机上跳下来。听见这话,从兜里掏出一本蓝皮小证。 拍掉上面的灰。 “阿sir,我有挖掘机高级操作证。上周刚考的。劳工处发的。” 黄志诚气得眼前发黑。金星在眼前乱冒。 他正准备强行下令封锁现场,找个寻衅滋事的由头把挖掘机全扣了。 “呜——” 一阵沉稳的警笛声从鸭寮街另一头传来。 不是冲锋车那种凄厉的警报。是交警开道的长鸣。 两辆挂着蓝白警灯的铁骑摩托车,并排驶入满目疮痍的街道。 车轮碾过地上的碎木板,发出嘎吱一声。 摩托车停在废墟边缘,让开道路。 后方。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专车,压着碎石子路面缓缓开过来。 车头正中,挂着刺眼的政府特区牌照。 专车停在黄志诚和贺云洲之间的警戒线外。 第36章 拿下官方填海工程,成为政府白名单 黑色的丰田皇冠停在警戒线外。 司机推门下车。小跑绕过车头,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擦得发亮的牛津皮鞋踩在满是灰土的柏油路上。 一个高个子鬼佬钻出车厢。 五十岁上下。头发梳成一丝不苟的大背头,金发里夹着白丝。 身上那套定制的藏青色西装连个褶子都没有。在满目疮痍的深水埗废墟前,显得格格不入。 黄志诚认得这台车的车牌。 港府工务局的专车。里面坐着的,起码是司长级别的大佬。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防弹衣的尼龙绑带。 把手心里的冷汗在西裤侧边蹭了两下。 “长官。这里是重案组办案现场。” 黄志诚跨过警戒线,迎上去。 “前面路堵了。您如果是去……” 鬼佬连看都没看黄志诚一眼。 他手里夹着个黑色公文包,直接越过黄志诚的肩膀。 大步流星走向站在指挥车旁的贺云洲。 黄志诚伸出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指节在空气里抓了个空。他尴尬地把手缩回来,摸了摸下巴粗糙的胡茬。 “贺先生。”鬼佬停在贺云洲面前。 一口略带生硬的粤语。 他主动伸出右手。 贺云洲把手里的对讲机扔给旁边的陈永仁。 伸出手,跟鬼佬握在一起。 “布朗司长。大清早麻烦你跑一趟深水埗,辛苦。” 贺云洲语气平稳。 旁边。 黄志诚瞪圆了眼睛。 胃里那股翻腾的酸水直冲嗓子眼。 布朗司长?工务局的头把交椅。 贺云洲这种混街头的双花红棍,怎么会认识这种级别的港府高层? 警戒线外。 那七八个报社记者像打了鸡血。 长枪短炮全部对准了贺云洲和布朗。 镁光灯闪成一片白昼。快门声咔咔连成一条线。 “布朗先生!请问工务局高层为什么会出现在拆迁现场?”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踮着脚,把录音笔拼命往前伸。 “是来视察旧城改造的吗?” 布朗没有回答记者。 他转过头,看着前方那片洪胜社总堂的废墟。 还有停在废墟边缘,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两百台重型工程机械。 黄色的挖斗在晨光下压迫感十足。怠速的引擎声沉闷有力。 “贺先生。”布朗收回目光,看着贺云洲。 “你昨天提交的报告,我看了。” 布朗指着那片废墟。 “这就是你说的……实地实力展示?” 贺云洲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一点小动作。” 贺云洲指着那些端坐在驾驶室里的全兴小弟。 “深水埗这片钉子户,霸占旧楼,阻碍城市发展。我全兴重工作为合规企业,有责任替港府分忧。” 贺云洲顿了一下。 “两百台设备。半小时夷平。” “我的人,效率一直很高。” 布朗点了点头。 深水埗这块烂疮疤,港府想拆很久了。 但这里黑帮盘根错节,强拆容易引流血冲突,谁都不想沾这身腥。 现在。贺云洲不费一枪一弹,用商业手段把地皮买下,又用机械推平。 干净利落。 黄志诚站在两步开外,听着这番对话。 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皮靴踩碎了一块红砖。 “布朗长官!这是黑社会借着拆迁的名义搞火拼!” 黄志诚指着贺云洲。 “他们昨天还是全兴社拿刀的烂仔!” 布朗转头。 看了黄志诚一眼。目光很冷。 布朗的秘书立刻上前,用身体挡住黄志诚。 “这位警官。请注意你的言辞。” 秘书推了下金丝眼镜。“贺先生是经过工务局多轮资质审核的合法企业家。你再诽谤,我们有权向警务处长投诉。” 黄志诚像被迎面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凉到脚。 他死死盯着那张工务局秘书的白脸。拳头捏得死紧。 查了五年。盯了五年。 到头来,上面一句话,黑的变成了白的。 布朗越过秘书,走到那些记者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连挖掘机怠速的轰鸣声似乎都变小了。 “各位媒体朋友。”布朗接过秘书递来的便携式麦克风。 “今天。工务局有一项重要决定宣布。” 记者们疯狂做着笔记。 蒋天生瘫坐在泥水里。 听到这话,他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布朗。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心脏在胸腔里乱撞。 布朗翻开手里的黑色文件夹。 “关于港府新界西填海造陆计划。第一期土石方回填工程。” 布朗字正腔圆。 “经过工务局、环境署等多部门的严苛审核。” “我们认为。全兴重工集团。具备强大的工程调度能力、重型机械储备以及极高的组织纪律性。” 布朗合上文件夹。 抬头。目光扫过所有的镜头。 “港府决定,将新界西初期填海工程,正式外包给全兴重工。” 轰。 布朗的话像一颗炸弹,直接在深水埗炸开。 黄志诚脑子嗡的一声。 耳鸣掩盖了周围所有的声音。他身子晃了一下。 填海工程。 那是几十亿的政府大单。 全港的洋行和顶级华资地产商抢破了头。现在落在一个以前收保护费的社团手里? 不仅是钱。 这是港府的官方背书。 从今天起,全兴洗去了最后一点灰产的泥点子。 他们变成了政府的白名单企业。 以后o记再想查全兴,得先掂量掂量工务局答不答应。 废墟边缘。 阿泰坐在装载机驾驶室里。 他探出头,冲着底下的傻强喊。 “强子!那鬼佬叽里咕噜说啥呢?填什么海?” 傻强站在原地。 光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里,咸的。 他呆愣了两秒。 突然,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填海!给政府填海!” 傻强嗓子都破音了。 “泰哥!政府把大工程包给咱们了!咱们是正规军了!” 傻强激动得原地蹦了半米高。 落地时踩在一块碎砖头上,崴了脚。他连哼都没哼,瘸着腿往后跑。 “兄弟们!听到没有!”傻强冲着那些穿着反光背心的小弟吼。 “以后条子见咱们得绕道走!咱们是替港督打工的!” 短暂的死寂后。 两百多个全兴小弟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吼——” 声浪比挖掘机的引擎还要响。直冲云霄。 阿泰猛地扯掉头上的黄色安全帽。 用力往天上一扔。 “干他娘的!发财了!” 他吼得太大声,一口唾沫呛在气管里。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像是一场黄色的雨。 几百顶安全帽被扔向半空。 砸在挖掘机的机盖上,掉在黄土里。 没人去捡。 汉子们互相抱着膀子,又蹦又跳。 花颈抱着一个比他大一圈的胖小弟。 眼泪混着灰土往下掉。 “妈的。老子以后回家,我妈再也不骂我是古惑仔了。老子是工程队经理!” 欢呼声像海啸。 淹没了黄志诚粗重的喘息。 也淹没了蒋天生最后的力气。 蒋天生坐在泥地里。 他看着那些又哭又笑的全兴小弟。 看着那一台台黄色的挖掘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半截断掉的文明棍。 输了。 输得干干净净。连底裤都不剩。 贺云洲站在欢呼的人群前方。 白衬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没被周围的狂热影响。 布朗司长伸出手。 “贺先生。希望全兴的车队,明天就能进驻新界西。” 贺云洲握住他的手。 力度适中。 “布朗司长放心。全兴的挖斗,一秒钟都不会停。” 送走布朗的专车。 丰田皇冠缓缓驶离深水埗。 车尾扬起一阵薄薄的灰。 贺云洲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 黄志诚还站在原地。防弹衣勒在身上,像个可笑的铁桶。 黄志诚死死盯着他。 眼底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爬满眼白。牙齿咬在下唇上,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白印。 贺云洲走过去。 皮鞋踩着黄土。步子不紧不慢。 他停在黄志诚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 贺云洲比黄志诚高出半个头。 他抬起右手。 手心有些刚才握手留下的细汗。他在西装裤缝上随意蹭了一下。 然后。 伸手拍了拍黄志诚穿着防弹衣的肩膀。 拍了两下。砰。砰。 贺云洲微微低头。 看着黄志诚那张快要滴出水的黑脸。 语气诚恳。 “黄警司,以后我们全兴的车队给政府运土方,还要麻烦警队弟兄们多帮忙疏导交通啊。” 第37章 黄sir彻底崩溃,扫黑对象成了杰出青年 贺云洲的手拍在黄志诚的防弹衣上。 砰。砰。 两声闷响。 黄志诚胃里像有把带锈的锯子在来回拉扯。 一股酸水裹着苦胆汁直冲嗓子眼。 他腮帮子上的肉剧烈痉挛,死死咬住舌尖。口腔里漫出一股腥甜的铁锈味。 硬生生把那口酸水咽了回去。 “不麻烦。”黄志诚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后退半步,让开那只手。 转身钻进冲锋车副驾驶。 “开车!” 车门重重砸上,车厢震得嗡嗡响。警车压过半截砖头,绝尘而去。 接下来的一个月,新界西的填海工地上,柴油味盖住了海腥味。 三百辆斯太尔泥头车排成长龙。 从早到晚连轴转。轮胎花纹磨平了一层又一层。 车厢里的土石方倾倒进海里,溅起两层楼高的浑浊水柱。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站在防波堤上吹海风。 他左手端着一盒叉烧饭,右手拿着对讲机。 “三号车!往左打半圈盘子!你想把土倒自己车轱辘底下?” 阿泰扒了一口饭,嚼得满嘴流油。 他现在不带刀了。腰上挂着个真皮小包,里面装满了记账的单据。 全兴的古惑仔们彻底疯了。 公司出了新规矩,拉土方按车算提成。 多拉一车,多拿三十块现金。 傻强为了抢装车位,三天没回屋村睡觉。 他光着膀子在驾驶室里啃面包,双眼熬得通红。 要是以前,谁敢跟他抢道,他早拎着管钳下车砸玻璃了。 现在,他只会探出头,冲着前面的车按喇叭。 “快点倒!别耽误老子赚钱买彩电!” 这帮烂仔把混街头的狠劲,全用在了拉土方上。 没有任何一家正规建筑公司,能有这种不要命的效率。 港府工务局。 布朗司长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最新的工程进度报表。 他拿起红笔,在表格底部画了个大圈。 进度提前了整整三十五天。 预算省了两千四百万港币。 “不可思议。”布朗放下笔。 他看向对面的秘书。 “给行政署打报告。今年的杰出企业名单,把全兴重工加进去。” 十二月底。港岛气温骤降。 冷风夹着细雨,吹得维多利亚港灰蒙蒙一片。 湾仔会展中心。 大礼堂里冷气开得很足。顶部的巨大水晶吊灯晃人眼。 “港岛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颁奖典礼现场。 黄志诚坐在台下第一排。 警务处长非要拉他来,说是要体现警民合作的宽广胸怀。 他穿着厚实的深蓝色警礼服。领口的风纪扣勒得死紧。 脖子上勒出了一道红印。 他双手放在膝盖上。 手心全是冷汗,黏糊糊的。他在呢子裤腿上蹭了两下。 旁边坐着和记黄埔的李老板。 李老板笑眯眯地跟警务处长寒暄,黄志诚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脑子里全是这一个月的o记简报。 全兴集团。零犯罪率。 没有高利贷,没有收保护费,没有街头火拼。 前天,钵兰街出了个飞车抢包贼。 抢完还没跑出十米,被三个卖保险的全兴业务员按在地上。 结结实实揍了一顿,绑着扭送到了警署。 还问警员能不能给发个见义勇为奖状,他们要拿回公司算kpi加分。 黄志诚当时看着那份报告,气得把笔折断了。 一群人渣,穿上西装就真当自己是好市民了。 “下面,有请我们本年度最具社会责任感的青年企业家——” 台上的女主持声音甜腻。 “全兴重工集团董事长,贺云洲先生!” 大礼堂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追光灯打在舞台侧面。 红丝绒幕布拉开。 贺云洲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套萨维尔街定制的深蓝色手工西装。 布料垂坠感极好。没有一丝褶皱。 白衬衫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真丝领带。 步伐稳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半点声音。 黄志诚盯着那张脸。 胃里的老毛病又犯了。绞痛让他直不起腰。 他伸手死死按住腹部。 强忍着没让自己在第一排缩成一团。 贺云洲走到舞台正中。 站定。 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真诚又谦逊。 港督代表是个大胡子鬼佬。 端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奖杯走过来。 贺云洲伸出双手去接。 奖杯有点沉。他左手拇指滑了一下。 指甲刮在金属底座上,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贺云洲迅速调整握姿,稳稳端住。 冲着大胡子鬼佬微微鞠躬。 台下的掌声更响了。 黄志诚旁边的李老板鼓得最起劲,巴掌拍得啪啪响。 “这年轻人,后生可畏啊。”李老板感叹。 警务处长侧过头,瞪了黄志诚一眼。 黄志诚僵硬地抬起手。 左手拍右手。 木木地鼓了两下。像个生锈的发条玩具。 他看着台上那个金灿灿的奖杯。 脑子嗡嗡作响。 查了五年。抓了上百号人。熬夜蹲守吃了无数碗冷盒饭。 就为了把全兴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结果呢。 他坐在这,穿着勒脖子的警礼服。 看着他盯了五年的黑老大,站在港岛最耀眼的聚光灯下。 成了官方认证的杰出青年。 拿了代表港府最高荣誉的奖杯。 黄志诚觉得这是个巨大的笑话。 荒诞得让他想拔枪把那盏水晶吊灯打碎。 台上。 贺云洲走到麦克风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奖杯,伸手敲了敲麦克风的金属网罩。 “喂。” 确认有声音。 “感谢港府的信任。” 贺云洲抬起头。视线扫过台下。 在第一排黄志诚那张铁青的脸上停留了半秒。 移开。 “全兴重工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修桥铺路,解决就业。” 贺云洲嗓音沉稳。 “我们从底层走来,知道一口饱饭有多难。” 他举起手里的金奖杯。 “这个奖,属于全兴集团上万名在工地上流汗的兄弟。属于他们干净的双手。” 掌声如雷。 甚至有几个感性的女宾客在拿手帕擦眼角。 黄志诚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睛。 他输了。输得体无完肤。 在合法的资本游戏里,他手里的警棍就像根没用的烧火棍。 典礼结束。 大礼堂的双开木门被推开。冷风涌进来。 贺云洲单手端着奖杯,顺着铺着红地毯的台阶往下走。 白月彤拿着公文包跟在他侧后方。 刚走下最后三级台阶。 大门外等候多时的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瞬间蜂拥而上。 全兴的几个保安立刻上前挡人,但根本拦不住。 记者们冲破防线,将贺云洲团团包围。 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他。 “贺先生!全兴接下填海工程,是不是靠黑道背景施压?” “有传言深水埗强拆死了人,请您正面回应!” 镁光灯疯狂闪烁,亮如白昼。 三支带着不同电视台台标的黑色麦克风。 越过保安的肩膀,直接怼到了贺云洲的下巴底下。 第38章 接受电视台专访:我是个本分生意人 三支带着不同台标的黑色麦克风。越过保安的肩膀,直接怼到贺云洲下巴底下。 最左边那只印着tvb标志的麦克风,海绵套刮蹭到了他的真丝领带。 贺云洲往后仰了半寸。避开那股带着唾沫星子的急躁。 “贺先生!” 一个穿红风衣的女记者硬挤进内圈。 高跟鞋跟踩在旁边同行的皮鞋上。那人骂了句脏话,她理都没理。 方明华。tvb金牌新闻主持。 方明华举着录音笔。语速又尖又快,像连珠炮。 “贺先生,外面传言全兴重工的底子就是全兴社。你以前是社团的双花红棍!” 镁光灯疯狂闪烁。白光连成一片。 “上个月深水埗,你调了两百台挖掘机强平民居。” 方明华往前顶了一步。麦克风几乎贴上贺云洲的下巴。 “这算不算是披着合法外衣,行黑帮火拼之实?” “你是在用政府工程洗黑钱吗!” 最后一句,她声音大得劈了叉。 旁边几个全兴保安脸色瞬间变了。 阿泰胳膊上的肌肉猛地鼓起,西装袖管绷紧。他一把扒开两个举着相机的记者。 “你乱放什么屁!” 阿泰破锣嗓子炸响,蒲扇大的手伸出去,眼看就要去抓方明华的衣领。 方明华吓得一缩脖子,录音笔掉在红毯上。 “阿泰。” 贺云洲出声。声音不大。 阿泰的手停在半空。他咬着牙,把手缩了回来。退到贺云洲身后。 贺云洲单手端着那个金光闪闪的杰青奖杯。 另一只手理了下领带。 他看着方明华。 “外面风大。既然是直播,去发布厅。” 贺云洲转身。皮鞋踩在红地毯上,大步走回会展中心大门。 记者们愣了一秒。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扛着机器呼啦啦追了进去。 十分钟后。会展中心三号发布厅。 七八台摄像机架在过道上。镜头红灯长亮。全港实况直播。 方明华坐在单人沙发上。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手指捏紧提词卡。纸片边缘卡在肉里。 贺云洲坐在她对面。双腿交叠。 奖杯随意搁在旁边的玻璃茶几上。 “贺先生,你还没回答刚才的问题。”方明华盯着他。“深水埗强拆,是不是黑道作风?” 贺云洲没接话茬。 他侧过头,看向站在角落阴影里的白月彤。 “白律师。开投影。”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按下手里的黑色遥控器。 电机转动。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从天花板缓缓降下。 投影仪风扇嗡嗡转动,打出一束刺眼的强光。 幕布上亮起一张扫描件。 汇丰银行的对公流水回执单。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人名和数字。底部的鲜红公章大得刺眼。 “这是全兴重工上个月的劳工强积金缴纳单。” 贺云洲指着大屏幕。 他转头,看着方明华。 “方小姐。你一个月工资多少?tvb给你交几档保险?” 方明华愣住了。 提词卡在手心捂出了一层细汗。她没料到贺云洲会问这个。 “我……这跟今天的问题无关。” 贺云洲没理她。 “我手底下有一万两千名员工。” 贺云洲双手交叉,搭在西裤膝盖上。 “以前他们在街头混。有今天没明天,受了伤没钱看公立医院。” 贺云洲声音平稳。 “现在。我按港府最高标准,给他们交养老金,买医疗险。” 白月彤按下遥控器。 屏幕画面切换。变成一摞厚厚的纳税证明文件。 “上个月,全兴重工缴税一千四百万港币。” 贺云洲看着方明华的眼睛。 “你见过哪个黑社会,拿着真金白银去税务局排队交税?” “你见过哪个社团,给底层的马仔买五险一金?” 发布厅里只剩下快门疯狂按动的咔咔声。 方明华咽了口干沫。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尖锐问题。关于暴力,关于江湖仇杀。 现在全被这些枯燥、冰冷但不可辩驳的数字砸得稀烂。 “可是深水埗……”她还在硬撑。 “深水埗的工期,比工务局规定提前了一个月。工程预算省了两千万。” 贺云洲直接打断她。 他站起身。走到摄像机正前方。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看着镜头上闪烁的红灯。像是在看着电视机前几百万港岛市民。 “外面的传言,纯属诽谤。” 贺云洲声音低沉。透着绝对的自信。 “我贺某人绝不是什么地下教父。” 他脸上挂起一丝笑意。真诚,平和。 “我只是一个解决了几万人就业、热心公益的本分生意人。” 直播掐断。 这段画面随着电波,瞬间传遍了港岛的大街小巷。 旺角屋村的破旧电视机前。茶餐厅挂在墙角的大彩电前。 无数市民端着饭碗,看着贺云洲那张真诚的脸。鸦雀无声。 新界北厂房。 陈永仁坐在办公桌前看完了电视转播。 他一口咖啡喷在mba教材上。 他抓着头发,看着屏幕里那个大言不惭的“本分生意人”。 这黑老大装好人装得比他这个真警察还像。 第二天。风向彻底变了。 油麻地的一家茶餐厅里。 肥伯端着一笼虾饺放在桌上。顺手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交社保啊!一万多人啊!” 肥伯指着报纸头条,冲着几个老茶客大声嚷嚷。 “这老板仗义!我那不争气的衰仔要是有全兴一半的规矩就好了。” “就是说啊。”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师奶凑过来。 “昨天全兴保险的业务员来收保费,那个有刀疤的小伙子,帮我把两袋大米扛到了五楼呢。连口水都没喝。” 西装暴徒大慈善家。 这个名号,像长了翅膀一样在街头巷尾传开。 全兴社以前那种人人喊打的臭名声,被一千四百万的税单洗得干干净净。 傻强他们穿着黑西装走在街上。不再有躲闪的目光。 商铺老板会主动递上一根烟,喊一声“强哥辛苦”。 这种受人尊敬的滋味。比拿刀砍人爽一百倍。 几天后。 新界北。五号厂房。 天气阴沉。刮着冷风。 贺云洲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 阿泰正拿着一块抹布,在擦那张破旧的办公桌。 “老大。”阿泰直起腰,把脏抹布扔进塑料水桶。水花溅在地上。 贺云洲点头。把脱下来的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 他走到办公桌前。准备看昨天的物流报表。 脚步猛地一顿。 桌面上。 放着一个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地址。 袋口被红色的火漆死死封住。 火漆印章上,刻着一串连笔英文字母。 中间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带着皇冠。 这是老牌英资财团的标志。 资本圈里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大鳄。 贺云洲停下脚步。盯着那个文件袋。 第39章 商业版图扩张,盯上破产的重工机械厂 贺云洲按下遥控器。 电视机屏幕一黑。那张放大的脸缩成一个白点,消失不见。 专访的余热还在港岛街头巷尾发酵。 全兴重工的招牌,现在比警署的告示还管用。 但贺云洲没空去享受这虚名。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 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没有邮票,没有寄件人地址。 袋口被红色的火漆死死封住。 火漆印章上,刻着一串连笔英文字母,中间是一只展翅的雄鹰带皇冠。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裁纸刀。 刀刃挑开封口。火漆碎裂。 倒出来的是一张英文通知函。 尊尼洋行远洋设备租赁公司。 白纸黑字。条款列得很清楚。 门外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永仁一把推开门。 他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里面装满浓黑的苦咖啡。 眼底下挂着两团乌青。整个人瘦了一圈。 他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把一沓厚厚的施工进度表重重拍在桌面上。 纸张哗啦啦作响。 “老大。工地那边卡壳了。” 陈永仁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嗓子干哑。 “填海那边的土方量比预期大了一倍。现在的两百台设备,连轴转也不够用。”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咖啡。 苦得五官全挤在一起。 “缺口多少?”贺云洲没看报表。 “至少还需要一百台挖掘机,五十台推土机。” 陈永仁放下搪瓷缸。杯底磕在木桌上。 “我今天跑遍了二手机械市场。一家商行都没车卖。” 陈永仁喘着粗气。 “鬼佬把港岛的重机货源全锁死了。” 贺云洲把那张尊尼洋行的通知函推过去。 陈永仁扫了一眼。 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擦出刺耳的声响。 “租金上浮百分之三十五?” 陈永仁红着眼,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跳了一下。 “这帮王八蛋在吸我们的血!” 他指着那张纸,手指头直抖。 “我们每天的流水是几十万。他这一涨价,底下的兄弟全他妈给鬼佬打白工了!” 贺云洲没出声。 他把那张英文通知单折了两下。 随手扔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买不到。租不起。”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那就自己造。” 陈永仁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造?老大,那是重工业。我们连个拧螺丝的生产线都没有啊。” 贺云洲没解释。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落满灰尘的文件夹。 这是他通过系统情报锁定,早就准备好的底牌。 “大隆机械厂。” 贺云洲把文件甩在桌面上。 “三十年历史的老牌华人重工。有全套的苏式重型冲压机床。” 他食指指节重重敲在牛皮纸封面上。 “最关键的。他们厂里养着两千个熟练的高级钳工、焊工和车床师傅。” “那是拿钱都砸不来的底气。” 陈永仁翻开文件。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但是老大。大隆上个月全面停工了。” 陈永仁指着最后一行红字。 “资金链断裂。拖欠汇丰银行五千万贷款。连工人的遣散费都发不出。” 他咽了口干沫。 “老板前天卷款跑去了湾湾。留下一地鸡毛。这纯粹是个烂摊子啊。” “烂摊子才有机会。”贺云洲站起身。 “蛇吞象。买下大隆,全兴的重工业版图才能闭环。” 贺云洲看着窗外轰鸣的废品流水线。 “以后谁也别想卡我们的脖子。” 办公室门被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脚步极快。 她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贺董。大隆机械那边出事了。” 白月彤把文件夹摊在贺云洲面前。 “我刚查了破产清算署的信息。尊尼财团的并购部已经强行介入。”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镜片反着冷光。 “他们通过冻结银行贷款,逼死了大隆的最后一口气。” 白月彤声音很冷。 “现在,他们准备用两千万的极低价格,强吃那块地皮和所有机床。” “他们不要工人。两千个老师傅,全部强制下岗,一分钱补偿没有。” 贺云洲扣上西装外套的一粒纽扣。 “备车。阿泰。” 他从内兜里掏出支票簿。 “带上钱。去抢。” 黑色虎头奔驶出新界北。 沿着海岸线公路一路狂飙。 阿泰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右脚把油门踩到了底。 v8发动机爆发出低沉的嘶吼。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 观塘工业区。大隆机械厂。 这里早没了往日机器轰鸣的热闹。 大铁门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门轴上的机油早干透了。 厂区大院里,杂草从水泥地的裂缝里钻出来。风一吹,沙沙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发霉的酸味。 几十个穿着蓝色脏工装的老工人,蹲在厂办大楼前的空地上。 满脸愁云。 有人手里夹着燃到尽头的烟屁股。烧到了手指也没察觉。 虎头奔碾过满地枯叶。 阿泰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水泥地上拖出一条刺鼻的黑印。 车还没停稳。阿泰就看到了前方挡路的东西。 三辆黑色的加长劳斯莱斯。 并排横在厂办大楼前。 车漆擦得锃亮。倒映着大隆机械厂破败的红砖墙。 劳斯莱斯周围,站着十几个外籍保镖。 清一色黑色紧身西装。戴着墨镜。 耳朵里塞着透明的无线耳麦。 腰间西服下摆鼓鼓囊囊的,透着明显的枪械轮廓。 厂办大楼的台阶上。 站着一群穿着光鲜的高级买办。 带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华人。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 穿着一身纯白色的西装。 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古巴雪茄。 白西装旁边,站着两个金发碧眼的鬼佬。 正指着远处生锈的机床厂房比划。 嘴里蹦出带着浓重伦敦腔的英语。语气里满是不屑。 三个大隆机械的老师傅,正涨红了脸跟他们争论。 带头的老厂长头发花白。气得浑身直哆嗦。 “这些机床还能用!那都是进口的好货!” 老厂长指着车间大门。 “你们按废铁价论斤称,还要把我们两千号人全赶走。这是绝我们的活路!” 白西装吸了一口雪茄。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直接喷在老厂长的脸上。 老厂长被呛得剧烈咳嗽,弯下腰去。 “老东西。”白西装冷笑一声。 “尊尼洋行肯拿两千万接手这堆破铜烂铁。是史密斯先生大发慈悲。”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用力戳了戳老厂长的肩膀。 “不卖?明天法院来贴封条。你们连个钢镚都拿不到。” 白西装掸了掸烟灰。 “滚回乡下种地去吧。” “干你老母!欺负华人算什么本事!” 阿泰猛地推开车门。 大皮靴重重踩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扯松领带。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起。 迈着大步就往前冲。 两个外籍保镖立刻上前。 伸出粗壮的胳膊,挡在阿泰胸前。 “stop!”保镖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阿泰根本没减速。 他右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保镖的手腕。 腰部发力,用力往外一拧。 保镖吃痛,反手一肘狠狠砸向阿泰的侧脸。 “阿泰。退下。” 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不大。但带着压倒性的沉稳。 阿泰硬生生收住拳头。 松开保镖的手腕。往后退了半步。 贺云洲推开车门。 他走下车。皮鞋踩在一片枯叶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没看那些如临大敌的保镖。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径直走向台阶上那个拿着雪茄的白西装。 目光冷得像一块冰。 真正的资本商战,在这一刻,一触即发! 第40章 跨国倒卖设备,从毛熊国捡漏工业机床 贺云洲走到厂办大楼的台阶前。 白西装买办夹着雪茄的手指点着空气。烟灰掉在手工皮鞋上。 “贺老板是吧?收破烂收出幻觉了?” 白西装掸了掸裤腿。 “两千万。尊尼洋行全资收购大隆。合同已经出了。” 老厂长急得直跺脚。老花镜滑到了鼻尖。 “两千万连地皮都不够!两千号工人怎么活!” 白西装没看他。吸了口雪茄。 “工人全滚蛋。尊尼洋行不养废物。” 贺云洲手伸进西装内兜。 拉链卡了一下内衬。他用力扯开,拔出万宝龙钢笔。 掏出一本支票簿。 “唰唰”几笔。字迹划破纸面。 贺云洲撕下支票。双指夹着。 啪。 直接拍在老厂长起球的毛衣胸口。 “三千万。”贺云洲收起笔。“全兴重工接手。” 他看着老厂长通红的眼睛。 “地皮、厂房我都要。两千个老师傅,一个不少全留下。” “底薪照发。今天结清欠薪。” 老厂长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张薄纸。 渣打银行的红印。六个零。 他手指哆嗦得捏不住。纸片在风里哗啦啦响。 周围几十个老工人瞪大了眼。有人用力揉了揉眼角。 白西装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他把半截古巴雪茄狠狠摔在地上。皮鞋碾上去,火星四溅。 “你找死。”白西装指着贺云洲。 “你当尊尼洋行是纸糊的?” 贺云洲没理他。转头看阿泰。 “把大门锁了。闲杂人等全清出去。” 阿泰咧开嘴。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他弯腰抄起地上一根生锈的铁管,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群外籍保镖。 保镖手摸向后腰。 白西装咬着后槽牙。举手拦住保镖。 他往后退了半步,冷笑出声。 “三千万买个空壳?你以为你赚了?” 白西装指着远处黑灯瞎火的车间。 “里面那批老掉牙的冲压机床早报废了。” 他整了整领带,语气轻蔑。 “史密斯先生已经发话。欧美全线封锁对港的重型设备出口。” “只要是全兴的单子,所有外资商行绝对不接。” 白西装拉开车门。 “你连个螺丝钉都造不出来。就守着这两千个累赘等死吧。” 劳斯莱斯车门砸上。 三辆豪车碾过满地枯叶,灰溜溜地开出大门。 贺云洲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转头对老厂长说:“明天早上九点,叫所有车间主任开会。” 夜里十点。新界北五号厂房。 办公室空调吹着冷风。 陈永仁把一沓传真件重重砸在办公桌上。搪瓷缸里的茶水晃了一桌。 “老大。真断了。” 陈永仁抓着有些乱的头发。眼下乌青。 “德国西门子、美国卡特,全拒了我们的采购单。” “尊尼洋行下了死命令。谁卖给我们,就是跟英资财团作对。” 阿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弹簧嘎吱一声惨叫。 “那两千张嘴天天得发工资。没机床,咱们拿牙啃钢板?” 阿泰烦躁地搓着大腿。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凉透了。 “欧美不卖。就不买。”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桌上。 脑海中调出系统的情报面板。蓝色的数据流飞速闪过。 八十年代末。毛熊国经济濒临崩溃。 重工业产能严重过剩。军工厂的仓库堆满了机器。 轻工业却烂得连卫生纸都造不出。 远东那帮倒爷,正急得眼睛发绿。拿军用卡车换面包。 贺云洲收回思绪。 “傻强。” 傻强正靠在门框上打瞌睡。闻声立马站直。 “带上财务。去旺角和九龙的批发市场。” 贺云洲报菜名。“红烧肉罐头。午餐肉。红星二锅头。” “还要大头皮鞋。军大衣。” 傻强愣住。光头上冒起几个问号。 “老大,咱们要开超市?” 贺云洲指着墙上的日历。 “买够一百个集装箱。三天内必须全部装船。” 陈永仁反应极快。 他猛地直起腰。“你要去跟老毛子做倒爷?以物易物?” “买不到,就换。” 贺云洲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黑色的海事卫星电话。 这是系统提供的特殊频段渠道。 电话拨通。 长长的杂音后,对面传来一个粗犷的俄语男声。背景音里全是酒瓶碰撞声。 贺云洲靠向椅背。用流利的俄语开口。 “伊万。听说你在海参崴港口压了一批好货。” 对面沉默了两秒。 “你是谁?怎么知道这根线的?” “我是你的圣诞老人。”贺云洲笑了一声。 “五十车肉罐头,五十车伏特加。换你手里那批喀山机械厂的重型冲压机床。” 伊万呼吸瞬间变粗。 那边传来椅子翻倒的闷响。 “你确定是肉?带脂肪的猪肉?”伊万吼得震耳朵。 “纯肉。能让你过个肥冬。”贺云洲说,“货到港口,验货交接。” “成交!达瓦里氏!” 伊万在电话那头狂笑。 “只要有酒有肉,你就算要坦克,我也给你开过去!” 贺云洲挂断电话。 手指敲击着桌面。 英资想玩垄断。他们忘了北边还有个饿肚子的红色巨兽。 四天后。深夜。 观塘码头。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咸味。吹得人脸颊发麻。 贺云洲穿着黑色长风衣,站在码头边缘。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阿泰在旁边直跺脚。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老厂长穿着件破旧的灰棉袄。缩着脖子。 手里紧紧攥着个手电筒。 “贺董。”老厂长声音发抖,牙齿打战。 “真有设备来?洋人封锁得死死的。这海上连个舢板都没有。” 他心里没底。两千个工人的命全挂在贺云洲一句话上。 贺云洲没转头。看着漆黑的海面。 “等着。” 远处海平面,亮起两点橘黄色的航灯。 “呜——” 沉闷的货轮汽笛声撕开夜幕。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发颤。 一艘五万吨级的散货轮缓缓靠港。船帮上生满铁锈。 甲板上。 几个穿着厚重皮大衣的俄罗斯船员正往下扔缆绳。 全兴的码头工人迅速套上铁桩。 巨大的龙门吊启动。齿轮咬合发出粗糙的摩擦声。 粗壮的钢丝绳垂下。扣住一节军绿色的重型集装箱。 集装箱被稳稳放在码头空地上。 几十吨的重量落地。地面跟着重重抖了一下。 两个俄罗斯水手跳下集装箱。手里拿着撬棍。 “咔哒。” 货柜门锁被砸开。 水手用力拉开两扇厚重的铁门。合页发出刺耳的尖叫。 一股浓烈的工业防锈油味扑面而来。 老厂长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打过去。 光柱驱散了集装箱里的黑暗。 里面没有精细的电子面板。没有漂亮的塑料外壳。 全是黑灰色的铸铁构件。 粗壮的液压杆比成年人的大腿还要粗两圈。 重型冲床的底座像一座小铁山。透着令人窒息的金属压迫感。 纯正的苏式军工标准。 为了战争准备的钢铁怪兽。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简单,粗暴。 老厂长的呼吸停住了。 他往前踉跄了两步。手电筒的光柱在冰冷的钢铁上上下移动。 照亮了上面斑驳的俄文铭牌。 还有那粗犷、结实的金属焊接缝。 “这……这是……”老厂长嗓子彻底哑了。 他干枯的手摸上机床表面。 粘稠的防锈油沾满手心。冰凉透骨。 老厂长双腿一软。 膝盖重重磕在码头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眼泪顺着满脸的皱纹往下淌。 第41章 震惊全港,社团烂仔居然造出了拖拉机 海风吹在老厂长起球的灰毛衣上。 他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干枯的手掌贴着那层冰冷的防锈油。 贺云洲上前一步。 双手握住老厂长的胳膊。往上一提。 老厂长顺势站起来。膝盖有些打晃。 “贺董……”老厂长声音全哑了。喉咙里像卡了一把生锈的锉刀。 贺云洲松开手。 他拍了拍面前那台苏式重型冲压机床的底座。 钢铁发出沉闷的回声。 “开工。”贺云洲看着那两千个红了眼眶的老工人。 “让洋人看看中国人的速度。” 大隆机械厂再次活了过来。 电闸推上。车间顶棚几百盏白炽灯同时亮起。 驱散了积攒半个月的阴霾。 电源接通。 那批苏式机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整个厂房的地皮都在抖。 两千名熟练钳工、焊工回到了自己的工位。 同时挤进车间的,还有三百个穿黑西装的古惑仔。 贺云洲给的指标很死。 填海工地缺什么,大隆就造什么。 不搞流线型外壳。不装真皮座椅。 要皮实,要耐造。 纯机械传动的重型拖拉机和装载机。 “那个光头的!对,说你呢!” 一个五十多岁的七级车工,拿着卡尺指着傻强。 “把那块钢板抬过来!别磨蹭!” 傻强平时拿开山刀。这辈子没见过车床。 他脱了西装外套,光着膀子。 跟几个小弟哼哧哼哧把上百斤的钢板扛上操作台。 肩膀压出了一道红印。 “大叔,你轻点指唤。”傻强喘着气,把钢板放下。“我以前在钵兰街也是个头目……” 车工眼一瞪,卡尺敲在铁桌上。 “头目能车出两丝的精度吗?去把地上的铁屑扫了!” 傻强闭嘴。老老实实去墙角拿了扫帚。 阿泰更惨。 他被分配去搬运液压杆。这玩意死沉,一根好几百斤。 他咬着牙,跟另外三个壮汉一起使劲。 旁边焊工手里的焊枪火花四溅。 一颗火星子蹦到阿泰手臂上,烫出一个红点。 他下意识想骂句脏话。 刚张开嘴。 余光瞥见墙上新挂的“全兴重工扣款条例”。 硬生生把那个脏字咽进肚子里。 嘴巴咧开,憋出了一句走调的“哎哟”。 半个月。两班倒。 图纸是老厂长带人连夜在苏式机床的基础上改的。 没有德国人的精密,也没有美国人的电子辅助。 全是毛熊国那种简单粗暴的机械咬合。 零件是车工们一刀一刀车出来的。 装配线上,几百个古惑仔当了最廉价也最卖力的苦力。 黄毛拧螺丝拧得手抽筋。 他靠在铁架子上,揉着酸痛的手腕,看着一台台成型的钢铁骨架。 突然觉得,造这铁疙瘩,比去旺角抢陀地有意思。 港岛的媒体圈早就沸腾了。 “全兴造机械”的新闻,霸占了八卦小报的头版。 没人看好。 造重工机械不是收破烂。那是精密工业。 洋人封锁了欧美机床,连个核心轴承都买不到。 一帮黑社会配上一群下岗工人。 能造出什么? 大号手推车吗? 第十五天上午。大隆机械厂门外。 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街对面的马路牙子上。 记者们一边抽烟,一边看着紧闭的厂区大铁门。 “今天出成品?骗鬼呢。” 方明华穿着红风衣,拿着带tvb台标的话筒。 她今天把转播车都开来了。 旁边《星岛日报》的记者吐了个烟圈。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听说他们买了一堆苏联的废铁。估计拼出来个四不像。今天有好戏看了。” 摄影师们百无聊赖地调着焦距。 等着拍全兴重工出洋相的瞬间。 厂门内。 老厂长拿着图纸。手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车间中央那台刚喷完红漆的机械。 油漆味还没散。带着股刺鼻的香蕉水味。 没有玻璃座舱。 驾驶位四周全是用粗大钢管焊成的防滚架。焊缝像一条条蜈蚣。 前置的推土铲比人还高。 轮胎花纹深得能陷进拳头。 这就是“红星一号”重型拖拉机。 完全为了在填海工地那种烂泥地里狂飙而生。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纯粹的工业暴力。 “上车。”贺云洲站在高处。 阿泰光着膀子。头上扣着黄色安全帽。 脖子上挂着条黑乎乎的毛巾。 他手脚并用,爬上三米高的驾驶位。 大皮靴踩在铁踏板上,铛铛响。 坐进宽大的铁椅子里。 阿泰捏住车钥匙。 用力拧动。按下点火开关。 “咔哒。咔哒。” 马达转了两下,没声了。 阿泰愣住。再拧。还是没声。 底下的老厂长急得直跳脚。手里的图纸卷成个喇叭。 “离合!你踩死离合!” 阿泰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拍出一道黑印。 “忘了忘了!” 他左脚死死踩住粗糙的铁踏板。 再次点火。 “轰——” 一台八缸柴油发动机在钢铁机舱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排气管朝天。 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 黑烟直接冲散了车间顶部的蜘蛛网。 整个厂房地皮猛地一颤。 “开门。”贺云洲下令。 厂区生锈的铁门被两个小弟吃力地拉开。 门框上的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门外。 记者们还在互相递烟聊天。 突然,脚下的马路震了一下。 一个记者端着纸杯里的咖啡。水面晃出了一圈涟漪。 “什么声音?”方明华转过头。 大门内。黑烟翻滚。 一台红色的钢铁巨兽,咆哮着冲出厂门。 巨大的越野轮胎碾在门口的减速带上。 “咔嚓”一声。 黄黑相间的橡胶减速带直接被压成了碎片,碎块崩飞。 防滚架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粗壮的液压杆升降。推土铲摩擦着柏油路面,划出刺耳的尖啸。 阿泰坐在高高的驾驶座上。 满脸机油。刀疤扭曲着,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他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一脚油门踩到底。 柴油机的轰鸣声瞬间盖过了街上的车流声。 排气管的黑烟喷向半空,遮住了半边太阳。 记者们全傻了。 手里刚点燃的烟掉在鞋面上,烫穿了袜子也没人低头看。 这根本不是什么拼凑的玩具。 这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比他们在工程展会上看过的美国卡特重机还要吓人十倍。 方明华的摄像师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脚后跟绊在马路牙子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摄像机镜头一阵剧烈摇晃。差点砸碎在水泥地上。 闪光灯忘了闪。 全场只剩下柴油机震耳欲聋的轰鸣。 此时。港岛总区警署。 黄志诚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摆着一盒吃了一半的烧鸭饭。酱汁凝固在米粒上。 对面的十四寸彩电里,正播放着tvb的实况转播。 画面里。 阿泰开着那台红色的拖拉机。一个急刹。 巨大的轮胎在马路上拖出两条清晰的黑印。 推土铲重重砸在地上,柏油路面直接崩碎了一角。 黄志诚端起搪瓷缸。 刚喝了一口滚烫的浓茶。 视线死死盯在屏幕上。阿泰那张嚣张的脸占据了整个画面。 “噗——” 一口茶水直接喷在玻璃屏幕上。 水珠顺着电视机外壳往下滴。 黄志诚连烫都忘了喊。 猛地站起来。 膝盖顶在办公桌抽屉上。 “哗啦”一声。桌上的烧鸭饭被碰翻,全扣在了地板上。 中环。尊尼洋行总部大厦。 顶层总裁办公室。 实木长桌前。史密斯穿着高级定制的戗驳领西装。 他手里捏着一个施华洛世奇水晶酒杯。 里面晃着半杯苏格兰威士忌。加了冰。冰块碰撞杯壁,叮当响。 墙上的壁挂电视里。 红星一号拖拉机的发动机特写占据了整个屏幕。 那种粗犷的焊缝,绝不是二手翻新件的质感。 是新出厂的钢铁之躯。 史密斯蓝色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呼吸瞬间急促。真丝领结勒得他喘不上气。 他手指一松。 “啪!” 水晶酒杯砸在大理石地板上。摔得粉碎。 琥珀色的酒液和冰块溅了一地。 打湿了他名贵的手工皮鞋。 “不可能!” 史密斯双手拍在长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这不可能!” 他指着电视机屏幕里那台狂躁的机械,声音发劈。 “一群拿刀砍人的黑社会,怎么可能造出这种工业品!” 第42章 转型重工,全兴机械厂碾压外资竞品 碎玻璃渣弹在史密斯的小腿上。 隔着高级定制西裤,扎出一点刺痛。 他没低头看。 右手死死抓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手指骨节崩得发白。 “把最新款的‘泰坦’工程车,全部拉过去!” 他冲着黑色话筒吼。唾沫星子喷在塑料收音孔上。 “拉去新界西工地!” 史密斯扯着领带。领结被拽歪。 “我要实地测试!当着全港记者的面,碾碎那帮华人的破铜烂铁!” 他把电话重重砸回座机。底座在桌面上滑出去半米。 新界西填海工地。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臭味。吹得警戒线上的红白塑料带哗啦啦响。 泥泞的空地上。 十辆涂着亮黄色车漆的进口工程车排成一排。 车身高大。车窗玻璃贴着防爆膜。 驾驶室里装着真皮减震座椅。电子液晶仪表盘闪着蓝光。 底盘干干净净。 像一群刚做完保养来走秀的模特。 警戒线外,几十家媒体的长枪短炮架在三脚架上。 快门声响个不停。 港府填海项目部的总工威廉,戴着白色安全帽。 手里捏着一个金属秒表。 尊尼洋行的业务代表麦克站在他身旁。 麦克穿着高筒雨靴。低头看着地上的泥坑,嫌弃地往后挪了半步。 “威廉先生。泰坦系列搭载了最先进的电控液压系统。” 麦克递过去一份烫金的宣传册。 “效率比市面上的机械高百分之四十。” 他指着那排崭新的工程车。 “那种手工敲打的作坊货,连我们的尾气都吃不到。” 马路对面。 传来一阵刺耳的柴油机轰鸣。 阿泰开着那台刚下线没几天的“红星一号”入场了。 连个挡风玻璃都没有。 驾驶位四周全是用粗大钢管焊成的防滚架。焊缝像一条条蜈蚣。 红漆喷得不均匀。有几处还在往下流油漆印子。 前面挂着个比人还高的推土铲。 阿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一条黑毛巾。 他一脚油门踩猛了。 拖拉机前轮磕在水泥路沿上。 崩起一块碎石,砸在旁边的铁皮油桶上,当啷一声脆响。 记者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这就叫重工业?跟村里的手扶拖拉机有啥区别?” 方明华拿着麦克风,嫌弃地拿手扇了扇飘过来的黑烟。 “连个挡风玻璃都不装,下雨天驾驶员喝泥水吗?” 贺云洲站在高处的一个土包上。 风吹得西装下摆往后飘。 他拿手挡了挡风。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按下手里的黑色对讲机。 “进场。” 威廉总工举起手里的哨子。 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声划破工地。 十辆进口泰坦工程车同时启动。 发动机声音轻柔。没有黑烟。 宽大的履带平稳地碾过泥地。机械臂灵活地铲起土方。 前十分钟,效率确实惊人。 电控系统的精度,让每一次挖土、卸土都严丝合缝。 阿泰那边动静大得多。 他挂错了一个挡。 变速箱齿轮剧烈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他骂了句脏话。右手死命把挡杆推回去。重新挂上一挡。 八缸柴油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排气管喷出一股粗大的黑烟柱。 红星一号像一头被激怒的野猪。 车头猛地一抬,一头扎进烂泥地。 巨大的越野轮胎在泥浆里疯狂刨动。 推土铲插进土堆。 一铲子推走五吨淤泥。泥水飞溅了两米多高。 两小时后。 填海区边缘的土质开始变化。 黄土混着海水、淤泥和尖锐的建筑废料。变成了黏糊糊的泥沼。 一台泰坦工程车停在泥坑里不动了。 外籍司机推开驾驶室的门。踩着踏板往下看。 履带缝隙里卡了一块半米长的生锈钢筋。 底盘的精密传感器被泥水倒灌。 仪表盘上跳出红色的故障码。 蜂鸣器滴滴乱叫。 “系统锁死!液压臂没反应了!”司机冲着下面大喊。 麦克脸色变了。 他刚迈出一步,右脚陷进烂泥里。拔不出来。 还没等他喊人帮忙。 另一边的泰坦车也传出异响。 电子散热风扇被泥巴死死堵住。发动机舱冒出白烟。 真皮座椅上的司机热得大汗淋漓。一脚踹开车门跳下来。 “这泥地里有腐蚀性海水!电线短路了!” 不到半天时间。 十辆金贵的进口工程车。趴窝了六辆。 剩下的四辆,司机小心翼翼地绕着泥坑走。 生怕再压到钢筋或者进水。 效率慢得像在爬行。 反观全兴那台红星一号。 阿泰满头满脸都是黑泥。眼睛被海风吹得通红。 他根本不管什么传感器和电线。 这台车全是纯机械结构。齿轮、液压杆、拉线。 泥水灌进底盘? 机油冲刷一下,齿轮照样咬合。 钢筋卡住轮胎? 阿泰一脚油门踩到底。柴油机轰鸣。 硬生生把那根钢筋碾成了两截。断口处崩起一溜火星。 拖拉机在烂泥里狂飙。 粗糙的焊缝在泥水里,反倒成了最坚固的装甲。 皮糙肉厚。百无禁忌。 下午四点。 海水涨潮。工地的水位线上涨,淹没了机械的半个底盘。 尊尼洋行剩下的四辆车也罢工了。 底盘太低。水一泡,电子主板直接烧穿冒烟。 麦克光着一只脚站在岸边。 看着那些瘫在水里的黄色铁壳子。 腿肚子直打转。 红星一号还在干活。 排气管高高朝天。底盘高得离谱。 阿泰嘴里叼着半根被水打湿的烟。点不着,干咬着解闷。 操作杆被他拉得嘎吱响。 最后一铲土倒进海里。水花溅起两米高,砸在他脸上。 他抹了一把脸,扯着嗓子吼了一声。 威廉总工按下手里的金属秒表。 “咔哒。” 他低头看了一眼记事本上的数据。 又看了看泡在海水里趴窝的进口车。 转身,大步走向记者群。 几十个麦克风瞬间递了过去。 闪光灯亮成一片。 “测试结束。”威廉接过旁边人递来的扩音器。 “尊尼洋行的泰坦系列,故障率百分之百。” 威廉声音没有起伏。 “无法适应填海环境的恶劣条件。” 麦克脸刷地白了。 他想冲上去拦住威廉,被总工身后的保镖一把推开。 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 “全兴的红星一号。” 威廉翻过一页纸。 “零故障。单机作业量是泰坦系列的三倍。” 他举起手里的文件夹。展示上面的数据。 “而且。造价只有进口设备的三分之一。” 威廉看着黑压压的镜头。 “港府填海项目部宣布。全面退回尊尼洋行的所有设备。” “工程所需的三百台重型机械。” “全部向全兴重工采购。” 中环。尊尼洋行总部。 史密斯死死握着电话听筒。塑料外壳被捏得嘎吱作响。 听筒里传来麦克结结巴巴的汇报声。 还有海风的呼啸。 “退……退货了。全趴窝了。” 史密斯呼吸猛地一滞。 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千斤巨石。闷得发慌。 他左手一把揪住真丝领带。用力拉扯。 领口崩开一颗扣子。 右手慌乱地去摸桌上的急救药瓶。 手背碰到玻璃瓶身。 药瓶翻倒,骨碌碌滚下桌沿。 白色的救心丸撒了一地。 他弯腰去抓。没抓到。 眼前猛地一黑。 史密斯连人带椅子栽倒在羊毛地毯上。 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抽气声。 填海工地。 救护车的警笛声,隐约从远处的市区传来。 海风吹散了漫天的尘土。 贺云洲站在高高的土包上。 海风吹干了他皮鞋边缘的泥水。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 白月彤踩着半跟皮鞋走上土坡。 递上一份新拟定的人事任命书。 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贺云洲接过文件。 笔尖落在白纸上。墨水洇开。 签下名字。 第43章 阿泰的苦恼,从双花红棍到车间主任 贺云洲签完字。 万宝龙钢笔插回西装内兜。 他拿起那份人事任命书。纸张在海风里哗啦啦响。 啪。 直接拍在阿泰胸口。 阿泰刚从红星一号拖拉机上跳下来。 他没站稳,踉跄了半步。胸口被纸张拍得发出一声闷响。 他低下头。 黄色的防滑手套上全是黑泥和机油。 大拇指一捏,白底黑字的任命书上瞬间多出两个漆黑的指纹印。 “从今天起,你是大隆机械厂第一车间主任。” 贺云洲声音不大。穿透了工地上柴油机的轰鸣。 阿泰张着嘴。 海风灌进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他把纸举到眼前。上面的字拆开他认得几个,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主任?”阿泰抹了一把脸。 机油蹭在左脸的刀疤上,黑红交错。 “老大,我只会砍人。现在你让我管机器?” 贺云洲没理他。 转过身,踩着泥地走向那辆黑色的虎头奔。 “管不好,扣当月全勤。年底分红减半。” 车门拉开。贺云洲坐进后排。 车窗摇上。虎头奔喷出一股尾气,压着碎石子开走了。 阿泰站在原地。 手里捏着那张脏兮兮的纸。 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大隆机械厂。 第一车间。 上百台苏式重型机床同时开动。地面震得人脚底发麻。 阿泰换了一件干净的黑背心。 西装他死活不穿了。在车间里走两步,后背就能湿透。 他手里攥着一块硬纸板夹。 上面夹着一张密密麻麻的生产排班表。 他盯着表格。 眼珠子瞪得溜圆。 三班倒。三百个老工人,加上一百个来打下手的全兴小弟。 赵老三请病假。李四顶早班。王五的计件提成算错了两毛钱。 阿泰拿着一根圆珠笔。 笔尖在纸上用力戳。划破了纸面,戳在底下的硬纸板上。 “这他妈的。”阿泰挠着头皮。 头皮屑掉在表格上。 “李四到底上早班还是夜班?” 旁边路过的傻强停下脚步。 他今天负责推废料车。 傻强凑过去看了一眼。伸手把阿泰手里的纸板转了一百八十度。 “泰哥。你拿反了。” 傻强推着小车走了。 阿泰老脸一红。 他干咳两声,把纸板夹在腋下。双手背在身后,开始巡视车间。 以前在钵兰街当红棍。 他走在街上,肩膀晃荡,路人躲着走。 现在在车间。 他缩着肩膀。生怕碰坏了旁边那些比他还贵的钢铁疙瘩。 前面一台卧式车床旁。 出事了。 两个老工人脸红脖子粗地顶在一起。 五级钳工老李,手里攥着一把游标卡尺。 另一个焊工老王,提着一把大号管钳。 “图纸上标的就是三丝!”老李用卡尺敲着铁皮操作台。 “你焊偏了!这轴承套废了!” 老王不服气。管钳砸在地上。当啷一声响。 “我干了三十年焊工!你说偏就偏?你眼睛长尺子上了?” 两人互不相让。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阿泰一看。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 在社团,手底下人吵架。 他上去就是一人一巴掌。打服了算完。 他大步跨过去。 皮靴踩在铁屑上,嘎吱作响。 “吵什么!”阿泰破锣嗓子一吼。压过了机床的声音。 他右手习惯性地往后腰摸。 想摸那根生锈钢管。摸了个空。 他捏紧拳头。扬起右手。 刚准备一巴掌呼在老李的后脑勺上。 余光瞥见车间墙上。 挂着一条三米长的红底白字横幅。 “全兴重工扣款条例。” 第一条:辱骂同事,罚款五十。殴打同事,罚款五百。开除。 阿泰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五百块。 那能买多少斤烧鹅。 他牙齿死死咬住舌尖。 一股血腥味在口腔里泛开。 硬生生把那句到了嘴边的“干你老母”咽进肚子里。 他扬起的手在空中转了个弯。 轻轻落在老李的肩膀上。 顺手拍了拍老王的后背。 阿泰强行咧开嘴。 脸上的刀疤挤在一起。笑得比哭还渗人。 “两位大叔。” 阿泰夹着嗓子。声音发虚。 “给个面子。和气生财。” 老李和老王愣住了。 看着这个满脸横肉、凶神恶煞的壮汉。 突然夹着嗓子劝架。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主任……这尺寸……”老李结巴了。 “偏了就重新打!”阿泰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双喜。 抽了两根。一人嘴里塞了一根。 “材料报损算我的。两位大叔受累。抽烟。” 阿泰拿出打火机,给人点上。 两个老工人叼着烟。迷迷糊糊地散了。 回去重新开工。 阿泰转过身。走到没人的角落。 他一拳砸在承重柱上。 铁柱子嗡地响了一声。 手背骨节破了皮。他甩了甩手。这叫什么事。 白天的折磨还不算完。 晚上更要命。 深夜十一点。 大隆机械厂第一车间主任办公室。 其实就是个铁皮搭的棚子。 里面闷热不透风。 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吊在头顶。 几只花蚊子围着灯泡乱转。嗡嗡直响。 阿泰坐在破木桌前。 手里捏着一根黄色的中华牌铅笔。 铅笔木杆上全是一排排深浅不一的牙印。 他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书。 《工业安全生产与设备管理规范》。 这是白月彤昨天派人送来的。要求所有车间主任必须背熟。 月底笔试。不及格扣钱。 阿泰咬着笔头。 木屑混着石墨味掉在舌头上。他“呸”了一声,吐在地上。 他抓着自己的短发。用力拽。 拽下两根头发。 桌子对面。 小弟花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本同样的规范。负责给阿泰提问。 “泰哥。第七十三条。”花颈揉了揉眼睛。 “特种设备……操作规程。” 花颈念得断断续续。“遇到突发……断电。第一步干啥?” 阿泰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跑!”阿泰脱口而出。“赶紧跑!” 花颈叹了口气。 低头看着书。 “错了。书上说,第一步是切断主电源开关。防止来电机器乱转伤人。” 阿泰一脚踹在桌腿上。 木桌剧烈摇晃。保温杯里的水洒了出来,洇湿了书页。 “这他妈的谁定的规矩!” 阿泰烦躁地站起来。在铁皮棚里转圈。 皮靴踩得铁皮地板哐哐响。 他仰起头,看着那只乱飞的蚊子。 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拍死了一只。血印子留在额头上。 他想念钵兰街了。 以前在街头,提着刀追着对头砍两条街。 砍完在路边摊吃碗牛腩面。多痛快。 谁管你什么主电源副电源。 现在呢? 他脑子里装满了“公差”、“车床”、“绝缘手套”。 这些词像一窝马蜂,天天在他脑子里嗡嗡叫。 他宁愿回去被人砍两刀,也不想背这破书。 “继续!” 阿泰坐回椅子上。双手抹了一把脸。 “我就不信了。老子连乌鸦都不怕,怕他一本破书!” 花颈叹了口气。继续念。 半个月后。 全兴重工总部大楼。 这栋三层小楼是新盖的,外墙贴着白瓷砖。 阿泰顺着楼梯往二楼走。 脚步发飘。 他瘦了一整圈。原本鼓胀的黑衬衫,现在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眼袋掉到了颧骨。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活像只营养不良的熊猫。 他手里捏着一张硬纸板。 上面是第一车间这个月的生产达标报表。 他核对了三遍。每一个小数点都拿计算器按过。 全勤奖保住了。 二楼走廊很安静。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 阿泰走到厂长办公室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领口。 抬起右手。屈起食指。 准备敲门。邀功。 “哇——” 一阵凄厉的惨叫声,毫无预兆地从隔壁办公室传出来。 声音极大。 带着破音。像杀猪一样的嚎啕大哭。 震得走廊上的玻璃窗都在嗡嗡作响。 阿泰举在半空的手猛地一抖。 手里的硬纸板差点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在走廊的白墙上。 那哭声连绵不绝。 中间还夹杂着抽泣和含混不清的咒骂。 阿泰咽了口干沫。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隔壁办公室门牌。 物流车队总监室。 傻强的办公室。 阿泰打了个哆嗦。 头皮一阵发麻。 “卧槽。谁比我还惨?” 第44章 傻强考不出物流资格证,被罚抄刑法 阿泰的手停在门把手上。 走廊很静。 门缝里漏出那种杀猪般的嚎丧声。夹着响亮的抽鼻涕动静。 他手腕往下一压。推开破木门。 门轴缺油,发出一声干涩的嘎吱响。 冷气机在墙角呼呼吐着白雾。 宽大的实木大班台后面。 傻强趴在桌面上。光头在台灯底下反着一层油光。 他身上的黑西装早就扒了,揉成一团丢在地上。 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勒出一道红印。 傻强双手抱着脑袋。 肩膀一抽一抽。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阿泰皮鞋踩在地毯上,走过去。 “强子。”阿泰咽了口干沫。“你被人抢媳妇了?” 傻强听见声,猛地抬起头。 满脸横肉挤在一起。眼眶红得像兔子。 右脸颊上蹭了一大块蓝黑色的圆珠笔油墨。糊了半张脸。 鼻涕挂在嘴唇边。他吸溜一下,咽了回去。 “泰哥!” 傻强一开口,嗓子都劈了。 他举起右手。 粗壮的食指和中指之间,磨出了一个黄豆大的亮亮的水泡。 指甲盖里全塞满了蓝泥。 手哆嗦得像通了电。 阿泰绕过桌子。看清了桌面上的东西。 没有砍刀,没有钢管。 没有夜总会的包夜账单。 大班台上堆着两摞比砖头还厚的书。 深红色的硬纸壳封皮。烫金大字。 左边那摞叫《港岛刑法大全》。 右边那摞叫《交通肇事量刑指南》。 书的旁边。 散落着十几根一块钱一把的透明塑料圆珠笔。 有几根笔管都被咬碎了。 阿泰倒吸一口冷气。 他伸手翻开那本《刑法大全》。 纸张很薄。字密密麻麻像一窝黑蚂蚁。看得人头皮发麻。 起码有八九百页。 “老大罚你的?”阿泰问。 傻强一头砸在桌面上。额头磕着硬壳书,咚的一声。 “我不想活了……”傻强声音闷在纸里。 他伸手进抽屉,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试卷。 拍在阿泰面前。 港府颁发的“高级物流管理资格证”考试卷。 卷面上全是大红色的叉。 右上角的得分栏。 九分。 贺云洲给傻强下了死命令。 全兴的物流车队交给他管,但总监必须持证上岗。 傻强这辈子认识的字,不超过两百个。 让他认路行,让他考证,等于要命。 他连考了三次。 第一次十五分。第二次十一分。 这次最绝。填选择题全靠掷一枚五毛钱的硬币。 硬币掉地上滚进下水道了。后半截题全空着。 九分。 昨天下午。贺云洲推开了这扇门。 没带家伙。没带保安。 只有白月彤跟在后面,抱着个沉甸甸的纸箱。 “砰。” 纸箱放在大班台上。震起一层薄灰。 贺云洲没看那张九分的卷子。 他解开西装的一粒扣子,走到窗前。 “强子。”贺云洲看着窗外的集装箱车队。 “车队交给你,你给我考个九分?” 傻强当时还站在一边搓手。 光头上直冒汗。 “老大,我那硬币掉坑里了。运气不好……”他还在狡辩。 他以为老大要发火。要抽他耳光。 在钵兰街,办砸了事是要挨三刀六洞的。 贺云洲没火。 他转过身。从纸箱里拿出那两本比砖头还厚的书。 扔在傻强面前。 “考不过。”贺云洲声音平稳。 “不扣你钱。不打你。” 傻强刚想咧嘴笑。 “抄。”贺云洲手指敲了敲深红色的书皮。 “抄三遍。手抄。” 傻强当时的笑僵在脸上。 “我让你脑子里长点记性。” 贺云洲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 “知道车队出事故要判几年。撞死人怎么赔。” “抄不完,你这总监别当了。去车间拧螺丝。” 门合上。 阿泰听完,直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他以为自己背操作规范已经够惨了。 跟傻强比起来,自己那简直是神仙日子。 “你……你慢慢抄。” 阿泰把那张九分的卷子推回去。 “我车间还有一批货要点。先走了。” 他转身就跑。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生怕沾上霉运。 门被紧紧带上。 办公室里又剩傻强一个人。 他吸了吸鼻子。 抓起一根圆珠笔。手抖得握不住笔杆。 他低头看着翻开的那一页。 嘴里念念有词。 “危险……驾驶罪。” “致人……重伤、死亡或者使公私财产遭受重大损失的……” 字太多。笔画太繁。 那个“遭受”的“遭”字。 他照着画。画了三遍。全写成了四不像的蜘蛛网。 圆珠笔尖在纸上用力一划。 刺啦。 白纸被划破了一道口子。墨水漏在底下的垫板上。 “哇——” 傻强把笔往墙上一砸。 塑料笔管撞在白墙上,弹飞进沙发底。 他双手抱住光头。在办公椅上疯狂蹬腿。 眼泪又下来了。 当年在油麻地。 他为了抢两条街的看场权。 被大圈帮几十个亡命徒拿着西瓜刀,追了整整三条街。 他小腿被拉了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 血流了一路,踩在鞋底滑腻腻的。 他都没掉一滴眼泪。 靠在电线杆上,还拿刀指着对面骂娘。 现在。 他被一本破书逼得想跳楼。 那些法律条文比刀子还锋利。一个字一个字地剐他的肉。 “老子不干了!” 傻强对着空气嚎丧。 “老子去洗厕所行不行啊!谁爱抄谁抄!” 他抓起一张写满错别字的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门外。 走廊角落里。 一个穿着蓝色清洁工制服的小弟。 正拿着一把湿拖把,在拖地砖上的灰。 他低着头。刘海很长,遮住了眼睛。 制服有些宽大,套在身上显得人很瘦弱。 拖把在水桶里搅动。 哗啦啦。 他叫建明。 建明听着物流总监室里传出来的鬼哭狼嚎。 双手死死握着木头拖把杆。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一片惨白。 他是个卧底。 警队花了大资源,把他安插进全兴重工当清洁工。 任务是搜集黑帮洗黑钱、走私、军火交易的铁证。 他在厂里潜伏了三个月。 每天提着水桶,每个办公室转悠。 垃圾桶翻遍了。下水道看过了。 他搜集到的情报,全是“今天一车间又造了十台拖拉机”。 “二车间因为地面积水扣了保洁五十块”。 现在。 他站在门外。听着全兴最凶的红棍傻强,在里面一边哭一边抄《港岛刑法大全》。 建明觉得很荒诞。 这个世界疯了。 黑社会在办公室里普法。他在外面拖地。 他把拖把往水桶里一砸。 脏水溅了几滴在蓝布裤腿上。他没管。 左右看了一眼。 走廊空空荡荡。 建明转身。脚步极快。 他走向走廊尽头的男厕所。 推开大门。 厕所里有一股廉价檀香片的味道。 他走到最里面的一个隔间。推门进去。 反锁。 插销咬合,发出一声脆响。 建明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了两口粗气。 他拉开制服内侧的暗兜。 手指伸进去。 摸出一个只有半个打火机大小的黑色微型通讯器。 粗糙的塑料外壳。 他大拇指按下侧边的开关。 一点红光在昏暗的隔间里亮起。 急促地闪烁。 建明把通讯器贴在嘴边。 嘴唇都在哆嗦。 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深深的绝望。 第45章 卧底建明想归队,上司说你再潜伏一阵 厕所隔间里很闷。 檀香片遮不住老旧管道泛上来的尿碱味。 建明大拇指死死按着黑色通讯器的侧边按键。指甲盖压出缺血的白。 红灯急促闪烁。 “长官,我受不了了,请求归队!” 他对着塑料收音孔低吼。声音压在嗓子眼里,带着破音。 耳机里刺啦一声。 黄志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空旷的回音。 “建明?你那边环境安全吗?” 建明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门板上贴着“便后请冲水”的塑料标语。 “安全。我在三楼男厕所。” 打火机擦出火星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黄志诚点了根烟。 “有重大发现?”黄志诚语气收紧。“是不是贺云洲有大动作了?毒品走私还是军火交易?” 建明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干沫。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套宽大的蓝色保洁服。裤腿上还沾着刚拖地溅上的泥水。 “长官。”建明声音发颤。 “我卧底三个月了。” “每天早上六点半打卡。七点跟着大喇叭做第八套广播体操。” “七点半去拿拖把。” 建明喘了口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我负责二楼到三楼的保洁。” “昨天保洁主管说我厕所地砖拖得不干净,墙角有水渍。” “他让我拿抹布跪在地上擦。擦了一个小时。” 建明咬着后槽牙。“他扣了我五十块。” 听筒那边安静了两秒。 只剩黄志诚沉重的呼吸声。 “说重点!”黄志诚压着火。“全兴核心层的动静呢?车队那边有什么异常?” 建明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味。 “车队没异常。” 他脑子里闪过阿泰拿着大喇叭吼人的画面。 “今天一车间造了十台重型拖拉机。加上昨天的一共十五台。” “下午两点全部装车。排着队拉去新界西填海工地了。” “拖拉机?”黄志诚嗓门拔高。 “这帮烂仔造拖拉机?车斗里面是不是夹带了私货?” “没有。纯铁疙瘩。”建明抓着自己打结的头发。“我拿着抹布把排气管都擦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黄志诚那边传来指节敲桌子的闷响。咚咚咚。 “傻强呢?他是钵兰街最凶的红棍。他现在管物流车队,肯定在走私洗黑钱!” 建明背靠着冰凉的瓷砖。 “长官。傻强刚才在办公室里哭。” 他换了只手拿通讯器。手心全是汗。 “贺云洲逼他考高级物流资格证。他考了九分。” 建明盯着地漏里的黄渍。 “老大发了火。没拔刀,没动家法。” “扔了一本《港岛刑法大全》给他。让他手抄三遍。” 建明吸了吸鼻子。 “他现在一边流鼻涕,一边在里面查字典画字。” 耳机里彻底没声了。 足足过了十秒。 黄志诚把烟头按灭在玻璃烟灰缸里。发出嗞啦一声轻响。 “建明。” 黄志诚的声音沉下来。 “你太年轻。贺云洲这只老狐狸,藏得太深了。” 建明愣住。手里的通讯器差点滑掉。 “长官?” “造拖拉机填海?这只是他们洗白资金的幌子。” 黄志诚在电话那头分析。语速越来越快。 “每天几十万的流水进账,那些钱全是海外黑钱。他们在用实业走账洗钱。” 黄志诚拍了一下桌子。 “那些拖拉机的底盘和轮胎里,肯定塞满了美金!甚至可能是白粉压缩成的砖块!” “还有傻强。你真以为贺云洲是让他考证?” “那是在做反侦察训练!” “让他抄刑法,是为了熟悉警方的量刑标准,以后进去好钻法律的空子脱罪!” 建明张大嘴巴。下巴像脱臼了。 他脑子里浮现出傻强咬碎圆珠笔管的蠢样。 反侦察?那光头连自己的名字都写得缺胳膊少腿。 “这是一个用实业做掩护的超级跨国犯罪阴谋。” 黄志诚斩钉截铁。 “他们一定在密谋大案。” “建明,你是警队的精锐。这三个月你忍辱负重,干得很好。他们让你做保洁,就是为了麻痹你。” 建明急了。声音拔高八度。 “长官!不是麻痹!他们是真的把我当清洁工用啊!” 他看着自己右手虎口磨出的黄茧。 “我每天要倒三十个垃圾桶。连一张高利贷的欠条都没翻到过。全是报废的五金配件收据!” “沉住气!”黄志诚打断他。 “必须拿到核心账本。拿到他们用拖拉机走账的铁证。” “继续潜伏。这件案子办成,我亲自给你请功,升你做督察。” “可是长官我……” “通话结束。注意安全。” 耳机里传来盲音。嘟。嘟。嘟。 建明拿着通讯器。 红灯熄灭了。变成一块死寂的黑塑料。 他双腿发软。顺着瓷砖墙滑下去。 一屁股跌坐在马桶盖上。 马桶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还潜伏? 建明双手捂着脸。十指插进头发里死命拽。 拽下两根头发。 他明天就要去参加港府劳工处的叉车等级考试了。 全兴重工下发了新规定。后勤保洁人员必须掌握一项特种机械驾驶技能。随时准备支援前线车队。 考不过。扣五百块全勤。 连续两次考不过。下放车间流水线去拿铁锤砸废铁。 昨天发下来的《叉车安全操作手册》,有八十多页。 他昨晚背到凌晨两点。做梦都在铲木托盘。醒来发现自己抱着个枕头在练挂挡。 “我连液压拉杆在哪都分不清啊……” 建明把头埋在膝盖里。欲哭无泪。 他是个拿点三八左轮的警察。射击成绩全优。 现在满脑子都是离合器、制动踏板和货物装卸规范。 十五分钟后。 建明把通讯器塞回制服暗兜。 站起身。按下抽水马桶的冲水键。 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了他沉重的叹息。 推开隔间门。走到洗手台前。 拧开水龙头。水花溅在白瓷盆里。 他捧起一把凉水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保洁服的前襟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他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下巴一圈青胡茬。 活脱脱一个被生活榨干了的底层苦力。哪还有半点警校优秀毕业生的锐气。 建明抽了两张擦手纸。胡乱抹了把脸。 纸团扔进垃圾篓。 他抓起靠在墙角的拖把。拉开男厕所的木门。 低着头往外走。 刚迈出门槛。 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油光水滑的黑色手工皮鞋。 皮面擦得苍蝇站上去都得打滑。 笔挺的深灰色西裤。裤缝熨得像刀片一样直。 建明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步。 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湿漉漉的拖把木杆。 他抬起头。 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陈永仁。 两人在警校时打过照面。但互不知道对方卧底身份。 陈永仁以前在全兴社,天天穿着破白背心。趿拉着人字拖蹲在钵兰街吃廉价盒饭。胡子拉碴。 现在。 他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萨维尔街高定西装。 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 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上了发蜡。纹丝不乱。 左手夹着一个考究的真皮公文包。手腕上露出一块劳力士金表。 整个人透着股在中环写字楼里指点江山的财阀气场。 建明愣住了。 他看看陈永仁那身几万块的行头。 再低头看看自己沾着泥点的蓝色保洁服和手里的破拖把。 拖把上的脏水滴在地砖上。啪嗒。 建明脑子转不过弯。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脱口而出。 “仁哥,你这是去哪?” 第46章 升职加薪,陈永仁成了集团常务副总 陈永仁停下脚步。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反着走廊惨白的白炽灯光。 建明站在半米外。手里攥着那把滴水的破布拖把。脏水砸在地砖上,啪嗒、啪嗒。 建明眼下两片乌青,下巴全是胡茬。张着嘴,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仁哥,你这是去哪?”建明咽了口干沫。 陈永仁抬手。 轻轻拍了拍建明沾着灰的蓝布肩膀。拍起两点灰尘。 他压低声音,语气四平八稳。 “去开董事会。”陈永仁看着建明呆滞的眼珠。“贺董找我。” 说完,他没管建明快掉下来的下巴。 侧过身。大步流星走向走廊尽头的电梯间。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砖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顶层。一号会议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六米长的红木会议桌两边,坐满了人。 贺云洲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左边是肥波、龙根叔几个老元老。 肥波手里早没了黄铜算盘。换成了一个卡西欧计算器。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按着,滴滴响。 右边是阿泰和傻强。 阿泰把西装领带拽松了一大截,勒在脖子上像条上吊绳。他正拿圆珠笔在面前的记事本上画乌龟。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陈永仁走进来。 二十多道目光刷地集中过去。 他把真皮公文包放在桌面边缘。拉开拉链。掏出一叠装订好的a4纸。 分发下去。 然后走到长桌尽头,按下幻灯机的开关。 光柱打在白色的幕布上。 出现了一张复杂的全兴重工供应链网络图。柱状图和折线交错。 陈永仁手里拿着一根银色伸缩教鞭。手心微微出汗。 这半年,他觉得自己少活了十年。 头发大把地掉。洗澡时地漏里全是头发茬。 白天跟建材商算账,晚上熬红了眼背《哈佛商学院核心课程》。警校那点底子,被他连皮带骨榨干了。 昨天,mba的结业证书刚寄到。 现在就躺在全兴法务部的档案柜里。 “各位。”陈永仁开口。嗓子有点发干。 教鞭点在幕布的一条红色折线上。 “这是下季度的营收预测。” 他推了下眼镜。 “深水埗和观塘的中转站已经打通。大隆机械厂的配件直供率达到了百分之八十。” 陈永仁看着底下那群人。 “物流损耗降了十三个点。roi,也就是投资回报率,预计提升百分之二十五。” 会议室里很静。 阿泰拿笔帽掏了掏耳朵。凑近旁边的傻强。 “强子。”阿泰压低粗嗓门。“阿仁说的那啥r……o啥玩意儿,是啥刀法?” 傻强白了他一眼。光头在灯下反光。 “没文化。那叫利润!”傻强冷哼。“不懂别插嘴。听不懂就鼓掌。” 其实傻强也没听懂。但他会看陈永仁最后写的那串港币数字。 贺云洲抬手。往下压了压。 会议室彻底没声了。阿泰立刻坐直身子,把画了乌龟的本子盖住。 贺云洲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 “这半年,集团的物流和生产成本,压到了最低。” 贺云洲放下水杯。视线落在陈永仁身上。 “供应链模型很漂亮。填海工地的发车效率提了一倍。” 陈永仁收起教鞭。双腿并拢。 “都是贺董定的大方向。” “阿仁。”贺云洲手指敲了敲桌面。木板发出两声闷响。 “全兴重工现在铺得太大。缺个能统筹全局的。” 他看着陈永仁的眼睛。 “从今天起。你担任全兴集团常务副总裁。” 陈永仁脑子嗡的一声。 他手指一松。教鞭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水杯旁边。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年薪,一百万。”贺云洲继续开口。 底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另外,配一台平治专车。半山公寓的物业昨天办好手续,给你留了一套。今天就搬进去。” 贺云洲靠向椅背。“好好干。” 肥波带头鼓掌。胖手拍得啪啪响。肉都在抖。 “阿仁有出息啊!读书就是好!咱们全兴也有高材生了!” 阿泰跟着猛拍桌子。 “副总裁好!阿仁,以后发油费你手松点啊!” 掌声雷动。震得窗玻璃微微发颤。 陈永仁站在投影仪的白光里。 金丝眼镜挡住了他快要崩塌的眼神。 他僵硬地扯开嘴角。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谢谢贺董栽培。” 鞠躬的时候,真丝领带垂下来,扫过桌面上的报表。 他心里在疯狂咆哮。 常务副总裁? 配平治专车?配半山公寓?年薪一百万? 他是个警察!警号pc! 他来全兴是卧底找黑社会罪证的。现在他把全兴的供应链做到全港第一了? 他每天逼着这帮古惑仔学管理,逼着车队考证。 他这算不算协助犯罪? 不对,全兴现在连个螺丝钉的增值税都交得明明白白。税务局昨天刚发了表扬信。 他这叫什么? 港岛知名青年企业家? 陈永仁觉得自己快疯了。 散会后。下午五点。 陈永仁回到自己那间一百平米的独立办公室。 真皮大班椅,红木书柜。 桌上放着一台刚配的摩托罗拉寻呼机。还有一本渣打银行的红皮存折。 他走过去。拿起存折。 翻开。 打印机刚打上的一行黑色铅字,墨迹还有点糊。 分红加预付薪水。 1,000,500.00。 那个五百块,是上个月他打卡一天没落的全勤奖。 陈永仁盯着那一串零。 手不可抑制地发抖。存折纸页在指尖摩擦,沙沙作响。 一百万。 真金白银。合法收入。依法纳税。 他当一辈子警察,领着几千块的薪水,连半山公寓的一个厕所都买不起。 现在,那串带着纯铜门牌号的钥匙,就摆在办公桌右上角。 他把存折摔在桌上。啪的一声。 双手捂着脸。十指深深插进抹了发蜡的头发里。 发型乱了。几缕头发垂在额前。 他咬着下唇,尝到了一点血腥味。 这卧底没法干了。 深夜。旺角。 一栋破旧的唐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栏杆上的生锈铁皮哐哐直响。 远处中环的霓虹灯闪烁,把夜空映成暗红色。 陈永仁穿着那套萨维尔街定制的西装。靠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 墙上的白灰蹭在西装后背上。他没管。 没抽烟。从兜里摸出个金属打火机。 翻开盖子。砂轮擦出火星。又合上。 咔哒。咔哒。 他在等黄志诚。 三个月没见黄sir了。 脚边放着他的真皮公文包。里面装着他这三个月整理的全兴集团报表。 厚厚一沓。 每次通话,黄sir都让他挖核心账本,挖洗钱的铁证。 今天他带了账本。但他不知道黄sir看了会不会当场脑溢血。 “吱——” 生锈的铁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有人推门上了天台。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沉重。 第47章 警队高层傻眼,卧底快要把公司上市了 铁门摩擦过水泥地,发出嘎吱声。 黄志诚走上天台。风把他的风衣吹得往后鼓。 他嘴里叼着半根万宝路。烟头一明一灭,照亮了他眼角的皱纹。 地上散落着几个踩扁的烟蒂。他显然等了一会儿。 陈永仁盖上金属打火机。咔哒。 他把打火机揣进萨维尔街高定西装的裤兜。转过身。 背对着中环璀璨的霓虹灯海。 “怎么样?”黄志诚快步走过去。 他搓着冻僵的手。声音里透着掩不住的急切。 “阿仁。拿到他们洗黑钱的核心账本了吗?” 陈永仁看着他。没说话。 夜风吹乱了陈永仁抹了发蜡的头发。一缕刘海掉在额前。 他弯下腰。从脚边拎起那个意大利小牛皮公文包。 黄志诚的目光死死盯在那个包上。 拉链拉开。 陈永仁抽出一沓文件。全是用a4纸装订成册的,分量很沉。 他走到黄志诚面前。 手腕一甩。 “啪。” 这沓文件重重拍在黄志诚的胸口上。 黄志诚被拍得退了半步。 他赶紧双手接住。纸张有些滑,差点掉在地上。 “拿到手了?”黄志诚心跳飙升。 他连呼吸都重了。查了这么久,终于摸到全兴的死穴了。 黄志诚迫不及待地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把强光手电筒。 大拇指按下开关。 一束白光打在文件封面上。 他咬着烟,低头去看。 满心以为会看到“地下钱庄走账明细”或者“粉档出货单”。 光圈落在最上面那行黑体大字上。 《全兴重工ipo上市招股书草案》。 下面盖着一个蓝色的钢印。 普华永道会计师事务所。 黄志诚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拿错文件了。 手指飞快地翻开第一页。光柱跟着往下扫。 资产负债表。现金流量表。利润表。 每一项都列得清清楚楚。 精确到大隆机械厂食堂上个月买了两百斤大白菜的发票编号。 黄志诚不信邪。他用沾着烟灰的手指往后狂翻。 纸页哗啦啦响。 没有烂账。没有一分钱的灰色收入。 全港最顶级的审计团队给出了“无保留意见”的审计报告。 账面干净得连张擦屁股纸都挑不出毛病。 黄志诚嘴里的烟掉了。 火星砸在皮鞋面上,他也没躲。 他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柱乱晃,扫过陈永仁的脸。 “阿仁……这什么东西?”黄志诚嗓子发干。 “账本啊。”陈永仁咬着牙。 黄志诚拍了拍手里的文件。“我问的是洗钱的账本!你给我看上市招股书?”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直接扎破了陈永仁崩了半年的神经。 陈永仁猛地跨前一步。 双手一把揪住黄志诚的风衣衣领。 力道极大。黄志诚被拽得双脚离地半寸。 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打在矮墙上。 “洗钱?”陈永仁眼底全是红血丝。 他冲着黄志诚咆哮。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洗个屁的黑钱!” “他们连一颗螺丝钉的增值税都交得明明白白!税务局局长上个月还给贺云洲写了表扬信!” 黄志诚抓住陈永仁的手腕,想挣脱。没挣动。 “我每天熬到凌晨三点看财务报表!” 陈永仁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给他们建供应链模型!我帮他们跟华尔街的投行谈判!” “现在普华永道给全兴估值八十个亿!” 陈永仁用力摇晃着黄志诚的领子。 “我快要把公司搞上市了!听懂了吗!” “我明天还要去联交所敲钟!” 黄志诚被摇得头晕。 他挣脱了一只手,按住陈永仁的肩膀。“阿仁,你冷静点……” “冷静?” 陈永仁松开手。狠狠推了黄志诚一把。 他往后退了两步。皮鞋踩在碎石子上,嘎吱响。 “你让我怎么冷静?” 陈永仁指着自己的鼻子。 “我是个警察!警号pc!” “你当初让我去全兴,说他们是港岛最大的毒瘤。只要找到证据就能升职加薪。” 他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易拉罐。易拉罐飞出天台,落进黑夜。 “现在呢?” 陈永仁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扯。 “他们连收保护费的烂仔都逼去考了物流资格证。” “我当差一个月拿两千五。” “贺云洲昨天给我发了一百万的分红!还分了我一套半山公寓!” 陈永仁放下手,死死盯着黄志诚。 眼眶通红。 “黄sir,你到底什么时候收网?” 他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再不收网,我就要成上市公司ceo了!” 黄志诚站在原地。 夜风吹过。他觉得从头到脚拔凉。 地上的手电筒光柱还亮着。照着那本掉在地上的招股书。 他大脑一片空白。 收网?拿什么收? 拿这本普华永道盖章的财务报表去抓人? 还是以“涉嫌提供一万个就业岗位”的罪名起诉贺云洲? 黄志诚捏了捏眉心。 他能想象出,如果把这份报告放在警务处长的桌子上。 那帮高层会是什么表情。 三观绝对要被震碎。警队花了几百万卧底经费,结果培养出了一个港岛商界奇才。 说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阿仁。”黄志诚干巴巴地开口。 他弯腰捡起手电筒,关掉。 “你要记住你身上的制服。警队需要你……”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虚伪。 “制服个屁!”陈永仁转身,走到天台矮墙边。 双手撑着满是灰的水泥台面。 风吹起他的西装外套。 黄志诚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气氛僵住了。只能听见远处马路上的汽车喇叭声。 就在这时。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电子合成铃声,打破了天台的死寂。 陈永仁吓了一跳。 他手忙脚乱地往西装内兜里掏。 摸出一个像砖头一样厚重的摩托罗拉大哥大。 这是昨天贺云洲刚配给高管的。方便随时联系。 黄志诚盯着那个大哥大。 现在的港岛,能用得起这玩意儿的非富即贵。 他一个高级督察还得排队用警署的座机。 陈永仁看了眼屏幕上闪烁的数字。 脸色瞬间变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刚才咆哮的余韵。 拉出天线。按下接听键。 “喂,贺董。”陈永仁的声音瞬间变得沉稳。 变脸速度之快,让旁边的黄志诚叹为观止。 听筒漏音。在这安静的天台上听得很清楚。 是贺云洲的声音。 “阿仁。还没睡?” 声音低沉。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陈永仁清了清嗓子。 “没睡。还在看明天的敲钟流程。贺董有吩咐?”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页的声音。 “上市前,我们需要做点事情。稳固一下全兴的社会地位。” 贺云洲语气平淡。就像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 陈永仁捏着大哥大的手紧了紧。 黄志诚也竖起了耳朵。 稳固社会地位?难道是要动手清理掉哪个碍眼的对手? 还是要在联交所门口放炸弹立威? 黄志诚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点三八枪柄。 “明天跟我去一趟。”贺云洲在电话里说。 “去哪?”陈永仁紧张地问。 贺云洲吐出两个字。 “捐钱。” 第48章 设立全兴慈善基金,疯狂做公益洗白 陈永仁按断大哥大。天线缩回卡槽,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把这块沉甸甸的机器塞回西装内兜。 夜风卷着楼顶的沙土,扑在脸上。他闭了闭眼,咬紧后槽牙。 “听见没?”陈永仁声音发哑,“黑老大现在拉着我去做慈善了。” 黄志诚嘴里的烟头已经烧到了过滤嘴。火星烫着手指。 他猛地甩手。烟头掉在地上。 鞋底重重碾上去。在水泥地上来回蹭了两下。 “他这是放烟雾弹。”黄志诚声音干巴巴的,“做给港府看的。” 陈永仁没接茬。他弯腰拎起那个意大利小牛皮公文包。 西装后背蹭上的白灰也没拍。 “随便吧。”陈永仁转身往铁门走,“我明天还得去给他写慈善倡议书。” 次日。全兴重工总部。 三楼一号会议室。冷气呼呼吹着白雾。 贺云洲靠在大班椅上。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桌上摆着五张一千万的渣打银行本票。 一字排开。鲜红的印章晃人眼。 阿泰盯着那些本票。连咽了三口唾沫。 “老大。”阿泰粗手指挠着头皮,“五千万?买地皮还是买机器?” 傻强在旁边接话。光头上冒着油汗。 “是不是要买军火?东义社那帮残党最近又出来蹦跶了。” 钢笔停住。笔尖点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买名声。”贺云洲扫了两人一眼。 他转头看向白月彤。 “这五千万入公账。今天下午两点前,注册成立‘全兴慈善基金会’。”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陈永仁坐在末座。金丝眼镜片后,眼皮直跳。 他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财务规划,就这么硬生生划走五千万现金。 “贺董。”陈永仁硬着头皮开口,“马上要ipo了。这笔钱一动,账面数据很难看。” “要的就是难看。”贺云洲端起保温杯。喝了口温水。 “全兴以前是什么底子,中环那帮洋行买办门清。” 他放下杯子。不锈钢杯底磕在木板上。 “要上市,就得穿上一件刀枪不入的防弹衣。政治护甲。” 贺云洲指着那五张本票。 “慈善,就是最硬的护甲。” 他视线移向阿泰和傻强。 “把手底下那些没进厂、天天在街上瞎晃的外围蓝灯笼,全叫回来。” 阿泰愣住。“叫回来干啥?有硬仗打?” “做义工。”贺云洲冷下脸。 “每人发个红袖章。去扫大街,去通下水道,去敬老院干活。” 傻强一听急了。一巴掌拍在桌沿上。 “老大!兄弟们背上全是下山虎,去扶老奶奶?人家不报警抓咱们就算命大了!” “所以要带上脑子。”贺云洲拉开抽屉。 掏出一叠红头文件。甩在桌上。 “全兴慈善kpi考核标准。” 贺云洲手指敲着纸面。沙沙响。 “每人每天,最少做三件好人好事。” “有社区居委会盖章的证明,当天财务部领一百块现金。” 贺云洲盯着傻强。眼神像钉子。 “谁要是敢吓哭老头老太太。扣你车队下个月的全部奖金。” 傻强倒吸一口冷气。 后背瞬间被汗湿透。连连点头。 两天后。深水埗慈爱敬老院。 二楼玻璃窗外。风吹得安全绳来回晃。 黄毛腰里系着粗麻绳。光着膀子。 胸前一条过肩龙纹身张牙舞爪。他手里捏着一块抹布,正挂在半空擦玻璃。 窗户里面。 几个老太太缩在床角。浑身发抖。 死死盯着外面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连拐杖掉在地上都不敢捡。 黄毛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刚想骂句脏话。 想起傻强昨天拿扳手敲桌子定的规矩。他把那个脏字硬咽了回去。 牙齿咬到舌尖,尝到一股血腥味。 他冲着玻璃里的老太太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硬挤出一个笑脸。 “阿婆,玻璃擦亮了哈!待会别忘了给我签字单上按个手印!” 另一边。旺角街头。 台风刚过。雨下得像瓢泼。 下水道被落叶和垃圾死死堵住。积水没过了小腿肚。 市政局的环卫车堵在三条街外开不过来。 三个穿黑西装的全兴小弟冲进脏水里。 带头的叫细狗。 他嫌西装碍事,一把扯下扔在马路牙子上。 光着脚。蹚进黑乎乎的臭水里。 细狗摸到下水道井盖。手指死死扣住铁栅栏。 “起!” 他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掀开沉重的铁盖子。 旁边的两个小弟拿着铁锹。拼命往外掏发臭的淤泥和死老鼠。 街边的商铺老板躲在屋檐下。 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三个曾经在这一带收保护费的烂仔。 “那不是细狗吗?上个月还来收过我铺子的陀地……”一个老板结巴。 旁边卖鱼的阿叔擦了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前面。 “人家胳膊上戴着红袖章呢。写着全兴慈善。” 半个月时间。 全港市民的三观被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今天全兴的人在油麻地修补坑洼路面。明天全兴的车队拉着大米,去九龙城寨发救济粮。 刚开始,市民看到这帮纹身大汉还会绕道走。 后来发现,这帮人干活不要命。骂不还口。 甚至帮人家通完马桶,还要站在门口鞠个躬。 双手递上一张kpi考核表,求着房东盖个章。 舆论彻底沸腾了。 《星岛日报》、《明报》的头版。连篇累牍。 “黑道绝迹,全兴集团开启港岛慈善新纪元”。 各大电视台的摄像团队满大街蹲点。 就为了抓拍古惑仔做公益的独家画面。 傍晚。旺角弥敦道十字路口。 红灯亮起。车流排起长龙。喇叭声响成一片。 一个瞎眼阿婆拄着竹竿。敲着盲道地砖。 颤巍巍地走到斑马线前。雨刚停,路面还有些湿滑。 阿婆脚底一滑。 竹竿飞了出去。整个人往前栽倒。 一声粗哑的大吼从人群里炸开。 一个壮汉冲破人群。 他穿着跨栏白背心。后背文着一尊红脸关公。 右胳膊上别着个显眼的红袖章。 壮汉一把扶住阿婆。两条粗壮的胳膊稳稳托住她。 “阿婆,小心。”他喘着粗气。 他弯腰捡起竹竿。用白背心下摆把上面的泥水擦干净。 塞回阿婆手里。 壮汉一手搀着阿婆的胳膊。 像护着什么易碎的瓷器一样,放慢脚步。 一步步领着她走过斑马线。 走到街对面。 阿婆停下脚。摸索着从洗得发白的布兜里掏出一个苹果。 苹果皮有些皱巴。 “后生仔。”阿婆干瘪的手摸到壮汉的手腕。 紧紧抓住。 “好心人。拿着。” 她把苹果塞进壮汉粗糙的手心。 壮汉愣在原地。 他混了十年街头。被人砍过,被街坊骂过死扑街。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好心人。 他眼眶猛地一酸。视线瞬间模糊。 两行眼泪混着汗水,顺着脸颊就砸了下来。 砸在手里的红苹果上。啪嗒一声。 他死死咬着嘴唇,肩膀直抖。哭得像个挨了打的孩子。 马路对面。 方明华按住摄像师的肩膀。手指着斑马线。 “拍下来!快!” 镁光灯连闪。快门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画面定格。 第二天。《东方日报》加印了十万份。 头版头条放大了这张照片。 标题只有一个词:浪子回头。 港督府。二楼办公区。 一位华人高层坐在皮椅里。 手里拿着那份墨迹还没干透的《东方日报》。 他盯着照片上那个红色的袖章。 “全兴慈善。” 高层放下报纸。手指在实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 食指拨动转盘。咔啦,咔啦。 电话接通。 “是我。”高层声音沉稳。 他看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把全兴集团贺云洲的资料送过来。要快。” 第49章 捐赠十所希望小学,获得太平绅士提名 华人高层放下红色保密电话。听筒砸在底座上,当啷一声。 他转过真皮大班椅。看向对面沙发。 沙发上坐着两位太平绅士,正端着描金骨瓷杯喝红茶。 高层伸手,手指重重敲在红木茶几的报纸上。 《东方日报》头版。 那个过马路的文身壮汉,胳膊上的红袖章红得刺眼。 “收保护费的烂仔,去街上扶瞎眼阿婆。”高层点点报纸。“不管这戏是不是贺云洲刻意安排的。他唱得很稳。” 对面一位绅士放下茶杯。杯底碰到茶托,磕出脆响。 “洗底而已。黑帮常用的把戏。” 高层摇头。 “以前他们拿刀。现在他们拿扫把、拿铁锹。” 高层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维多利亚港。 “港岛的资本圈太沉闷了。需要这样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家来搅一搅水。” 全兴重工。一号会议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阿泰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发红的鼻尖,吸溜一声。 贺云洲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防风打火机。 盖子开合。咔哒。咔哒。 陈永仁翻开蓝皮账本。 “五千万的慈善基金。还剩两千二百万。” 他推了下金丝眼镜,声音有些发虚。 “这大半个月,底下的兄弟去敬老院扫地比砍人还积极。” “财务部每天发kpi奖金,都要发出去几十万现金。” 陈永仁合上账本。纸页哗啦作响。 “贺董。再这么发下去。年底账面上留不住多少活钱了。” 贺云洲拇指一压。火机盖子闭合。 “这两千万。全砸出去。” 陈永仁手一抖。圆珠笔滚出桌面,掉在地毯上。 他没去捡。 “全砸?港岛的下水道都让咱们通了三遍了。”陈永仁急了。“再干下去,市政局的环卫工人该投诉我们抢饭碗了。” 贺云洲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 啪。甩在会议桌上。滑到陈永仁手边。 “北上。” 陈永仁低头看封面。 《全兴希望小学援建计划》。 他快速翻开两页。倒吸一口冷气。 “十所学校?全捐给内地的贫困山区?” 肥波在旁边听得直瞪小眼睛。手里的计算器按得滴滴乱响。 “阿洲!这可是真金白银往外扔啊!”肥波胖脸上的肉直哆嗦。“在港岛搞搞也就是了。扔北边,听不到个响啊!” 贺云洲没理肥波。 他看向阿泰。 “去大隆机械厂。让老厂长从库房里提五十台红星拖拉机。外加一百套柴油水泵。” 贺云洲手指敲击桌面。 “全部装车。连着建学校的钱。一起送过海。” 肥波捂着胸口,靠在椅背上直喘气。 那一台拖拉机成本好几万。五十台就是几百万没影了。 “波叔。”贺云洲点燃一根烟。“给国家送东西。这叫投资。” 贺云洲吐出一口青烟。白雾模糊了他的脸。 “眼皮子放宽点。” 三天后。葵涌货柜码头。 海风夹着浓重的腥咸味。 一艘三万吨级的散货轮靠在九号泊位。吃水线压得很深。 码头上全是人。 傻强光着膀子。脖子上挂条发黄的毛巾。 他站在集装箱上,双手挥舞着红绿两面指挥旗。 “左边!往左边偏半米!” 傻强破锣嗓子扯到了极限。 巨大的龙门吊齿轮咬合,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钢丝绳绷得笔直。 一台喷着大红漆的重型拖拉机被稳稳吊起,缓缓放进船舱。 履带撞击船底的钢板。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货轮的船舷外侧。 挂着两条二十米长的红布横幅。黄字。 “全兴重工援建希望小学。” “爱国港商风雨同舟。” 码头外围。 被请来的港岛媒体记者挤成了一团。 闪光灯像雷雨夜的闪电,咔咔连成一片白光。 新华社的驻港记者扛着摄像机,占据了最好的拍摄角度。 贺云洲穿着一套黑色双排扣西装。 站在海风里。大背头纹丝不乱。 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内地代表,紧紧握着贺云洲的手。 上下用力摇晃。 代表眼眶发红。眼底有些湿润。 “贺先生。山区的孩子们,会永远记住全兴这块牌子的。” 代表声音微颤。 “这是雪中送炭啊!” 贺云洲微微低头。 “都是中国人。一点本分。” 这批物资离开维多利亚港的当天。 港岛彻底震动。 油麻地茶餐厅里的街坊,咬着菠萝包看着报纸。 “连拖拉机都捐。全兴这帮人是把身家性命都掏出来做善事了。” “什么全兴仔。人家现在是贺大善人。” 这不仅是做慈善。 这是直接跟北边搭上了铁线。 老牌英资财团的买办们看着报纸头条,脸色难看得像吃了死苍蝇。 中环。尊尼洋行顶层。 史密斯刚吃完速效救心丸。 他把一份《星岛日报》狠狠砸在真皮沙发上。 报纸滑落在地。头版上“爱国港商”四个加粗黑体字,刺痛了他的蓝眼睛。 爱国港商。 这四个字,在九七将至的大背景下。 像一道纯金打造的免死金牌,死死焊在了贺云洲的头顶上。 十二月三十一日。年底最后一天。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窗外飘着细雨。天色阴沉。 水珠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厂长办公室里开着暖气。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份陈永仁刚交上来的财务年报。 纸张翻动。沙沙作响。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笃笃笃。 越来越近。 门没敲。直接被一把推开。 门板弹在墙上的橡胶防撞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白月彤撞进门。 跑得太急,高跟鞋在地板上崴了一下。 她伸手扶住门框。稳住身形。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短促。 她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指节用力到发白。 “贺董。”白月彤大步走过去。 把信封拍在红木桌面上。 信封右上角,印着一个紫色的皇冠徽章。旁边是港督府的钢印。 贺云洲视线从财务年报上移开。 看了一眼那个信封。 伸手拿起桌上的裁纸刀。 刀尖挑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张硬挺的烫金信纸。 扫了一眼。 港岛太平绅士(jp)提名确认函。 底下是港督的亲笔签名。 “到了。”白月彤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她推了一下滑落的银边眼镜。 “太平绅士。” 她指着那张信纸。 “有了这个头衔。你就有巡视全港监狱的特权。” “还有司法豁免的隐形保护伞。” 白月彤双手撑在桌沿上。 “o记想再带人查你。必须先去律政司申请高级搜查令。一般法官根本不敢批。” 她看着贺云洲那张没表情的脸。 “黄志诚再也动不了全兴了。以后他见你,得先敬礼。” 这跨度大得让她觉得荒谬。 大半年前,这男人还是个随时会被砍死在街头的双花红棍。 现在,他拿到了全港富豪挤破头都求不到的政治护身符。 洗白得彻彻底底。 贺云洲看完了那张纸。 没说话。 他把信纸随手折了两下。折痕压得很实。 桌角放着一个厚重的玻璃烟灰缸。 贺云洲拿起烟灰缸。把折好的信纸塞进去。 “咚。” 玻璃底座重重压在烫金信纸上。 贺云洲站起身。 从椅背上扯过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手指灵活地扣上中间那粒纽扣。 白月彤愣在原地。 这就完了? 那可是港督府亲自盖章的太平绅士提名信。多少人恨不得裱起来挂在客厅正中间。 他压在烟灰缸底下当垫纸? 贺云洲整理了一下衬衫袖口。 袖扣是一对黑玛瑙。 他大步走向办公室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节奏沉稳。 “走吧。” 贺云洲手搭在黄铜门把手上。没回头。 “全兴的年终表彰大会该开始了。” 他按下门把手。门锁咔哒一声弹开。 “不能让兄弟们等急了。” 第50章 年终表彰大会,最猛打手获劳模奖 贺云洲按下门把手。 实木门弹开。 楼下的五号厂房,早就变了样。 没有流水线。没有废旧主板堆成的小山。 挑高的钢结构穹顶下,拉着几十根铁丝。铁丝上挂满了一百多盏红纸灯笼。 几百张大圆桌铺着廉价的红塑料桌布。一张挨一张,一直排到厂房大门外。 一万多名员工。全兴的家底。 空气里飘着烤乳猪的油脂香,混着劣质香烟的焦油味。 闷热。闹哄哄的。 贺云洲站在二楼走廊往下看。 以前社团过年,得在总堂摆香案。 龙头坐在太师椅上。底下的小弟论资排辈,按着当年谁身上添的刀疤多、谁抢的陀地广来发红包。 关公像前得供着三牲。还要烧厚厚一沓黄纸。 今天没有。 正前方临时搭的木头高台上,只挂着一条三米长的红布横幅:全兴集团年度表彰大会。 横幅底下是堆成小山的家用电器。电风扇、收音机、还有几十台进口大彩电。 纸箱子垒得比人高。 底下坐着的汉子们,大多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西服勒着肌肉。 手里端着纸杯装的啤酒。 “干杯!” 黄毛端着杯子,跟旁边人碰了一下。啤酒沫子洒在手背上。 “我那条线这个月超产十五个点。”黄毛抓起一把瓜子,瓜子壳吐在地上。“年终奖发下来,我能在旺角交个首付。” 旁边的烂仔啐了一口唾沫。 “你算个屁。老子考了初级电工证,下个月底薪涨三百。” 没人聊西瓜刀。没人聊钵兰街的夜总会。 满场都在吼着计件、全勤、加班费。 贺云洲走下铁楼梯。 皮鞋踩在花纹钢板上,咚咚作响。 陈永仁拿着一张硬纸板流程单跑过来。他眼下的乌青淡了不少,西装熨得没有一丝褶皱。 “贺董,人齐了。十二点要看烟花,现在开始?” 贺云洲点头。 他走上木台。 试了试手里的麦克风。拍了两下,音箱传出沉闷的砰砰声。 全场上万号人,像被掐了脖子,瞬间安静。 只剩下角落里几台冷风机嗡嗡转着。 贺云洲看着黑压压的人群。 “今年,没人进赤柱。” 第一句话。没拿腔拿调。 “没人横尸街头。没人需要安家费。” 底下的古惑仔们坐得笔直。椅子腿摩擦地面,嘎吱响。 “这是全兴做正行的第一年。” 贺云洲声音不大,顺着大喇叭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废话不多说。按公司规矩,论功行赏。” 他侧头。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上台。鞋跟笃笃敲在木板上。 她手里端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 贺云洲掀开红布。 里面没有关二哥的红绳,没有帮规手册。 “年度劳动模范。” 贺云洲拿起麦克风。 台下。阿泰正抓着一只油乎乎的烤鸭腿,撕下一大块肉。 傻强在旁边抠着牙缝里的肉丝。 “第一车间主任,阿泰。物流车队总监,傻强。” 贺云洲盯着那桌。 “上台。” 阿泰猛地一哆嗦。 一块烤鸭皮直接卡在嗓子眼。他捂着脖子连咳了好几声,脸憋得通红。 傻强的手一抖,牙签扎在牙龈上。渗出一丝血。 “叫、叫咱们?”傻强转头。 同桌的小弟已经把他们俩薅了起来。 “泰哥!强哥!快上去啊!” 两人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往高台走。 阿泰同手同脚。走得像个生锈的发条玩具。 快到台阶时,傻强左脚踩了右脚的鞋跟,一个趔趄差点扑在木板上。 阿泰一把薅住他后脖颈的衣服。勒得傻强直翻白眼。 “别丢人。”阿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两人站定在贺云洲面前。 手不知道往哪放。只能死死贴着西装裤缝。 阿泰脸上的刀疤因为紧张,扭成一团。 贺云洲从托盘里拿起两样东西。 两朵硕大的塑料大红花。下面连着红绸带。 他走过去。 手臂抬起,直接把红花套在阿泰脖子上。 阿泰低头。 这朵红花大得像个洗脸盆。正正好好挡住了他胸口那片下山虎的纹身。 滑稽透顶。 傻强也被套上一朵。光头配红花。像村口扭秧歌的二傻子。 台下没一个人笑。 肥波坐在第一排,胖手里捏着计算器。眼睛瞪得溜圆。 一万多号人,全都屏住呼吸,盯着贺云洲的手。 贺云洲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两张纸片。 “阿泰。” 他把纸片拍在阿泰那双长满老茧的手里。 “一车间废品回收率提高两成,全年零安全事故。拖拉机产量超标。” 贺云洲盯着他。 “五十万。” 阿泰呼吸停了。胸膛僵住。 贺云洲转身,把另一张拍进傻强手里。 “傻强。车队调度没晚过一分钟,交通罚单全港物流最低。” “五十万。” 六个字。 通过音箱,震碎了厂房里的寂静。 空气凝滞了一秒。 “轰——” 全场炸了。 声浪差点掀翻铁皮屋顶。 有人一脚踩在红塑料椅子上,把手里的啤酒杯高高举起。 黄毛咬开一个啤酒瓶盖,酒沫子喷起老高,洒了旁边人一头。 没人在意。 所有人都在吼叫。手掌拍得通红。 阿泰低着头。 看着手心里的那张纸片。 渣打银行的红印章。一,五,五个零。 真金白银。 他这双粗糙的手,端过枪,拿过开山刀。 以前在油麻地,他帮老龙头砍死个对头红棍,肚子上挨了一刀,肠子流出来半截。 那次安家费才两万块。 一条命,两万。 现在。 他戴着个塑料大红花,站在台子上。 没流一滴血,没挨一刀。天天在车间里骂人、排表。 五十万。 纸片边缘在抖。哗啦啦作响。 阿泰的手抖得捏不住这薄薄的纸。 他眼眶猛地一酸。一股热气直冲鼻腔。 “老大……” 阿泰破锣一样的嗓子全劈了。眼泪直接砸在西装翻领上。洇出一圈深色。 傻强比他还不堪。 这光头汉子看着那五十万。脑子里全是自己深夜咬着手电筒,一边哭一边抄《港岛刑法大全》的画面。 他抄到手指起水泡,笔管咬碎了三根。 值了。真他妈值了。 傻强双腿一软。直接蹲在高台上。 双手捂着光头。 “哇——” 一声杀猪般的嚎啕大哭。 两百斤的壮汉,蹲在木板上哭得直抽抽。鼻涕冒了个泡,啪地破了。 没人笑话他们。 台下的古惑仔们眼圈全红了。 拼命鼓掌。巴掌拍得生疼。 这是实实在在的钱,是活在阳光下、不用提心吊胆的尊严。 雷鸣般的掌声中。 贺云洲转身。 走向高台旁边的一张小圆桌。 桌上放着一瓶刚开的香槟,两个玻璃高脚杯。 他端起其中一杯。 “砰——” 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爆响。 午夜十二点。 透过厂房高处的玻璃窗。 维多利亚港的跨年烟火冲上夜空。在漆黑的幕布上炸开漫天绚烂。 红的,金的,绿的。 彩色的反光投在贺云洲脸上。照亮了他下颌紧绷的线条。 他举起酒杯。 抿了一口。香槟的冷气顺着食道滑下去。 眼神穿透玻璃,看着海面上升腾的烟雾。 厂里这几千号人洗干净了。底盘稳了。但这不够。 这只是个底子。 在这座岛上,真正的吃人游戏,从来不在钵兰街的暗巷里。 贺云洲手指摩挲着玻璃杯柱。 明年。 该去中环了。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斗兽场。 第51章 进军房地产,老子要用钢筋水泥讲规矩 跨年的烟火在夜空中散尽。 硝烟味还没散透,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已经吹了过来。 贺云洲放下手里的高脚杯。 玻璃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第二天清晨。全兴重工总部大楼。 一号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长条红木桌两边坐满了人。没人抽烟,也没人交头接耳。 贺云洲推门走进来。 手里捏着一个长条形的图纸筒。 他走到主位。拉开大班椅坐下。 手指捏住图纸筒的塑料盖,拔开。 抽出一张泛着油墨味的牛皮纸大地图。 双手捏住两角,猛地一抖。 纸张哗啦作响。 贺云洲把地图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废品和机械,只是全兴的根。” 贺云洲手指点在地图上。 指节敲击桌面,咚咚两声。 “港岛未来三十年,最大的金矿在这儿。” 他手指往下按了按。 “在土里。” 阿泰坐在左边第二个位置。 他手里正抓着一个肉包子。咬了一半。 听见这话,他停下咀嚼。 几滴油水顺着包子皮滴下来,砸在他崭新的西装翻领上。 阿泰没管油渍。 他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囫囵咽下去。噎得直翻白眼。 “土里?”阿泰捶了两下胸口。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水。 “老大,咱们要去挖沙子卖?” 阿泰转头看对面的傻强。 “还是去抢新界的采石场?那可是和联胜的地盘。” 傻强摸着光头,眼睛亮了。 “老大,要收地盘你直说。” 傻强一巴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水直晃。 “我车队那三百辆泥头车早就饥渴难耐了。今晚我就带人去把和联胜的场子平了!” 贺云洲靠向椅背。 冷眼看着这俩人。 扯了下嘴角。 “不。” 贺云洲双手交叉,搁在腹部。 “我们全兴是正经企业。” 他看着阿泰西装上的油点。 “以前你们用刀讲规矩。划地盘,收陀地。” 贺云洲站起身。 双手撑在红木桌面上,身子前倾。 “现在,老子要用钢筋水泥讲规矩。” 他一字一顿。 “全兴集团,进军房地产。”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冷气机风扇的嗡嗡声变得格外刺耳。 肥波手里正捏着卡西欧计算器。 胖手指僵在半空。 啪嗒。 计算器从手里滑落,砸在桌面上。塑料外壳磕出一道白痕。 “房地产?”肥波嗓子破了音。 他掏出手帕,死命擦着额头上的汗。 陈永仁坐在末座。 他推了下金丝眼镜。翻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贺董昨天让我做了市场调研。” 陈永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他从上衣口袋掏出一支红笔。拔开笔帽。 笔尖落在九龙边缘的一个区块上。 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九龙塘边缘。代号a3地块。” 陈永仁敲了敲红圈。 “占地三十万尺。交通便利,紧邻未来的商业规划区。” “贺董准备拿这块地,做全兴地产的开山之作。” 肥波看着那个红圈。 胖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了两下。 “阿仁!你疯了还是老大疯了!” 肥波一把抓起计算器,手指哆嗦着按数字。 “三十万尺!起拍价就要三个亿!三个亿啊!” 他把计算器屏幕怼到陈永仁面前。 “这还不是钱的事。”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会议室。 她手里捧着一沓厚厚的法务报告。扔在桌面上。 纸页散开。 “a3地块,早就是死局了。” 白月彤拉开椅子坐下。 “港岛的地产,是几个老牌华资大亨和英资财团的禁脔。” 她推了下眼镜。 “他们有个不成文的联盟。每次土地拍卖,谁拿哪块地,底价多少,早就内定好了。” 白月彤看着贺云洲。 “外人敢插手,就是跟整个港岛的资本圈作对。”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万宝路。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金属火机擦出火苗。点燃。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 青灰色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圈子,就是用来打破的。” 贺云洲弹了下烟灰。烟灰落进玻璃烟灰缸。 “这块地,全兴要定了。” 肥波急得直拍大腿。 “老大!人家手指头缝里漏点沙子,就能把咱们活埋了!” 肥波喘着粗气。 “昨天下午,汇丰和渣打的信贷部经理,同时拒了我的电话。” 他指着桌上的账本。 “银行在抽我们的银根!他们连过桥贷款都不给批了!” 陈永仁合上文件夹。 “不止银行。” 他看着贺云洲。 “新界那几家大型水泥厂和钢材供应商,今早突然发了通知。” “说产能不足,下个月的货要减半。” 陈永仁咬着牙。 “这帮地产商在搞连坐。他们要切断我们的现金流和材料链。”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资本围剿。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街头火拼。 只用几通电话,几个批文。就能把一家企业活活闷死在水里。 阿泰听不懂什么银根。 但他听懂了有人卡全兴的脖子。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操!” 阿泰一拳砸在红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起来。茶水洒在地图上。 “哪家银行不给钱?哪个水泥厂敢断货?” 阿泰红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老子现在就带车队去堵他们大门!给脸不要脸了!” “闭嘴。坐下。” 贺云洲夹着烟的手指了指椅子。 声音不大。冷冰冰的。 阿泰喉结滚了一下。 他弯腰扶起椅子。老老实实坐回去。 胸膛还在剧烈起伏。 贺云洲把剩下的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 用力碾碎。 火星熄灭。 “去通知财务部。” 贺云洲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一粒纽扣。 “把离岸账户里的美金,全部调回港岛。” 陈永仁猛地抬头。金丝眼镜反着光。 他知道那笔钱。 那是贺云洲做空海外市场赚来的底牌。一直没动过。 “明天上午十点。中环土地拍卖中心。”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图纸筒。 “我倒要看看,他们的钱有没有我的硬。”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中环。维多利亚大酒店。 三楼的大宴会厅被包了下来,作为今天的土地拍卖场。 地上铺着厚厚的红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暖黄色的光。 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空气里混合着昂贵的古龙水味和古巴雪茄的烟草味。 一排排真皮座椅上,坐着的都是港岛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前排。几个老牌地产商聚在一起。 谈笑风生。 他们穿着剪裁考究的定制西装。手腕上露出的不是百达翡丽就是江诗丹顿。 会场大门被人推开。 两扇沉重的包铜木门向两边敞开。 冷风灌进来。 贺云洲迈步走入会场。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 步伐沉稳。皮鞋底踩在地毯上,没有半点声音。 白月彤跟在他侧后方。 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 阿泰走在最后。 他为了今天,特意换了套最大号的西装。但肩膀还是被勒得紧绷。 他一边走,一边不自在地扯着衣领。 绿豆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西装男。像头进了陌生领地的恶犬。 他们一进门。 宴会厅里的嗡嗡声瞬间小了下去。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带着探究,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坐在第三排的一个胖富商冷哼了一声。 他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往中环跑了。”胖富商阴阳怪气。 贺云洲没理会这些目光。 他径直走到第四排的一个空位。 拉开椅子。坐下。 双腿交叠。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白月彤坐在他旁边。把文件袋放在小桌板上。 阿泰坐在贺云洲另一侧。 椅子有点小。阿泰的半个屁股悬在外面。他憋屈地挪了挪身子。 第一排。 一个头发抹着发蜡、大背头梳得锃亮的大亨回过头。 他叫刘兆基。港岛老牌地产家族的掌舵人之一。 刘兆基手里夹着一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 他上下打量了贺云洲一眼。 目光在贺云洲没打领带的领口停留了一秒。 冷笑一声。 刘兆基转回头。 身体靠向旁边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人。 英国人是尊尼财团在港岛的地产买办。 刘兆基吸了一口雪茄。 吐出浓白的烟雾。烟雾在水晶灯下慢慢散开。 他拿着雪茄的手指了指后排。 压低声音,但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一个收破烂的黑社会也想进地产圈?” 刘兆基声音发冷。 他把雪茄按在面前的黄铜烟灰缸里。用力按灭。 火星炸开。 刘兆基整理了一下领结。 “今天我要让他连一块砖都拍不到。” 第52章 炒地皮大战,港岛传统地产商的围剿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刘兆基的嘲讽没压着声音。前排几个人回头看过来。 贺云洲没理会。他把手里那块黄铜镶边的竞价牌随手丢在腿上。 阿泰坐在旁边。 最大号的西装还是勒肩膀。他左扭右扭,半边屁股悬在椅子外面。 “老大,这梳大背头的扑街嘴太臭。”阿泰压低粗嗓门,“我去厕所堵他?” “坐好。”贺云洲看着台上。 拍卖台上。 一个穿燕尾服的鬼佬拍卖师走上来。手里捏着木槌。 “九龙塘a3地块。占地三十万尺。” “起拍价,三亿港币。每次加价不低于一千万。” 宴会厅里嗡嗡的议论声停了。 三亿。这数字在当时能砸死人。 几个小地产商直接把竞价牌塞进座位底下,断了念想。 贺云洲没犹豫。 拿起腿上的牌子。举高。 “三亿一千万。” 话音刚落。 前排的刘兆基头都没回。他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秘书举牌。 “三亿两千万。” 贺云洲举牌。“三亿三千。” “三亿五千。”刘兆基那边直接加了两千万。 大厅里响起一阵抽气声。 这不是竞拍。这是在拿钱扇全兴的脸。 只要贺云洲举牌,刘兆基那边立刻压一头。根本不看底价。 价格一路飙到四亿八千万。 这已经超出了a3地块的市值。买回去盖楼连沙子钱都赚不回来。 阿泰额头上的青筋蹦得老高。 他双手攥着拳头,骨节咔咔响。 “这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王八蛋。”阿泰咬着后槽牙。 后排。陈永仁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 手里拿着个卡西欧计算器。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戳动。滴滴滴。 他看着屏幕上越来越长的零,后背出了一层白毛汗。 就在这时。 白月彤放在腿上的大哥大震动起来。 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拧紧。 她捂着听筒,猫着腰快步走出宴会厅。 三分钟后。白月彤推门进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走得很急。脚踝甚至晃了一下。 她坐回贺云洲旁边。胸口剧烈起伏。 呼吸有些乱。 “贺董。出事了。”白月彤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颤音。 贺云洲手里的竞价牌停在半空。 “汇丰和渣打的信贷部,刚下了正式通知。” 白月彤指甲死死掐进手心。 “过桥贷款停了。” 她看着贺云洲。“原本批好的两亿资金,全部冻结。一分钱都拨不出来。” 陈永仁听见了。 他猛地往前一凑。金丝眼镜滑到鼻尖。 “停贷?”陈永仁嗓子破了音。 他抓起计算器,疯狂按键。 “老大!账上的活钱只够付百分之二十的保证金!” 陈永仁手抖得厉害。计算器差点掉在地毯上。 “后续的尾款填不上了!” 拍卖台上。 鬼佬拍卖师敲了下木槌。 “五亿!刘先生出价五亿!” “还有没有加价的?” 拍卖师的目光看向贺云洲这边。 陈永仁满头大汗。汗水顺着下巴滴在西裤上。洇出深色。 “不能举了老大!” 陈永仁一把按住贺云洲的胳膊。手凉得像冰块。 “拍下来付不起尾款,算恶意违约!” 陈永仁语速快得打结。 “百分之十的违约金,五千万直接打水漂!” “公司现金流会当场断掉!下个月填海工地的油钱都发不出!” 前排。刘兆基回过头。 他靠在椅背上。咬着那根粗大的高希霸雪茄。 隔着三排座位,冲着贺云洲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 脸上的笑纹挤在一起。透着猫捉老鼠的戏谑。 他身边的几个英资买办也在笑。 他们要的就是这个。 把价格抬到天上去,再动用关系卡死银行贷款。 全兴只要拍下来,交不上钱就得死。 不拍,今天就得夹着尾巴滚出中环。 进退都是死局。 阿泰看着刘兆基的笑脸。 双眼通红。 他大腿肌肉紧绷,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 “老大。大不了这地咱们不要了!我今晚带人去他家……” “五亿。第一次。” 木槌高高举起。 贺云洲没理会阿泰。 他手腕一翻,甩开陈永仁发抖的手。 没看刘兆基。也没看急得快哭出来的陈永仁。 “五亿。第二次。” 木槌往下落。带起一阵细风。 贺云洲举起手里的牌子。 站起身。 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衬得他身形笔挺。衣角连个褶都没起。 “八亿。” 两个字。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加一千万。 直接喊了八亿。 “啪。” 木槌掉在拍卖台上。滚了两圈。 鬼佬拍卖师张大嘴巴。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连去捡木槌都忘了。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寂静。 连冷气机出风口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刘兆基手里的雪茄抖了一下。 一截滚烫的烟灰掉下来。 砸在他那条真丝领带上。直接烫出一个黑洞。 他没去拍。 猛地转过头,像看疯子一样盯着贺云洲。 八亿。 买一块九龙边缘的地皮。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拿钱往维多利亚港里扔。 全兴现在连两亿的贷款都没了。拿命去付这八亿的尾款? 陈永仁瘫坐在椅子上。 脑子里嗡嗡作响。 完了。 全兴重工完了。一万多号人下个月真要喝西北风了。 他手一松。计算器掉在地毯上。 刘兆基回过神来。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得肩膀直抖。 手重重拍在椅子扶手上。皮面被拍得啪啪响。 “八亿!好!贺老板财大气粗!” 刘兆基冲着贺云洲竖起大拇指。 “我们不跟了。这块风水宝地,归全兴了。” 周围的传统地产商跟着大笑起来。 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他们等着看好戏。 看全兴明天交不出尾款。看贺云洲被法院传唤破产清算。 看那个“杰出青年企业家”的招牌砸个粉碎。 “八亿一次。” 拍卖师捡起木槌。声音还有点飘。 “八亿两次。” “八亿三次。成交!” 木槌落下。一锤定音。 贺云洲没等办后续的手续。 他伸手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白律师。去签意向书。交保证金。” 他转身。迈步走向宴会厅大门。 “贺董!”陈永仁抓起地上的计算器追在后面。 “保证金交了就真拿不回来了!” 陈永仁声音都在发颤。 贺云洲没回头。 皮鞋踩着红地毯。 推开那两扇厚重的包铜木门。 维多利亚港的海风迎面吹来。带着潮湿的咸腥味。 吹乱了他额前的头发。 贺云洲站在大厦门外的台阶上。 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那个像砖头一样的黑色大哥大。 手指捏住金属天线。拉到底。 他没看通讯录。 大拇指在键盘上按下。 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国际长途区号。 这是一个被他隐藏了半年的海外号码。 手指按下绿色的拨出键。 贺云洲把大哥大贴在耳边。 听筒里,传来跨洋电流的沙沙声。 第53章 拼财力?系统做空,直接让对手破产 贺云洲按下大哥大的红色挂断键。 天线缩回黑色塑料壳。咔哒一声脆响。 海风很大。吹得西装外套下摆往后扯。 他迎着风站定。看着灰蒙蒙的维多利亚港,把肺里的一口闷气吐出来。 比财力?那就掀桌子。 陈永仁从酒店台阶上追下来。 跑得太急,左脚绊在右脚跟上。他踉跄了两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老大!”陈永仁嗓子全劈了,“保证金交了!五千万!五千万拿不回来了!” 他急得直跺脚。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哐哐响。 贺云洲没理他。 拉开虎头奔车门。矮身坐进后排。 “回公司。”他拍了拍驾驶座的头枕。 陈永仁赶紧拉开车门钻进副驾驶。车门还没关严,阿泰一脚油门踩到底。 虎头奔窜了出去。 陈永仁后背撞在座椅上,脑袋磕着车窗玻璃。咚的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揉脑袋。转过身,死死盯着后视镜里贺云洲的脸。 “贺董!尾款去哪弄?银行的过桥贷款全封死了!” 贺云洲从西装内兜掏出一根雪茄。没拿雪茄剪,直接用牙咬掉茄帽。 吐在车厢地毯上。 “查一查兆业地产和宏丰建材的盘口。” 宏丰建材,就是那个在第三排嘲笑他的胖富商王德标的公司。 “查他们干什么?”陈永仁手忙脚乱地翻开真皮公文包。 里面塞满了报表。他抓出一个计算器,又扔下。 “做空。” 打火机擦出火星。贺云洲点燃雪茄。浓白的烟雾喷在真皮座椅靠背上。 “动用开曼群岛那个离岸账户。” “把里面的美金,全砸进去。” 陈永仁手一抖。公文包掉在脚垫上。 文件散了一地。 他想起来了。那是大半年来,贺云洲通过远洋贸易倒腾苏联机床,在海外洗白攒下的家底。 整整两亿美金。 折合港币十五个亿。一直趴在账上装死。 陈永仁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这哪是买地。这是要刨了整个地产联盟的祖坟。 全兴总部。三楼。 一间闲置的杂物库房被连夜清空。改成了临时操盘室。 八台从华强北拉来的大头电脑摆在两张折叠桌上。散热风扇嗡嗡直响。 屋里没开空调。闷热。 陈永仁脱了高定西装外套。领带扯下来扔在墙角。白衬衫后背湿透了,贴在肉上。 他带着五个临时招来的操盘手,手指在键盘上砸得噼里啪啦响。 贺云洲拉了把折叠椅,坐在后头。 他眼前浮现出幽蓝色的系统面板。 【金融风向标已锁定目标】 【宏丰建材资金链健康度:30%(严重预警)】 【兆业地产现金流流动性:极差】 【建议操作:集中抛售】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玻璃杯磕在桌面。 “抛。”他盯着屏幕上宏丰建材的k线图。 “先砸三千万的空单。试试水。” 陈永仁左手按住退格键,右手小指重重敲下回车。 第一天。中环。 宏丰建材董事长办公室。 王德标端着描金的骨瓷茶杯。哼着小曲。 他今天在拍卖行出了风头。跟着刘兆基一起,把那个叫贺云洲的黑帮头子逼上了死路。 八个亿的尾款。全兴拿命去凑。 “王董。”秘书推门跑进来。高跟鞋鞋跟卡在门槛上,差点崴脚。 “有笔空单在砸我们的盘。” 王德标吹了吹茶面上漂浮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小口。 “散户瞎搞。怕什么。”他把茶杯放在红木桌上。 “去财务拨五百万。把盘子托住。” 第二天。全兴临时操盘室。 地上堆满了踩扁的红牛罐。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劣质烟草味。 陈永仁眼珠子全红了。布满细密的血丝。 他敲键盘敲得手指抽筋。右手食指僵在半空,弯不下来。 阿泰在旁边急得直搓手。 他看不懂屏幕上的红绿数字,只觉得这屋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阿仁,你手咋抽抽了?”阿泰一巴掌拍在陈永仁背上。 力道没收住。 陈永仁被拍得往前一扑,脸差点撞在屏幕玻璃上。鼻梁骨撞酸了。 “别碰我!”陈永仁用左手揉着鼻子,右手强行按在桌面上压平。 “强子!”阿泰转头吼。 傻强蹲在墙角,正拿着个算盘啪啪拨弄。“干啥!” “去食堂拿两瓶冰水!没看阿仁手冒烟了吗!” 贺云洲按灭手里的雪茄。烟蒂在烟灰缸里碾碎。 他看着屏幕上兆业和宏丰的资金流向。 对方托底的钱,慢了。 现金流干涸的迹象开始显现。 “时候到了。” 贺云洲站起身。走到陈永仁背后。 “把剩下的十亿港币。拆成五百个分散账户。” 他双手按在陈永仁的椅背上。 “全面做空兆业和宏丰。连带他们下面的子公司。” “不计成本。往下砸。” 第三天。上午九点半。 港岛股市开盘。 没有试探。没有拉锯。 一条笔直的绿色瀑布线,直接挂在宏丰建材和兆业地产的股票代码后面。 全兴那十五个亿的过江龙资金,像几万吨的泥石流。 瞬间击穿了这两家公司的所有防御底线。 抛单多得系统卡顿。 股民恐慌了。那些跟着喝汤的散户看着直线跳水的股价,疯了一样往外抛售。 踩踏效应形成。 宏丰大厦。 王德标瘫坐在真皮大班椅上。 手边的骨瓷茶杯被他一扫帚扫到地上。摔成了三瓣。茶水洇湿了波斯地毯,留下一大滩黄渍。 电脑屏幕上的绿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护盘啊!拿钱填啊!”王德标揪着头顶稀疏的几根头发大吼。 头皮被扯得通红。 财务总监站在门口。双腿直发抖,文件夹抱在胸前像块挡箭牌。 “没钱了王董!” 财务总监声音带着哭腔。 “公司的现金流,全压在a3地块的运作和这两天的托底上了!账上空了!” 王德标扑到办公桌前。 双手抓起红色的座机电话。手指哆嗦着拨号。按错了两次,重拨。 电话接通。 “李经理!汇丰的李经理!”王德标破音了。 “那笔三千万的过桥贷款,马上批给我!我拿这栋楼抵押!” 电话那头。传来汇丰银行信贷部经理冷冰冰的男声。 “王董。宏丰的市值半天蒸发了六个亿。抵押物严重缩水。” 李经理顿了顿。文件翻动的声音传进听筒。 “行长刚下令。不仅不能批贷款。” “还要提前催收你们上一期的五千万工程欠款。” 王德标张大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像卡了根鱼刺。 “催收?你们这是落井下石!” 他拍着桌子。“前天我们在马会还一起喝红酒!” “王董。这是商业规矩。”李经理语气没有起伏。“下午准备好欠款吧。法院的查封令很快就到。” 嘟。嘟。嘟。 电话挂断。 王德标手一松。 话筒掉在桌面上。弹了一下,滑落下去。电话线悬在半空晃荡。 他像被抽了脊梁骨。肥胖的身躯顺着办公桌滑下去,瘫坐在地板上。 兆业地产总部。 刘兆基的大背头彻底散了。几缕沾着汗水的头发贴在出油的脑门上。 他抄起桌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 用力砸在对面的墙上。 “哐当!” 水晶玻璃炸裂。碎片溅得满屋都是。墙纸被砸出一个大坑。 “贺云洲!他哪来这么多美金!” 刘兆基喘着粗气。领结早被他扯烂了扔在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拿地皮卡贺云洲的现金。贺云洲直接在股市掏空了他的老底。 釜底抽薪。 这根本不是黑社会的玩法。这是最血腥的华尔街财阀手段。 下午四点。 中环。宏丰大厦楼顶天台。 风很大。刮得铁皮通风管道哐当直响。天台边缘的碎石子被风吹得乱滚。 王德标站在没有护栏的天台边缘。 胖大的身躯套在宽松的西装里。风一灌进去,衣服像个鼓胀的空布袋。 他往下看。 马路上的双层巴士像火柴盒。行人像蚂蚁。 他右手里死死攥着个黑色的摩托罗拉传呼机。 屏幕上亮着一行绿色的荧光字。 “宏丰建材停牌。面临清算。” 三天前,他还在维多利亚酒店的真皮座椅上喝咖啡。 嘲笑贺云洲是个连西装都穿不好的暴发户。 现在。他的公司破产了。别墅要被银行收走。 王德标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干得发疼。 五指松开。 传呼机从手里滑落。掉出天台边缘。 在空中翻滚着,砸向十几层楼下的水泥地面。粉碎。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厂长办公室门被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笃,笃,笃。脚步声极快。鞋跟停在办公桌前。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平时高冷的眼底,此刻压不住一抹兴奋。 “贺董。” 白月彤把一份厚厚的合同。啪地拍在桌上。 她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乱跳的心脏。 “地产联盟爆仓。a3地块的八亿尾款,他们拿不出来了。” 白月彤指着合同尾页的鲜红公章。 “拍卖行按流拍违约处理。没收了刘兆基他们的保证金。” 她手指点在公章上。用力按了一下。 “我们通过注册在外岛的壳公司。以三亿的底价。” “合法接手了这块地。” 第54章 合法收地,给足安置费,百姓夹道欢迎 贺云洲挂断手里的大哥大。 红色挂断键按下,天线缩回黑色塑料壳。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哒声。 海风很大。吹得他的西装下摆往后扯。 他迎着风站定,把肺里的一口闷气吐在维多利亚港的夜色里。 三天后。中环。 王德标的公司被强制清算。他本人被债主堵在天台,连跳楼的勇气都没攒够,就被扭送去了警署。 九龙边缘a3地块的产权证明,顺理成章落进全兴重工的文件袋里。 全兴重工。三楼办公室。 陈永仁拿着一张地皮航拍图。金丝眼镜片上反着白光。 他把照片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贺董。地皮拿下来了。但上面是个大麻烦。” 陈永仁指着照片上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灰点。 九龙a3地块。 上面趴着港岛最大的一片寮屋区。也就是贫民窟。 三十万尺的地上,挤着几百户用生锈铁皮和破木板搭起来的棚屋。 污水横流。私接的电线像乱麻。 阿泰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 “这有啥麻烦的。” 阿泰喝了口水。杯子捏扁扔进垃圾桶。 “按以前那些地产商的规矩。我带三百个兄弟,半夜过去。” 他比划了一个切菜的动作。 “断水断电。往窗户里扔死老鼠、臭狗屎。再放两把火。” 阿泰咧嘴。“不出三天,全吓跑。” 贺云洲抬手。 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 “砰!” 桌上的玻璃茶缸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洇湿了那张航拍图。 阿泰吓得脖子一缩,后半句话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放火?扔大粪?” 贺云洲站起身。手指着阿泰的鼻子。 “全兴刚拿到杰青奖杯!你嫌黄志诚找不到借口抓我?” 他扯了扯衬衫领口。 “我们现在是热心公益的企业。你敢动刀子,我就把你送去赤柱。” 贺云洲转头看向白月彤。 “法务部拟定安置合同。财务部去银行提现。” 他手指在桌上点了两下。 “带现金去。一分钱都别少。” 晚上十点。寮屋区巷口。 闷热的夏天,空气里全是不流通的馊水味。 强叔背靠着砖墙蹲在地上。 眼眶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绿牌啤酒瓶。瓶子里装着半瓶黄褐色的液体。 瓶口塞着一截破毛巾。汽油味冲鼻。 街坊们全没睡。 十几个青壮年汉子握着生锈的菜刀、铁管。堵在巷子里。 大伙儿连着熬了三个通宵。 听说地皮被一个叫全兴的社团买走了。全兴以前是收保护费的烂仔。 大家做好了半夜被黑社会强拆的准备。 强叔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上的肌肉鼓着。 “今天谁敢来推屋,我烧死他。” 他声音发抖。拇指死死扣在打火机的砂轮上。 第二天。上午九点。 太阳毒辣。 五辆黑色的防弹运钞车,压着烂泥路开进寮屋区。 轮胎溅起黑臭的污水。 强叔猛地站起来。 手指在打火机上滑了一下。打出点火星。没点着毛巾。 几十个街坊举起菜刀。挡在土路中间。 呼吸声粗重。 第一辆防弹车的车门推开。 没有拎着西瓜刀的古惑仔。没有纹身壮汉。 白月彤穿着米色职业套装。踩着半高跟鞋走下来。 鞋跟直接陷进泥水坑里。 她皱了下眉。拔出脚,高跟鞋上糊了一层黑泥。 她没管。直接走到强叔面前三米处停下。 身后,十个穿着白衬衫的财务人员下车。 人手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一字排开。 “咔哒。” 十个箱子同时打开。直接摆在坑洼的折叠桌上。 红绿相间的港币。成捆成扎。 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新钞的油墨味,瞬间盖过了下水道的臭味。 强叔拿着打火机的手僵在半空。 大拇指忘了用力。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各位街坊。全兴集团来收地。” 她声音清冷,穿透力很强。不带半点火药味。 “不强拆。只谈生意。” 她翻开第一页。 “安置费。市价是八百块一尺。我们给一千一百块。” “高于市场价百分之三十。”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一个汉子手里的菜刀没抓稳。掉在地上。当啷响。 “第二条。” 白月彤接着念。纸页在风里哗啦啦响。 “新楼盘建好后。原寮屋区居民,拥有优先认购权。” “按地皮和建筑的纯成本价卖给你们。全兴不加一分钱利润。” 白月彤合上文件。 看着对面呆若木鸡的人群。 “同意的。拿房产证核对。当场领现金。三天内搬走。” 强叔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手一松。 那个装满汽油的玻璃瓶掉在泥地上。 咕噜噜滚到臭水沟边。没碎。 他双腿发软。往前抢了两步。 “女仔……你、你讲真的?”强叔嗓子全哑了。 白月彤拿过旁边财务的一叠钞票。 递过去。 “真金白银。全兴讲法律。” 强叔双手接住那叠钱。 厚厚的。沉甸甸的。 他干了一辈子苦力,没一次性摸过这么多现金。 他猛地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睛。泥水蹭在脸上,留下一道黑印。 眼泪混着汗水砸在皮鞋面上。 “搬!我今天就搬!” 强叔转头冲着街坊吼。声音破了音。 “全兴给活路啊!快回家拿房本!” 人群瞬间炸锅了。 举着菜刀的手全用来擦眼泪了。争先恐后往自家棚子里跑。 财务人员拿出手提式验钞机。插上车载电源。 “嗡——” 验钞机开始飞速吞吐百元大钞。声音连成一片。 半个月后。 三十万尺的寮屋区搬了个干干净净。 没有火光。没有流血。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 坐在第一台卡特挖掘机的驾驶室里。 他手握操纵杆。履带碾过泥地。 两百台挖掘机组成的钢铁洪流,开进清空的街道。 阿泰往窗外看了一眼。愣住了。 他赶紧松开油门。挖掘机猛地一顿。 街道两旁。 挤满了搬走的街坊。 不是来拦车的。 几个阿婆手里提着红色的塑料水桶。 桶里装满冰镇的绿豆汤。 强叔拿着一面大铜锣。用力敲了一记。 “哐!” “感谢全兴大老板!”强叔喊破了音。 街坊们夹道欢呼。 几个小屁孩追着挖掘机跑,拍着手笑。 阿婆拿着塑料大马勺,盛满绿豆汤。 递到挖掘机驾驶室的窗口。 “阿sir,喝口汤。大热天的辛苦了。” 阿泰接过塑料碗。 他是个双花红棍。以前收保护费,街坊看见他像看见瘟神。摊子都不要就得跑。 现在人家叫他阿sir。还给他送汤。 他仰起脖子。把绿豆汤灌进嘴里。 喝得太急。一口呛进了气管。 “咳咳!” 阿泰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通红。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汤水。 眼眶猛地一酸。眼圈红了。 这种被人夹道欢迎的滋味,比砍人见血爽一百倍。 当正经人真他娘的好。 他放下碗。准备推操纵杆。 开始平整土地。 视线不经意扫过街道尽头的转角。 动作瞬间僵住。 转角处,矗立着几栋连排的六层旧唐楼。 外墙剥落,没有搬空的迹象。显得突兀又扎眼。 就在挖掘机轰鸣的档口。 那几栋旧楼的天台边缘。 突然垂下三条长长的黑布。 黑底白字。字写得歪歪扭扭。 “全兴黑帮,强抢民女!” “资本吸血,还我血汗钱!” 黑布在风中疯狂扭动。 阿泰脸上的横肉重重抽搐了一下。 第55章 别的社团强拆,我带法务部上门普法 阿泰看着那三条黑布。 脸上的刀疤猛地抽搐了一下。横肉挤成一团。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黄色安全帽。重重砸在驾驶室地板上。 弯腰从座椅底下摸出一把生锈的大号管钳。 “干他娘的!”阿泰一脚踹开铁门。 脚还没落地。驾驶室中控台上的对讲机响了。 “阿泰。回来。” 贺云洲的声音。混着微弱的电流声,没有半点起伏。 阿泰动作僵住。皮靴悬在踏板边缘。 他抓起对讲机,按下侧边通话键。粗大拇指用力过猛,指甲盖泛出缺血的白色。 “老大!人家骑到脖子上了!那是黑布吗?那是给咱们全兴送终!” “退回来。熄火。” 对讲机切断。发出短促的滴声。 阿泰咬紧后槽牙。腮帮子高高鼓起。 他一管钳砸在方向盘上。塑料外壳裂开一道口子。 老老实实坐回驾驶位,拧了钥匙。 柴油机的震耳轰鸣瞬间安静。 那几栋旧唐楼,根本不是什么街坊。 是大d哥的地盘。 大d哥是荃湾那边的地头蛇。手底下养着百十号烂仔。靠放高利贷和收破烂为生。 他趁着全兴来九龙收地皮,提前半个月带人把这几栋空楼强占了。 想讹一笔天价搬迁费。 唐楼天台。 太阳毒辣。楼顶的水泥地晒得烫脚。 大d哥穿着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一撮黑毛。 他手里攥着个防风打火机。大拇指在砂轮上用力蹭。咔哒,咔哒。火星四溅。 脚边。一字排开八个半旧的煤气罐。 阀门全拧开了。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液化气臭味。 楼下街角,早就围满了闻风而来的报社记者。 长枪短炮架在警戒线外。 大d哥跨过半截矮墙。半个身子探出天台。 他抓起一个红塑料大喇叭。按下开关。 “街坊们!记者朋友们都看看!” 大d哥扯着嗓子嚎。声音通过大喇叭扩音,震得树叶发抖。 “全兴集团仗势欺人!几百台挖掘机强拆民宅啊!” “这楼是兄弟们的血汗钱买的!今天贺云洲不拿五千万现金来!” 大d哥举起打火机。火苗窜起半寸高。 “我就点煤气罐!大家一起死!我让他全兴这辈子盖不成楼!” 楼下。记者们疯狂按快门。闪光灯在白天也亮成一片白光。 全兴临时指挥部。在两条街外的一间茶餐厅里。 贺云洲坐在临窗的卡座上。 面前放着一杯冻柠茶。冰块化了一半,杯壁上全是水珠。 他看着窗外的街景。 大d哥的声音隔着两条街传过来,断断续续。 陈永仁站在木桌边。白衬衫领口被汗水湿透,贴在锁骨上。 “贺董。记者全在场。”陈永仁抹了把额头。 “大d这是算准了我们不敢动粗。他要五千万,不给就拖工期。” 贺云洲端起冻柠茶。喝了一口。 酸涩带点苦。 “停工一天,设备折旧加人工,损耗十万。” 贺云洲把玻璃杯放回桌面。磕出水声。 “不差这半天。” 他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白月彤。 白月彤穿着黑色职业套装。双腿交叠。手里正翻着一本厚厚的法典。 “白律师。”贺云洲开口。 “去教教他,港岛的规矩。” 白月彤合上法典。纸页哗啦作响。 她站起身。推了一下银边眼镜。 “陈副总。叫车。” 十分钟后。 三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停在旧唐楼下。 车门推开。 十二个律师鱼贯而出。 没有砍刀,没有铁管。 清一色的高定西装。手里提着真皮公文包。皮鞋擦得锃亮。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跟这破败发臭的旧唐楼格格不入。 白月彤走在最前面。 高跟鞋踩在满是油污的青石板上,笃笃响。 她看了一眼天台上那个拿着喇叭狂吼的花衬衫。 没理会记者递过来的麦克风。 几个全兴的保安扛着四个半米高的演唱会级别音箱。 放在唐楼底下的空地上。接通电源。 白月彤走过去。接过一个带黑线的金属麦克风。 试了试音。 “喂。” 清冷的声音通过高音喇叭,瞬间压过了楼顶的叫骂。 震得大d哥耳朵里嗡嗡直响。 楼上楼下,几百号人全安静了。 记者们扛着摄像机,镜头齐刷刷对准了这个女律师。 没人知道全兴要唱哪出。 白月彤翻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 “楼上的大d先生。” 她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火药味。 “我是全兴集团首席法务官,白月彤。” “现在对你进行口头法律告知。” 楼顶上,大d哥愣住了。 他手里的打火机火苗窜着,烫了指腹。他赶紧松开手指。 “律师?”大d哥趴在矮墙上。 “你少拿律师吓唬老子!老子不吃这套!” 白月彤根本没接他的话。 她低头看着文件。字正腔圆。 “第一条。根据《港岛消防条例》第六章。” “在密集住宅区非法囤积易燃易爆气体超过五十升。涉嫌危害公共安全罪。” 白月彤抬头。 “你楼顶那八个煤气罐,起刑三年。” 大d哥张着嘴。喉咙里卡了口痰,咽不下去。 “第二条。”白月彤翻过一页。纸张声音被麦克风放大。 “这三栋唐楼的产权,全兴集团在一周前已经全部合法收购。” “你有租约吗?”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没有租约,强行滞留。这叫《非法侵占他人财产罪》。” “按涉案金额计算,五年起步。” 底下的记者疯狂记笔记。圆珠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 阿泰坐在挖掘机里,听着大喇叭里的声音。 他摸了摸下巴上的刀疤。 突然觉得,这女人比他座位底下的管钳狠多了。 “你少唬人!”大d哥慌了。 他一脚踢在旁边的煤气罐上。空罐子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老子在里面开了麻将馆!有营业执照的!” “很好。” 白月彤嘴角没动。声音越发冰冷。 “你刚才承认了商业经营。那么第三条。”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单据。 “这是我们从税务局调取的资料。” “你的麻将馆,过去三年,零纳税。” “《抗税漏税法》第十四条。偷漏税金额超过十万。补缴罚款三倍。负责人面临七年监禁。” 白月彤语速加快。句句像刀子一样往大d哥心口上扎。 “加起来,你现在面临十五年的有期徒刑。” 大d哥腿软了。 他混街头这么多年,被o记抓进去最多关个四十八小时。 十五年?那他出来就是个废老头子了。 他身后的几十个小弟也面面相觑。手里的生锈砍刀慢慢垂了下去。 “这……这都是放屁!”大d哥抓着喇叭喊。声音劈了。 “老子点火了!我真点了!” 他大拇指拼命在打火机上搓。砂轮擦出点血丝。 白月彤站在阳光下。 米色套装没有一丝褶皱。 她合上文件夹。啪的一声。声音顺着音箱传遍街道。 “大d先生。” 白月彤拿着麦克风,冷酷地宣告。 “你的行为不仅涉嫌刑事犯罪。” 她指着那栋摇摇欲坠的旧楼。 “我们还查出你为了开麻将馆,非法砸穿了三楼的承重墙。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白月彤放下麦克风。盯着楼顶那个缩成一团的花衬衫。 “法院的强拆令。一小时后送达。” 天台上。 大d哥听着那些专业的法律名词。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他天灵盖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心全是滑腻的冷汗。 捏不住防风打火机。 啪嗒。 打火机从手里滑落。掉在水泥地上。滚进一滩黑水里。熄灭了。 他看着楼下那十二个西装革履的律师。 看着那个拿着麦克风的女人。 大d哥咬牙切齿。牙龈渗出血丝,尝到一股腥甜。 他用力把手里的红塑料大喇叭砸向楼下。 “贺云洲你个死变态!” 大d哥破口大骂。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黑帮火拼你派律师来普法?” 第56章 大d哥不服?买下他整条街直接断水断电 红塑料大喇叭砸在楼下的青石板上。 塑料壳四分五裂。 扩音器发出最后一声刺耳的尖啸,哑了。 大d哥趴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水泥墙面被太阳烤得烫手。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想吓唬老子!”大d哥扯开花衬衫的扣子。胸口的黑毛被汗水打成一绺一绺。 他转头冲着天台上发愣的小弟吼。 “去买水泥!买黄沙!把一楼大门和窗户全给我封死!” 大d哥咬牙切齿。牙龈渗出的一丝腥甜在嘴里散开。 “贺云洲穿上西装装斯文人,他不敢砸门。” 他狠狠踢了一脚地上的空水瓶。 “老子不走,他这楼就推不倒。一天工期十几万的损耗,我耗死他!” 两条街外的茶餐厅。临时指挥部。 阿泰抓着对讲机,一头撞进玻璃门。 门上的迎客铃铛叮当乱响。 “老大!”阿泰粗喘着气。大皮靴踩在瓷砖上嘎吱响。 “大d那王八蛋买了两卡车水泥。把一楼的铁卷闸门全用砖头糊死了!” 阿泰急得直拍大腿。 “窗户也用木板钉上了。他们要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陈永仁坐在一旁。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按动。滴滴声急促。 “贺董。机器停着。每天的折旧费、人工费。”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后满是红血丝。 “再耗半个月,咱们第一期的利润全得搭进去。” 贺云洲坐在临窗的卡座上。 面前那杯冻柠茶的冰块化得只剩一点残渣。 他拿起长柄勺,搅动了一下。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一声脆响。 “封门?”贺云洲松开长柄勺。 他靠向卡座的椅背。从西装内兜摸出万宝路,点燃。 青灰色的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他没有表情的脸。 “既然讲法律他不听。”贺云洲弹了下烟灰。“那就讲商业规则。” 他转头看向白月彤。 “查一下那三栋楼周边的地下管网。” 贺云洲指节敲在木桌上。咚。 “水管,电缆,排污管道。产权在谁手里。” 白月彤翻开手里的蓝色文件夹。纸页翻动沙沙响。 “属于港灯和水务署。但这片是老城改造区,管网的临时处置权在工务局的招标库里。” “买下来。”贺云洲夹着烟的手指了指外面。“溢价买。” “把周围那条路的临时封闭施工权,一起拿下来。” 下午三点。 大d哥坐在一楼楼梯口。屁股底下垫着个破纸箱。 面前是一堵刚砌好的红砖墙。水泥还没干透,散发着一股湿乎乎的土腥味。 小弟们累得瘫坐在地,光着膀子拿硬纸板扇风。 “d哥。真能熬走他们?”一个小弟擦了把下巴上的汗。 大d哥冷笑。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万宝路。 叼上一根烟,打火机擦出火苗。 “我们就待在这。吃喝拉撒全在楼里。我不信他的挖掘机敢从我脑袋上压过去。” 话音刚落。 外面传来一阵刺耳的机械轰鸣。不是撞门。 是履带碾压路面的声音。在楼外十米的地方停下。 接着,是路面破碎机“哒哒哒”的剧烈凿击声。整个楼体都在跟着颤。 大d哥一愣。烟头烫了嘴唇。他赶紧吐掉。 顺着二楼被木板钉死一半的窗户缝,他往外看。 烈日下。 全兴的两台小型挖掘机正在挖马路。 柏油路面被挖开一条两米深的大沟。黄土翻了出来。 白月彤穿着米色职业装。高跟鞋踩在泥土边缘。 旁边站着几个穿制服的市政人员。 她递过去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市政人员看了一眼,点点头,签了字。 白月彤转头,冲着沟里的阿泰打了个手势。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手里拎着一把大号的液压剪。 他咧开嘴。走到一根粗大的黑色电缆前。 液压剪咬住电缆。用力一压。 “啪!” 一溜蓝色的电火花炸开。电缆断成两截。 唐楼里。 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 冷气机发出一声漏气的长音,扇叶停止转动。 大d哥眼前一黑。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沟里的阿泰扔掉液压剪。拿起一把大号管钳。 卡住那根生锈的自来水主管阀门。 胳膊上肌肉暴起。青筋崩得老高。死命往右一拧。 “嘎啦”一声。生锈的阀门被彻底锁死。手柄直接被阿泰用榔头砸弯。 楼里。小弟刚拧开水龙头想洗脸。 水管里发出一阵“呼噜呼噜”的空响。滴下两滴黄泥水。停了。 “d哥!停电了!水也没了!”小弟慌了神,嗓门劈了。 外面还没完。 一辆拉着蓝色波纹钢板的卡车停下。 几十个全兴工人跳下车。手脚麻利地开始围挡板。 三米高的钢板,一块接一块。把这三栋唐楼围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都透不进去。 最后。 阿泰拎着个塑料桶,刷子蘸着胶水。 在挡板正中间贴上一张两米宽的大黄牌子。 黑体大字写着: “配合市政道路检修。建筑危楼安全隔离。非施工人员禁止入内。” 大d哥双手抓着窗台边缘的木板。指甲抠进木刺里。 他看着那面蓝色的铁墙挡住了视线。 心里涌起一股寒意。但狠劲还没散。 “吓唬谁!”大d哥咬牙。“老子库房里有的是矿泉水和泡面!有种耗三个月!” 他算错了天气。 八月的港岛。三伏天。 气温逼近三十六度。路面的柏油都晒化了,黏脚。 三米高的蓝色铁皮挡板,加上密不透风的水泥墙。 这三栋旧唐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烤箱。 第一天下午。 屋里温度飙到了四十度。 小弟们脱得只剩裤衩。躺在发烫的水泥地板上。 矿泉水灌了一瓶又一瓶。汗像水龙头一样往下淌。 大d哥还能扯着嗓子,隔着窗户缝往外骂娘。 第二天。 矿泉水下去了一大半。 最大的灾难来了。没有水冲厕所。 一百多号汉子在楼里吃喝拉撒。 马桶里堆满了排泄物。 更绝的是,阿泰在外面把排污管道的出口直接用水泥堵死了。 恶臭顺着下水道反流。 这股刺鼻的氨水味混着闷热的空气,在三栋楼里来回串。 辣眼睛。吸一口肺管子都发酸。 有个小弟受不了了。跑到角落干呕。 吐出来的全是黄酸水。 大d哥坐在破沙发上。身上黏糊糊的汗液混着灰尘,结成了一层泥垢。 他张着嘴呼吸。每吸一口气都觉得喉咙里在咽大粪。 没人有骂人的力气了。 第三天。中午。 太阳最毒的时候。挡板里的空气因为高温发生了扭曲。 楼里像人间炼狱。 水喝光了。连发馊的自来水管底子都被舔干净了。 十几个古惑仔严重脱水。 嘴唇干裂爆皮。眼窝深陷。像死鱼一样瘫在地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呼吸声微弱得像破风箱漏气。 大d哥双腿发软。 他扶着墙。墙面的温度烫手。 一步步挪到二楼那个用砖头垒了一半的窗户前。 手指死死抠着粗糙的水泥渣。指甲劈了也没感觉。 嘴唇裂开两条血口子。稍微一动,血丝渗出来,咸腥味。 他透过那道不到十公分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 一把巨大的红蓝色遮阳伞撑在路边。 全兴重工的施工队正处于午休时间。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靠在推土机厚重的履带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冒着冷气的玻璃瓶。 可口可乐。 瓶身上结满了冰凉的水珠。汇聚成一条线往下滴。 阿泰大拇指顶开瓶盖。 “呲——” 碳酸气泡爆开的声音。清脆。 阿泰仰起脖子。 冰镇的黑色液体倒进嘴里。 他喉结剧烈滚动。咕咚。咕咚。 一口气干了半瓶。 阿泰长长打了个酒嗝。拿手背抹了一把嘴角溢出的冷气。 顺手把剩下半瓶冰水浇在头上降温。 大d哥趴在水泥缝里。 他死死盯着那瓶冒着白气的可乐。 喉咙干得像吞了一把碎玻璃。往下咽一口唾沫,扯得生疼。 脑子里那根死撑了三天的神经。 崩断了。 第57章 逼疯地头蛇,大d哥哭着求我收购 大d哥趴在水泥缝里。 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绝望呻吟。 声音像两块干枯的树皮在来回摩擦。 断水断电第五天。 八月的九龙,三伏天的太阳把这三栋旧唐楼烤成了封死的砖窑。 屋里的温度逼近四十二度。 没有一丝风。空气是不流通的死水。 氨水味混合着一百多号人五天没洗澡的馊臭。 发酵成一团黄绿色的毒瘴。 吸一口气,肺管子像被火燎过一样发酸。 二楼走廊。 七八个古惑仔光着身子,躺在发烫的水磨石地板上。 胸膛起伏微弱。 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结着暗红色的血痂。 苍蝇在角落里堆积的排泄物上疯狂飞舞。 嗡嗡的噪音盖过了这群人的呼吸声。 “d哥……” 一个小弟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地砖缝隙。指甲翻卷渗血。 “我想喝水……脏水也行……” 他眼窝深陷。颧骨高高突起。活像一具披着皮的骷髅。 大d哥靠在斑驳的墙壁上。 想骂人。张开嘴,干涩的舌头死死贴在下颚上。 用力一扯,撕裂般生疼。发不出一点声音。 前三天,他还天天趴在窗户缝算账。 算全兴重工几百台机器停工一天要亏多少钱。 他坚信贺云洲会低头。会拿着五千万现金来求他搬走。 现在。他只想要一瓶矿泉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含混不清的喊叫。 “强仔休克了!” 有人哑着嗓子嚎。 大d哥扶着生锈的铁栏杆。双腿打着摆子往下走。 一楼大厅。 名叫强仔的马仔四仰八叉躺在地上。两眼翻白。 四肢不规则地抽搐。地上一滩黄色的酸水,他连胃液都吐干了。 大d哥哆嗦着手,从裤兜里掏出大哥大。 大拇指按在按键上。按偏了两次。 终于拨通了999。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着话筒嘶吼,声音劈得只剩气音。叫救护车。 二十分钟后。 刺耳的警笛声在蓝色挡板外停下。 全兴的保安不紧不慢地挪开一扇挡板小门。 两个急救人员提着担架跑进来。 刚跨进旧唐楼的单元铁门。 走在前面的医生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捂住鼻子。 弯腰干呕。 楼道里堆满了装排泄物的黑色塑料袋。 高温发酵胀气,有的袋子崩开了。黄褐色的污物糊在墙面上,往下淌水。 医生硬生生憋住一口气。掏出两层蓝色医用口罩戴上。 他和护士闭着气,把抽搐的强仔抬上担架。 转身就往外跑。 跑得比躲避瘟疫还要快。 大d哥靠在墙上。墙面烫背。 他看着医生离开时,那种看下水道老鼠一样的眼神。 那是看垃圾的眼神。 没有一点对荃湾黑社会大哥的敬畏或忌惮。 面子?江湖地位?五千万天价补偿? 在这一刻,全他妈成了狗屁。 命都没了,要钱有屁用。 大d哥转头。看向一楼大门。 那堵五天前,他亲手指使小弟用红砖和水泥砌上的死墙。 原本是用来卡全兴脖子的铜墙铁壁。 现在成了困死自己的坟墓。 他咬紧牙关。口腔里渗出一丝咸腥的血水。 转身。跌跌撞撞走向角落的工具堆。 搬起一把十八磅重的大铁锤。木柄上落满了灰。 他抡起铁锤。 两百斤的壮汉,此刻脚步踉跄,连铁锤的重量都快抓不住。 走到红砖墙前。 “啊——” 大d哥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干嚎。抡圆了胳膊。 “砰!” 生铁锤头重重砸在还没完全干透的红砖上。 砖屑飞溅。打在他赤裸的胸口上。划出几道红印。 反震力顺着木柄传到双臂。虎口瞬间撕裂。 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滴。砸在尘土里。 他没停。 “砰!砰!” 一锤接一锤。铁锤砸在砖墙上,发出一声声闷响。 他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水。冰镇的水。哪怕是下水道的脏水也行。 只要能离开这个臭气熏天的牢笼。 水泥灰扑簌簌往下掉。呛进他干裂的喉咙。 他边砸边咳。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终于。红砖墙被砸出一个窟窿。 外面的阳光顺着窟窿漏进来。刺得他睁不开眼。 大d哥扔掉铁锤。双手死死扒住砖头边缘。 粗糙的砖碴割破了掌心。他感觉不到疼。 死命掰掉几块松动的半截砖。 窟窿够一个人钻了。 大d哥像一条缺水的流浪狗。 手脚并用。把头塞进窟窿,身子往前挤。 衣服被砖头刮破。肚皮上蹭了一大片血印子。 他从碎砖堆里滚落。趴在唐楼外的烂泥地上。 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推开半掩的蓝色铁皮挡板。 冲了出去。 外面。阳光毒辣。 全兴重工的工地上正在卸货。 十几台卡特挖掘机怠速转动。排气管喷出黑烟。 柴油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陈永仁正站在一台挖掘机的履带旁。 他穿着浅灰色的高定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 手里拿着一个蓝色的塑料文件夹。 正拿着一支万宝龙签字笔,在核对入库的建筑材料单。 大d哥冲出挡板。 双眼被阳光刺得流出生理性的眼泪。视线模糊。 他只看到前面有一个穿着干净西装的人。 扑通。 大d哥双膝一软。重重跪在工地的泥地上。 膝盖磕在尖锐的碎石子上。钻心的疼。他没管。 他手脚并用。爬到陈永仁面前。 陈永仁正低头看单子上的水泥吨数。 突然感觉西裤裤腿一紧。 低头一看。 一个满身烂泥、散发着剧烈恶臭的花衬衫男人,死死抱住了他的大腿。 花衬衫上沾着黄色的污渍,分不清是泥水还是大粪。 陈永仁眉头猛地皱成一个死结。 氨水味直冲鼻腔。他胃里一阵翻腾。差点连早上的三明治都吐出来。 他下意识往后退。 “松手!”陈永仁用力抽腿。 没抽动。 大d哥抱得死紧。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抠住陈永仁的小腿。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大d哥腾出一只手。 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文件。 那是几套商铺的产权证和转让合同。 被他的汗水浸湿了大半。纸张起皱,边角全卷了起来。 他把合同高高举过头顶。递向陈永仁。 眼泪混着泥水,糊了满脸。干裂的嘴唇重新撕开两条血口子。 “贺董!贺爷爷!” 大d哥哭得像个挨了打的三岁小孩。嗓音嘶哑得变了调。分不清谁是谁。 “我不要天价了!按正常市价的一半……” 他倒吸了一口干热的空气。 “不!三分之一卖给你!” 他把脸死死贴在陈永仁的西裤皮鞋上。泥水蹭在光亮的牛皮上。 “求你给我口水喝吧!” 陈永仁看着这个昔日在荃湾横着走的黑道大哥。 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跪在自己脚下哭嚎。 心里生出一股荒诞感。 拿刀的,终究干不过玩资本的。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陈永仁嫌弃地用空出的左手捏住鼻子。 推了一下滑到鼻尖的金丝眼镜。 右手接过了那叠散发着汗臭味的合同。 翻开看了一眼。产权证上的名字和公章都在。 陈永仁右腿猛地用力一挣。 把西裤从大d哥的泥手里抽了出来。 浅灰色的裤腿上,留下两个黑乎乎的巴掌印。 陈永仁把文件夹垫在底下。 拔出签字笔。在转让合同的乙方空白处。 飞快签下名字。 他撕下其中一份复印件。扔在大d哥头上。 纸张飘落在泥水里。 “阿泰。”陈永仁转身,声音闷在鼻腔里。“给他瓶水。让他滚。” 阿泰从挖掘机驾驶室跳下来。 从脚边的冰桶里抓起一瓶常温的矿泉水。扔了过去。 塑料瓶砸在大d哥脚边。 大d哥像饿狼一样扑过去。 双手发抖拧不开,直接用牙咬开塑料瓶盖。 水倒进嘴里。洒了一大半在下巴和脖子上。 他一边剧烈呛咳,一边死命往喉咙里灌水。 陈永仁拿着签好的合同。 抬起头。 看着那几栋摇摇欲坠的旧唐楼。 随着这最后一块绊脚石被拔除。 九龙这块黄金地皮。 终于彻底清场。 第58章 港岛地标建筑动工,全兴大厦拔地而起 陈永仁捏着那张按了血手印的转让合同。 合同边缘被大d哥的汗水浸得发软,有些卷边。 他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股冲鼻的馊臭味。 抬手打了个手势。 阿泰在挖掘机里咧开嘴。推下操纵杆。 柴油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 三台卡特推土机并排压上去。履带碾碎了路沿石。 厚重的推土钢板撞上大d哥那几栋旧唐楼的承重墙。 “轰——” 六层高的旧楼像被抽了骨头。瞬间垮塌。 漫天灰尘腾起十几米高。 遮住了九龙毒辣的太阳。碎砖烂瓦砸在泥地里,发出沉闷的闷响。 半个月后。 三十万尺的黄土地被压路机碾得平平整整。 清除了所有的建筑垃圾和恶臭的排泄物。 场子正中央,铺了一块巨大的红地毯。 踩上去软绵绵的,沾着点清晨的露水。 几十家媒体的转播车停在马路边。 记者们举着带各家台标的麦克风,把红地毯围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咔咔闪烁。白光连成一片。 贺云洲走上红地毯。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高定西装。暗红色领带打得笔挺。 皮鞋擦得不见一丝灰尘。 手里握着一把扎着红绸的金铲子。 走到一块半人高的汉白玉奠基石前。站定。 记者群里挤出几个话筒。快怼到他下巴上。 “贺先生!全兴花三亿拿下这块地,打算建什么屋村?” “是盖高档住宅卖楼花,还是做平价屋邨?” 方明华拿着tvb的话筒,声音尖锐:“贺董,这块地拿得这么顺利,有没有黑帮势力的介入?” 贺云洲没看那些话筒。 他双手握着金铲子。铲了一锹黄土,洒在奠基石上。 沙土落地,沙沙作响。 他直起腰。接过白月彤递来的麦克风。 手指在金属网罩上敲了两下。砰,砰。 音箱里传出两声沉闷的撞击。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相机的快门声。 “不盖住宅。” 贺云洲的声音顺着四个高音喇叭,砸在平地上。 记者们愣住了。 拿这么大块黄金地皮不盖楼卖钱?那全兴图什么? “全兴重工,在这里建集团总部。” 贺云洲抬头。看着九龙湛蓝的天空。 “一百层。” 他吐出三个字。 “全兴超级大厦。港岛的新地标。” 大喇叭里的回音还在荡。 红地毯周围死一般寂静。 连按快门的手指都停了。几个记者张大嘴,录音笔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一百层? 现在的港岛,最高的楼也就是中环的康乐大厦,才五十多层。 一个洗白的社团,要在九龙盖一百层的摩天大楼? 这不是盖楼。这是要用钢筋水泥把天捅个窟窿。 “轰——” 没等记者回过神提问。 礼炮齐鸣。彩纸碎屑漫天飞舞。落在记者们的肩膀上。 奠基仪式一结束。 全兴这台庞大的重工业机器,彻底挂上了最高档。 观塘。大隆机械厂。 车间里热得像蒸笼。 老厂长穿着破洞的白汗衫。手里攥着一把钢卷尺。 “快!一号炉出钢水!”老厂长嗓子喊劈了。 橘红色的钢水倒进模具。火星溅起两米高。 热浪烤得人眉毛发卷。 几百个老工人和全兴小弟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沟往下淌。 成吨的建筑钢材、巨型塔吊的钢架组件,源源不断地从流水线上卸下来。 没有任何中间商赚差价。 厂门外。 阿泰的车队排了两公里长。 五十辆重型平板卡车。引擎没熄火,排气管突突冒着黑烟。 阿泰咬着半根烟,站在第一辆车的踏板上。 “装满就走!别磨蹭!九龙工地等着下锅!” 九龙a3地块。 这里变成了港岛最恐怖的无休工地。 晚上十点。十六盏千瓦探照灯挂在高处铁架上。 把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连只飞虫都看得清清楚楚。 傻强戴着黄色安全帽。手里挥舞着红白两根指挥棒。 他站在十米深的基坑边。 “三号塔吊!往左偏两米!放!” 十几吨重的钢结构稳稳砸在承重柱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焊工立刻扑上去。 焊枪喷出幽蓝的电弧。刺鼻的臭氧味弥漫在空气里。 全兴实行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以前在街头砍人的烂仔,现在全变成了绑钢筋的熟练工。 钢筋钳咬合铁丝。咔哒。拧两圈,折断。 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手掌上磨出的老茧,比以前握刀时还要厚一圈。 三天。 整整三天,一层上千平米的楼板浇筑完成。 这个速度,像一记闷棍。 狠狠砸在港岛整个建筑界的后脑勺上。 中环。一家高级茶楼的包厢里。 几个老牌地产商围坐在红木圆桌前。 没人动筷子。桌上的虾饺蒸笼早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硬皮。 刘兆基手里端着茶杯。杯里的茶水微微发颤。 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 他看着窗外。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九龙半岛的天际线。 那里。 三台黄色的巨型塔吊像钢铁巨兽的爪子。 每天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拔高。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建筑。 “四十五天。三十层。” 一个富商咽了口干沫。嗓子发紧。 “他们是用纸糊的吗?混凝土不用时间干透的吗?” 刘兆基砰地一声放下茶杯。 茶水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小块皮。他没去擦。 “全兴自己有重工机械厂。材料直供。他们用的特种速干水泥。” 刘兆基咬着牙。腮帮子肌肉鼓起。 “这帮黑社会疯了。他们把盖楼当成火拼了。不要命。” 亚洲建筑史的记录,被一群穿反光背心的古惑仔踩在脚底下。 全兴大厦的钢骨架。 像一柄黑色的利剑。直刺九龙的天空。 每天长高一截。这股生猛的生长速度,让中环的资本家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时间推移。 初冬。海风带上了刺骨的寒意。 全兴超级大厦,第一百层。主体结构封顶。 高空四百米的风极大。 风声在没装玻璃的钢结构骨架间穿梭。发出呜呜的尖啸。像鬼哭。 贺云洲站在边缘的混凝土楼板上。 前面没有护栏。再往前一步,就是垂直坠落。 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 大衣下摆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单手插在兜里。低头俯瞰。 整个九龙半岛踩在脚下。 街道像灰色的血管。汽车像缓慢移动的甲壳虫。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灰蒙蒙一片。对岸中环的摩天大楼,现在只能平视。 这就是权力的高度。 用资本和钢铁堆出来的权力。 身后传来铁门推开的嘎吱声。 楼梯间的防风门被重重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出来。 风太猛。她刚迈出一步,高跟鞋跟卡在混凝土缝隙里。 脚踝一崴。 她低呼一声。伸手扶住旁边的脚手架钢管。 稳住身子。钢管冰凉刺骨。 她今天没穿职业裙。换了一条深灰色的长裤。 外面裹着一件厚风衣。 头发被风吹得凌乱,有几缕贴在脸上。 “贺董。” 白月彤拔出鞋跟。快步走过来。 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单薄,带着急促的喘息。胸口微微起伏。 贺云洲转头。 白月彤平时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凝重得像挂了一层霜。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报纸。 风把报纸吹得啪啪响,纸张边缘疯狂抖动,差点脱手。 她双手死死捏住报纸边缘。递了过去。 “贺董。” 白月彤推了下被风吹歪的眼镜。指节发白。 “我们的钢材和水泥供应链。” 她咽了口被冷风吹干的唾沫。喉咙发紧。 “突然被全面切断了。” 贺云洲目光下移。 落在白月彤递过来的那份《港岛商报》上。 油墨味被风吹淡。 头版头条。几个加粗黑体大字横贯版面。 《尊尼洋行宣布整合港岛建材市场,成立联合垄断工会》 旁边配着尊尼财团那只展翅雄鹰的徽章。 第59章 英资财团伸出黑手,尊尼大班的傲慢 四百米高空的风,像刀子。 呜呜的尖啸声在空旷的钢结构骨架间回荡。 贺云洲站在全兴大厦第一百层的边缘。 黑色的羊绒大衣下摆拍打着他的小腿。啪啪作响。 他视线落在白月彤递过来的《港岛商报》上。 纸张在狂风里剧烈抖动。油墨味被风吹得很淡。 头版头条。 《尊尼洋行宣布整合港岛建材市场,成立联合垄断工会》。 旁边配着那只展翅的鹰冠徽章。透着一股子不可一世的傲慢。 贺云洲眼神逐渐转冷。 没有温度。像一块在冰水里泡透的生铁。 他手指收紧。报纸边缘被捏出深深的皱褶。 “大隆不是有自己的炼钢炉吗?”贺云洲没抬头。 风很大。但他声音沉稳,没被风吹散。 白月彤双手死死拢紧风衣衣领。几缕短发被风吹得贴在镜片上。 她顾不上拨开头发。 “炼钢需要铁矿石和焦炭。” 白月彤咬了下冻得发白的嘴唇。“尊尼洋行控制了葵涌码头八成的深水泊位。” 她推了下下滑的银边眼镜。 “海关以例行抽检的名义,把我们采购的五艘十万吨级散货轮,全部拦在公海了。无限期扣押。” 海关署的头把交椅,也是英国人。 贺云洲盯着那只鹰冠徽章。 这还没完。 白月彤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文件。 纸页被风吹得哗啦啦乱翻。她大拇指死死按住。 “工务局的布朗司长被港督叫去问话了。全兴大厦的后续审批被强行叫停。” 白月彤嗓子发干。 “消防处拒发验收批文。水务署和港灯拒绝派人来做管网接驳。” 断粮。断水。断电。 这是一张由殖民地统治阶级编织的死网。 中环。威灵顿高级私人会所。 包厢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空气里飘着陈年雪茄的香味,混着一点苏格兰威士忌的泥煤味。 隔音极好。听不到外面的车流声。 史密斯靠在天鹅绒单人沙发上。 他脸色红润。两个月前在填海工地发作的心脏病,被私人医生抢救了回来。 此刻他穿着考究的暗纹西装。领口敞着两颗扣子。 手里捏着一把纯银雪茄剪。 “咔嚓。” 剪掉一根古巴高希霸的茄帽。动作干脆利落。 对面坐着两个华人买办。 西装革履。半个屁股挨着沙发边缘。腰挺得笔直。不敢大声喘气。 史密斯划了一根长火柴。 火苗舔舐雪茄边缘。他深吸了两口。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烟雾喷在昂贵的红木茶几上,慢慢散开。 他把火柴梗扔进水晶烟灰缸里。 “一百层?” 史密斯靠向沙发背。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牵动了眼角的鱼尾纹。 “一个收破烂的华人暴发户。想在九龙盖一百层的大楼?” 他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窗外维多利亚港的方向。 “他想骑在大英帝国的头上看风景?” 对面一个华人买办赶紧赔笑。 “史密斯先生说得对。贺云洲不懂规矩。以为有点臭钱就能在港岛翻天了。” 买办拿起桌上的威士忌酒瓶,给史密斯添了个底。 “现在船扣在公海。他的机器转不起来,大隆机械厂过两天就得停工。” 史密斯端起酒杯。 冰块撞击玻璃杯壁。发出叮当的脆响。 “港岛的规矩。砖头怎么砌,铁轨怎么铺。从一百年前开始,就是我们说了算。” 他喝了一口威士忌。辛辣的酒液润了嗓子。 “消防审批卡死他。一滴水、一度电都别想接进他的工地。” 史密斯冷笑出声。 “他以为靠几台破拖拉机就能赢?商业游戏,看的是谁掌握规则。” 他举起酒杯,透过琥珀色的酒液看着吊灯的光。 “那个姓贺的不过是个泥腿子。” 史密斯手腕晃了晃。 “我要让他花八个亿盖出来的全兴大厦。” “变成港岛最大的一块烂尾碑。” 砰。酒杯磕在桌面上。 “让所有华商看看,这就是不守规矩的下场。” 两小时后。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一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冷气机呼呼转着。抽风机开到最大,也抽不干满屋子的焦躁和尼古丁味。 阿泰坐在椅子上。大粗腿抖个不停。 皮鞋底在复合地板上蹭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领带。揉成一团砸在脚边。 “干他娘的!” 阿泰一拳重重砸在红木会议桌上。 桌面震颤。茶杯盖跳起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茶水洒了一桌子。 “咱们自己的大隆厂,造得出拖拉机,买不到铁矿石?” 阿泰红着眼。脖子上青筋暴起。 “船不就停在公海吗?老子今晚带三百个兄弟,开快艇去把船抢回来!” 傻强蹲在椅子上。光头急得冒油汗。 “你长没长脑子!”傻强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海关的水警巡逻艇架着重机枪在那边守着!你去抢?你拿肉身去挡子弹啊!” 阿泰哑火了。胸口剧烈起伏。粗喘着气。 陈永仁坐在角落。 他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 双手烦躁地抓着头发。发型早乱了,几缕头发耷拉在脑门上。 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沓财务报表。 手里捏着一根中华牌铅笔。笔尖在纸上胡乱划拉。 “停工一天的损耗。”陈永仁嗓子全哑了。像含着一把沙子。 他抬起头。镜片后满是红血丝。 “人工、设备折旧、银行过桥利息。” 陈永仁把报表往前一推。纸页滑过桌面。 “五百万。停一天烧五百万现金。”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管子发酸。 “大隆的废钢存料,只够维持两天。两天后,全兴大厦的工地就得彻底断粮。” 肥波坐在对面。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他没拿算盘,手里死死攥着个塑料计算器。手指头按在按键上,骨节发白。 “阿仁,钱还是小事!就算咱们掏空家底扛过停工期。” 肥波用粗短的手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没有消防批文,没有水电入网。那一百层楼盖好了,也是个死楼!一间商铺都卖不出去啊!” 死局。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了。只有几道粗重的呼吸声。 以前在街头,遇到抢地盘的,拿西瓜刀砍回去就行。 遇到大d哥那样的地头蛇,拿大喇叭普法就行。 遇到刘兆基那帮华资大亨,拿十五亿美金的空单砸死他们就行。 但现在。他们面对的是统治了港岛百年的英资殖民财团。 人家不跟你讲打打杀杀。也不跟你拼现金流。 人家用底层的规则杀人。 卡你海关。卡你审批。卡你水电。 这叫降维打击。把你按在合法的笼子里,慢慢抽干你的空气。 “那怎么办?”阿泰一脚踹在桌腿上。 “眼睁睁看着咱们累死累活盖的楼,变成鬼屋?” 他憋屈得眼眶发红。 贺云洲坐在主位。 从进门开始,他一句话没说。 他面前放着那份被狂风吹得发皱的《港岛商报》。 报纸上,尊尼洋行的鹰冠标志嚣张地展翅。刺眼。 贺云洲从内兜里摸出一根万宝路。 叼在嘴里。 金属防风火机擦出幽蓝的火苗。点燃。 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深邃的眉骨,和眼底没有温度的冷光。 他吸了一口。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 缓缓吐出。青烟在白炽灯下飘散。 百年英资。 靠着卖大烟和掠夺起家。穿上高定西装,真当自己是绅士了。 在港岛当了太久的土皇帝,觉得几道审批手续就能把一个重工集团活活憋死。 贺云洲拿下嘴里的烟。 按在玻璃烟灰缸里。大拇指用力一碾。 火星熄灭。烟蒂碎裂。 他站起身。 一米八五的挺拔身形挡住了头顶的白炽灯。 巨大的阴影投在会议桌上。正好罩住了报纸上的鹰冠标志。 周围的高管全抬起头看着他。 陈永仁不自觉地屏住呼吸。阿泰抖动的腿瞬间停了。 没人敢出声。 贺云洲右手按在那份《港岛商报》上。 五根修长的手指张开。指腹扣住版面中央。 猛地发力。 “啪!” 报纸被他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爆响。 整张桌子跟着一颤。陈永仁的铅笔滚落到地毯上。 贺云洲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只剩下绝对的暴戾。属于西装暴徒的底色,在这一刻彻底撕开了文明的伪装。 “想停我的工?卡我的审批?” 他死死盯着桌面上那张被压出指痕的报纸。 “既然洋人想玩垄断。” 贺云洲五指收拢。 一把抓起报纸。用力揉成一团。死死攥在手心里。 纸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老子就把他们的百年基业,连根拔起!” 第60章 敢卡我建材审批?反手举报洋人贪腐 贺云洲五指收拢。 报纸发出干瘪的破裂声。 纸团在他掌心被捏死,油墨蹭脏了食指关节。 “那老子就把他们的百年基业,连根拔起!” 这句话没有吼。声音甚至很低。 但砸在红木会议桌上,压住了冷气机的轰鸣。 阿泰坐在旁边。猛地抬起头。 他右手下意识往后腰摸,摸到了冰凉的皮带扣。他早就没带钢管了。 “老大。”阿泰粗喘着气,脖子上青筋崩起来。“我懂了。今晚我挑十个弟兄,去浅水湾把史密斯的别墅点了。不留活口。” 贺云洲松开手。 皱巴巴的纸团掉进桌底的铁皮垃圾桶。咚的一声。 他抽出一张纸巾,擦掉指关节上的油墨。 纸巾也扔了进去。 “杀个买办,明天英国人会派一支舰队来封港。”贺云洲靠向椅背。“不动刀子。” 他闭上眼。 脑海中调出系统的界面。 【商业间谍级财务追踪雷达开启】。 幽蓝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闪烁。没有声音,只有一行行滚动的红色乱码。 乱码重新组合,变成几条清晰的资金流向线。 起点是尊尼洋行的海外对公账户。 终点停在两个名字上。 港府消防处长官。海关总署署长。 全是英籍高官。 贺云洲睁开眼。眼底闪着冷光。 “阿仁。” 陈永仁正捏着中华牌铅笔发呆。听见声音手一抖,铅笔滚到地毯上。 他没去捡。“贺董。” 贺云洲食指扣了扣桌面。 “找两个手脚干净的。去趟半山马会高级会所。” 他看着陈永仁。“带上摄像机。我要拍点东西。” 晚上八点。半山高级会所。 后厨运货通道的感应门开着。空气里混着龙虾腥味和刺鼻的消毒水味。 陈永仁穿着灰蓝色的维修工服。衣服短了一截,勒着手腕。 他提着一个沉重的帆布工具袋。大步走进去。 旁边跟着细佬鬼。 全兴以前最滑头的蓝灯笼。偷鸡摸狗的行家。 他穿着保洁制服,推着一辆装满拖把和清洁剂的黄色小推车。 轮子压在地砖上,嘎吱作响。 “仁哥。”细佬鬼咽了口干沫。 他看着走廊墙上的烫金壁纸。“这地方只接待洋人和大老板,查得严。咱们真进得去?” 陈永仁从兜里摸出一张白色的磁条卡。 下午刚拿到的门禁副卡。 “闭嘴。低头走。” 他在读卡器上一刷。滴。绿灯亮。 两人混进负一层。 vip三号包厢外的走廊空无一人。厚厚的羊毛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陈永仁停在门外。拉开帆布袋。 掏出一套微型针孔摄像设备。镜头只有小拇指指甲盖大。连着细长的黑线。 他指了指头顶的铝合金百叶窗。 细佬鬼点点头。踩着清洁车的水桶边缘,双手扒住通风口边缘。 腰部一发力,像只瘦猴一样钻了进去。 陈永仁在下面把百叶窗恢复原样。拿起拖把,开始拖地。 通风管道里漆黑一片。 铁皮上积了厚厚一层灰。 细佬鬼往前爬。灰尘直往鼻孔里钻。他想打喷嚏,死死捏住鼻子。 憋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 他爬到三号包厢的正上方。 透过铁栅栏的缝隙,往下看。 包厢里亮着暖黄的水晶灯。三个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 两个鬼佬。一个是消防处的威廉,另一个是海关的霍顿。 旁边坐着尊尼洋行的华人买办。 细佬鬼哆嗦着手。 把微型镜头贴在栅栏边缘。撕下一小块黑胶布固定。 手心全是汗,胶布没粘牢。 一颗黄铜备用螺丝从他胸前口袋里滑出来。 顺着缝隙掉了下去。 细佬鬼心脏猛地停跳。 “叮。” 螺丝砸在包厢茶几的玻璃边缘。弹进地毯里,没声了。 声音极轻。 底下的威廉端着酒杯的手顿住。 蓝眼睛抬起来,盯着天花板的通风口。“什么声音?” 买办赶紧抓起酒瓶,给威廉倒酒。 酒液砸在冰块上,哗啦作响。 “老房子有老鼠。威廉先生,喝酒。”买办赔着笑脸。 细佬鬼在上面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 牙齿咬破了皮。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连呼吸都断了。 下面。买办放下一个黑色的真皮公文包。 推过大理石桌面。 拉链拉开。里面没有成捆的现金。 只有两张薄薄的银行本票。花旗银行的抬头。 “史密斯先生的诚意。”买办指着本票。 “每人一百万美金。不记名账户。” 威廉放下酒杯。大拇指按住其中一张。 “全兴大厦的批文,会在我办公桌的抽屉里压到生锈。” 他把本票抽出来,折了两下,揣进西装内兜。 霍顿跟着拿走了另一张。 细佬鬼按下手里的录像开关。 机器微微震动。红灯闪烁。全拍进去了。 凌晨一点。新界北。 全兴重工大楼。 陈永仁把一盘黑色的vcr录像带放在贺云洲办公桌上。 他白衬衫肩膀上蹭了一大块黑灰。 陈永仁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拧开盖子。 仰头灌了半瓶凉水。水珠顺着下巴滴在领带上。 他抹了把嘴。“拍清楚了。” 陈永仁指着录像带。 “鬼佬收钱的脸,买办递支票的手。铁证。” 他转身去拿桌上的电话听筒。 “我这就给黄志诚打电话。o记最喜欢办这种鬼佬贪腐的大案。” 贺云洲伸手。按住电话机。 陈永仁拔不起来听筒。 “黄志诚办不了。”贺云洲声音冷硬。 “他上面也是鬼佬。带子交进警署,明天就会因为受潮消磁。连你们俩都要被灭口。” 陈永仁手僵在半空。 他知道警队内部的烂事。但警察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走程序。 他松开手。 贺云洲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拿出一副纯白色的薄棉手套。戴上。 十指收紧。棉布贴着皮肤。 他拿起桌上那块干净的方巾。包住录像带的塑料外壳。 一点一点,用力擦拭。 擦掉上面可能残留的所有指纹。 接着。他又从抽屉深处拿出一沓文件。 那是系统导出的海外离岸账户洗钱流水单。盖着伪造的银行戳。 全部塞进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厚牛皮纸袋里。 录像带放进去。 封口。 贺云洲拿着牛皮纸袋。 “不找警察。”他看着陈永仁。 “去找能吃洋人肉的猎犬。” 凌晨三点。太平山半山住宅区。 夜雾极重。路灯的光晕被雾气打散,糊成一团团黄斑。 街道上连只野猫都没有。 一辆没有挂车牌的黑色平治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停在路边。 发动机熄火。 贺云洲推开车门。 皮鞋踩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没有声音。 他穿着黑色长风衣。夜风吹得风衣下摆翻卷。 右手提着那个牛皮纸袋。 他走向前面那栋独立洋房。 三米高的铁艺大门紧闭。墙头架着红外线安保探头。 门牌上刻着一个英文名字。 这是港岛廉政公署最高执行处首长的私宅。全港所有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鬼门关。 贺云洲停在铁门前。 他没有躲避探头。也没有戴口罩。 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大拇指按在墙上的黄铜门铃上。用力按了下去。 第61章 廉政公署出动,英籍高官被请去喝咖啡 黄铜门铃发出急促的嗡鸣。刺破了半山的浓雾。 贺云洲收回戴着白手套的右手。 他弯下腰。把那个没有指纹的牛皮纸袋,端端正正放在铁门下的防滑垫上。 转身。 黑色风衣的下摆划破夜雾。皮鞋踩在柏油路上,没有声音。 没有挂车牌的平治轿车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里。消失不见。 铁门内的二楼。 一扇落地窗的窗帘被猛地拉开。 廉政公署最高执行处首长披着真丝睡袍。站在窗边。 他看着大门外空荡荡的街道。浓雾翻滚。 视线落在门垫上那个黄褐色的纸袋上。 次日。上午九点半。 港岛海关总署大楼。 玻璃旋转门高速转动。 三辆灰色的公务面包车在门外踩死刹车。轮胎拖出长长的黑印。 车门哗啦拉开。 三十多名穿着卡其色风衣的廉政公署调查员鱼贯而出。 步伐极快。硬底皮鞋砸在大理石地砖上,嘎哒嘎哒响。 胸前的icac证件挂牌随着走动来回晃荡。 没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肃杀的味道。 十五楼。海关署长办公室。 霍顿穿着一身笔挺的条纹西装。靠在真皮大班椅里。 手里端着一杯红茶。 旁边放着一份今天的《英文虎报》。报纸上还在连篇累牍地报道全兴大厦建材断供的消息。 他刚吹了吹茶面上的热气。 “砰!” 办公室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锁当场崩断。金属碎屑崩在波斯地毯上。 两扇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爆响。 霍顿手一抖。红茶泼在报纸上。热气腾起。 “什么人!谁允许你们进来的!”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滑。肚子上的肥肉顶着办公桌边缘。 带头的icac首席调查员大步走进来。 他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拘捕令。 直接拍在霍顿面前那滩茶水里。 红茶浸湿了白纸。 “霍顿先生。” 调查员声音冷硬。像一块生铁。 “廉政公署怀疑你涉嫌特大职务侵占及跨国受贿。” “现在请你回廉署喝咖啡。” 霍顿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那张拘捕令。 “我是大英帝国派驻的官员!你们没有总督的命令,无权抓我!” 霍顿手脚发凉。他伸手去抓桌上的保密电话。想摇人。 调查员没惯着他。 右手一探。一把按住电话机。 另一只手猛地拽住霍顿的西装领带。用力往前一扯。 霍顿两百斤的身体被拽得失去平衡。上半身扑在办公桌上。 “咔嚓。” 一副冰冷的手铐直接铐在他粗壮的手腕上。金属齿轮咬合。死紧。 勒进了肉里。 “带走。”调查员松手。 两个壮汉上来,架着霍顿的胳膊就往外拖。 走廊上站满了海关总署的文员和科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平时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署长,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进电梯。 皮鞋在地上擦出两道黑印。 同一时间。港府消防处。 威廉正坐在沙发上。抽着史密斯送他的高希霸雪茄。 两个icac调查员直接推门进来。 威廉还没来得及骂脏话。 一份从他海外账户截获的百万美金流水单,直接甩在他脸上。纸张边缘划破了他的下巴。 渗出一丝血。 威廉叼在嘴里的雪茄掉了。 掉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烧出一个黑洞。冒起一股焦臭的白烟。 他没反抗。任由冰冷的手铐锁住手腕。 被黑布蒙着头,塞进了楼下的面包车。 中环。尊尼洋行总部楼下。 几个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华人买办,刚吃完高级早茶。 牙签还没剔完牙缝。 一群卡其色风衣冲上去。直接把黑布套罩在他们头上。 连拉带拽。全塞进了icac的灰色小车里。 一场史无前例的廉政风暴。半天时间。 席卷了整个港岛高层。 贪腐链条被雷霆手段一刀切断。 下午两点。新界北全兴重工。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前。吃着一份烧鹅饭。 米饭有些干硬。他咀嚼得很慢。 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他咽下嘴里的饭。接起电话。 “贺董。” 白月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背景音里全是文件翻动的沙沙声。 “奇迹。简直是奇迹。” 白月彤推着滑到鼻尖的眼镜。 “消防处刚派专人送来了全兴大厦的验收批文。全绿灯。一个章都没卡。” 她快速翻动着手里的文件夹。 “水务署和港灯的施工队已经进场了。管网接驳连夜开工。” 贺云洲放下筷子。 “大隆那边呢?” “海关总署解除了所有封锁令。我们停在公海的五艘十万吨级铁矿石散货轮,已经获准进入葵涌码头。” 白月彤长出了一口气。 “大隆的炼钢炉,今晚就能重新点火。” 死局破了。 那张看似不可撼动的殖民铁网,在绝对暴力的反贪腐下,被撕得粉碎。 贺云洲挂断电话。 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脂。纸团扔进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九龙方向。全兴大厦的塔吊重新转动起来。黄色的钢架在阳光下发亮。 中环。尊尼洋行总裁办公室。 史密斯坐在大班椅上。 他脸色铁青。血管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 电视机开着。正在播报廉政公署带走海关和消防高官的新闻画面。 霍顿被蒙着头套押上车的镜头,被反复播放。 “咔哒。” 史密斯关掉电视。遥控器被他死死捏在手里。塑料外壳发出一声脆响。 “贺云洲。”史密斯咬牙切齿。蓝眼睛里全是血丝。 他猛地站起来。 抓起办公桌上的一个明代青花瓷花瓶。那是他花了一百万英镑拍来的古董。 高高举起。 狠狠砸在波斯地毯上。 “砰!” 花瓶没碎。只发出一声闷响。 史密斯疯了。他两步跨过去。抓起大理石桌面上的纯银雪茄盒。 用力砸在花瓶上。 “哗啦。”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青花瓷炸成无数碎片。溅在墙壁和沙发上。 门外的外籍保镖听见动静,推门进来。 “出去!”史密斯怒吼。 保镖立刻退出去,带上门。 史密斯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以为贺云洲是个没脑子的黑社会,只会用刀砍人。 没想到他手里攥着这么致命的毒药。不仅撕碎了他的封锁网,还咬断了他两条胳膊。 不甘心。 在港岛当了一百年的土皇帝,绝不能输给一个收破烂的华人。 史密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没加冰的威士忌。 仰头灌进嘴里。酒精的辛辣烧灼着喉咙。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红色的内线电话。 嘟声响了一秒就被接起。 “立刻召集财团所有的顶级大律师。” 史密斯声音冰冷。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整理一份诉状。” 他指关节敲击着桌面。 “以‘跨国商业诽谤’和‘伪造证据’的罪名。去国际法庭起诉全兴集团。” “贺云洲想盖楼?我让他下半辈子全在法庭上打官司。” 史密斯冷笑。 “索赔十个亿美金的商业名誉损失费。我要冻结他在海外的所有资产。” 他挂断电话。 看着满地的青花瓷碎片。 资本的战场上,输赢还没定。他要用铺天盖地的法律战,活活拖死贺云洲。 第62章 打赢跨国官司,白月彤在法庭一战封神 贺云洲的手指松开。 “啪。” 那份盖着大不列颠最高法院红色火漆的厚重传票。直接砸在法务总监的办公桌上。 纸页滑出牛皮纸袋,露出一排排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 白月彤正端着黑咖啡。 咖啡杯震了一下,褐色的液体溅出几滴。落在她的白衬衫袖口。 她没去擦。放下杯子。 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视线落在传票上。 “十亿美金的商业诽谤索赔。外加申请冻结离岸账户。” 白月彤快速扫过前两页。声音很冷。 “他们请了麦克法兰律所。伦敦最贵的大状团队。” 她抬起头。 “明天上午九点半。高等法院第一法庭。庭审。” 贺云洲站在桌前。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能打吗?”他问。 白月彤拉开抽屉。 拿出一沓厚厚的卷宗。重重拍在传票旁边。 “这帮鬼佬的套路我都清楚。他们想拿英国判例法里的模糊条款做文章,把我们的举报定性为恶意竞争和黑帮敲诈。” 她手指点在卷宗封面上。 “我带法务部熬了三个通宵。就等他们送上门了。” 次日。上午九点。 港岛高等法院。大理石台阶被阳光照得发白。 几十家媒体的转播车把法院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记者们扛着长枪短炮。闪光灯咔咔作响。 三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台阶下。 车门推开。 六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白色假发的英国律师走下来。 带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胖子。麦克法兰律所的首席大状,哈里。 他夹着公文包。下巴高高扬起。 连看都没看周围的记者一眼。大步走上台阶。 仿佛这是在他自家后花园散步。 后面的一辆丰田考斯特里。 白月彤带着五个全兴的法务走下来。 没有燕尾服,没有假发。 清一色的深色职业套装。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铝合金资料箱。 闪光灯打在他们脸上。 白月彤面无表情。高跟鞋踩在石阶上,笃笃响。 第一法庭。 旁听席上座无虚席。全是来盯这场世纪商战结果的资本大佬和记者。 法槌落下。 “当!” 法官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英国老头。 他翻开手里的案卷。 “原告尊尼洋行,起诉全兴集团商业诽谤案。现在开庭。” 哈里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燕尾服的下摆。清了清嗓子。 浓重的伦敦腔在法庭里回荡。 “法官阁下。” 哈里手里举着几张照片。是全兴大厦施工现场的照片。 “全兴集团,前身是一个臭名昭着的暴力社团。” 他指向被告席。 “他们捏造所谓的高管贪腐录像,通过非法渠道散布。意图摧毁我当事人的百年商誉。” 哈里语气傲慢,像在训斥小学生。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当竞争。这是黑帮式的敲诈勒索!我方请求法院,立刻冻结全兴的全部资产,以补偿尊尼洋行的十亿美金损失。” 旁听席上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几个英资买办面露得色。 法官点点头。看向被告席。 “被告律师,请答辩。” 白月彤没有站起来。 她坐在椅子上。翻开面前的蓝色文件夹。 动作很慢。纸页发出沙沙的声音。 “法官阁下。” 流利的牛津音。发音标准得让哈里都愣了一下。 “原告律师讲了十分钟的故事。但我没看到一份有法律效力的证据。” 白月彤站起身。 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 “这是icac(廉政公署)结案报告的副本。” 她把文件递给法庭书记员。 “录像带经过声纹和视频防伪鉴定。原告方两名高管的受贿事实,已经由刑事法庭定罪。” 白月彤看着法官。 “陈述事实,不构成诽谤。这是普通法系的第一原则。” 哈里脸色一沉。 他一把扯过那份副本。扫了两眼。 “就算受贿是事实!”哈里提高嗓门。“录像带的获取手段也是非法的!毒树之果不能作为证据!” 他拍着桌子。 “而且!这不能掩盖全兴利用信息勒索我方市场份额的企图!” 白月彤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她没反驳。 转身,向身后的助理打了个手势。 助理打开铝合金密码箱。 拿出一摞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全部盖着海关和劳工处的印章。 白月彤抱起文件。 一步步走到原告席前。 “啪。” 重重砸在哈里满是油光的橡木桌面上。 灰尘飞起。 “非法获取?这些全是在东南亚十几个国家的劳工局公开备案的罚单。”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镜片反着头顶的白光。 “尊尼洋行在缅甸、印尼的九家制衣厂和橡胶林。长期非法雇佣童工。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 她从里面抽出一张带血印的照片。 高高举起。 “这是当地工会抗议时,被你们雇佣的武装保安殴打致残的劳工。” 旁听席上瞬间炸了锅。 记者们疯狂做笔记。这可是惊天猛料。 “你这是转移话题!”哈里慌了。假发都歪向了一边。 “这跟本案无关!” “当然有关。” 白月彤转身。面向法官。 “原告一直强调百年商誉。我只是向法庭证明,他们的商誉早在东南亚的血汗工厂里破产了。” 她声音清脆。像冰块砸在瓷盘上。 “一个双手沾满童工鲜血的企业,跑来控告一家为港岛解决了一万个合法就业岗位的企业诽谤?” 白月彤走到法庭中央。 “不仅如此。” 她拿出一份长达百页的市场分析报告。 “根据《反垄断法》。原告利用财阀优势,联合海关、消防等公权力,强行切断被告的建材供应链。” “这才是真正的恶意勒索。企图将竞争对手逼上死路。” 白月彤看着哈里那张煞白的胖脸。 “哈里大状。需要我给你背一遍1890年《谢尔曼反托拉斯法》的相关判例吗?” 她每一个单词都咬得极重。 “用不用我再翻译成你们听得懂的人权法?” 法庭里鸦雀无声。 哈里张着嘴。喉咙里像卡了块肥肉,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准备的所有判例和法条,在这个女人密不透风的证据链和逻辑碾压下。 成了笑话。 白月彤回到被告席。 拿起文件夹。 “法官阁下。答辩完毕。我方反诉尊尼洋行恶意诉讼。索赔一亿港币商业名誉损失费。” 她坐下。双腿交叠。 法官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他看了一眼哈里那副斗败公鸡的模样。 又看了一眼白月彤桌上堆积如山的铁证。 根本不需要休庭合议。 “当!”法槌重重落下。 “本庭宣判。原告尊尼洋行诉讼请求不成立。予以驳回。” 法官看着手里的判决书。 “支持被告反诉请求。判令尊尼洋行于七个工作日内,向全兴集团支付一亿港币名誉损失补偿。并承担全部诉讼费用。” “退庭。” 法官起身离去。 旁听席上。 短暂的死寂后。 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全场的华人记者和商界代表纷纷起立。巴掌拍得通红。 没人想到,一场被洋人财阀按在砧板上的必死官司,全兴居然打赢了。 不仅赢了,还反咬下对方一亿的肉。 哈里扯下头上的假发。狠狠摔在桌上。 带着五个助理灰溜溜地从侧门跑了。 白月彤慢条斯理地把文件装进密码箱。 锁扣咔哒扣上。 她转头,冲着几个手心冒汗的法务助理点点头。 “收工。” 走出法院大门。 下午三点的阳光刺眼。风吹着台阶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记者们潮水般涌上来。 “白律师!能谈谈这场官司的胜利对华资企业的意义吗?” “请问那一亿赔偿金全兴打算怎么用?” 麦克风几乎怼到她脸上。 保安上前,用力推开人群。拨出一条通道。 白月彤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长长舒了一口气。肺里的浊气吐尽。 她摘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捏了捏酸痛的鼻梁。 连续熬夜的疲惫瞬间涌上来,双腿发软,差点没站稳。 台阶下。 停着一辆黑色的虎头奔。没熄火。排气管喷着淡淡的青烟。 贺云洲靠在车门上。 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把玩着一个银色打火机。火机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看见白月彤走下来。 贺云洲手指一收。火机滑进兜里。 他伸手,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皮座椅的皮革味散出来。 贺云洲看着她。没提那十个亿的官司,也没提反赔的一亿。 他下巴往车座上点了一下。 “上车。” 贺云洲声音平稳。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力道。 “去半岛酒店。” 他看着白月彤发白的嘴唇。 “给你庆功。” 第63章 智性恋的拉扯,贺董和白律师的办公室 白月彤看着车门旁的贺云洲。 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声,但紧绷了五天的下颌线终于松开了。 她踩着半高跟皮鞋走下台阶。 绕过贺云洲拉开的副驾驶,拉开后座车门。弯腰坐进虎头奔的后座。 真皮座椅很软。她整个人陷进去,骨头缝里都透着酸。 贺云洲没在意。 甩上副驾驶的门,拉开另一侧后门坐了进来。 “去半岛酒店。”他对驾驶座上的阿泰说。 阿泰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滑出法院门前的林荫道。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贺云洲打开车载冰箱。 拿出一瓶冰镇过的黑桃a香槟。大拇指按住软木塞。 “啵。” 一声闷响。白色的冷气顺着瓶口冒出来。 他倒了两杯。递过去一杯。 “润润嗓子。” 白月彤接过玻璃高脚杯。 指尖碰到他温热的指节。两人同时收手。 杯壁上的水珠很冰。 她仰头喝了一口。绵密的碳酸气泡在舌尖炸开,压下了法庭上辩论后的口干舌燥。 “一亿赔偿金。什么时候到账?”贺云洲晃了晃手里的酒杯。 淡金色的酒液挂在玻璃杯壁上。 “按判决,七个工作日。” 白月彤推了下镜框。恢复了法务总监的语气。 “尊尼洋行会拖。但我明天就去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她转头看着贺云洲。 “这一亿,贺董打算用来填大隆机械厂的窟窿?” 贺云洲喝了口香槟。 咽下去。喉结滚动。 “窟窿不用填。那是实业的成本。” 他把酒杯放在小桌板上。发出磕碰的脆响。 “这笔钱。拿去英国。” 贺云洲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 “史密斯敢在港岛玩垄断,那全兴就去伦敦教他做生意。” 白月彤手一顿。杯子里的酒晃出来几滴,落在米色西装裙上。 洇出深色印子。她没管。 去伦敦? “跨国并购?”白月彤呼吸急促了一瞬。“英国的反垄断法案很严。” “所以要走暗线。” 贺云洲看着她。眼底的光锐利得像刀子。 “用壳公司,吃掉尊尼洋行在苏格兰的两条上游矿脉。截断他们的源头。” 两人目光在车厢里撞在一起。 空气好像停滞了。 没有黑道大佬的粗野,也没有中环金融客的油滑。 贺云洲给的不是钱,是足以掀翻赌桌的野心。 这股狠劲,精准地击中了白月彤法学精英外壳下的神经。 她喜欢这种旗鼓相当的猎杀游戏。 白月彤嘴角终于扯出一抹弧度。 “需要注册十三个离岸账户。过桥资金要做五层清洗。” 她语速变快。声音清脆。 “一周时间。我能把法律架构搭得连苏格兰场都查不出全兴的影子。” 贺云洲举起酒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 车子停在半岛酒店大门。 两人却没下车。 “回全兴总部。”贺云洲放下酒杯。“文件今天就要出。” 下午四点。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百叶窗拉着,挡住外头毒辣的太阳。 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白月彤站在宽大的红木桌前。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 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锁骨上沁着细汗。 她手里拿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正飞快地在一份全英文的矿脉收购意向书上做批注。 纸页翻动声不断。 贺云洲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 手里捏着一份电传报价单。 两人距离很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萃咖啡味,混着纸张的油墨气。 “第三页。不可抗力条款。”贺云洲指着一段英文。 手指压在纸面上。骨节分明。 “如果英国海关罢工,这批矿石进不了港,违约金谁付?” 白月彤低头顺着他手指看过去。 距离太近,她呼吸乱了一拍。 她拿着笔,身体往前倾,想划掉那行字。 “违约金必须挂在壳公司名下,全兴不承……” 她话还没说完。 右脚的高跟鞋跟,好死不死卡在了红木办公桌底下的黄铜地漏缝隙里。 重心猛地前倾。 “啊。”她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身子往桌角栽去。 贺云洲反应极快。 他扔掉手里的报价单。右手闪电般探出。 一把揽住她的腰。 腰极细。隔着薄薄的白衬衫,能感觉到皮肤的温热。 贺云洲手臂肌肉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往回一带。 白月彤后背撞在贺云洲坚硬的胸膛上。 他身上的羊绒大衣还带着外面海风的凉意。 两人贴在一起。 她的呼吸全打在他脖颈的皮肤上。湿热的。 贺云洲心跳空了一拍。 手指隔着布料,感受着她腰部肌肉的紧绷。 没有偶像剧里的四目相对。 没有谁顺势倒在谁怀里。 两人都是在资本修罗场里滚过的人。理智回笼得比闪电还快。 “咔。” 白月彤用力拔出卡住的鞋跟。站稳。 她迅速往前迈了半步。脱离贺云洲的怀抱。 贺云洲也立刻松手。手垂回身侧。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不属于自己的体温。 他没去搓手指。 “抱歉。”白月彤声音有点飘。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下摆。 手里的红蓝铅笔掉在桌上,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水杯旁边。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耳根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潮红。 “地漏盖子松了。” 贺云洲声音干哑。像咽了一口沙子。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电传报价单。纸张被捏得有些皱。 “明天我让后勤来修。” 办公室里的冷气还在吹。 但空气里那股若有若无的燥热,怎么也散不去。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比刚才大了一些。 贺云洲走到办公桌后。 拉开大班椅坐下。 皮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他端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 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不住那股无名火。 他放下杯子。 轻咳了一声。掩饰刚才那三秒钟的失控。 贺云洲按下手边红色的内线电话。 免提键亮起。 “老大。”阿泰粗粝的嗓音传出来,背景音里全是装货的嘈杂声。 “阿泰。” 贺云洲看着桌上的文件。目光没有焦距。 “今晚在福临门酒楼包场。” “给白律师和法务部庆功。”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两下。 “把所有堂口……” 贺云洲顿了一下。咬着后槽牙改口。 “把所有部门的经理都叫来。” 第64章 庆功晚宴,我不敬酒,我只画大饼 挂断电话。红色的免提灯熄灭。 办公室里只剩下冷气机风扇的嗡嗡声。 白月彤把桌上的英文合同收进公文包。金属拉链拉合,发出清脆的摩擦声。 “我先回法务部准备晚上的资料。”她拎起包,没看贺云洲。 踩着高跟鞋快步走出门。背影透着一丝逃离的仓促。 贺云洲看着关上的房门。拿起桌上的半杯凉水,一饮而尽。 晚上七点。福临门酒楼。 天字一号厅。整个二楼被全兴包圆了。 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三十多张红木圆桌摆得满满当当。 以前在庙街大排档光膀子吃牛杂的古惑仔,现在全穿着不合身的黑西装。 空气里飘着佛跳墙的浓香,混着劣质发胶的味。 没人骂娘,没人划拳。 一帮糙汉子坐在椅子上,缩着手脚。生怕碰碎了面前几百块一套的骨瓷餐具。 服务员端着鲍鱼上来。 黄毛拿起旁边的刀叉,比划了两下,不知道怎么下手。 他干脆拿起筷子,一筷子戳穿了鲍鱼。塞进嘴里大嚼。 “这玩意儿还没钵兰街的猪大肠有嚼头。”他含糊不清地嘟囔。 主桌。 贺云洲坐在主位。深灰色西装,没系领带。 左边是白月彤,右边是陈永仁。 再往下是肥波、龙根叔几个元老,还有阿泰、傻强等几个核心总监。 酒过三巡。气氛热了起来。 阿泰端着一杯飞天茅台。站起身。 皮鞋磕在椅子腿上,咚的一声。 他脸上的刀疤因为酒精泛红。挤出一个憨笑。 “老大。”阿泰粗着嗓门。 “这杯酒,我代表一车间的兄弟敬你。祝全兴发大财,千秋万代!” 这词还是他昨晚背了半宿的。 阿泰带头。 其他桌的各部门经理也纷纷端着酒杯站起来。 几十号人呼啦啦围向主桌。酒杯碰得叮当响。 全要按着以前拜堂口的江湖规矩,排队敬酒。 贺云洲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看着面前那群端着酒杯、满脸通红的汉子。 伸手。 手掌重重盖在自己的高脚杯口上。 周围安静了一瞬。 阿泰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酒液晃出几滴,洒在红地毯上。 “老大,你这是……”阿泰打了个酒嗝。 “全兴现在是正规公司。” 贺云洲声音平稳。压过了包厢里的嘈杂。 “今天不喝江湖酒。” 他推开面前的骨瓷碗。站起身。 “喝庆功酒。”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阿仁。把东西推上来。” 陈永仁放下筷子。从墙角推过来一块带轮子的白板。 白板轮子压在地毯上,骨碌碌响。 贺云洲走过去。拔开红色记号笔的笔帽。 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硕大的圆饼。 然后用笔在圆饼里,用力划了几条线。切成十几块。 几百号人全停了筷子。伸着脖子看。 没人知道贺董在干什么。画个披萨? “这半年,兄弟们辛苦。” 贺云洲用记号笔敲着白板。笃笃笃。 “废品厂、大隆机械、九龙的全兴大厦。” “全兴的底盘立住了。” 他转头。看着底下那群西装暴徒。 “但这就够了?” 贺云洲冷笑。 “你们以前在街头拼命,为了什么?” “为了安家费?为了每个月几千块的保护费?” 他拿着笔,点向那个大圆饼。 “全兴重工,明年就要在港股上市。” 贺云洲声音陡然拔高。 “上市后。全兴将推出内部员工持股计划。” 底下嗡的一声炸了。 持股?这词对古惑仔来说太新鲜了。 “意思就是。”贺云洲盯着阿泰。 “全兴赚一百块,你们就能分红。” 他手里的红笔在白板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半山别墅。” “只要干得好。只要业绩达标。” 贺云洲把笔扔回笔槽。 “以前拿砍刀的手。以后也能在半山买别墅!” “你们的孩子,不用再混九龙城寨的烂泥沟。能去读拔萃男书院!能去英国留学!” 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连佛跳墙砂锅里的咕嘟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半山别墅。那是李家诚、何鸿燊那帮超级大亨住的地方。 他们这帮烂仔,连做梦都不敢梦到那。 贺云洲画的不是大饼。是真金白银的阶级跃升。 这帮人穷怕了。苦怕了。 傻强第一个没憋住。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摔在地毯上。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瓶见底的茅台。 仰头。咕咚咕咚。 把剩下的半瓶白酒直接灌进喉咙里。 “干他娘的!” 傻强辣得眼泪直冒。把空酒瓶重重砸在桌上。 “老子下半辈子就卖给全兴了!谁挡我买别墅,我卸他三条腿!” 这股火瞬间点燃了全场。 几个堂主激动得脸红脖子粗,端起桌上的白酒连干三杯。 有人拍着桌子嚎叫,有人搂着旁边的兄弟又哭又笑。 “买别墅!送儿子去英国!” 叫喊声差点掀翻福临门的天花板。 晚宴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贺云洲站在白板前。看着这群彻底被资本和野心洗脑的悍匪。 他重新端起那杯香槟。 “干杯。” 就在他酒杯刚碰到嘴唇的瞬间。 “砰!” 包厢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一脚撞开。 门板狠狠磕在墙上。发出一声爆响。 全场的热血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 所有堂主下意识摸向后腰。 一个干瘦的男人跌跌撞撞冲进来。 穿着件花里胡哨的绸缎衬衫。扣子崩开了两颗。 他跑得太急,左脚皮鞋跑掉了一只。只穿着黑袜子踩在地毯上。 满头大汗。头发湿淋淋地贴在脑门上。 吹水达。 全兴影业的负责人。 贺云洲上个月刚花两百万收购了一家快破产的电影公司。交给他管。 吹水达冲到主桌前。 扑通。 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红地毯上。 双手死死扒住桌子边缘。指甲抠进红木里。 “贺董!” 吹水达嗓子全劈了。带着绝望的哭腔。 “出事了!” 他大口喘着气。唾沫星子乱飞。 “我们正在拍那部普法宣传片。” “女主角秋堤。十分钟前,在片场被两辆面包车劫走了!” 吹水达一拳砸在地毯上。 “是东义社的残党!烂脸华带的人!” 他仰着脖子。眼底全是惊恐。 “他们放话。说要把秋堤带去九龙城寨……” 吹水达咽了口血沫子。 “逼她拍那种下三滥的烂片还债!” 第65章 娱乐圈乱象,烂仔逼迫女星拍烂片? 吹水达跪在红地毯上。 他猛地站起来。左脚没穿鞋,踩在包厢厚重的地毯上打了个滑。 整个人往前一扑。 手里的黑皮公文包没抓稳。滑脱飞出。 “啪!” 公文包砸在贺云洲脚边的实木桌腿上。金属锁扣磕开。 几张印着“全兴影业”字样的剧本散落出来。纸页哗啦作响。 吹水达急得直跺脚。穿着黑袜子的脚趾在地毯上抠出几道褶子。 包厢里瞬间死一般安静。 几百号人屏住呼吸。刚才还喊着买别墅的狂热,像被一桶冰水当头浇灭。 冷气机的风扇转动声,嗡嗡刺耳。 八十年代末的港岛。 娱乐圈是个镀金的修罗场。表面上明星光鲜亮丽。 暗地里,全是被黑帮拿枪指着头干活的肉票。 帮派大哥洗黑钱最快的方法,就是拍电影。 投资两百万,票房做账报两千万。干净利落。 为了赚钱,那帮烂仔什么下三滥的招都用得出来。 拿枪逼当红男星轧戏,绑架女星拍风月片。不听话的直接泼硫酸毁容。 这是整个港岛演艺圈心照不宣的烂疮疤。 全兴重工上个月刚砸了两百万现金,盘下一家快倒闭的电影制片厂。 打算搞正规的文化传媒输出。 结果第一部普法教育片还没开机,刚签下的独家艺人就被劫了。 贺云洲坐在主位。没说话。 他手里还端着那杯香槟。淡金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旁边的阿泰脑子嗡的一声。 他右眼角的刀疤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血。 “干他娘的!” 阿泰粗粝的嗓音炸开。 他右手猛地发力。 “咔嚓!” 手里捏着的高脚玻璃酒杯,被他硬生生捏得粉碎。 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刺痛耳膜。 碎玻璃渣扎进他粗糙的手心里。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 砸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出几朵刺眼的红梅。 阿泰没觉得疼。他随手在西装裤上抹了一把。 血水在黑色布料上留下一道暗痕。 “敢动全兴的人?”阿泰一脚踹开身后的红木椅子。 椅子倒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头冲着傻强吼。 “叫车队!把挖掘机开过去!老子今天要把九龙城寨推平!” 傻强光头上全是汗。他抓起桌上的半瓶茅台,直接往喉咙里灌。 烈酒烧得他双眼通红。 “带上钢管!今天不见血,老子就不姓强!” 底下十几桌的堂主全站了起来。 西装外套被粗暴地扯下。扔在地上。 几百个汉子摩拳擦掌,骨节捏得咔咔响。 眼底压抑了半年的暴戾,被彻底点燃。他们是想买别墅,但骨子里的悍匪血还没冷。 “闭嘴。” 贺云洲声音不大。 但这两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包厢的水晶吊灯上,回音震耳。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阿泰张着嘴,粗重的呼吸卡在喉咙里。 贺云洲放下手里的香槟。 玻璃杯底碰到红木桌面,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抽出一张白色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 叠好。扔在骨瓷餐盘旁边。 他站起身。 伸手从椅背上拿起那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 单手一抖。西装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披在肩膀上。 手指灵活地扣上中间那粒纽扣。 他看了一眼阿泰滴血的右手。 “去把手包了。别把血滴在公司的车上。” 贺云洲理了理衬衫袖口。 “我们现在是合法的重工集团。旗下还有文化传媒公司。” 他绕过大圆桌。 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稳健。 “打打杀杀的年代,早就翻篇了。” 贺云洲看着门外走廊的灯光。 他走到吹水达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连鞋都跑掉了一只的电影公司经理。 “九龙城寨哪个棚?” “城寨西区!地下三层防空洞改造的棚子!烂脸华的地盘!”吹水达哆嗦着回答。 贺云洲点头。 他迈步走出包厢。 “走。” 声音低沉,没有半点起伏。 “去深水埗。” 他没有回头。 “给他们上上课。教教他们这帮土包子,什么叫现代影视工业。” 夜里十一点。九龙城寨西区。 这是港岛最黑暗的角落。 楼房挨着楼房,像一堆长满铁锈和青苔的钢铁肿瘤。 密不透风。阳光常年照不进来。 空气里混杂着发霉的垃圾味、尿骚味和廉价脂粉的香气。 地下三层。一个废弃的防空洞。 被简单改造成了简陋的摄影棚。 几盏刺眼的大功率钨丝灯亮着。烤得防空洞里闷热难当。 墙上挂着几块发黄的反光板。 防空洞正中央。摆着一张破旧的双人床。 床单皱巴巴的,带着可疑的污渍。 烂脸华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张生锈的折叠椅上。 他敞着花衬衫,胸口一撮黑毛。脸上坑坑洼洼的痘印在强光下显得狰狞。 手里捏着一根点燃的万宝路。 烟灰掉在裤裆上,他随手弹掉。 旁边站着四五个光着膀子的烂仔。 手里拎着棒球棍。 秋堤被两个人死死按在折叠椅对面的水泥柱子上。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连衣裙。 裙摆边缘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小腿。 她浑身发抖。眼泪冲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留下两道黑色的睫毛膏印子。 双手腕被粗糙的尼龙绳反绑在柱子上。勒出了一圈红痕。 “华哥!求求你放过我!” 秋堤哭喊着。声音嘶哑,带着绝望的哭腔。 “我已经签了全兴影业!我是正规演员!我不要拍那种片子!” 烂脸华冷笑一声。 吐出一口浓白的烟雾。烟雾喷在秋堤脸上。呛得她剧烈咳嗽起来。 “全兴?” 烂脸华站起身。走到秋堤面前。 一把掐住她小巧的下巴。手指用力。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秋堤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贺云洲算个什么东西。收破烂洗垃圾的泥腿子。” 烂脸华眼神阴鸷。 “他以为买个破电影公司,就能在娱乐圈插旗了?” 他松开手。狠狠拍了拍秋堤惨白的脸颊。 发出两声脆响。 “你那赌鬼老爸,欠了我们东义社三十万高利贷。” 烂脸华转身,指着那张破床。 “父债女还。天经地义。” 他走到摄影机前。 那是一台老旧的索尼肩抗摄像机。镜头玻璃上还有指纹印。 “今天晚上。” 烂脸华一脚踹翻旁边的反光板架子。 “就在这。脱衣服。” 他盯着秋堤。像看着一块砧板上的肉。 “拍完这三部片子。三十万的账一笔勾销。” “你要是敢说一个不字。” 他从后腰抽出一把弹簧刀。咔哒一声,刀刃弹开。反着白光。 “我就在你这张漂亮脸蛋上,画个十字。让你以后连出台都没人要。” 秋堤脸色惨白如纸。 双腿一软,顺着水泥柱子滑坐在地上。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砸在水泥地上,溅起微小的水花。 防空洞外。九龙城寨的窄巷里。 几只野猫正在翻找发臭的垃圾桶。 突然,一阵沉闷的引擎声撕裂了深夜的死寂。 “嗡——” 不是普通的汽车引擎声。 是那种重型柴油机爆发出极低频的震动。 地面上的碎石子跟着微微跳动。 五辆涂着“全兴重工”字样的重型泥头车。排成一列。 像五头钢铁巨兽。硬生生挤进了城寨狭窄的主干道。 轮胎碾压过路面的水坑,溅起两米高的黑水。 车灯亮如白昼。直直照亮了防空洞外那扇生锈的铁皮大门。 中间那辆黑色的虎头奔。车门推开。 贺云洲走下车。 黑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单手插兜。看着那扇紧闭的铁皮门。 阿泰右手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左手拎着一把大号液压剪。 他大步走到铁皮门前。 液压剪咬住门上的黄铜挂锁。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声。 粗大的锁头直接被剪断。掉在泥水里。 阿泰抬起右脚。大皮靴狠狠踹在铁皮门上。 “砰!” 铁皮门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向内倒塌。 砸在水泥楼梯上,哐当巨响。 防空洞里。 烂脸华手一抖。弹簧刀差点切到自己的手指。 他猛地转头。看向楼梯口。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壮汉。如潮水般涌下楼梯。 皮鞋踩在铁皮门上,嘎吱作响。 没有拿刀。没有拿铁棍。 人手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铝合金航空箱。 贺云洲走在最后。 步伐不紧不慢。 他走进防空洞。昏黄的钨丝灯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 他看了一眼绑在水泥柱子上的秋堤。 又看了一眼旁边那台老掉牙的索尼摄像机。 嘴角扯起一抹冷嘲。 “这就是东义社的影视制作水平?” 贺云洲走到烂脸华面前三米处停下。 他转头看向吹水达。 “把箱子打开。” 贺云洲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给他们开开眼。” 第66章 全兴影业成立,整顿港岛影视圈风气 防空洞里。空气凝固了。 只有那几盏大功率钨丝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吹水达从地上爬起来。 他顾不上去捡掉了一只的皮鞋,直接冲到最前面。 双手死死抓住一个黑色的铝合金航空箱边缘。 拇指一按,金属搭扣弹开。清脆的一声“咔哒”。 他用力掀开箱盖。 里面垫着黑色的高密度海绵。 正中央。躺着一台崭新的德国阿莱35毫米电影摄影机。 金属机身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冰冷厚重的光泽。镜头镀膜折射出幽蓝的幽光。 单这一台机器。能买烂脸华那台破索尼一百个。 后面。十几个黑西装壮汉同时打开手里的箱子。 全套的顶级蔡司定焦镜头。 好莱坞级别的轨道车。 成组的高显色指数镝灯。 贺云洲站在那堆顶级设备中间。 单手插在长风衣口袋里。 他低头。看着烂脸华手里那台破旧的索尼肩抗摄像机。镜头边缘还粘着一块发黄的透明胶布。 贺云洲抬脚。 皮鞋鞋尖直接踢在那台破摄像机的三脚架上。 “哐当!” 三脚架折断。摄像机重重砸在水泥地上。塑料外壳当场碎裂,零件散了一地。 一卷没拍完的磁带滚出来。黑色的磁条拖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就拿这种垃圾设备拍电影?” 贺云洲扯了下嘴角。眼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光打不匀,焦对不准。” 他看着烂脸华那张坑坑洼洼的脸。 “拍个风月片都拍出雪花点。简直侮辱艺术。” 烂脸华僵在原地。 他看着地上那台被踢得稀巴烂的摄像机。 再看看对面那排价值几百万的顶级电影设备。脑子像挨了一记闷棍,转不过弯来。 他混了半辈子黑道,靠拍烂片洗了几千万黑钱。 头一次有人跑来砸场子,不比刀子,比设备。 旁边一个小弟急了。 他双手握紧一根生锈钢管,大吼一声,朝着离他最近的阿泰冲过去。 “干他娘的!装什么文化人!” 钢管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 阿泰站在原地没动。 他左手背在身后。右手闪电般探出。 那只缠着厚厚白纱布的手,硬生生接住了砸下来的钢管。 “砰!” 沉闷的金属撞击肉体的声音。 白纱布瞬间渗出一大片鲜红的血迹。 小弟愣住了。钢管像长在阿泰手里一样,纹丝不动。 “不长记性。” 阿泰粗哑的嗓音响起。 他右手猛地往回一扯。小弟失去平衡,往前栽倒。 阿泰左手从身后抽出。 一把黑色的高强度防暴叉。直接顶在小弟的喉咙上。 用力往水泥墙上一顶。 “咚。” 小弟的后脑勺重重磕在墙上。 防暴叉的半圆环死死卡住他的脖子。他双脚离地半寸,脸瞬间憋成了紫红色。双手死命扒拉着叉杆,发不出一点声音。 十几个全兴的安保队员瞬间散开。 动作整齐划一。 手里端着透明的防暴盾牌,腰间别着防暴叉。 不到十秒钟。 烂脸华剩下的几个小弟,全被叉在防空洞斑驳的水泥墙上。像几只被钉死的蛤蟆。 铁棍、砍刀掉了一地。当啷作响。 烂脸华手里的弹簧刀还没来得及举起来。 吹水达已经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 冲过去。狠狠拍在烂脸华的后脑勺上。 “啪!” 烂脸华闷哼一声。双膝跪倒在泥地里。 弹簧刀掉进旁边的污水坑。 吹水达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他扔掉手里带血的半块砖。 快步跑到水泥柱子旁。手忙脚乱地解开绑着秋堤的尼龙绳。 绳子结打得太死。他手指磨破了皮,才勉强解开。 秋堤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吹水达怀里。 她死死抓着吹水达的西装衣袖。指甲抠进肉里。 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流干了,只有干哑的抽泣声。 “没事了。贺董来了。”吹水达拍着她的后背,声音也在发抖。 贺云洲走过去。 他脱下身上的黑色长风衣。 单手一抖。 风衣披在秋堤单薄的肩膀上。宽大的衣服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住。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体温。 秋堤抬起头。 睫毛膏糊在眼睑下,显得有些狼狈。 她看着这个只在签约仪式上见过一面的董事长。 眼底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呆滞。 刚才那种压倒性的安全感,让她忘了哭。 贺云洲没看她。 他转身。皮鞋踩过地上的碎塑料壳。走到烂脸华面前。 烂脸华后脑勺流着血。顺着脖子流进花衬衫的领口里。 他跪在地上,仰头死死盯着贺云洲。 “贺云洲。你踩过界了。” 烂脸华咬着牙。血沫子顺着嘴角往下滴。 “深水埗是我们东义社的底盘。你今天砸我的场子,明天乌鸦哥出来,要你全家的命!” 贺云洲低头看着他。 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那块黑色的大哥大。 拉出天线。 递到烂脸华面前。 “打。” 贺云洲声音没有起伏。 “给你十分钟。打电话叫人。” 他把大哥大扔在烂脸华面前的水泥地上。塑料外壳磕出一道白痕。 “能叫来一个东义社的人。我今天让你走。” 烂脸华愣住了。 他顾不上后脑勺的疼,双手抓起大哥大。 手指哆嗦着按下号码。 第一个,打给堂口的副堂主。 “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机械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来。在安静的防空洞里异常刺耳。 烂脸华咽了口血水。 换个号码。打给乌鸦最信任的头马。 “嘟……” 直接被挂断。 他疯了一样连拨了七八个号码。 全是他平时称兄道弟、发誓要共生死的社团兄弟。 没有一个接听。有的直接成了空号。 烂脸华瘫坐在地上。 拿着大哥大的手颓然垂下。砸在泥水里。 他抬起头。看着贺云洲那双冷漠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全兴现在是正规集团。” 贺云洲捡起地上的大哥大。拿出手帕擦了擦上面的泥水。 “你们这帮烂仔,还在玩占地盘的游戏。” 他把擦干净的大哥大装回口袋。 “乌鸦被我用账本送进赤柱。你觉得,东义社现在还有人敢接你的电话?” “你们的底盘,早被底下的堂主瓜分完了。” 烂脸华脸色灰败。像糊了一层石灰。 他引以为傲的社团背景。在这个男人面前,像个纸糊的笑话。 贺云洲不再看他。 他转身扫视了一圈防空洞。 看着那些发黄的反光板,和破破烂烂的床铺。 眉头深深皱起。 “阿泰。” “在!老大!”阿泰把防暴叉交给旁边的小弟。捂着流血的右手跑过来。 贺云洲指着这满屋子的破烂。 “全兴要进军影视圈,就不能留这种垃圾拉低行业底线。” 他语气冷硬。 “把他们的设备。全砸了。” 阿泰咧嘴。左脸的刀疤挤成一团。 “好嘞!” 他转身,一脚踹在那个生锈的灯架上。 “哗啦!” 灯泡炸裂。玻璃碎片飞溅。 十几个全兴的安保队员放下防暴叉。 操起地上的棒球棍。 五分钟。 防空洞里所有能用来拍烂片的设备。连同那张破床。 全被砸成了废品回收站里论斤卖的垃圾。 烂脸华和几个小弟缩在墙角。看着自己洗钱的工具变成一堆废铁。 连个屁都不敢放。 砸完。阿泰拍了拍手上的灰。 “老大,这几个人怎么处理?沉海还是绑石头?”阿泰粗着嗓子问。 全兴以前对付踩过界的人,规矩很硬。 贺云洲从内兜里拿出一根万宝路。没点。夹在指间。 他看着抖成一团的烂脸华。 “沉海?太浪费了。” 贺云洲把香烟咬在嘴里。 “全兴影视城下个月开工。缺群众演员。” 他指着那几个小弟。 “把他们捆起来。送去我们的正规片场。” 贺云洲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让他们去剧组里搬轨道、打杂、跑龙套。” “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大制作。什么叫影视工业。” 他转头看向吹水达。 “带秋堤去医院验伤。然后回公司报到。” 贺云洲拔出脚边的烂皮鞋,往外走。 “明天早上九点。” 他边走边说。风衣下摆在秋堤身上晃动。 “全兴影业正式挂牌。” “发通稿给各大报社。” 贺云洲停下脚步。回头。 昏黄的钨丝灯打在他挺直的背上。 “告诉整个港岛。” “全兴进场了。娱乐圈的规矩,要重新写。” 第67章 解救被控制的女星,秋堤感恩戴德 阿泰一脚踹在那个破灯架上。 “哗啦!” 最后的几只钨丝灯泡炸裂。玻璃碎片溅在水泥地上。 防空洞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全兴小弟手里手电筒的白光。 阿泰捂着流血的右手。左手一把揪住烂脸华的花衬衫领口。 像拖死狗一样,把烂脸华往防空洞外拖。 皮鞋后跟在地上摩擦,发出粗糙的沙沙声。 几个东义社的残党被安保队员反扭着胳膊。全压了出去。 防空洞角落。 秋堤缩成一团。后背死死贴着冰凉的水泥墙。 她双手抱膝。指甲抠进小腿的肉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印。 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贺云洲刚才砸场子的气势太吓人。 秋堤在娱乐圈混了两年。见过不少黑帮大哥。 但那些大哥都是拿着刀、拍着桌子骂娘。 贺云洲不是。 他穿着高定西装,说话不带一个脏字。直接让人拿顶级设备砸烂了别人的饭碗。 这种人更可怕。 秋堤抬起头。借着手电筒的光,看着贺云洲走过来。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咔嚓。咔嚓。 每响一声,秋堤的心脏就跟着抽紧一分。 她以为自己刚逃出狼窝,又掉进了老虎嘴里。 “贺老板……”秋堤嗓子干哑。眼泪冲花了睫毛膏,眼下两道黑印。 “我能赚钱的。我会唱歌。别让我拍那种戏……” 她拼命往墙角缩。裙子下摆在地上蹭了一层灰。 贺云洲停在她面前两步远。 没再往前走。 他低头看着这个吓破胆的女人。 港岛娱乐圈的缩影。光鲜的外表下,全是任人宰割的恐慌。 贺云洲脱下身上的深灰色西装外套。 单手一抖。 西装在半空划过。带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和体温。 轻轻落在秋堤颤抖的肩膀上。 秋堤愣住了。 下意识伸手抓住西装边缘。西装的重量压下来,让她觉得莫名地踏实。 她以为贺云洲会像其他黑老大那样,顺势摸一把她的脸,或者说几句轻薄的荤话。 没有。 贺云洲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他转头,冲着站在楼梯口的吹水达招了下手。 吹水达赶紧夹着公文包跑过来。包上的金属扣磕在腿上,发出脆响。 “贺董。”吹水达喘着粗气。 贺云洲没说话。伸出右手。 吹水达立刻拉开公文包。抽出一份用透明塑料夹夹着的合同。 递到贺云洲手里。 贺云洲拿着合同。递到秋堤面前。 纸张边缘碰到了她的手指。 “看看。”贺云洲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强迫的意思。 秋堤哆嗦着手,接过来。 借着微弱的光。她看清了封皮上的字。 《全兴影业独家艺人经纪合约》。 她咽了口干沫。翻开第一页。 视线扫过那些条款。 没有“无条件服从公司安排”的霸王条款。没有高昂的违约金。 反而清清楚楚地写着:艺人有权拒绝任何违反公序良俗的拍摄任务。公司提供全天候安保。 秋堤的手抖得更厉害了。纸页哗啦啦直响。 她这辈子没签过这么干净的合同。 “从今天起,你是全兴影业的签约艺人。” 贺云洲看着她。 “全兴发薪水。给你交五险一金。” “没人能强迫你拍不想拍的戏。” 秋堤眼眶一酸。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砸在合同的透明塑料夹上。溅开几朵水花。 她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熬了三年。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 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可以不拍。你可以拿正常的工资。 “谢谢……谢谢贺董。” 秋堤哭出了声。她猛地往前扑了一下。 双手死死抓住了贺云洲西裤的裤脚。指甲抠紧了布料。 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贺云洲眉头微皱。 但他没抽腿。 “吹水达。”贺云洲开口。 “带她去医院验伤。然后送回公司安排的公寓。” 第二天。下午三点。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三楼。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实木地板上打出一条条光斑。 冷气机呼呼转着。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办公桌上堆着厚厚一摞剧本。封皮花花绿绿。 全是从市面上收购来的二手剧本。 办公室门被敲响。两下。 “进。”贺云洲拿起桌上的打火机。 秋堤推门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扎成马尾。 脸上的妆卸了。素面朝天。眼角还有一点没散的淤青。 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杯刚泡好的热茶。 “贺董。”秋堤走过去。把茶杯轻轻放在贺云洲手边。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贺云洲停下手里转动的打火机。 咔哒。火机盖合上。 “伤好了?”他看着秋堤。 “皮外伤,不碍事。”秋堤双手揪着衣角。手心微微出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 “贺董。我想接戏。” 秋堤咬了下嘴唇。 “昨天的事,谢谢您。我知道公司刚成立,需要资金。” 她鼓起勇气。“全兴的第一部戏,我愿意零片酬出演。什么角色都行。只要能帮公司赚钱。” 贺云洲看着她。 眼底的恐惧没了,多了点破釜沉舟的倔劲。 他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 咬在嘴里。点燃。 青色的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他的半张脸。 他夹着烟。手指点在桌面上那堆花花绿绿的剧本上。 剧本最上面的一本,封面上印着个穿着暴露的女郎。 名字叫《午夜风月实录》。 “零片酬。可以。” 贺云洲弹了下烟灰。烟灰落进玻璃缸。 “但我们不拍这些垃圾。” 秋堤愣住了。 八十年代末的港岛。这种成本低、来钱快的风月片和烂俗黑帮片,是所有小电影公司的摇钱树。 不拍这个,拍什么? 贺云洲站起身。 手指在那个低俗剧本上重重一弹。 剧本滑出桌面。啪的一声掉进垃圾桶。 “全兴的第一部电影。” 贺云洲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轰鸣的机械厂。 眼神冷硬。 “要拍点不一样的。” 第68章 不拍风月片,我们要拍普法教育宣传片 剧本掉进铁皮垃圾桶,发出一声空洞的闷响。 贺云洲手指夹着万宝路。青烟直直往上飘。 他弹了弹烟灰。一点火星落进玻璃烟灰缸,嗤地灭了。 门没关严。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鞋底拖在瓷砖上,嘎啦嘎啦响。 吹水达夹着个黑皮公文包,满头大汗地挤进门。 他跑得太急,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一扑。公文包脱手滑出去。 “贺董!” 吹水达单手撑着地毯,手脚并用爬起来。 他顾不上拍裤子上的灰。赶紧把公文包捡起来,拉开拉链。 几本装订好的白皮剧本被他抽出来。 纸页哗啦作响。 “贺董!我刚从几个老编剧手里买来的硬货!” 吹水达把剧本摊在办公桌上。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油汗,眼珠子亮得吓人。 “《旺角双雄》、《铜锣湾风云》!” 他指着封面上手画的拿枪小人。 “现在的市场就吃这一套!”吹水达咽了口干沫。 “英雄本色那种!长风衣,双枪。兄弟义气!” 他越说越激动。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开枪的姿势。 “咱们全兴自己有底子。阿泰他们随便找几个人客串一下刀手,连群演的钱都省了!” “投资五十万。票房起码能卷回来五百万!”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没看那些剧本。 他深吸了一口烟。尼古丁滑进肺里。 吐出浓白的烟雾。直接喷在那些封面上。 烟雾散开。贺云洲冷眼看着吹水达。 “英雄本色?”贺云洲声音平稳。 他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盖子开合。 “让那帮烂仔看完电影,觉得混黑道很酷。” “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拿两把破枪去街上扫射?”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咚,咚。 “然后第二天。o记的黄志诚带人把全兴的大门封了。” 吹水达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比划开枪的手举在半空,尴尬地放下来。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那……贺董。咱们拍什么?” 吹水达看了眼秋堤。 “不拍风月片。不拍黑帮英雄片。这电影院没人掏钱买票啊。” 贺云洲把剩下半截烟按进烟灰缸。 拇指用力。烟头碾得粉碎。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免提键亮起红灯。 “阿仁。带白律师来一趟。” 两分钟后。 陈永仁和白月彤推门进来。 陈永仁手里端着个搪瓷缸。里面泡着浓茶。他眼下两团乌青还没消。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手里抱着几本厚厚的卷宗。 “贺董。”两人站定。 贺云洲站起身。 绕过红木办公桌。走到旁边的白板前。 拔开黑色记号笔的笔帽。 在白板正中,写下三个大字。 《反黑风暴》。 陈永仁喝了一口浓茶。苦得直皱眉。 他看着白板上的字。没明白。 “阿仁。白律师。”贺云洲扔掉记号笔。 “你们俩。用最快的时间,给我起草一个剧本大纲。” 他转过身。看着陈永仁。 “主角就叫陈浩南。不过,不是威风凛凛的堂主。” 贺云洲冷笑一声。 “我要他第一场戏,就因为抢陀地,被对头砍断三根手指。” 贺云洲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身子前倾。 “没有兄弟来救他。没有大佬替他出头。” “他在臭水沟里躺了一夜。伤口感染生蛆。” 吹水达倒吸一口冷气。 他瞪大了眼。这剧情也太憋屈了。 “白律师。”贺云洲看向白月彤。 “你把《港岛刑法》加进去。” “第二场戏。陈浩南伤好了。去收高利贷。”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直接被警察按死在街头。按敲诈勒索罪。判十年。”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明白了。 这不是商业片。 “第三场戏。十年后出狱。” 贺云洲站直身子。 “他老了。一身的病。没有案底的工厂不要他。” “他只能推着破三轮车,在深水埗捡垃圾。” 贺云洲看着窗外。机械厂的高耸烟囱正在冒白烟。 “最后。在冬天的一个雨夜。冻死在天桥底下。” “旁边是一堆没人要的烂菜叶。”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冷气机的出风口发出嘶嘶的轻响。 连陈永仁都忘了喝手里的茶。 “普法教育宣传片。” 贺云洲下了定义。 “我要让港岛所有的烂仔。坐在电影院里。” “看完这部戏。” 贺云洲眼神冰冷。 “回去做噩梦都觉得后怕。吓得他们连把水果刀都不敢拿上街。” 吹水达脸都绿了。 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伸手扶住红木桌子边缘。 “贺……贺董!” 吹水达嗓子破了音。像被卡住脖子的鸭子。 “这不行啊!” 他急得直拍大腿。 “这种说教片。没动作。没美女。” 他指着秋堤。 “全是一帮臭男人在牢里踩缝纫机。在天桥底下捡垃圾。” 吹水达急得快哭了。 “这种片子放进院线。连影院的冷气电费都赚不回来啊!” “咱们这是拿钱打水漂啊!” 陈永仁端着茶缸。点点头。 他虽然觉得贺云洲这招够狠。但商业逻辑上,确实是个死穴。 现在的观众进电影院是找刺激的。谁花钱去看黑社会捡破烂。 白月彤没说话。 她习惯性地翻开手里的卷宗。拿笔在上面记录了几个法条。 贺云洲看着吹水达那张苦瓜脸。 他没有发火。嘴角反而扯起一抹冷嘲的弧度。 “谁说赚不回来?” 贺云洲转头。目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 视线落在楼下的厂区大院里。 正午的阳光毒辣。 大院空地上。几十辆泥头车正在装卸废旧钢材。 阿泰光着膀子。 肩膀上搭着一条黑乎乎的毛巾。 他正冲着一个偷懒的小弟破口大骂。 粗大的手指点在小弟的鼻子上。左脸的刀疤因为愤怒扭成一团。横肉直颤。 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凶悍。演是演不出来的。 不远处。傻强顶着个光头。 他正费力地扛着一捆生锈钢管。 钢管太重。压得他脊背弯曲。满头大汗。 他一边扛,一边冲着旁边的人咧嘴傻笑。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像个真正的底层苦力。 贺云洲收回目光。 看着吹水达。 “去把厂里那帮以前混得最惨的小弟。全给我叫过来。” 贺云洲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拿出一盒录像带空白带。扔在桌上。啪嗒。 “我们不用花钱请明星。”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我们有全港最真实的本色群演。” 第69章 用古惑仔当群演,本色出演反派全被抓 阿泰接到内线电话。挂断。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机油在颧骨上蹭出一道黑印。 转身冲向轰鸣的车间流水线。 “停!都停一下!”阿泰扯着破锣嗓子吼。 电动扳手停转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泰站在高台上,粗大的手指往下点名。 “黄毛!花颈!还有那边光膀子的七八个!” 他指着那些后背文着睁眼关公、下山虎的汉子。 “全他妈别干了!去外面洗把脸!贺董有新活!” 十几分钟后。 五号厂房外。三十几个前古惑仔站成两排。 太阳毒辣。 他们穿着发黄的跨栏背心。短裤脚边磨起了毛边。 露着胳膊上张牙舞爪的纹身。 贺云洲走出来。 西装没系扣子。衣角被风吹得往后飘。 他手里拿着一卷打印好的简陋剧本。 扫了一眼这群满脸横肉的人。 “阿泰没告诉你们干什么?”贺云洲问。 黄毛抠了抠头上的金发。“泰哥说去砍人。”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把螺丝刀。在手里转了两圈。 “老大。去砍谁?” 旁边几个小弟也跟着兴奋起来。骨节捏得嘎巴响。 “拍戏。”贺云洲把剧本摔在阿泰胸口。 阿泰手忙脚乱接住。纸页哗啦作响。 “当群众演员。不用装好人。”贺云洲声音冷硬。 “就演你们以前在街头收高利贷、砍人、抢地盘的蠢样。” 黄毛愣住了。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地上。 “拍……拍戏?” 他咽了口干沫。 “老大,我们长这样,演偶像剧会不会吓着小姑娘?” 阿泰一脚踹在黄毛腿肚子上。 “演你娘的偶像剧!演黑社会反派!听不懂人话!” 三天后。旺角。 一条堆满垃圾桶的狭窄后巷。 空气里弥漫着死老鼠和腐烂泔水的酸臭味。 下水道铁篦子边上,爬着绿头苍蝇。嗡嗡作响。 一台从德国高价买来的阿莱35毫米摄影机,架在两只生锈的垃圾桶中间。 吹水达戴着鸭舌帽。坐在折叠椅上。 他头上扣着耳机。手里捏着个对讲机。 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对讲机塑料外壳滑腻腻的。 “各单位注意!”吹水达嗓子发抖。“《反黑风暴》第一场,一镜一次。” “咔!”打板员敲下黑白场记板。清脆的一声响。 后巷尽头。 黄毛带着十几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过来。 他们根本不用化妆。 花衬衫领口开到肚脐眼。脖子上挂着掉色的粗金链子。 嘴里叼着牙签。肩膀一高一低地晃荡。 这股子街头盲流的流氓气,中环的专业演员学三年都学不来。 傻强从另一头走出来。 光头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光。手里倒拖着一把西瓜刀。 刀尖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拉出一溜火星子。 “干他老母!钵兰街这条巷子,老子说了算!” 傻强一脚踢翻一个垃圾桶。 馊水哗啦洒了一地。几片烂菜叶贴在他的黑皮鞋上。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脸上的横肉因为用力过猛,挤成了凶悍的一团。 黄毛也入戏了。 他想起前天因为迟到被扣的那五十块全勤奖。一股邪火从心底窜上来。 他一把抽出后腰的铁管。 “你算个屁!兄弟们,给我砍死这死光头!” 三十几个人瞬间撞在一起。 “当!” 铁管和西瓜刀实打实地撞出一声脆响。 没有武术指导。没有套招。 这帮人以前在街上怎么打,现在就怎么打。 王八拳,撩阴腿。揪头发。 黄毛一棍子砸在旁边小弟的肩膀上。没收住力。 小弟疼得嗷一嗓子叫出来。“操!你真打啊!” “导演没喊停!还手!”黄毛双眼通红。 巷子里乱成一锅粥。 叫骂声、铁器碰撞声,混杂着垃圾桶被掀翻的闷响。 真实得令人发指。 连摄影机后的吹水达都看呆了。忘了喊卡。 两条街外。 一辆白色的o记巡逻警车正慢悠悠地开着。 车窗摇下一半。 黄志诚坐在副驾驶上。手里端着个塑料纸杯,喝了一口温热的丝袜奶茶。 甜腻的茶味在口腔里散开。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这几个月。全兴重工消停得像个模范企业。 街面上的治安好得出奇。连小偷都少了。 他每天在办公室看那些无聊的报表,闲得骨头缝发酸。 突然。 前面路口的对讲机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呼叫总部。旺角西洋菜街后巷。发生大规模黑帮械斗。” “目测三十人以上。持有管制刀具。请求支援。” 黄志诚猛地坐直身子。 手一抖。半杯丝袜奶茶直接泼在深蓝色的警服裤裆上。 他顾不上烫。一把抓起对讲机。 “我是o记黄志诚!马上封锁所有路口!第一小队跟我上!” 他把对讲机砸在仪表盘上。 “拉警笛!开过去!” 警车发出凄厉的呜鸣。轮胎在柏油路上挠出一阵白烟。一个甩尾拐进窄巷。 后巷里。 傻强正和黄毛滚在满是泔水的泥地上。 两人死死掐着对方的脖子。脸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泥和碎垃圾。 “死黄毛!老子今天弄死你!”傻强嗓子都喊哑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黄毛脸憋得紫红。 “砰!” 后巷入口处。一声刺耳的枪响。 火药味瞬间在闷热的空气里炸开。 黄志诚双手握着点三八左轮。枪口朝天。枪管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o记!全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蹲下!” 他声音极亮。带着压抑了半年的兴奋。 身后。几十名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端着雷明登散弹枪,潮水般涌入狭窄的后巷。 黑色防暴靴踩得泥水四溅。 “不许动!” 两个警察冲上去,一脚踹在黄毛的膝盖窝上。 黄毛扑通一声跪在烂菜叶上。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咔哒”一声,冰冷的手铐锁死手腕。 傻强还没反应过来。 他光头上全是馊水。被两个防暴警察死死按在泥水坑里。 左脸颊紧紧贴着一块发臭的西瓜皮。 手腕被手铐勒出红印。 他不挣扎。 反而兴奋地抬起头。看着面前那个端着枪、黑着脸的黄志诚。 傻强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以为这是剧组请来的特约演员。 “阿sir!”傻强冲着黄志诚大吼。 声音里透着被抢了风头的不满。 “你别抢戏啊!我台词还没念完呢!” 他努力扬起被按在泥水里的光头。“导演!这段要不要重拍?我刚才那个眼神不够狠!” 黄志诚握枪的手僵住了。 食指停在扳机护圈上。 他瞪着傻强那张沾满泔水的脸。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同样被铐住、却一脸兴奋的全兴小弟。 他慢慢转过头。 后巷阴影里。 两只生锈的垃圾桶中间。 吹水达正哆哆嗦嗦地举着双手。鸭舌帽掉在地上。 旁边,那台昂贵的阿莱摄影机正静静地运转着。镜头上闪烁着录制的红灯。 摄影机后。 贺云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皮鞋踩着干净的青石板。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塑料扩音喇叭。 从阴影里慢条斯理地走出来。 贺云洲停下脚步。 看了一眼满地狼藉的片场。又看着脸黑得像锅底的黄志诚。 他把扩音喇叭换到左手。 抬起右手。 “啪。啪。啪。” 贺云洲不紧不慢地鼓了三下掌。掌声在狭窄的后巷里回荡。 “黄警司。配合得不错。”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冷嘲。 他指着那台还在录像的摄影机。 “这段抓捕的真实感。完美。” “回头去财务部领赏。”贺云洲放下手。 “我给你加个鸡腿。” 第70章 《古惑仔的悲惨一生》上映,票房夺冠 黄志诚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护圈上。 指节崩出刺眼的惨白。 他盯着贺云洲那张挂着冷笑的脸,又看了一眼阴影里那台闪着红灯的阿莱摄影机。 “贺云洲!” 黄志诚咬牙切齿。牙齿摩擦出咯吱的声响。 “你拿警署当你的免费群演?”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点三八左轮。枪口冲地。 手臂肌肉紧绷,恨不得把这块生铁直接砸在水泥地上。 贺云洲收回鼓掌的手。 单手插进西装裤兜。 “黄警司。警民合作。”贺云洲语气平稳。 “这部普法宣传片,我会在片尾鸣谢o记的大力支持。”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些还被按在泥水里的小弟。 “收队吧。别耽误我们剧组进度。” 黄志诚喉咙里像卡了一口生锈的铁钉。 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他猛地把枪插回枪套。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撤!” 他转身,大步跨过地上的垃圾桶。皮靴踩在烂菜叶上,嘎吱作响。 几十名防暴警察松开手。收起警棍。 潮水般退出了这条酸臭的后巷。 傻强从泥水坑里爬起来。 光头上糊着半片西瓜皮。臭水顺着脸颊往下滴。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 手腕上还留着手铐勒出的红印。 “老大。”傻强凑过去,咧嘴笑。“我刚才那句台词,情绪饱满吧?” “滚去洗脸。”贺云洲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 半个月后。 大隆机械厂的一间废弃库房。被临时改造成了剪辑室。 四台大功率排风扇呼呼转着。驱不散屋里浓重的劣质烟草味。 胶片剪接机发出咔哒咔哒的齿轮咬合声。 吹水达双眼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盯着监视器。手指飞快地操作剪辑台。 《反黑风暴》(暂定名)杀青了。 没有武术指导。没有替身。 所有打戏全是这帮古惑仔真刀真枪的本色出演。 鼻青脸肿是真打出来的。骨折去医院打石膏也是真的。 那种隔着屏幕都能闻到的血腥味和底层恶臭,在胶片上呈现出令人窒息的真实感。 “贺董。剪完了。” 吹水达长出一口气。摘下头上的耳机。 脖子僵硬。他扭了扭,骨节发出两声脆响。 贺云洲坐在后排的折叠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送去冲印。”他站起身。 “通知阿泰。全港院线,强排。” 八十年代末的港岛院线,被几大传统电影公司死死把持。 邵氏、嘉禾。 这些大公司只放自己拍的武侠片和风月片。外面的独立电影想挤进去,比登天还难。 但全兴重工,不讲规矩。 第二天。上午十点。 九龙最大的一家戏院门口。 戏院老板王胖子正躺在藤椅上摇蒲扇。 门口冷清。 五辆黑色的平治轿车突然在门口刹停。 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黑印。 车门推开。 二十个穿着紧身黑西装的壮汉走下来。皮鞋踩在台阶上,笃笃响。 带头的是阿泰。 右脸的刀疤在阳光下有些渗人。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密码箱。 王胖子吓得手一抖。蒲扇掉在地上。 他挣扎着从藤椅上爬起来。满头大汗。 “泰哥……咱们这月规费交了啊……” 阿泰没理他。 走到售票窗口前。把密码箱重重拍在柜台上。 咔哒。箱子弹开。 里面全是红绿相间的港币。整整齐齐。 “这部戏。”阿泰从兜里掏出一盒录像带拷贝。 扔在钱堆上。 “明天首映。包你场子三天。” 阿泰粗糙的手指点在王胖子的胖鼻子上。 “排片率百分之百。不准放别人的片子。懂?” 王胖子看着那一箱现金。咽了口干沫。 “懂……懂。” 同样的一幕。在全港五十多家大大小小的戏院同时上演。 没有谈判。没有公关。 全兴的地推团队带着现金和西装暴徒的压迫感。直接用钱砸开了所有院线的大门。 首映前夜。 没有电视广告。没有铺天盖地的明星炒作。 深水埗。旺角。铜锣湾。 大街小巷的电线杆和报刊亭上。一夜之间贴满了海报。 海报风格粗糙。 暗红色的底色。像干涸的血。 正中央是阿泰的一张特写。 他躺在臭水沟里。左手被砍断,白骨森森。脸上的刀疤扭曲着,满是绝望和恐惧。 旁边用惨白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古惑仔的悲惨一生》。 副标题:混黑道,全家死绝。 这种反传统、充满惊悚感的硬核海报。瞬间抓住了市民的眼球。 以前的海报都是小马哥穿着风衣耍帅。 谁见过把黑帮拍得这么惨的? 首映日。晚上七点。 旺角金声戏院。 大厅里挤满了人。空气闷热,混杂着爆米花和劣质香水的味道。 不少人是看了海报,抱着看笑话的心态买票进来的。 “听说全兴那帮烂仔自己拍电影?”一个染着黄毛的青年咬着吸管。 “肯定是那种砍来砍去的烂片。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演出什么花。” 黄毛旁边的大叔啐了一口。“就当看猴戏了。” 放映厅灯光熄灭。 银幕亮起。没有全兴影业的华丽片头。 直接是一个摇晃的长镜头。 镜头里。傻强穿着破背心。 在一条阴暗的后巷里,为了抢一个放高利贷的摊位。被十几个对头拿着西瓜刀追砍。 刀砍在肉上的沉闷声。鲜血喷溅在砖墙上。 傻强惨叫着倒在垃圾堆里。 没有慢动作。没有英雄救美。 只有傻强倒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求饶。屎尿齐流。 最终被对头一刀砍断了脚筋。 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 放映厅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还在嚼爆米花的黄毛。嘴巴半张着。 爆米花从嘴角掉出来。砸在裤裆上。他没察觉。 紧接着。剧情推进。 秋堤出场。 她演一个欠了高利贷的良家妇女。被黑帮抓进地下室逼债。 没有香艳的风月镜头。 只有冰冷的铁链。粗暴的殴打。 秋堤那张挂满泪痕、布满淤青的脸占据了整个大银幕。 她绝望的眼神。沙哑的惨叫。 演得太真了。 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直接刺穿了观众的神经。 后排的一个阿婆捂着心口。眼圈红了。 “作孽啊……这帮天杀的黑社会。” 电影最后一场戏。 阿泰演的黑帮头目。出狱后一身是病。 在深水埗的街头捡垃圾。 寒冬的雨夜。他缩在天桥底下的破纸箱里。 浑身发抖。咳出一口带血的浓痰。 旁边是一堆没人要的烂白菜叶。 镜头慢慢拉远。 阿泰闭上眼。停止了呼吸。 字幕打出:《港岛刑法》第三十条,参加黑社会性质组织罪…… 全片结束。 放映厅的灯光亮起。 没有立刻爆发的掌声。 几百个观众坐在椅子上。后背全被冷汗浸透了。 太压抑了。太惨了。 这跟他们以前看的《英雄本色》完全不一样。 黑帮没有风衣。没有双枪。 只有断手断脚。只有家破人亡的绝望。 黄毛咽了口干沫。 他看着自己胳膊上刚纹的下山虎。突然觉得这纹身像一块烫手的烙铁。 他站起身。腿有点软。 “走……回家。”黄毛拉了把旁边的同伴。 “以后谁叫老子去收陀地,老子打断他的腿。” 口碑像病毒一样在港岛蔓延。 看完电影的街坊、古惑仔。全被这种极致的写实感震撼。 没人觉得这电影难看。 这种残忍的真实,反而激发了人们猎奇的心理。 各大戏院的售票窗口排起了长龙。 全兴重工总部。三楼。 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着风。百叶窗拉着一半。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看着一份大隆机械厂的设备清单。 钢笔在纸上勾画。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底重重砸在地板上。咚咚咚。 像一头失控的犀牛在狂奔。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 门锁当场崩断。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爆响。 肥波像个肉球一样滚进门。 他跑得太急。直接扑在办公桌边缘。 胖手死死抓着桌沿。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脸上的肥肉涨得通红。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滴。砸在实木桌面上。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折叠的打印纸。 纸张被手心的汗水浸湿了一大半。 “贺……贺董!” 肥波嗓子全哑了。破了音。 他哆嗦着手。把那张纸拍在贺云洲面前。 “爆了!” 肥波激动得语无伦次。胖手在半空乱舞。 “票房爆了!” 他指着那张纸上的红色数字。 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单日票房!七百万港币!” 肥波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打破了港岛影史纪录!” 他喘着气。声音发抖。 “连李小龙当年的《猛龙过江》单日纪录。都给破了!” 第71章 现象级爆款,全港烂仔看完都想进厂 肥波的胖手死死压在办公桌上。指甲缝里的油泥清晰可见。 他喘得像个破风箱。胸膛上的肥肉剧烈起伏。 “七百万!贺董!”肥波嗓子又劈了。“单日七百万啊!” 那张被汗水浸透的票房报表,软塌塌地贴在红木桌面上。 贺云洲靠在真皮大班椅上。 他手里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没停。笔尖在设备清单上划了一道线。 没抬头。 “预料之中。”贺云洲语气平稳。 肥波愣住了。 七百万单日票房。港岛影史纪录。 李小龙当年的《猛龙过江》也被踩在脚底。这等同于全兴影业一夜之间成了港岛印钞机。 贺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肥波咽了口干沫。收回压在报表上的手。在西裤上胡乱蹭了蹭汗。 “贺董。”吹水达从肥波身后钻出来。 他今天破天荒穿了一套银灰色的亮面西装。头发抹了厚厚的发蜡。 “咱们是不是趁热打铁?立马开拍续集?” 吹水达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就拍阿泰的儿子!子承父业,继续砍人!” 贺云洲停下笔。 金属笔尖磕在玻璃桌板上。当。一声轻响。 他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吹水达一眼。 吹水达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后背爬上一层白毛汗。 “续集可以拍。”贺云洲合上设备清单。“拍他在流水线上怎么考八级钳工。” 吹水达张着嘴。下巴快脱臼了。 “我要的不是票房。”贺云洲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推开一扇百叶窗。阳光刺眼。 “我要的是这块岛上。再也没有拿刀的小孩。” 旺角。金声戏院外。 下午两点。太阳毒辣,烤得柏油马路发软。 售票窗口前排起了两条长龙。一直拐进后巷。 空气里混着汗臭味和劣质烟草味。 一个穿着花衬衫的黄牛,站在电线杆旁边。 手里捏着三张皱巴巴的电影票。 “《古惑仔》下午场!连座!五十块一张!”他压低嗓门喊。 原价十块钱的票,翻了五倍。 “给我来两张!”一个染着红毛的青年挤出人群。 他掏出一张一百块的纸钞。拍在黄牛手里。 一把抢过电影票。 转身拉着旁边一个瘦高的同伴,往检票口挤。 “快点!阿南说这部戏砍人砍得最真实。连肠子都流出来了。” 放映厅里冷气开得很足。 红毛和同伴坐在第四排。 开场十分钟。他们还在嚼爆米花,指着银幕上的傻强吹口哨。 “这光头演得真他妈像。砍人那架势,比我大哥还猛。” 电影放了一半。 放映厅里安静下来。没人吹口哨了。爆米花的咀嚼声也消失了。 银幕上。傻强被砍断脚筋。 倒在满是泔水的垃圾堆里。屎尿齐流。惨嚎着求饶。 特写镜头。没有配乐。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 红毛手里的爆米花纸筒掉在地上。洒了一地。 他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没有英雄本色。没有小马哥的风衣。没有义气。 只有最赤裸裸的血腥和底层的悲惨。 电影最后。阿泰冻死在天桥底下。 尸体旁边是几片烂白菜叶。野狗走过去闻了闻。 灯光亮起。 红毛坐在椅子上。后背的汗湿透了花衬衫。贴在椅子靠背上,凉飕飕的。 他转头看旁边的同伴。 同伴脸色煞白。手里死死捏着那张半尺长的弹簧刀。 指关节泛白。 “南哥。”同伴牙齿打战。“咱们明天的入会仪式……还去吗?” 红毛咽了口干沫。 他想起自己口袋里那张填好的入会申请表。 猛地伸手掏出来。 当着同伴的面。两下撕得粉碎。 碎纸片扔在过道的红地毯上。 “去他妈的入会。”红毛咬牙。“老子不想死在垃圾堆里。” 这种画面。在全港各大戏院反复上演。 电影的冲击力,远比几句普法标语来得猛烈。 特别是那帮十七八岁、成天想着混社会当大佬的街头烂仔。 看完电影。就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从头凉到脚。 三天后。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清晨六点半。 阿泰开着那台拉风的虎头奔。驶入工业区干道。 他今天要去巡视二车间。 车刚拐过街角。 阿泰一脚重重踩在刹车上。 “吱——” 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两条黑印。刺鼻的橡胶焦糊味冒出来。 阿泰推开车门。探出头。 厂区大门外。黑压压全是人。 队伍从大铁门一直排到了马路对面的公交站牌。 起码有上千号人。 全是一帮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有的染着黄毛,有的胳膊上还带着文身贴纸。 没有刀,没有钢管。 每个人手里捏着一张纸。 阿泰下了车。走到大门口。 保安亭里的保安满头大汗地跑出来。手里拿着电棍,没敢开。 “泰哥!这帮人天没亮就来堵门了!”保安急得直跳脚。 阿泰沉下脸。左脸的刀疤挤在一起。 他大步走到排在最前面的一个红毛青年面前。 “干什么的!”阿泰吼了一嗓子。 红毛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 他认出了阿泰。这就是电影里最后冻死在天桥底下的那个黑老大。 红毛赶紧把手里那张揉得皱巴巴的纸递过去。 双手发抖。 “泰哥……不,阿sir。”红毛结巴了。“我来应聘的。” 阿泰愣住。 他接过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入职申请表》。 “应聘?”阿泰看着红毛胳膊上那条张牙舞爪的过肩龙。“你这身板,来干啥?” 红毛挺直腰板。 “我能吃苦!我力气大!”他拍着胸脯。“我看电影里说了,全兴交五险一金!还分房子!” “我不想混黑道了。我想进厂拧螺丝!” 队伍后面的人跟着喊。 “我也要拧螺丝!” “我报名保安!我会军体拳!” “泰哥!全兴还招拖拉机驾驶员吗!我明天就去考证!” 几千条破锣嗓子。喊得震天响。 阿泰张着嘴。看着这群排着队求上班的前准古惑仔。 脑子翁嗡的。 以前社团招新。得去钵兰街发传单。给人家包红包。 现在。人家堵着厂门求着进流水线。 他回头看了眼厂办大楼。 贺董这招。绝了。 这不是拍电影。这是在挖整个港岛黑社会的祖坟。 油麻地。得月楼茶室。 二楼的包厢门紧闭。 空气里飘着浓重的普洱茶香和廉价雪茄的烟雾。 四个老头子围坐在八仙桌前。 东义社的代理龙头,烂牙强。 和联胜的坐馆,串爆。 号码帮的大佬,吹水驹。 桌上放着一笼虾饺。早就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硬皮。 没人动筷子。 串爆手里捏着个茶杯。指节泛白。 “砰!” 他猛地把茶杯砸在桌上。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布。 “三个月了!”串爆咬牙切齿。“我堂口三个月没招到哪怕一个蓝灯笼!” 他指着街对面的金声戏院。 “就是因为贺云洲拍的那部破电影!” 串爆粗喘着气。“现在那些小赤佬。宁愿去酒楼端盘子,去全兴倒垃圾。都没人肯来跟咱们混!” 烂牙强吸了口雪茄。吐出浓烟。 他左边少了一颗门牙。说话漏风。 “乌鸦哥还在里面蹲着。全兴现在又抢咱们的人。” 他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火星炸开。 “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些老社团。没人收保护费,没人看场子。全得喝西北风!” 吹水驹靠在太师椅上。 他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咔咔直响。 “打是打不过了。深水埗蒋天生的下场你们都看见了。两百台挖掘机。” 吹水驹冷笑。 “但全兴的手伸得太长。娱乐圈,不是光有钱就能玩转的。” 串爆抬头。“驹哥,你有路子?” 吹水驹停下手里的核桃。 “邵氏和嘉禾那几家大院线。早就不满全兴用现金强买排片了。” 他压低声音。 “他们拍电影是为了洗白。只要封了他们的院线。他们拍的片子就是一堆废胶卷。” 吹水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我昨晚跟嘉禾的邹老板喝了茶。” “港岛七大院线。已经达成联盟。” 他重新转起核桃。 “从明天起。全面下架全兴的片子。不给排片,不给档期。” “我要让贺云洲的电影公司。活生生烂在手里。” 第72章 降维打击其他电影公司,建立院线垄断 茶楼里的茶水泼在桌布上。 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串爆几个人还在盘算着怎么掐死全兴的喉咙。 他们以为掌握了电影院的银幕,就等于扼住了贺云洲的命脉。 两天后。 全兴影业的发行部。 吹水达抱着几张统计报表。脚底打滑地冲进董事长办公室。 他连门都没敲。 “砰”的一声,推拉门撞在墙面上。 吹水达手里的报表掉在地上。散落一地。 他顾不上捡。脸色惨白如纸。 “贺……贺董!” 吹水达嗓子全劈了,带着哭腔。 “全港七大院线!嘉禾、邵氏、金公主!” 他手指死死抠着办公桌边缘。 “今天早上全部下了死命令!把咱们的《古惑仔的悲惨一生》全线撤档了!” 贺云洲正在看一份建筑设计图。 他没抬头。手里的黑色签字笔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直线。 “嗯。”贺云洲应了一声。 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意外。 吹水达急得原地直转圈。转了两圈又差点撞翻旁边的垃圾桶。 “老大!你不急啊?” 吹水达弯腰去捡地上的报表,纸页捏得皱巴巴的。 “票房直接归零了!排片率百分之零!” 他把报表拍在贺云洲面前。 上面那根原本冲天而上的票房曲线,直直地砸向了底部。变成了一条死线。 “那帮传统大亨联手了。” 吹水达擦了一把脑门上的冷汗。 “他们放话。只要全兴一天不滚出电影圈,他们就联合封杀到底。” “要不……咱们服个软?找邹老板喝个茶,让点利?” 吹水达小心翼翼地看着贺云洲的脸色。 贺云洲终于抬起头。 他放下手中的签字笔。 拿过旁边的白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温水。 “服软?” 贺云洲扯了扯嘴角。 “他们卡我的渠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阳光洒在他深灰色的西装肩膀上。 “那我就自己造渠道。” 吹水达愣住。 自己造渠道? 建电影院可不是搭台子唱戏。一块地皮几千万,装修几百万。 光是审批和施工,没个一两年根本拿不下来。 “老大,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吹水达苦着脸。 贺云洲没理他。 直接拨通了内线电话。 “白律师。带上财务部和地产部的人。来一趟。” 半小时后。 办公室里站满了人。白月彤推着银边眼镜。 手里抱着一厚沓产权转让书。 “贺董。地产部刚盘下来一批资产。” 白月彤翻开文件夹。声音清冷。 “因为前段日子地产商围剿失败。铜锣湾、旺角、尖沙咀。” 她每念一个地名,手指就在桌上敲一下。 “有十九家倒闭的百货商场。还有二十八个废弃的纺织厂仓库。” “全在核心地段。” 贺云洲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买下来花了多少钱?” “不到两亿。”白月彤回答。“全是破产清算的低价资产。” 贺云洲转身。看着那张港岛地图。 深水埗、观塘、元朗。 全兴在地产和重工上赚来的巨额现金流,正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钱是用来砸的。不是用来存银行的。” 贺云洲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通知施工队。马上进场。” “把那些商场和旧厂房。全部给我爆改。” “改成什么?”吹水达问。 “多厅影城。” 贺云洲转过头。 “一层楼开五个放映厅。爆米花机器给我架在售票口旁边。” 整个港岛商界还没反应过来。 全兴的挖掘机和工程车,已经开进了九龙和港岛的各大核心商圈。 砸钱。 全兴影业账上躺着数亿现金。不计成本地砸。 装修队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水泥没干,地毯已经铺上。 半个月。 仅仅用了十五天。 全港五十家豪华多厅影城,同时亮起招牌。 全兴国际影城。 装修奢华。中央空调冷气开得足。座椅全是真皮沙发。 这根本不是以前那种破破烂烂只能看录像带的戏院。 这是殿堂级的享受。 但最要命的。 不是硬件升级。 是贺云洲扔出的那张终极王牌。 开业当天。 全兴所有的影城大门口,挂出了巨大的红底白字横幅。 “买一桶全兴大桶爆米花。免费看电影!”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 瞬间引爆了整个港岛的底层市民。 一桶爆米花才卖八块钱。 以前去戏院买票要十块钱。现在买桶爆米花,连电影票钱都省了。 全港的靓仔、师奶、学生。 排着长队涌向全兴影城。 队伍从商场一楼一直拐到了马路牙子上。 铜锣湾的嘉禾戏院里。 空空荡荡。 售票窗口前,连苍蝇都懒得飞。 老售票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天下来。卖出去不到三张票。 邵氏旗下的老牌影院更惨。 连保洁阿姨都拿着爆米花桶,跑去看全兴的免费场了。 传统院线联盟的几位大老板。 坐在豪华包厢里。看着手下递上来的惨淡上座率报表。 一个个脸色铁青。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联合封杀全兴。 本以为能把贺云洲逼死。 结果贺云洲转头自己建了五十家更大、更豪华的影城。 还直接掀了桌子,玩起了买爆米花送电影票的降维打击。 不收电影票钱? 那靠什么赚钱? 传统大亨们根本看不懂这种互联网思维的降维打击。 他们只知道。 市民全去全兴吃爆米花看免费电影了。自家影院的巨额房租和人工成本,正像流水一样哗哗往外流。 每一天都在巨额亏损。 撑得过初一,撑不过十五。 仅仅坚持了不到二十天。 嘉禾的一位股东气得当场突发脑溢血,被救护车拉走。 剩下的几家巨头。资金链瞬间紧绷到了断裂的边缘。 中环。尊尼洋行旗下的产业。 某大型老牌影院门口。 已经贴出了“内部整修,暂停营业”的白纸黑字告示。 港岛的影视圈天变了。 那些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传统影视巨头。 在全兴庞大资本和现代商业模式的碾压下。 连哀号的声音都传不出来。 傍晚。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凉爽的风。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正翻看着白月彤刚送来的五十家影城半个月财务结算单。 爆米花和可乐的利润,远远超过了电影票本身。 资本的雪球。越滚越大。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 没等贺云洲开口。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穿着定制西装的中年男人。 踉踉跄跄地走进办公室。 他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名贵的丝绸领带扯得歪歪斜斜,露出了肥厚的双下巴。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 是港岛老牌影视巨头“东方电影”的老板,雷老板。 曾经叱咤风云的娱乐大亨。 现在,他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浑身发抖。 雷老板一眼看到坐在桌后的贺云洲。 他双膝一软。 在全兴的办公室里。当着贺云洲的面。 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扑通。” 膝盖砸在木地板上。声音沉闷。 雷老板双手把公文包举过头顶。 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包里的几份文件差点滑出来。 “贺董……” 雷老板带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第73章 吹水达立功,创办最强娱乐狗仔报业 贺云洲收回视线。 雷老板跪在红木地板上,肩膀一耸一耸。 公文包倒在旁边,里面几份股权转让书滑了出来。 纸张散落了一地。 “拿起来。”贺云洲指着地上的合同。 雷老板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双手把那些纸一张张捧起来。拍掉上面的灰尘。 “贺董。东方电影百分之八十的院线股权全在这里。” 雷老板双手举过头顶。声音带着哭腔。 “只要你高抬贵手,放过我的院线。我一分钱不要,全归全兴。” 贺云洲接过那叠文件。 粗略翻了两页。盖着公章。 他随手扔在桌上。从内兜里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白律师。”贺云洲喊了一声。 白月彤推门进来,拿过文件扫了一眼,冲着贺云洲微微点头。 贺云洲签下名字。 然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一百万的现金支票。 扔在雷老板面前。 “收购你的院线。照市价走。” 贺云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全兴不强买强卖。” 雷老板看着地上的支票,愣了两秒。 随后猛地磕头。“谢谢贺董!谢谢贺董!” 雷老板连滚带爬地抓起支票,跌跌撞撞逃出办公室。 门没关严。 贺云洲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栋刚吞并过来的影城大楼。 渠道虽然通了。 但雷老板的倒闭,让贺云洲看到了更深的东西。 传统影视巨头虽然垮了。 可那些掌控着香江舆论风向的媒体和报社,依然在暗地里抹黑全兴。 把全兴的合法商业并购,说成是暴徒对自由市场的侵蚀。 笔杆子握在别人手里。 别人就能随时把黑的说成白的。 要想真正掌控文化产业的生杀大权。 必须要有自己的舆论喉舌。 “吹水达。”贺云洲头也没回。 门外一直偷听的吹水达浑身一激灵。推开半掩的门。 猫着腰溜了进来。 “贺董。您叫我?”吹水达搓着手。 贺云洲转过身。目光落在吹水达那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上。 “你很喜欢打听消息?” 吹水达干笑两声。“哪有。就是下面那帮兄弟碎嘴。” “从明天起。” 贺云洲拉开抽屉,掏出一张支票簿。 唰唰两笔。撕下一张,拍在桌上。 “一千万。” 吹水达眼珠子瞬间瞪圆了。盯着那张支票。 “成立《全兴娱乐周刊》。”贺云洲声音平静。 “你当总编辑。” 吹水达腿一软。差点给跪了。 一千万办报社? 这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是一笔巨款。 “贺董。咱们不拍电影了?改卖报纸?”吹水达咽了口干沫。 “拍电影是拍给大众看的。” 贺云洲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报纸,是写给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看的。” 他拍了拍吹水达的肩膀。 “我要你把香江所有名流、高管、英资买办的底裤扒下来。” “他们私底下干了什么破事。你给全港市民抖搂清楚。” 吹水达血液瞬间沸腾了。 他骨子里就是个爱打听八卦、唯恐天下不乱的边缘人。 以前在社团,这叫搜集情报勒索收陀地。 现在换成拿正规牌照办报社。还有一千万的启动资金。 这简直是老鼠进了米缸。 “贺董放心!” 吹水达一把抓起桌上的支票。揣进贴身内兜。 拍得砰砰响。 “我以前在钵兰街,最擅长的就是蹲墙角偷听!” “不出三天。我让中环那帮衣冠禽兽连觉都睡不好!” 三天后。 新界北。全兴重工的一处隐蔽仓库里。 几十个年轻精干的小伙子被吹水达召集起来。 全都是以前跟着他跑腿、擅长钻小巷翻墙头的前古惑仔。 个个身手敏捷,走路没声音。 吹水达站在一张大桌子上。 手里挥舞着一根竹竿。唾沫星子乱飞。 “听好了!从今天开始。咱们不拿西瓜刀了!” 他用竹竿拍打着挂在墙上的一张中环地图。 上面画满了红圈。全是大佬们的豪宅和高级私人会所。 “老大给了一千万!” 吹水达把脖子上的相机带往下拉了拉。 日本进口的尼康长焦镜头,挂在胸前沉甸甸的。 “一人配一台相机。长焦的!” “我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蹲点。跟踪。偷拍。” 一个小弟举手发问。“达哥。拍到他们打麻将有什么用?” 吹水达一巴掌拍在小弟的脑门上。 “打麻将有个屁用!我要拍他们跟哪个交际花开房!拍他们吸那口白面!” 吹水达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 “只要拿到照片。我们就是香江无冕之王!” 这支港岛历史上第一支职业“狗仔队”,正式成立了。 不用刀。不用棍。 他们带着长焦镜头和夜视望远镜。 化装成送外卖的、修水管的、清洁工。 潜伏在中环的每一个角落。 目标很快锁定。 尊尼洋行的华人买办,周耀华。 这人平日里在公开场合西装革履。痛斥黑恶势力。 满口仁义道德。标榜自己是慈善家。 但吹水达派去的小弟蹲了整整四个通宵。 发现这位周买办每到周三深夜。 就会秘密前往旺角的一家地下私人夜总会。 里面吞云吐雾。全是见不得光的勾当。 星期三晚上十一点。 旺角老旧唐楼的后巷里。蚊虫乱飞。 两个全兴的小弟猫着腰。躲在一个堆满纸箱的阴暗角落里。 手里端着尼康相机。加装了三倍增距镜。 “来了。”压低的声音在夜色里响起。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巷口停下。 车门推开。 周耀华穿着真丝睡衣一样花哨的衬衫。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艳丽女子。 摇摇晃晃地钻进夜总会的侧门。 “咔嚓!咔嚓!” 连着三声快门。闪光灯被调成了静音模式。 在昏暗的巷子里,只留下一道微弱的红光。 相机的胶卷上。 清晰地印着周耀华神色迷离、手里捏着一包白色粉末的丑态。 连他衣服上的汗渍都拍得清清楚楚。 “够了没有?”小弟推了推旁边的人。 “够了。这几张照片。能让他全家连夜买站票滚出港岛。” 两人收起相机。像狸猫一样钻进夜色。 新界北。全兴总部印刷厂。 轰鸣的滚筒印报机连夜运转。 几万张散发着油墨味的报纸从出口吐出来。 头版头条。 没有社论。没有废话。 只有一张巨大、高清、没有半点马赛克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周买办。正趴在夜总会的沙发上,神情亢奋地吸食违禁品。 旁边还搂着一个赤裸肩膀的女人。 标题用了硕大的血红色黑体字: 《道德楷模深夜聚众狂欢:尊尼洋行买办周耀华丑态百出》。 清晨六点。 全港大大小小的报刊亭刚开门。 几万份《全兴娱乐周刊》还没摆上架。就被闻讯赶来的市民和报童抢购一空。 不到半小时。 全港断货。加印十万份,依然供不应求。 中环。尊尼洋行总部大楼。 周耀华顶着两个黑眼圈。黑着脸走进电梯。 他一路上发现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那种眼神里带着鄙夷、嘲讽和幸灾乐祸。 他刚推开办公室的门。 秘书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手里抓着一份《全兴娱乐周刊》。 直接拍在周耀华的红木桌上。 周耀华低头一看。 整个人如遭雷击。 报纸头版上那张放大的彩色照片,清晰得连他眼角的鱼尾纹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不可能……” 周耀华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真皮老板椅上。 手里的公文包掉在地上。钢笔摔得粉碎。 电话铃疯狂炸响。 桌上的三部红绿电话同时发出刺耳的尖叫。 那是股东的质问。那是海关和警察局的询问电话。 甚至连尊尼洋行总部的史密斯大班。都在五分钟前亲自打来电话,劈头盖脸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身败名裂。 仅仅用了一张报纸。 周耀华的社会名誉在这一刻被撕得粉碎。 他哆嗦着手去够桌上的座机话筒。 还没碰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o记探员面无表情地走进来。 亮出手铐。 “周耀华先生。涉嫌吸食违禁品及商业贿赂。跟我们走一趟吧。”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 锁死在他的手腕上。 新界北。全兴总部。 厂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着凉风。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正端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全兴娱乐周刊》。 头版头条那张照片拍得极具视觉冲击力。 办公室门被推开。 吹水达抱着几捆刚从印刷厂运来的报纸。 满头大汗地跑进来。 他连气都来不及喘。直接把厚厚的一摞报纸拍在贺云洲面前。 “贺董!” 吹水达笑得连嘴都合不拢。门牙上的菜叶子都露出来了。 “火了!全港全卖断货了!” 他兴奋地直搓手。 “周耀华那个扑街,刚进局子就被撤了职。尊尼洋行现在焦头烂额,根本顾不上咱们的基建项目!” 贺云洲放下手里的报纸。 翻开第二页。 上面全是对各大英资财团买办私生活和财务漏洞的深度爆料。 字字见血。刀刀致命。 贺云洲抬起头。 看着笑得像个地主老财的吹水达。 “做得不错。” 吹水达挺起胸膛。 “只要贺董一句话。下周我把史密斯大班穿什么颜色的内裤都拍出来!” 贺云洲没有笑。 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咬在嘴里。 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阳光下盘旋。 “报纸不够。” 贺云洲吐出一口烟雾。 他看着吹水达。眼神里透着野心。 “我们要拿下一家电视台。” 第74章 掌握全港舆论喉舌,指鹿为马的威力 吹水达捏着手里的报纸。 指尖因为用力泛白,油墨沾在手心里黑乎乎的一团。 “电视台!”吹水达的声音劈了,像拉断弦的二胡。 他激动得直跺脚,皮鞋跟在地毯上蹭出嘎吱响。 “贺董!这活我熟!我这就带兄弟们去蹲那些台长和董事的墙角!” 吹水达转身就跑,门都没顾上关。 撞在走廊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 贺云洲收回视线。 按灭手里的万宝路。烟头在玻璃烟灰缸里碾碎。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白律师。去查一下亚洲电视的股权结构。” 他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 “准备资金。准备合同。” 一个月后。 九龙塘。亚洲电视(atv)总部大楼。 顶层董事会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一场葬礼。 冷气开得很低。十几个大股东坐在皮椅上,没人敢大声喘气。 会议桌正中央,扔着一堆厚厚的照片和牛皮纸文件。 照片里,有几位高管在澳门赌场输红眼的赌债欠条复印件。 有负责发行的董事在私人游艇上和女明星的不雅照。 还有一沓清清楚楚的财务做空记录。 贺云洲坐在长桌尽头的主位上。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灰色的双排扣西装。领带打得很规矩。 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各位。”贺云洲打破了死寂。 他手指点了点那些照片。 “收购价溢价百分之十。全现金支付。” 贺云洲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逼迫的火药味。 “签了字。这些东西,原图和底片,全兴替各位销毁。” 对面的董事长邱德根脸色灰败。 他拿起笔。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笔尖落在转让协议上。墨水洇开。 “贺先生。你好手段。”邱德根咬牙切齿,挤出五个字。 “这是商业兼并。”贺云洲看着他签字。 不到两小时。 全港第二大电视台。彻底易主。 全兴集团掌握了从平面纸媒到电视广播的完整舆论链。 笔杆子,彻底握在了这个曾经拿砍刀的双花红棍手里。 中环。尊尼洋行总部。 史密斯把一份刚送来的atv收购文件摔在地上。 文件散开。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伸手去摸抽屉里的速效救心丸。 他以为全兴只是个建房子的暴发户。 没想到贺云洲动作这么快,直接把手伸到了舆论喉舌里。 “找媒体!”史密斯吃下药,顺了口气。“砸钱!买通《东方日报》和《星岛晚报》的主编!” 他指着对面的公关部经理。 “给我写稿!写全兴大厦用的钢筋不达标!写他们填海用的是有毒垃圾!” 第二天清晨。 满大街的报刊亭上。几家老牌报纸同时发难。 头版头条。 全兴大厦施工质量堪忧,填海工程涉嫌环保造假。 配图是全兴工地上几张模糊不清的废料堆照片。 文章写得言之凿凿。仿佛全兴明天就会因为豆腐渣工程塌楼死人。 消息一出。全港震动。 不少买了全兴影城会员卡和太平洋保险的市民,开始在茶餐厅里交头接耳。 “我就说嘛,黑社会盖的楼能住人?” “填海用的都是有毒废料,以后那边的海鲜不能吃了。” 全兴重工。三楼办公室。 阿泰急得满头大汗。他光着膀子冲进来。 “老大!工地外面围了几百个市民抗议!还有记者!” 阿泰手里拎着个大号扳手。 “我去带人把那几家报社的印刷机砸了!”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他正在看一份新进的德国液压阀门报价单。 “放下。”贺云洲连头都没抬。 阿泰咬着牙。扳手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去。通知电视台。”贺云洲翻过一页报价单。 “今晚黄金档。” 他抬起头。 “把全兴的建筑纪实片,给我插进去。循环播。” 晚上八点。 港岛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前。 原本该播黄金档连续剧的亚洲电视。突然画面一转。 没有废话。没有澄清声明。 直接是一段高清晰的施工跟拍画面。 镜头从卡特挖掘机的履带开始。一路拍到一百层楼顶的塔吊。 解说员的声音沉稳专业。 画面里。 粗壮的特种钢筋。标号清晰的水泥袋。 全兴的质检员戴着白手套,拿着游标卡尺,在镜头前展示每一根钢筋的直径和出厂合格证。 旁边,港府建筑署的独立检测专家对着镜头点头。 “全兴的用料标准,超过港府规定百分之三十。抗震等级能防八级强震。” 填海工地。 镜头拍到了那些所谓的“有毒废料”。 那是经过大隆机械厂高温分拣处理的纯净土石方。 连一块生活垃圾都没有。 水质检测仪直接插进填海区的水里。数值全绿。 不用一句辩解。 几十分钟的硬核工业流水线展示。 那种极致的标准化、德国级的精密作业。把全港观众看呆了。 第二天。舆论瞬间反转。 《全兴娱乐周刊》趁势发力。 头版放出了尊尼洋行旗下建筑公司,使用海砂建楼的内部采购单。 海砂楼。这是港岛建筑界的致命毒瘤。 风暴反噬。 市民愤怒了。他们不去围堵全兴工地了。 成千上万的人拿着买来的海砂楼购房合同,冲到了尊尼洋行的总部大楼下。 臭鸡蛋和烂菜叶砸满了大厦的玻璃旋转门。 史密斯看着楼下黑压压的抗议人群。 气得当场昏厥,救护车拉着警笛把他抬走。 贺云洲连一句话都没说。就用手里的电视台,完成了对老牌财阀的绞杀。 一周后。 半岛酒店。顶层宴会厅。 全兴集团收购atv电视台的庆功酒会。 灯火辉煌。香槟塔垒得有一人高。 港岛商界、政界名流穿梭其间。再没人敢拿轻蔑的眼神看这群穿西装的“前古惑仔”。 阿泰穿着紧绷的定制西装。拿着一杯橙汁,在角落里别扭地跟几个明星打招呼。 贺云洲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看着外面维多利亚港的夜景。霓虹灯闪烁。 这是他打下来的江山。干净的江山。 “贺先生。敬您一杯。” 一个穿着灰西装的男人走过来。 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 男人手里端着香槟。长相普通。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那种。 贺云洲没转头。 他举起酒杯,和对方碰了一下。 “叮。”玻璃发出脆响。 贺云洲喝了一口。红酒涩口。 男人没喝酒。 他靠近半步。借着转身的动作。 一张折叠成四方块的纸条。 悄无声息地塞进了贺云洲西装外套的口袋里。 动作极快。像演练过无数遍的魔术手。 贺云洲感觉到了西装重量的微小变化。 他没动声色。 手指捏着酒杯的高脚。 “我们老板。托我给您带个好。” 男人压低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韩琛先生。” 贺云洲眼皮微挑。 韩琛。 尖沙咀最大的毒枭。港岛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手里捏着金三角一半的货源。杀人不眨眼的笑面虎。 男人见贺云洲没反应。继续说。 “韩先生有一批货。在葵涌码头被海关卡了。出不去。” 他抬起头。 “听说全兴刚买了几艘远洋货轮。跑欧洲和北美的航线很稳。” 男人笑了笑。笑意没达眼底。 “借个道。韩先生说了。利润分您两成。” 两成。对几亿的毒品走私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贺云洲放下红酒杯。 杯底磕在窗台的木边上。 他转过头。看着这个韩琛的手下。 没有愤怒。没有被冒犯的火气。 贺云洲把手伸进西装口袋。摸到了那张硬纸条。 手指把纸条慢慢捏成一个团。 “全兴是做正行的。” 贺云洲声音冷得掉渣。 “你让韩琛去翻翻旧报纸。看看东义社的乌鸦现在在哪捡肥皂。” 男人脸色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贺云洲当着满屋子名流的面,拒绝得这么干脆。 一点江湖面子都不给。 “贺董。话别说得太绝。” 男人脸色冷下来。手摸向后腰。 “断人财路。在港岛可是要折寿的。韩先生脾气不好。”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没废话。 突然抬起右手。 一把捏住男人的后脖颈。 力道极大。像铁钳。 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贺云洲按着脑袋,重重撞在面前的防爆玻璃上。 “砰!” 一声闷响。 玻璃没碎。男人的鼻梁骨当场折断。 鲜血瞬间糊满了玻璃。顺着玻璃慢慢往下流。 宴会厅里的人全停下交谈。转头看过来。 阿泰扔下橙汁。大步冲过来。 几个安保人员直接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架了起来。 贺云洲松开手。 他从内兜抽出那张被捏皱的纸条。 当着男人的面。撕得粉碎。 碎纸片像雪花一样落在这名毒贩的皮鞋上。 “回去告诉韩琛。” 贺云洲从旁边侍者手里拿过白毛巾。擦干净手指。 毛巾扔在男人脸上。 他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 眼神变得极度危险。 “别惹我。” “不然,我让他比乌鸦死得更惨。” 第75章 毒枭韩琛想借用码头,我直接打给缉毒局 贺云洲捏着那张写满密码的纸条。 手指猛地收紧。纸团在指缝里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手腕一翻,把纸团扔进高脚杯里。 暗红的葡萄酒瞬间将其浸透。纸团沉在杯底。 那个满脸血的男人被安保拖走。皮鞋在红地毯上拖出两道暗痕。 酒会上的音乐停了。 几百个名流端着酒杯,噤若寒蝉。刚才贺云洲把人脑袋往防爆玻璃上砸的狠劲,撕破了这位杰青企业家的温和面具。 贺云洲转过身。 随手把酒杯搁在旁边侍者的托盘上。发出轻响。 “各位。”他抽出一条白餐巾,慢慢擦拭着手指上的血迹。 “一点小插曲。大家继续。” 第二天上午。新界北。 全兴重工总部,三楼会议室。 阿泰光着膀子,坐在会议桌左边。后背的下山虎纹身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傻强坐在对面。光头上冒着油汗,正拿手里的文件扇风。 “老大。”阿泰粗着嗓门。他昨天晚上就知道了韩琛找上门的事。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韩琛说分两成。那可是几亿的买卖啊。” 阿泰压低声音。 “咱们的货轮跑北美航线。把粉藏在机械零件里,神仙都查不出来。这钱不赚白不赚啊。” 傻强跟着附和。 “就是啊老大。咱们现在虽然穿西装,但黑道的面子还得给。韩琛这头笑面虎,惹急了他,他真敢拿冲锋枪扫咱们的工地。” 他抓了抓光头。“大不了咱们就借个道。只收过路费,不管卖。出了事也赖不到咱们头上。”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没拿笔,也没拿烟。双手平放在红木桌面上。 他看着底下这几个跟着自己打下全兴江山的兄弟。 血里带风的本性,看到钱就走不动道。 贺云洲猛地站起身。 一脚踹在旁边一把沉重的实木椅子上。 “砰!” 椅子直接飞出去两米远,砸在墙角的铁皮文件柜上。撞出一个大坑。木屑四溅。 会议室瞬间死寂。 阿泰手里的动作僵在半空。傻强吓得缩了下脖子。 “不赚白不赚?” 贺云洲大步走到阿泰面前。 “全兴大厦盖了一百层!大隆机械厂每天出两百台设备!” 他指着墙上挂着的普华永道审计报告。 “我们马上就是要在港交所敲钟的上市公司!” 贺云洲双手拍在会议桌上。木板剧烈震颤。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沾一点毒。哪怕是一克!” 他死死盯着阿泰的眼睛。 “明天全兴的股票就会跌成废纸。几万人的饭碗直接砸了。你们拿头去赔?” 阿泰被吼得往后缩。粗糙的喉结滚了两下。 “老大……我、我就是觉得那钱……” “嫌钱少?我给你们画的饼不够大?” 贺云洲直起腰。 “混黑道,混到死也就是个躲躲藏藏的烂仔。韩琛再牛,他敢去汇丰银行开户吗?” “老子带你们走在阳光下,赚干干净净的钱!” “谁敢把泥腿子再伸进黑泥里。我亲手活埋了他!” 一通咆哮。压得整个会议室没人敢大声喘气。 陈永仁坐在角落里。 推了下金丝眼镜,掩饰眼底的震惊。 他是警察卧底。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毒品的利润。贺云洲这种拒绝得斩钉截铁的态度,让他后背发麻。 这黑老大,比警察还恨毒品。 贺云洲转身。走回办公桌。 他没让陈永仁去联系什么中间人谈判。也没有去找韩琛放狠话。 他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红色的有线电话。没有拨号盘,只有几个单键。 他按下其中一个。 “嘟……嘟……” 电话接通。 “我是贺云洲。”贺云洲语气平稳,没有半点刚才的火气。 “接你们最高缉毒局(nb)的长官直线。我找黄炳耀总警司。” 电话那边传来杂音。几秒后,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贺董?稀客。有案子报?” “大案。”贺云洲拿起桌上的一支铅笔。 “韩琛的一批货。卡在葵涌码头。” “今晚十二点。他的人会去提货。准备借我的船走。” 会议室里。阿泰和傻强全傻眼了。 陈永仁更是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 报警?这他妈是道上的大忌! 社团之间火拼可以,但直接打电话给警局点水。这是要跟韩琛不死不休。 “你确定?”电话那头黄炳耀的声音瞬间绷紧。“葵涌码头每天吞吐上万个集装箱,你让我上哪去翻韩琛的货?” 贺云洲冷笑。 他在纸上飞快写下几个数字。 “全兴在葵涌码头有内部监控网络。” “四号泊位。集装箱编号ct-8924。红色标准柜。” 贺云洲铅笔尖戳破了纸面。 “接头时间。今晚零点整。” “啪。”贺云洲直接挂断电话。 铅笔扔在桌上。 他看着一屋子呆若木鸡的高管。 “商业手段解决不了的。”他理了理西装袖口。“让拿枪的去解决。” 深夜。葵涌码头。 台风刚过。雨下得像瓢泼。 豆大的雨点砸在几万个集装箱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海面上黑压压一片。巨浪拍打着防波堤。泛起白色的泡沫。 四号泊位。 几个穿着黄色雨衣的男人,推着两辆生锈的叉车。 悄无声息地摸进堆场。 带头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站在一个红色的集装箱前。核对了一下手里的编号。 ct-8924。 “就是这个。快点。五分钟装车走人。” 瘦高个压低嗓音吼。雨水灌进嘴里。 几个马仔立刻扑上去。 掏出液压剪。卡住集装箱门上的封条铅封。 用力一压。 “咔。”铅封断裂。掉在积水里。 他们不知道。 在他们头顶三十米高的龙门吊操作舱里。 一台带着红外夜视功能的高清摄像机,正死死锁定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镜头上的雨水被雨刷器刮掉。红灯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 画面通过内部专线,实时传送到新界北全兴总部的保安室。 贺云洲坐在监视器前。 他没开主灯。屏幕幽蓝的光打在他脸上,照亮了冷硬的下颌线。 阿泰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对讲机。手心全是冷汗。 “老大。”阿泰咽了口唾沫。“他们开箱了。” 监视器画面里。 两个马仔拉开集装箱厚重的铁门。 手电筒的光柱打进去。 里面堆满了打着“泰国产大米”标签的麻袋。 瘦高个跳上车厢。掏出匕首。 划开其中一个麻袋。 从里面拽出一个用黄色防水胶带缠得死死的方形砖块。 割开一角。用小刀挑起一点白色粉末。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他冲着底下的人比了个ok的手势。 贺云洲看着那包白粉。 眼神极度厌恶。 他伸手,从桌上拿过一个黑色的信号发射器。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葵涌码头外围。 两公里外的一处废弃仓库里。 三十辆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面包车停在黑暗中。 引擎全都没熄火。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黄炳耀穿着防弹衣,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 手里捏着对讲机。 车窗外雨声大作。他死死盯着手腕上的夜光手表。 11:58。 “长官。弟兄们都准备好了。飞虎队在水路封锁了。”驾驶座上的探员小声说。 “等信号。”黄炳耀咬着牙。 新界北。保安室。 贺云洲看着监视器里,马仔们开始把白粉往叉车上搬。 他大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韩琛以为全兴是块肥肉。” 贺云洲声音低沉。 他大拇指用力按下。 “咯哒。” 发射器发出一声清脆的电子音。 葵涌码头废弃仓库。 黄炳耀手里的对讲机红灯狂闪。 他一把抓起麦克风。 “行动!收网!” 三十辆黑色面包车同时亮起刺眼的大灯。 轮胎在积水的柏油路上疯狂打滑。挠出一道道水花。 像一群黑色的幽灵。在暴雨中杀向四号泊位。 集装箱前。 瘦高个刚搬起两块毒砖。 刺耳的警笛声毫无预兆地在四周炸响。 “呜儿——” 红蓝相间的警灯光芒,瞬间撕裂了雨夜的黑暗。把几万个集装箱照得忽明忽暗。 “有条子!” 瘦高个变了腔调,扔下手里的白粉。 “跑啊!” 来不及了。 四面八方冲出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缉毒警察。 雷明登散弹枪子弹上膛的“咔咔”声,在雨幕中清晰可闻。 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像利剑一样交织在一起,死死钉在这几个马仔身上。 “nb办案!全部双手抱头趴下!” 扩音器里的吼声震耳欲聋。 几个马仔刚想掏枪,直接被扑上来的警察按倒在水坑里。 膝盖顶在后背上。冰冷的手铐锁死。 贺云洲坐在监视器前。看着画面里被一锅端的马仔。 他没有笑。 韩琛的报复,明天就会来。而且会是丧心病狂的报复。 贺云洲站起身。 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阿泰。”他转头。 “叫齐所有安保。发防弹衣。” “一级戒备。” 第76章 警匪魔幻合作,贺董提供定位一锅端 红灯在微型发射器上熄灭。 葵涌码头四号泊位。 原本只能靠集装箱缝隙里漏进来的月光照明。 “咔哒。咔哒。” 配电箱里传来一连串沉闷的跳闸声。 安装在三十米高龙门吊上的十二盏两千瓦探照灯。瞬间通电。 惨白的卤素灯光像十二道粗大的利剑。直接劈开雨夜的黑暗。 把四号泊位照得亮如白昼。 光柱死死钉在那个红色的集装箱前。 水坑里的积水反着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瘦高个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 他下意识抬起胳膊挡住强光。雨衣在强光下泛着惨白的塑料反光。 “中计了!条子!” 他扯着破了音的嗓子嚎叫。 一把掀开雨衣下摆,手飞快地摸向后腰。拔出一把黑星手枪。 旁边的五个马仔也反应过来。 纷纷从裤腰里抽出枪。拉枪栓的“咔咔”声,在密集的雨声中微弱却清晰。 “往三号门撤!”瘦高个端着枪,朝着灯光最暗的方向盲开了一枪。 “砰!” 子弹打在空集装箱的铁皮上。擦出一溜火星。 六个人像丧家犬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泥水狂奔。 三号门。是平时运货卡车进出的主通道。 瘦高个跑在最前面。肺管子像吸进了冰碴子,疼得发酸。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睁开眼。 脚步猛地顿住。 皮鞋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滑出半米。差点摔倒。 通道没了。 三台黄色的卡特彼勒重型挖掘机。呈“品”字形死死堵在三号门正中间。 巨大的挖斗直接砸在水泥地上。挖出三个深坑。 履带和推土铲严丝合缝地卡在集装箱缝隙里。 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钢铁城墙。 挖掘机驾驶室里黑灯瞎火。没人。 这是阿泰半小时前亲自停在这里的死局。 “操!” 瘦高个绝望地骂了一句脏话。 他举起黑星。冲着挖掘机的防弹玻璃连开三枪。 子弹在厚重的玻璃上砸出三个白色的蜘蛛网裂纹。连个眼都没打穿。 身后。警笛声已经连成了一片。 “呜儿——” 三十辆黑色面包车从一号门和二号门狂飙突进。 刺眼的远光灯直接照在瘦高个等人的后背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nb!放下武器!” 扩音器里的吼声盖过了雨声。 车门哗啦拉开。 上百名穿着黑色防弹战术背心的缉毒局特警。踩着战术靴跃下车。 雷明登散弹枪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那几只无路可逃的耗子。 红色的激光瞄准点。密密麻麻地落在他们的脸上、胸口上。 瘦高个握枪的手剧烈发抖。 枪管晃得像在打摆子。 面对一百多把长枪短炮。反抗就是变筛子。 他绝望地闭上眼。五指一松。 黑星手枪掉在水坑里。溅起一朵泥水花。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在脑后。 剩下的五个马仔见状。纷纷扔掉手里的枪。跟着跪下。 “上!”黄炳耀站在车头。大吼一声。 十几个特警如狼似虎地扑上去。 膝盖重重顶在马仔的后背上。直接把他们按在泥水里。 冰冷的手铐“咔哒”锁死。 黄炳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大步走到那个红色的集装箱前。 探照灯的强光照着箱子内部。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百多个印着“泰国产大米”的麻袋。 刚才被瘦高个划破的那个麻袋。 露出里面用黄色防水胶带缠紧的砖块。白色的粉末散落在一旁。 黄炳耀走过去。 掏出随身的军刀。挑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化学酸味冲进鼻腔。 纯度极高的高档货。 他看着这满满一集装箱的麻袋。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粗略估计。至少半吨。 这是港岛缉毒局成立以来,缴获的最大一笔现货。 足够买下半个中环的写字楼。 “长官。”一个警司跑过来。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 “全按住了。没放一枪。” 警司看着集装箱里的货。声音都在发颤。“发财了长官!这要是全缴回局里。咱们处长得乐疯!” 黄炳耀没接话。 他收起军刀。转身。 看着周围被探照灯照得通明的码头。看着那三台堵死退路的黄色挖掘机。 这不是警方布置的。 这是全兴重工的手笔。 一场魔幻到极点的警匪合作。 曾经港岛最大的黑帮全兴社。那个让他查了几年连个账本都摸不到的犯罪团伙。 现在穿着西装。利用自己完美的物流网络和无孔不入的情报系统。 帮警察堵住了门。打掉了一个特大跨国贩毒集团。 黄炳耀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被雨水浸湿的香烟。 抽出一根。咬在嘴里。 掏出打火机。点了三次才点着。 他深吸了一口。烟草的苦涩混着雨水,在口腔里散开。 一旁。黄志诚穿着黑风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现场。 他看着被特警押上警车的瘦高个。 又看着那满满一箱的毒品。 黄志诚走过来。停在黄炳耀身边。 “这案子。结得太容易了。”黄志诚声音干巴巴的。 他看着那三台全兴重工的挖掘机。 “贺云洲在拿我们当免费的打手。他在借警队的手,除掉韩琛。” 黄炳耀吐出一口青烟。 “那又怎么样?” 他指着那一箱白粉。手指夹着烟,微微发抖。 “半吨的粉。如果流进市面。能毁掉多少家庭?” “贺云洲是个商人。不管他洗没洗白。只要他肯帮警队清扫这帮毒瘤。我就认他这个热心市民。” 黄志诚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肉抽搐了两下。 他知道黄炳耀说得对。 但在他心里。全兴永远是个黑帮。 这就像看着一只恶狼,穿上了警服在街上巡逻。 荒谬。且让人后背发凉。 第二天。上午九点。 雨停了。天空瓦蓝,阳光刺眼。 新界北工业区。全兴重工总部大楼。 玻璃幕墙被雨水冲刷得一尘不染。反着耀眼的白光。 一楼大堂。 阿泰穿着紧绷的高级西装。正指挥几个保洁清理大理石地砖上的水渍。 他右手上的白纱布换了新的。还渗着一点红。 “拖干净点!下午有几个日本客户来签合同!” 阿泰拿着文件夹扇风。 门外。 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由远及近。连成了一片。 阿泰手一顿。脸色微变。 他快步走到大堂门口。往外看。 六辆黑白相间的警用轿车。没有拉警灯,但排着整齐的车队。 缓缓驶入全兴重工的大门。 稳稳停在总部门口的台阶下。 车门推开。 不是全副武装的防暴警察。没有拿枪的冲锋队员。 第一辆车里,走下来一个穿着笔挺警礼服的中年男人。 肩膀上扛着一朵紫荆花和一颗星星。 港岛警务处副处长。 整个港岛警界的一把手之一。 后面几辆车里。跟着下来四个高级警司。 同样是一身笔挺的制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黄炳耀和黄志诚也在其中。 黄志诚走在最后。脸色铁青。比锅底还黑。 副处长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 抬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全兴大厦。 他没看门口呆若木鸡的保安。 带着四个高级警司。 迈着沉稳的步子。一步步走上台阶。 走进了全兴重工的大堂。 第77章 警司亲自登门道谢,警民合作模范企业 大堂里的冷气吹得很足。 前台文员小美站在大理石吧台后。手里捏着黑色座机的听筒。 手指僵硬。关节泛着惨白。 她看着走进来的一长串警用制服。肩章上的银星在吊灯下晃眼。 “贺……贺董……”小美对着听筒结巴。嘴唇抖得厉害。“警、警察来了。好多官。”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贺云洲放下听筒。 没系西装纽扣。大步往外走。 陈永仁和白月彤跟在后面。高跟鞋和皮鞋踩在复合地板上,急促有力。 电梯门“叮”地一声在一楼打开。 贺云洲走出轿厢。 大堂里安静得吓人。阿泰站在一盆发财树旁边,双腿绷得笔直。大气不敢喘。 警务处副处长停下脚步。 他取下戴着的白手套。夹在左边腋下。 看着迎面走来的贺云洲。 五十多岁的高级警官。脸上没带一丝官威。 “贺先生。”副处长主动伸出右手。 贺云洲走上前。双手握住。 “处长亲自过来。全兴蓬荜生辉。”贺云洲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大门外。 早已蹲守的报社记者蜂拥而入。长枪短炮架起。 快门声咔咔连成一片。闪光灯把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副处长没有避开镜头。 他拍了拍贺云洲的手背。 “昨晚葵涌码头的案子。破了港岛十年来的纪录。” 副处长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半吨海洛因。全靠全兴重工提供的精准情报和现场协助。” “警队代表全港市民。感谢贺先生。” 他转身。冲身后的黄炳耀招了下头。 黄炳耀走上前。双手端着一个蒙着红绸的木托盘。 副处长掀开红绸。 不是轻飘飘的锦旗。 一块半米长、三十公分宽的纯铜牌匾。 黄铜打底。黑漆填字。 “警民合作模范企业。” 右下角。盖着港岛警务处最高级别的钢印。 这块牌子。分量太重了。 整个港岛,能把警务处钢印挂在公司大堂的。不超过三家。 这是免死金牌。是官方给全兴披上的一层最硬的防弹衣。 有了它,以后黑白两道谁想动全兴,得先看看这块铜牌答不答应。 阿泰在旁边看得直咽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他以前混社团,做梦都在躲警察。 现在。警察局二把手,亲自把铜牌端到他们门前。 这就是老大说的,走在阳光下赚干净钱的痛快。 贺云洲双手接过铜牌。沉甸甸的压手。 “处长言重了。”贺云洲把铜牌转交给身后的陈永仁。 “全兴有一万多名员工。我们不希望毒品毁了他们的家庭。”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来了。各位长官不妨看看我们全兴的内部管理。” 副处长点头。“正有此意。” 一行人走向一楼的人事培训厅。 推开双扇玻璃门。 里面坐着两百多个穿着黑西装的新员工。正在上入职培训课。 傻强站在讲台上。 手里拿着一根教鞭。光头在灯光下反着亮光。 “第四条!禁毒宣誓!”傻强扯着破锣嗓子吼。 底下的两百号汉子齐刷刷起立。 右手握拳。举过头顶。 “绝不碰毒!发现涉毒,立刻开除!交送警局!” 吼声震耳欲聋。带着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整齐划一。 副处长站在门口。愣住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高级警司。 这帮人以前全是在街头抢地盘的古惑仔。现在坐在这里背规章制度? 贺云洲递过去一本蓝皮小册子。 “《全兴集团员工手册》。” 贺云洲指着其中一页。 “每个员工入职,必须验尿。每个月突击抽检。发现吸毒,不仅开除,集团法务部会直接起诉他违约。” “我们用商业合同,把他们按在正轨上。” 副处长翻开手册。 看着上面严苛到近乎变态的惩罚条款。连迟到早退都有精确到分钟的扣款明细。 他深吸了一口气。合上手册。 “贺董。这种军事化加企业化的管理模式。” 副处长看着贺云洲。眼底透出毫不掩饰的赞赏。 “连我们警队的纪律部队,都做不到这么细致。” “我会在下周的警务处例会上,提议把全兴的员工管理手册,作为警队内部的参考教材。” 此话一出。 站在最后面的黄志诚,脸色煞白。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牙齿咬在下嘴唇上。咬出了一个带血印的深坑。 查了五年。 现在,警队要把黑社会的帮规,拿去当培训教材? 他看着那块放在陈永仁手里的纯铜牌匾。 又看着副处长和贺云洲谈笑风生的样子。 黄志诚肩膀塌了下去。 防弹衣套在身上,显得异常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全兴这个案子,彻底结了。 不是证据不足。是警队高层,已经从根本上接纳了贺云洲这个“本分生意人”。 他再查下去。就是跟整个警队的政治正确作对。 中午。送走警队高层。 大堂的记者也散干净了。 空气里还残留着镁光灯闪烁后的焦糊味。 那块纯铜牌匾,被阿泰亲自拿着电钻,打上膨胀螺丝。 死死钉在了大堂最显眼的大理石墙面上。 金光闪闪。威严庄重。 三楼。一号会议室。 贺云洲坐在主位。 面前放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茶叶在水里舒展。 陈永仁、白月彤、阿泰、傻强。全兴的核心高管全在场。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在等贺云洲开口。 今天这块铜牌,把所有人的心气都拔到了顶点。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微苦。回甘。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咚。 “牌子挂上了。”贺云洲拿起桌上的红色记号笔。 转身走到背后的全港地图前。 笔尖点在九龙区。 划了一个大圈。圈住了a3地块和周边几个刚刚收购的旧城区。 “九龙的全兴大厦,月底主体封顶。” 贺云洲看着地图。 “外围的商业街和配套住宅,下个月就要开盘预售。”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桌前的高管。 “但我们楼盘周边,现在是个什么环境?” 贺云洲冷笑一声。 “隔两条街,就是粉档。拐个弯,就是挂着红灯的马栏和地下钱庄。” 阿泰摸了摸后脑勺。 “老大。那都是号码帮和和联胜的老场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放屁。” 贺云洲手里的记号笔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塑料笔杆弹起半尺高。 “谁花几百万买房子,愿意天天看着楼下有粉仔抢劫?有烂仔当街砍人?” 他双手撑在桌沿。身子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贺云洲指着地图上那些乌烟瘴气的红灯区。 “地价是环境决定的。” 他站直身子。理了理西装衣领。 眼神像一块淬过火的寒冰。 “三个月内。” “我要把全兴地盘周边,所有的黄赌毒。” 贺云洲吐出四个字。 “彻底扫清。” 第78章 彻底肃清黄赌毒,全兴地盘路不拾遗 贺云洲的手指重重戳在港岛地图上。 指尖压在油墨印制的街道线条上,泛出缺血的白色。 “彻底扫清。” 四个字,像四块砸在红木会议桌上的冰砖。 阿泰和傻强对视了一眼。 扫黄打黑。这以前是反黑组和o记的活儿。 现在全兴挂了块警民合作的铜牌,真要当起街道办主任了? “老大。那帮粉仔和马夫,都是不要命的癞皮狗。”阿泰粗声粗气地说。 “真把他们逼急了,晚上在咱们工地浇汽油怎么办?” 贺云洲收回手。 在西裤上蹭了蹭指尖的汗。 “他们是癞皮狗。”他拉开大班椅坐下。“我们就做打狗棒。” 第二天。全兴重工安保部扩编。 三百个从工地退下来的精壮汉子。换上了统一的深蓝色保安制服。 胸口别着对讲机,腰里挂着橡胶强光手电和伸缩防暴棍。 两人一组。二十四小时在全兴大厦周边的街区不间断巡逻。 九龙边缘。油麻地老街。 这里原本是和联胜的粉档。几家破旧的发廊亮着粉红色的暧昧灯光。 晚上八点。 一个瘦骨嶙峋的粉仔蹲在阴暗的巷口。 手里捏着一小包白粉。正等着买家。 “哒、哒、哒。” 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整齐,沉重。 粉仔抬头。 两个全兴的保安打着强光手电。光柱直接晃在他脸上。 “干什么!老子在这乘凉犯法啊!”粉仔拿手挡着光,骂骂咧咧。 保安没拔棍子。 其中一个从兜里掏出一台拍立得相机。 “咔嚓。” 闪光灯亮起。粉仔的脸和手里的塑料小包拍得清清楚楚。 “我们不抓人。”保安把照片抽出来,甩了甩。 “贺董说了。凡是在全兴地盘卖粉的。照片一张送给反黑组,一张送给《全兴娱乐周刊》。” 保安拿着手电筒,逼近半步。 “明天头版头条,配上你的名字和住址。让全港街坊都认识你。” 粉仔脸瞬间白了。手一抖,那包粉掉在污水沟里。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如果只是被抓进局子,蹲几个月就出来了。 但要是被登报曝光,他家里的老娘和老婆孩子,以后在屋村连头都抬不起来。会被街坊的唾沫星子淹死。 粉仔头都没敢回。直接跑出了这条街。 这种“合法施压”,像一场席卷底层的风暴。 一家挂着麻将馆招牌的地下赌场。 大门被反锁。里面烟雾缭绕。赌客们正在牌桌前红着眼杀猪。 “砰砰砰。” 卷闸门被敲得震天响。 赌场看场子的小弟拉开一条门缝。手里倒提着一把西瓜刀。 “没长眼啊!和联胜的场子也敢敲!” 门外。 白月彤穿着米色风衣。踩着高跟鞋站在台阶下。 身后跟着三个全兴的法务。 手里拿着盖着红章的封条和几份文件。 “这间商铺的产权。昨天下午已经被全兴地产全资收购。” 白月彤声音清冷。穿透门缝传进去。 “你们的租约在上个月已经到期。”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 “给你们十分钟。拿着筹码滚出去。否则我按非法侵占私人财产,让律师团告到你们倾家荡产。” 赌场老板从里面挤出来。 看着白月彤手里的房产证复印件。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想喊人动手。 但抬头一看。街道两头,整整齐齐站着两排穿蓝制服的全兴保安。 手里捏着对讲机。冷冷地盯着这边。 根本不用打。只要一动手,全兴立刻报警加起诉。这叫降维碾压。 “算你狠!”赌场老板啐了一口。 带着几十个赌客和看场子的小弟。灰溜溜地卷铺盖走人。 软硬兼施。加上狗仔队的无孔不入。 那些依附于地底下的老鼠们。发现这片街区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场。 不是拼刀子的修罗场。是讲法律、讲规矩的资本绞肉机。 短短三个月。 全兴大厦周边的十几条街道。焕然一新。 那些亮着粉红灯泡的发廊关门了。门口的垃圾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深夜的街头,再也听不到醉汉的斗殴声和古惑仔的砍杀声。 连掉在地上的一百块钱,都没人敢捡。生怕是全兴保安钓鱼执法的诱饵。 这片原本鱼龙混杂的贫民窟。 硬生生被贺云洲用钱和规矩。砸出了一片真正的净土。 地产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治安好了。环境干净了。 中环那些精明的炒房客和白领阶层,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全兴大厦周边的商铺租金,在一个月内翻了一番。 还没开盘的配套住宅,认筹号码已经炒到了十万港币一个。 “老大。房价暴涨了两倍!” 阿泰冲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刚刚出炉的地产评估报表。 兴奋得满脸横肉都在放光。 “咱们这把赚翻了!连厕所的地砖现在都比金子还贵!” 贺云洲坐在落地窗前的小茶几旁。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 他没看那份报表。 视线透过玻璃。看着楼下那几条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街道。 街道很宽。路面刚铺了新的沥青。黑得发亮。 两旁的商铺橱窗擦得一尘不染。 但贺云洲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 太干净了。 干净得有些死寂。 以前这里虽然脏乱差。但街角有卖牛杂的走街串巷。有推着车卖鱼蛋的阿婆。 现在。那些底层的小商贩,连同那些被赶走的叠码仔、站街女。 全不见了。 商铺的租金暴涨,他们根本租不起。 全被高昂的物价和租金,逼出了这片他们赖以生存的街区。 水至清则无鱼。 商业街需要高档次的品牌入驻。但也需要人气。需要市井的烟火气。 否则,这就是一片死气沉沉的钢筋水泥丛林。 贺云洲喝了一口茶。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苦涩味在舌尖散开。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茶几上。 “街区干净了。”贺云洲开口。声音不大。 白月彤正整理桌上的文件。动作停住。抬头看着他。 “但少了点活气。”贺云洲指着楼下的街道。 那些被赶走的底层妓女、赌场里负责拉客的叠码仔。 其实大部分都是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九龙城寨拆了。发廊关了。 他们除了这些见不得光的营生。什么都不会。 离开了这片街区,他们只能去更阴暗的角落里发烂、发臭。 最后饿死在街头。或者重新被其他黑帮吸纳,变成不要命的亡命徒。 “破旧立新。” 贺云洲站起身。西装裤腿摩擦出一丝声响。 “既然全兴拔了他们的饭碗。就得给他们一条新路。” 他不能让这群人成为社会的定时炸弹。在自己的地盘边缘随时准备爆炸。 贺云洲转身。看着白月彤。 “去一趟油麻地。” 他手指在茶几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把玛丽姐找来。” 第79章 开办连锁高端餐饮,玛丽姐重操旧业 阿泰站在办公桌前。 听见贺云洲嘴里吐出“玛丽姐”三个字。 他绿豆眼猛地一瞪。粗短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玛丽姐?”阿泰挠了挠后脑勺。指甲刮过头皮。 “老大。那婆娘以前在钵兰街管着三条街的马栏。” 他粗喘了一口气。“她手底下那些女的。除了站街拉客。大字都不识几个。” “您找她干啥?”阿泰满脸不解。“咱总不能真开个合法夜总会吧?” 贺云洲没理他。 走到红木办公桌后。拉开真皮大班椅坐下。 “去把人带来。” 贺云洲手指敲击桌面。笃笃两声。“客气点。” 两个小时后。 办公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冷气呼呼往外冒。 玛丽姐跟在阿泰身后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布料洗得有些发白。 身材保养得还能看出年轻时的风韵。但眼角的细纹里卡着厚厚的粉底。 手里死死捏着一个发旧的黑色漆皮手袋。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她在这个吃人的圈子里混了二十年。 从底层的小太妹爬到江湖大嫂的位置。靠的是八面玲珑和狠辣。 但现在。站在贺云洲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前。 她腿肚子直发抖。小腿肚上的肌肉一抽一抽的。 这三个月。全兴的雷霆扫穴。她看在眼里。 她手底下的那些马栏。全被查封了。 带着几十个无路可走的女孩。躲在油麻地破旧的出租屋里。连方便面都快吃不起了。 今天贺云洲叫她来。 她以为这是要斩草除根。连油麻地那点立锥之地都不给她留。 “贺……贺董。” 玛丽姐强挤出一个笑脸。脂粉直往下掉。 “我手底下的女仔已经全转行了。真没在您的地盘上惹事。” 她声音发颤。嗓子眼干得像吞了把沙子。 贺云洲抬头。 没接她的话。 他伸手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木头滑轨发出摩擦声。 拿出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 拍在桌面上。啪。 “坐。”贺云洲下巴指了指对面的皮椅。 玛丽姐不敢坐实。半个屁股挨着椅子边。 双手紧紧攥着手袋带子。 贺云洲把文件夹推过去。滑过光滑的桌面。 “看看。” 玛丽姐哆嗦着手。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 《全兴高端餐饮及连锁服务业商业企划书》。 她看不懂那些密密麻麻的商业术语和财务报表。 但她认得上面画的彩色效果图。 金碧辉煌的大堂。穿着统一制服的迎宾员。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 这哪是茶餐厅。这是只有中环洋行大班才进得去的顶级食府。 “贺董……您这是要开大酒楼?”玛丽姐咽了口干沫。 贺云洲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 “不仅是大酒楼。” 他放下杯子。“我们要建立一整套高端餐饮和连锁服务网络。” 贺云洲盯着玛丽姐。 “酒店。高级私人会所。米其林级别的海鲜酒家。” 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搭在桌沿。 “全兴的底子是重工和地产。服务业这块。缺人。” 贺云洲看着她。 “你手底下那几十个女孩。还有其他因为扫黑失去饭碗的人。” “我要你带着她们。全部洗心革面。” 玛丽姐张大了嘴。 嘴唇上涂的劣质口红干裂了一道口子。渗出血丝。她没感觉。 “让我们去酒楼端盘子?” 她结结巴巴。“贺董。那些女仔……她们身上的风尘气太重了。有钱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啊。” “所以要培训。” 贺云洲手指点在企划书上。 “白律师已经从瑞士高薪请了最顶级的酒店管理和礼仪培训师。” “带薪培训。包食宿。” 贺云洲声音冷硬。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教她们怎么倒红酒。怎么上菜。怎么微笑。” “把身上那股子廉价的香水味和脂粉气。全给我洗干净。” 他看着玛丽姐。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谁要是吃不了这个苦。或者敢重操旧业。” “我让她在港岛。永远找不到第二份工作。” 玛丽姐手一抖。手袋掉在地毯上。闷响。 她没去捡。 眼眶猛地红了。 一层水汽瞬间蒙住了眼珠。 她看着贺云洲。嘴唇剧烈哆嗦着。 二十年了。 没人把她们当人看。达官贵人把她们当玩物。社团大佬把她们当摇钱树。 年老色衰了。就像一块破抹布一样扔进臭水沟。 现在。有人递给她们一份正规的合同。让她们堂堂正正地穿上制服。去赚干净的钱。 “贺董……” 玛丽姐眼泪顺着眼角的细纹流下来。冲花了两道粉底。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往后滑出一截。 她弯下腰。对着贺云洲。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我保证。我拿命向您保证。这帮女仔一定洗干净身子。重新做人。” 半年后。 九龙尖沙咀。全兴大厦对面的繁华地段。 一栋四层高的独立洋房被重新翻修。外墙贴着低调的暗金色大理石。 一块烫金的黑底招牌挂在正中央。 全兴海鲜酒家。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酒家大门口。没有俗气的舞狮。没有喧闹的鞭炮声。 只有舒缓的小提琴曲从旋转门里飘出来。 两排穿着月白色暗花旗袍的女孩。分立在大门两侧。 旗袍剪裁得体。没有一丝暴露。衬出曼妙的身段。 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淡雅的妆容。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不谄媚。不冷漠。 这些女孩。半年前还在油麻地的暗巷里靠着墙根抽烟。 现在。她们挺直了腰背。 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经过瑞士礼仪师魔鬼训练后的高级感。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停在门口。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 一个挺着啤酒肚的华人富商走下来。这是以前在马会嘲笑过全兴的一个小地产商。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 走到门口。 一个旗袍女孩微笑着迎上前。微微欠身。 声音轻柔温婉。“林先生。晚上好。您的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林老板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出众的女孩。 仔细看了一眼。眼熟。 他想起来了。半年前在钵兰街的一家场子里。他点过这个女孩的钟。 那时候她染着一头扎眼的红发。满嘴粗话。 现在。她画着精致的淡妆。眼神清明。 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跟旁边的外籍大厨确认着他今晚点的菜单。 林老板咽了口干沫。 喉结上下滚了两圈。 他突然觉得。自己以前那点引以为傲的社会地位。在这个女孩得体的微笑面前。 显得那么粗鄙。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领带。 收起平时在酒桌上那副油腻的做派。 微微点头还礼。“谢谢。” 规规矩矩地跟着女孩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堂。 酒楼后厨。 忙得热火朝天。锅碗瓢盆的撞击声。厨师的吆喝声。 热气蒸腾。 玛丽姐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 胸前挂着大堂经理的铭牌。 她站在传菜口旁边。盯着每一道出去的菜品。 阿泰光着膀子。头上扣着黄色安全帽。 手里拎着个大号的不锈钢扳手。从后门挤进来。 他今天是来修后厨那台有点漏水的冰柜的。 “玛丽姐。”阿泰粗着嗓门。抹了把脸上的热汗。 他看着外面大堂爆满的客源。 那些平时高高在上的达官贵人。现在为了订一个包厢。要提前一个月排队。 阿泰砸吧了一下嘴。“这生意真火啊。” 他看了眼外面那些举止端庄的女孩。“这还是以前那帮……” “闭嘴!” 玛丽姐猛地转头。狠狠瞪了阿泰一眼。 眼神凌厉得像把刀子。 阿泰吓了一跳。后半句话硬生生憋了回去。 玛丽姐收回目光。 转头看着大堂里那些女孩。 看着她们脸上那种找回尊严的从容。看着她们拿到丰厚小费后。眼底发自内心的笑意。 玛丽姐眼眶一热。 她迅速转过身。背对着阿泰。 用手指飞快地抹去眼角溢出的一滴眼泪。没让妆花掉。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酸涩。 从旁边干净的消毒柜里。取出一套上好的汝窑茶具。 泡了一壶极品的明前龙井。 玛丽姐端着托盘。 走出后厨。穿过热闹的大堂。 推开三楼最里面的那间私人包厢。 包厢里没有客人。 贺云洲独自站在落地窗前。 单手端着一杯红酒。看着窗外全兴大厦璀璨的灯光。 玛丽姐走过去。 把托盘放在茶几上。陶瓷碰撞玻璃。发出极轻的脆响。 她没有说话。 往后退了两步。 双膝并拢。对着贺云洲宽阔的背影。 深深鞠了一个躬。弯腰九十度。 “贺董。” 玛丽姐声音哽咽。带着一种涅盘重生后的释然。 “您给了我们新生。” 贺云洲转过身。 他没有受这个礼。 走到茶几前。放下手里的红酒杯。 端起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龙井茶。 他看着茶杯里沉浮的绿色茶叶。 “这是你们自己挣来的尊严。” 贺云洲声音平静。 他端着茶杯。走到落地窗前。 目光越过脚下繁华的街区。越过维多利亚港。 直直落向对岸灯火辉煌的中环。 那里。是尊尼洋行总部大楼所在的位置。 “这只是开始。” 贺云洲喝了一口茶。微苦的回甘在唇齿间散开。 他眼神变得极度深邃。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机。 “接下来。我们要去资本市场。” 贺云洲转头。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会会那些真正的洋人财阀了。” 第80章 从大排档到米其林,餐饮帝国的崛起 贺云洲端着汝窑茶杯。 温热的杯壁熨帖着掌心。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接下来。我们要去资本市场。” 他喝干杯底最后一口明前龙井。 “会会那些真正的洋人财阀了。” 资本市场是修罗场。 没有几百亿的现金流垫底,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贺云洲不打算拿全兴地产和重工的流动资金去赌。 他需要一台永不枯竭的印钞机。 第二天。上午九点。 全兴重工总部。一号会议室。 玛丽姐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推门进来。 高跟鞋踩在复合地板上。笃笃响。 她手里抱着一个蓝色的企划夹。 “贺董。”玛丽姐拉开椅子坐下。 她翻开企划夹。 “全兴海鲜酒家的账目出来了。上个月净利润一千两百万。” 她声音稳当。没有半点以前当大嫂时的江湖气。 “还有很多富商想入股。都被我推了。”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一支钢笔。 “高端酒楼,是割富豪的韭菜。做名气。” 他笔尖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但这不够。港岛有几百万张嘴要吃饭。” 贺云洲拿过旁边的白板笔。 起身,在背后的白板上画了一个金字塔。 塔尖涂黑。 “富人只有一小撮。大头在下面。” 玛丽姐愣住了。 “贺董的意思是……我们去做快餐?” 她皱着眉。“现在街边的大排档。油烟大。卫生差。几块钱一份炒河粉。” 玛丽姐咽了口干沫。 “咱们全兴去干那个,是不是太掉价了?” 贺云洲扔掉笔。笔落进笔槽。脆响。 “掉价的不是吃饭。是环境。” 他双手撑在桌沿。 “油麻地、旺角、深水埗。有多少家味道不错的大排档?” “起码上千家。”玛丽姐回答。 “把他们全收编了。”贺云洲下令。 “门面统一翻新。用全兴机械厂生产的不锈钢厨具。” “厨师统一配发白衣服高帽子。” “价格不涨。卫生标准对标米其林。” 玛丽姐倒吸一口凉气。 几千家大排档翻新。这手笔太大了。 “那些大排档老板脾气倔。不一定肯被收编。” 玛丽姐有些迟疑。 贺云洲冷笑一声。 “阿泰。”他按了下内线电话的免提键。 “老大!”对讲机里传来阿泰的粗嗓门。 “带安保部去街面。教教那些老板怎么做卫生。” 贺云洲看着玛丽姐。 “不肯被收编的。就让他们按全兴的卫生标准自己改。” “改不达标。每天举报信塞满市政局信箱。” 一个星期后。 旺角。钵兰街。 夜市刚开摊。 以前这条街乌烟瘴气。 污水横流。苍蝇围着泔水桶打转。 古惑仔光着膀子在街边撸串,动不动就掀桌子。 现在。 整条街亮堂得晃眼。 几十家连排的商铺。全挂着统一的红底白字招牌: 全兴大排档。 地面的油污被高压水枪冲得干干净净。 后厨全换成了明晃晃的不锈钢操作台。 玻璃隔断。顾客在外面能清清楚楚看到厨师炒菜。 老板强哥穿着雪白的厨师服。头上戴着高高的白帽子。 他手里颠着大铁锅。火苗窜起半米高。 “干炒牛河!三号桌!”强哥嗓门洪亮。 强哥以前最烦那些穿白衣服的。觉得那是洋餐厅的做派。 但自从加入全兴连锁。 卫生搞好了。环境敞亮了。 那些以前嫌脏不肯来的白领、女学生,全都排着队来吃。 流水比以前翻了三倍。 强哥现在一天换两套白衣服。比谁都讲究。 他把牛河装盘。递给外面的服务员。 服务员是玛丽姐手底下的女孩。 穿着统一的红色围裙。笑意盈盈。 “您慢用。” 全港的餐饮业,被这股降维打击彻底掀翻。 高端的米其林吃不起,路边的苍蝇馆子嫌脏。 全兴平价连锁。完美填补了所有中层市民的胃。 不仅卖炒河粉。 冰室。茶餐厅。烧腊档。 只要是好吃的。全被全兴收编、标准化、流水线化。 一个月。 三百家分店在全港遍地开花。 每天中午十二点和晚上七点。 全兴的店门外排起长龙。收银机的抽屉开开合合,全被塞满了钞票。 月底。 全兴重工财务部。 肥波拿着卡西欧计算器。手指在上面疯狂戳动。 “滴滴滴”的声音像急促的雨点。 他盯着液晶屏幕上那一长串数字。 胖手直哆嗦。 “三亿……”肥波嗓子发干。 他拽了张面巾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油汗。 陈永仁端着咖啡走过来。 “波叔,算清楚了?” “阿仁。”肥波一把抓住陈永仁的胳膊。“餐饮这块。每天的净现金流。一千万啊!” 陈永仁手一抖。咖啡差点泼出来。 “一天一千万现金?” 他推了下金丝眼镜。镜片反着白光。 这笔钱,比卖楼花来钱还快。 全兴现在。真正变成了一台开足马力的抽水机。把港岛市面上的散碎银子,全吸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中环。文华东方酒店。 顶层。米其林三星法国餐厅。 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黄光。 小提琴手在角落里拉着悠扬的曲子。 空气里飘着黑松露和红酒的香气。 史密斯穿着高定燕尾服。 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放着一份五分熟的惠灵顿牛排。 他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慢条斯理地切下一小块浸着血水的牛肉。 刀刃划过白瓷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他把牛肉送进嘴里。细细咀嚼。 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没有敲门。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华人买办慌慌张张地冲进来。 皮鞋踩在厚羊毛地毯上。没声音。但他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史密斯先生!”买办嗓子劈了。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份皱巴巴的财务调查报告。 几步跨到餐桌前。 史密斯眉头微皱。 他咽下嘴里的牛肉。放下刀叉。 拿起纯白的亚麻餐巾。擦了擦嘴角的一丝血水。 “什么事。慌成这样。” 史密斯语气带着浓重的不满。 买办双手发抖。把报告拍在桌面上。 “全兴!全兴的现金流!” 买办咽了口干沫。 “他们搞了餐饮连锁。每天……每天账上进账一千万现金!” 史密斯拿餐巾的手停住了。 买办急得直抓头发。 “先生。照这个速度。贺云洲不出半年。就能攒够跟我们打金融战的本钱!” 买办指着那份报告。 “他的实业盘子太稳了。我们根本压不住他!” 史密斯盯着那份报告。 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毒的光。 他把亚麻餐巾扔在桌上。 右手重新拿起那把锋利的银质餐刀。 “实业赚钱太慢了。” 史密斯手腕用力。刀刃狠狠切在剩下的那半块牛排上。 直接切透了肉。划在白瓷盘底。 “呲——” 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划破了包厢的死寂。 史密斯冷笑一声。 “既然他有钱。” 他看着餐刀上的血水。 “就让他把钱。全部吐在股市里。” 史密斯转头。看着那个发抖的买办。 “通知交易部。明天开盘。” 他蓝眼睛里透出杀机。 “启动狙击计划。” 第81章 尊尼财团急眼,在股市对全兴发起狙击 史密斯丢下银质餐刀。刀刃撞在白瓷盘沿上,当啷脆响。 他抓起桌上的白餐巾。胡乱擦去嘴角的血水。 粗暴地把餐巾砸在半生不熟的牛排上。 端起那杯高档红酒,史密斯眼神阴鸷。死死盯着深红色的酒液。 “通知交易部。明天开盘。做空全兴重工。” 他冷笑出声。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痰音。 “我要让他看着自己的财富。变成废纸。”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港岛证券交易所。 交易大厅里人声鼎沸。上百名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举着手里的单子。扯着嗓子大吼。 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味、发胶味和刺鼻的劣质咖啡味。 大屏幕上的数字疯狂跳动。红绿相间。 开盘钟声刚响过五分钟。 交易大厅的噪音突然小了下去。 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所有红马甲都停下手里的动作。齐刷刷抬头。盯着中央那块最大的电子屏。 “全兴重工(0098)”这几个字后面。 挂着一条笔直向下的绿色大阴线。 像瀑布一样。一泻千里。 几十亿的超级卖单。没有任何预兆。 直接砸穿了全兴的开盘价。 买盘的单子瞬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连个渣都不剩。 “抛!快抛!” 一个散户大妈尖叫出声。手里的股票凭证掉了一地。 人群炸了锅。踩踏效应瞬间形成。 刚才还在犹豫的股民,疯了一样挤向交易柜台。 “市价清仓!全卖了!” “我的全兴啊!昨天刚买的!” 恒生指数被全兴这一家公司的暴跌,硬生生拖下水。 整个大盘泛起一片惨绿。 一场有组织、有预谋的金融绞杀。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三楼操盘室。 十六台大头电脑排成两排。屏幕散发着幽蓝的光。 屋内冷气开到最大。但空气依然像要烧起来一样。 肥波瘫坐在椅子上。 胖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卡西欧计算器。 大拇指机械地按着“归零”键。滴滴滴的声音在死寂的操盘室里格外刺耳。 “五个亿了……” 肥波两眼发直。盯着屏幕上不断闪烁的绿数字。 胖脸上的肉剧烈抽搐。一层密密的油汗顺着双下巴往下滴。 砸在白衬衫上。洇出一片深色水渍。 “开盘半小时。市值蒸发了五个亿。” 他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左手死死捂住胸口。 心脏一阵针扎一样的疼。 陈永仁站在一排电脑前。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顾上扶。 双手撑着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他死死盯着那条还在往下砸的k线图。眼底全是红血丝。 “是尊尼洋行。”陈永仁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们联合了三家英资对冲基金。动用了起码三十亿的筹码。” 他猛地直起身。转头看向坐在后排沙发上的贺云洲。 “贺董!”陈永仁嗓门劈了。 “对方这是恶意砸盘!咱们不能就这么看着啊!”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财务简报。大步走到贺云洲面前。 “餐饮连锁昨天回款一千万。深水埗三期楼花预售卷了三个亿。” 陈永仁把简报拍在玻璃茶几上。啪的一声。 “咱们账上有活钱!” “调头寸!现在就进场托盘!” 他急得眼圈发红。“只要吃下他们这一波空单。股价就能稳住!” 贺云洲靠在真皮沙发上。 没看那份简报。 他手里转着一个纯银防风火机。盖子开合。咔哒。咔哒。 声音在紧张到极点的房间里,显得不紧不慢。 “不准动账上的钱。”贺云洲语气平稳。 陈永仁急了。 “不护盘?外面那些散户都吓疯了!再跌下去,机构也会跟着抛!” 他双手抓了抓抹了发蜡的头发。发型彻底乱了。 “到时候全兴的股票就真成废纸了!” 肥波挣扎着从椅子上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扑在地上。 他跌跌撞撞走到贺云洲旁边。双手哆嗦着扶住沙发靠背。 “阿洲。阿仁说得对啊。”肥波快哭了。“那可是咱们真金白银打下来的江山啊。” “你就眼睁睁看着这帮鬼佬把咱们的血汗钱吸干?” 贺云洲停下手里的火机。 咔哒。盖子合上。 他抬眼。看了一眼肥波。又看向陈永仁。 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这不像一个看着自己公司被疯狂绞杀的老板。倒像是个局外人。 “我说。”贺云洲把火机扔在茶几上。金属撞击玻璃脆响。 “一分钱都不准动。” 中环。尊尼洋行顶层。 交易指挥室里。香槟酒塞“啵”地一声弹开。 金色的酒液喷洒在半空。空气里弥漫着昂贵的酒精味。 史密斯端着一杯黑桃a。 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俯瞰着脚下的港岛。 他身后。几十个金发碧眼的交易员正对着电话狂吼。 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史密斯先生!” 一个华人买办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交易单。 “全兴的股价已经跌穿二十日均线了!” 买办满脸谄媚。“贺云洲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根本拿不出钱来护盘!” 史密斯喝了一口香槟。 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他舒服地眯起眼睛。 “实业赚的那点碎银子。在金融市场面前。连个水花都砸不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一泻千里的绿色曲线。 “继续加码。”史密斯冷笑。 “借出股票。全砸下去。” 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叮当响。 “我要让全兴在今天收盘前。跌破发行价。” 下午两点。 港股下午盘开启。 恐慌情绪像瘟疫一样在散户中蔓延。 全兴重工的卖盘上。压着天量的空单。像一座搬不开的铁山。 新界北。全兴操盘室。 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几个临时招来的操盘手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悬着,不敢按下去。 没有资金指令。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盘流血。 阿泰推门冲进来。 他光着膀子。肩膀上搭着一条黑毛巾。 “老大!”阿泰粗着嗓门。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红牛空罐子。 空罐子撞在墙上。哐当乱响。 “楼下乱套了!那帮买了咱们股票的街坊。把大门堵了!” 阿泰气得眼角刀疤通红。 “他们说咱们是骗子。说全兴要倒闭了!” 他大口喘着气。 “傻强带着保安在下面顶着。没动手。有几个人往他光头上砸臭鸡蛋他都没还手!”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 点燃了一根万宝路。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吐出来。模糊了他硬朗的下颌线。 “告诉傻强。不准动手。” 他弹了下烟灰。“砸鸡蛋让他受着。” 陈永仁再也忍不住了。 他两步跨到贺云洲面前。双手重重拍在茶几上。 砰! 茶杯里的水溅出来。湿了那份财务简报。 “贺董!” 陈永仁咬牙切齿。眼镜片后闪着怒火。 他声音嘶哑。 “股价已经跌了百分之三十了!” “咱们的股票是有抵押贷款的!跌破平仓线。银行就会强制平仓!” 陈永仁手指着墙上的电子屏。 “再不护盘。我们这大半年的心血就全完了!” “你到底在等什么!” 贺云洲靠在沙发上。没动。 任由陈永仁在面前咆哮。 他看着手里燃烧的香烟。烟头亮起暗红色的火光。 他慢条斯理地把剩下的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 大拇指用力一碾。 火星彻底熄灭。 贺云洲抬起头。看着双眼通红的陈永仁。 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跌得好。” 他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温度。 陈永仁愣住了。双手僵在半空。 “让史密斯继续砸。”贺云洲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冷酷。 “马上就要股灾了。” 贺云洲转过头。看着屋里惊呆的几个人。 “史密斯现在砸的每一分钱。都是在给自己挖坟。” 他走回茶几旁。拿起那个银色打火机。咔哒。盖上。 “谁现在拿钱去护盘。” 贺云洲冷笑。 “谁就是给他们送钱陪葬。” 第82章 股灾降临前夕,贺董早已提前清仓 操盘室里死一般寂静。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气。 陈永仁双手撑在玻璃茶几上。十指关节僵硬泛白。 他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没顾上扶。 “股灾?” 陈永仁声音破了音。像被砂纸打磨过。 他转头指着墙上那排闪烁的显示屏。 “贺董!恒生指数今天刚破了三千九百点!” 他抓起桌上一份《信报》财经版。拍在贺云洲面前。 “全港的经济学家都在说,年底能冲破四千点大关!” 陈永仁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市面上全是热钱!外资疯了一样往里涌!哪里来的股灾?” 贺云洲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纸。 头版头条印着刺眼的红字:港股长牛,遍地黄金。 他嘴角扯了一下。 脑海深处。 幽蓝色的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展开。 一组血红色的倒计时数字在疯狂跳动。 【黑色星期一爆发倒计时:68小时14分】 【美股道琼斯指数崩盘预警:极高风险】 贺云洲收回视线。 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万宝龙钢笔。 拔开笔帽。 在陈永仁拍在桌上的那份财务简报上,画了一条斜向下的长线。 “别人贪婪的时候。” 贺云洲钢笔尖重重戳在纸面上。墨水洇出一个黑点。 “就是屠杀开始的时候。” 他抬头看着陈永仁。 “阿仁。你这几个月的书白念了。” 贺云洲站直身子。 “这几个月,港岛的楼价翻了一倍。大妈连买菜的钱都拿去炒仙股。” 他指着窗外。 “这不叫烈火烹油。这叫坐在火药桶上点烟。” 陈永仁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却反驳不出一句话。 警校没教过他金融规律。但mba教材里写过,当菜市场的大妈都在谈论股票时,崩盘就不远了。 但他不敢赌。 这可是全兴一万多兄弟的身家性命。 “老大。那咱们现在干啥?” 阿泰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大皮靴踩得复合地板哐哐响。 “就干看着尊尼洋行砸盘?楼下那帮街坊快把大门拆了!” “让他们砸。”贺云洲把钢笔插回口袋。 “白律师。”他按下面前的免提电话。 门外。白月彤推门进来。 高跟鞋笃笃笃踩得极快。手里抱着三个黑色的牛皮纸袋。 “贺董。”白月彤把纸袋放在桌上。 “离岸账户的手续全部办妥。资金清洗通道已经打通。” 贺云洲点头。 转头看着那几个满头大汗的临时操盘手。 “把全兴名下,所有交叉控股的地产股、航运股。” 他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趁着尊尼洋行砸盘掩护。混在散户的恐慌盘里。” 贺云洲下令。 “全部清仓。一股不留。” 陈永仁倒吸一口冷气。 “老大!这时候清仓,等于是帮着史密斯踩咱们自己的盘子啊!” “全换成美元现金。” 贺云洲没理他。转身走向落地窗。 “存进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 操盘手们面面相觑。谁都不敢敲第一下键盘。 贺云洲转过身。冷眼扫过去。 “十分钟内。我看不到账户清零。你们今天就去财务部结工资。” 键盘声瞬间像暴雨般炸响。 噼里啪啦。 全兴隐秘的数百个小账户,开始疯狂向外抛售资产。 混杂在全港散户恐慌抛售的泥石流里,毫无痕迹。 中环。尊尼洋行顶层。 交易指挥室里。香槟的甜腻味越来越浓。 史密斯靠在真皮大班椅上。 手里捏着水晶高脚杯。金色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荡。 他盯着正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 全兴重工的股价,已经跌穿了三十日均线。 “史密斯先生!” 华人买办兴奋地跑过来。皮鞋在羊毛地毯上滑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双手递上一份交易报告。 “全兴的盘子彻底崩了!散户在疯狂踩踏!” 买办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贪婪。 “他们账上绝对没钱了!不仅不护盘,反而有大笔资金在逃跑!” 史密斯大笑出声。 笑声在空旷的指挥室里回荡。 “贺云洲终于撑不住了。” 他一口饮尽杯里的香槟。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 史密斯把空杯子砸在桌面上。 “黑社会就是黑社会。”他扯松了领带。 “赚了点快钱,就以为能玩转金融。遇到挤兑,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遥遥望着九龙半岛的方向。 那里,全兴大厦高耸的黑色钢骨架直插云霄。 “准备好破产收购合同。” 史密斯头也没回。 “等全兴停牌。我要用一折的白菜价,把全兴大厦和那个大隆机械厂,全部买下来。” 他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阴狠的光。 “我要让贺云洲。跪着把港岛的规矩。重新学一遍。” 星期五。下午四点。 港交所闭市的铜钟敲响。当——当—— 大盘停盘。 全兴重工的股价,定格在暴跌百分之四十的位置。 一片惨绿。哀鸿遍野。 尊尼洋行的交易室里爆发出一阵狂欢的欢呼声。 交易员们互相击掌。香槟软木塞砰砰弹向天花板。 史密斯志得意满地穿上西装外套。 扣上纽扣。 带着几个买办,昂首挺胸地走入专用电梯。 周末,他要在游艇上开一场最盛大的庆功派对。 新界北。全兴重工。 操盘室里安静得吓人。 几个操盘手瘫在椅子上,手指发抖。 屏幕上。全兴关联账户的持仓,全变成了刺眼的零。 陈永仁坐在沙发上。 双手插在乱糟糟的头发里。领带被他扯断了扔在地上。 完了。 几个月的布局。大隆机械厂。餐饮连锁。 全变成了账面上那串冰冷的美元数字。 “贺董。”白月彤把最后一份结算单递过去。 声音有些干涩。 “所有资产抛售完毕。共计回笼现金三十亿美金。” 她推了下眼镜。“已经全部转入离岸账户。” 贺云洲接过结算单。 扫了一眼底部的总额。 他把单子对折。塞进西装内兜。 “周末放假。通知保安部,大楼封闭。” 他转身往外走。 “阿泰,备车。回半山。” 周日。深夜十一点。 太平山顶。贺云洲的半山别墅。 夜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吹得露台上的盆栽叶子沙沙作响。 港岛依然灯火辉煌。维多利亚港的游船拉着长长的汽笛声。 像个永不落幕的不夜城。 贺云洲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 站在露台边缘。 手里端着一杯勃艮第红酒。酒液在玻璃杯里暗红如血。 茶几上。 那台黑色的卫星通讯电话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红灯急速闪烁。伴随着刺耳的蜂鸣。 陈永仁从客厅冲出来。 他今晚没走。就睡在沙发上。 连滚带爬地扑向茶几。一把抓起电话。 “喂!”陈永仁声音劈了。 电话那头。是全兴留在华尔街的眼线。 声音带着极度的惊恐和颤抖。背景音里全是摔东西和砸电脑的巨响。 “陈副总!崩了!” “道琼斯指数开盘暴跌!直线下跌!” 眼线的声音像在哭嚎。 “华尔街疯了!交易员在跳楼!熔断了!” 陈永仁手一抖。 卫星电话掉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屏幕摔裂了一道缝。 那头的哭喊声还在断断续续传出来。 他缓慢地转过头。 看着站在露台边缘的贺云洲。 夜风吹起贺云洲睡袍的下摆。 他笔挺的背影融在夜色里。像一尊不可撼动的黑色雕像。 贺云洲没有回头。 他看着脚下那片依然沉醉在金钱梦里的繁华港岛。 慢慢举起手里的红酒杯。 杯壁碰了一下露台的冰冷铁栏杆。 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脆响。 “叮。”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戏。” 他仰头饮尽杯中的红酒。 “开场了。” 第83章 方展博归心,金融奇才成为我的操盘手 空酒杯放在铁栏杆上。玻璃底座磕着生铁,当的一声轻响。 贺云洲转过身。 大步走进客厅。丝绸睡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陈永仁还瘫坐在沙发旁边。看着裂了缝的卫星电话,眼珠子都不会转了。 贺云洲没理他。 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个黑色的传呼机。 按下语音键。 “阿泰。去油麻地天桥底。” 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睡意。 “把那个人带过来。要活的。” 夜里两点。油麻地天桥底下。 发臭的纸皮箱堆在墙角。污水沟里的水呈暗绿色,泛着油光。 几只老鼠在垃圾堆里窜来窜去。 方展博缩在一个破纸箱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破夹克。牛仔裤膝盖处磨出了两个大洞。 头发像一团杂草。脸上全是泥垢。 他死死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不是冻的。是吓的。 远处巷口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皮鞋底踩在污水里的啪叽声。 还有钢管拖在水泥地上的摩擦声。滋啦滋啦的。 “搜!那扑街肯定藏在这附近!” 一个粗犷的声音吼道。 “丁老大发话了。找到方展博,直接挑断手筋脚筋。看他拿什么炒股!” 方展博牙齿咬着破夹克的衣领。 把那股恐惧的呜咽声死死堵在喉咙里。嘴里尝到了一股发霉的酸味。 他父亲被丁蟹打死。家破人亡。 他装疯卖傻躲在天桥底下。靠捡垃圾研究报纸上的股票走势。 眼看马上就要摸到股市的门道了。 难道今晚就要死在这帮烂仔手里? 手电筒的白光扫过来。晃过纸箱。 “在那!” 一个小弟大喊。拿着钢管就冲了过来。 方展博绝望地闭上眼。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没有钢管砸在身上的剧痛。 方展博睁开眼。 那个冲过来的小弟,像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 重重砸在三米外的垃圾桶上。垃圾桶翻倒,酸臭的泔水泼了他一身。 阿泰站在纸箱前面。 他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下山虎纹身在路灯下狰狞。 手里拎着一把黑色的高强度防暴叉。 “干他娘的。”阿泰啐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对面涌过来的十几个烂仔。 手里防暴叉一横。 “全兴办事。不想死就滚。” 带头的烂仔愣了一下。 全兴?那帮现在穿西装卖保险的疯子? 他咬着牙举起西瓜刀。 “全兴怎么了!丁家的事你们也敢管?兄弟们上!” 阿泰冷笑。 他根本没动。 身后。两辆黑色的平治面包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 车门拉开。 二十个穿着全套战术装备的全兴安保队员跳下车。 手里端着透明防暴盾。腰里挂着橡胶警棍。 动作整齐划一。像一面黑色的墙压了过来。 烂仔们傻眼了。 刀停在半空。 “打!”阿泰大吼一声。 五分钟后。 巷子里倒了一地。全在抱着腿哀嚎。 阿泰把防暴叉扔给旁边的小弟。 走到纸箱前。一脚踢开挡着的破木板。 方展博瑟缩着往后退。后背贴着冰冷的水泥桥墩。 “别杀我……我没钱……”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的。 阿泰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 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 “杀你个头。”阿泰嫌弃地闻了闻他身上的酸臭味。 “贺董要见你。算你小子命大。” 半山别墅。 一楼浴室里水声哗啦啦响。 半小时后。水声停了。 方展博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干净西装走出来。 头发洗干净了。虽然还是有点乱,但露出了那双极度敏锐的眼睛。 他局促地捏着西装下摆。赤着脚。鞋没来得及换。 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换了一身深色的便装。 茶几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 “坐。”贺云洲指着对面的单人沙发。 方明博咽了口干沫。小心翼翼地坐下。半个屁股挨着沙发沿。 “贺……贺老板。”他认识全兴的龙头。报纸上天天登。 贺云洲没废话。 他拿起茶几上的一份文件。扔了过去。 文件滑到方展博面前。 《丁氏集团股市资金流向分析》。 “你躲在天桥底下画的k线图。我看过。” 贺云洲喝了口咖啡。 “有天赋。但没钱。你这辈子都报不了仇。” 方展博眼神猛地变了。 那股子怯懦瞬间消失。眼底爆发出嗜血的恨意。 他抓起那份文件。双手死死捏住边缘。纸页被捏得发皱。 “只要给我本金。”方展博咬着牙。牙缝里挤出声音。“我能把丁家在股市里杀得片甲不留。” “丁家算什么东西。” 贺云洲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跟我来。” 他带着方展博。走到别墅地下室。 推开厚重的隔音铁门。 一股冷气扑面而来。 方展博呆住了。 三百平米的地下室。被改造成了顶级的操盘中心。 四面墙上全是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面滚动着纳斯达克、恒生指数的实时数据。 中间是两排环形的工作台。上面摆着上百台最新的电脑。 全兴临时招来的操盘手全撤了。 只有陈永仁坐在角落里。正疯狂按着计算器。眼睛通红。 方展博走到一台电脑前。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离岸账户资金明细。 他懂行。一眼就看出了那些数字代表着什么。 呼吸瞬间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颤抖着手。摸上键盘。冰凉的塑料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这些是……”方展博转头。声音发抖。 “三十亿美金。一百多亿港币。” 贺云洲站在他身后。 “全部是可动用的现金头寸。” 方展博腿软了。一把扶住电脑桌边缘。 他在天桥底下做梦都不敢梦这么大的数字。 一百亿现金。这是能把港股砸出一个大坑的核武器。 “贺董……” 方展博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屏幕。 “你要我怎么做?” 贺云洲走到他身后。 双手按在方展博的椅背上。 皮革发出轻微的挤压声。 他看着屏幕上尊尼洋行还没停牌的股票代码。 眼神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明天港股开盘。” 贺云洲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判。 “我要你把尊尼洋行旗下所有的股票。” 他双手用力一压椅背。 “做空到退市。” 第84章 百亿资金入市,疯狂做空老牌英资大行 方展博的双手悬在键盘上。 指尖离塑料键帽只有半毫米。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把那些混着酸臭的过往和恐惧,连同废纸箱的记忆,全压进肺底。 吐出来的时候。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个缩在天桥底下发抖的流浪汉。像是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孤狼。 他敲击回车键。 “啪。” 声音清脆。不带一丝颤抖。 “收到。贺董。” 方展博盯着屏幕。上百个海外离岸账户的权限绿灯亮起。 一串串冰冷的数字,代表着足矣掀翻港岛的百亿弹药。 星期一。早上九点半。 港岛证券交易所。 铜钟敲响。当——当——。声音比平时沉重。 大门一开。红马甲交易员们疯了一样冲向交易台。 连鞋跑掉了都没人捡。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沸腾。汗臭味、咖啡味和恐慌的喘息声混在一起。 黑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不是跳,是砸。 美股道琼斯指数周末崩盘的余威,像一场海啸,裹挟着几万吨的泥沙。 直接拍在港股的大盘上。 全线飘绿。哀鸿遍野。 中环。尊尼洋行顶层指挥室。 雪茄的烟雾熏得人眼睛发酸。 史密斯站在落地窗前。西装扣子解开,领带扯松。 他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史密斯先生!” 华人买办兴奋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打印纸。纸页抖得哗啦啦响。 “大盘崩了!全兴重工的散户在疯狂踩踏!” 买办咽了口唾沫。眼底闪着贪婪。 “我们准备好的十亿抄底资金,什么时候进场?” “我要把全兴大厦的地皮,一块钱买回来!” 史密斯喝了口酒。冰块撞击杯壁。叮当响。 他转过身。走到巨大的电子显示屏前。 “现在。” 史密斯冷笑。把酒杯重重磕在大理石桌面上。 “吃掉他们。” 买办转身,刚准备对着交易员吼。 一个金发操作员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耳机掉在地上都没管。 “boss!” 操作员声音劈了。带着见鬼的惊恐。 “我们的后院……起火了!” 史密斯猛地转头。 电子屏上。 尊尼洋行旗下的核心产业——“尊尼航运”和“尊尼置业”的股票代码后面。 挂起了一条笔直的绿色阴线。 “五千万的空单!” 操作员手指疯狂敲着键盘。屏幕上红红绿绿的数字乱跳。 “不对!是一亿!两亿!” “有人在恶意砸我们的盘!” 史密斯脸色瞬间煞白。 他一步跨过去。一把推开那个操作员。 双手撑在键盘桌上。死死盯着屏幕。 这不可能。 股灾之下,所有人都在抽逃资金。谁手里还有这么多现金,敢在这个时候做空一家百年英资财团? “护盘!” 史密斯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肉剧烈抽搐。 “把那十亿抄底资金,全部调回来!给我顶住!” 半山别墅。地下操盘中心。 冷气机呼呼吹着白雾。 方展博十指在键盘上翻飞。敲击声连成一片密集的雨点。 他外套早脱了。白衬衫卷到手肘。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他连眨都没眨。 “他们进场托底了。十个亿。” 陈永仁站在他身后。盯着副屏上的资金流向。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幽蓝的光。 “贺董。要不要避一下风头?” 陈永仁嗓子发干。那可是真金白银的肉搏。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没喝。 “避?” 他扯了下嘴角。 “阿泰。” 阿泰光着膀子。正抱着个铁皮垃圾桶啃西瓜。 听见声音,赶紧扔了西瓜皮。胡乱抹了把嘴。 “老大!” “去财务部。把大隆机械和餐饮连锁这个月的流水,全提出来。” 贺云洲放下咖啡杯。陶瓷碰撞玻璃。脆响。 “告诉方展博。” 贺云洲盯着大屏幕。 “不用试探。拿钱,砸烂他们的狗头。” 方展博听见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笑了。笑得像个疯子。 “十亿?塞牙缝都不够!” 方展博双手猛地拍在键盘上。 “啪!” 二十个海外账户同时激活。 二十亿港币的空单,像一张密不透风的铁网。 直接扑向尊尼洋行刚搭起来的资金防线。 没有拉锯。没有技术性反弹。 单方面的屠杀。 史密斯刚投进去的十亿资金,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瞬间被这股庞大的空单砸成肉泥。吞噬得干干净净。 “又崩了!防线穿了!” 尊尼洋行的交易室里。鬼哭狼嚎。 一个交易员承受不住压力,捂着脸趴在桌上。号啕大哭。 纸片在半空乱飞。咖啡打翻在地毯上,没人去擦。 史密斯双腿发软。 一屁股跌坐在真皮大班椅上。椅子滑出半米远。 他大口喘着气。领带勒得他快窒息了。 他一把扯下领带。狠狠砸在地上。 “调钱!去汇丰!去渣打!” 史密斯冲着买办咆哮。唾沫星子喷了买办一脸。 “把我们在浅水湾的别墅!铜锣湾的商场!全抵押出去!”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我是大英帝国的贵族!我不可能输在港岛的烂泥坑里!” 下午两点。 港股大盘还在流血。 尊尼洋行拼凑了最后五十亿的救命钱。 全砸进了股市。 股票曲线微微向上翘了一个艰难的弧度。 半山别墅。 方展博看了一眼屏幕。 他抓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浇在自己头上。 冰凉的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键盘上。他猛地甩了下头。清醒了。 “他们没子弹了。” 方展博双手重新放回键盘。 “贺董。”他声音嘶哑,带着难掩的狂热。 “最后一击了。” 贺云洲站在他身后。 一只手按在方展博的椅背上。 “砸。” 八十亿资金。 排山倒海。铺天盖地。 没有任何花哨的操作。纯粹的资本暴力。 尊尼洋行那点可怜的抵抗,在这股绝对的力量面前。 像一辆试图挡住泥石流的自行车。 瞬间粉碎。连渣都不剩。 股票曲线像被抽了骨头。 笔直向下。一泻千里。砸穿了所有的支撑位。 直接跌成了仙股。 中环。尊尼洋行顶层。 交易大厅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电脑主机风扇的嗡嗡声。 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 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 他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串惨绿的数字。 跌幅百分之八十。 百年的基业。在一天之内。灰飞烟灭。 他双手捂着胸口。心脏一阵绞痛。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 “到底是谁?” 史密斯声音微弱,像破风箱漏气。 “是谁有这么多现金……在做空我们?” 旁边的华人买办双腿一软。跪在地毯上。 他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出来的资金追踪报告。 纸页被冷汗浸透了。 买办颤抖着手。把报告递到史密斯面前。 手指哆嗦着。指着上面那串密密麻麻的海外账户。 “史密斯先生……” 买办嗓子劈了,带着哭腔。 “是……是全兴……” 他咽了口干沫。 “全兴的海外账户……” 第85章 股市大屠杀,尊尼大班天台排队跳楼 “全兴?” 史密斯盯着那张被冷汗浸透的报告单。 蓝色的眼珠死死凸着。布满红血丝。 他一把抓过报告。双手剧烈颤抖。纸张边缘割破了食指指腹。 没感觉。 “这不可能!”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真皮大班椅被撞得往后滑出半米。 他把报告砸在买办脸上。 “贺云洲一个收破烂的!他哪来八十亿现金!” 史密斯喘得像破风箱。胸口剧烈起伏。 他指着落地窗外全兴大厦的方向。手指头直哆嗦。 “他的钱全压在地皮和机器上了!这是假的!你们在骗我!” 买办瘫坐在地毯上。没敢躲。 报告单砸在脸上,落了一地。 “史密斯先生……是真的。” 买办咽了口干沫。嗓子哑得像吞了砂纸。 “贺云洲上周就把全兴交叉控股的资产全抛了。” “他拿着美元现金。在开曼群岛开了几百个空壳账户。” “他早就知道要爆股灾。他是在拿我们当提款机啊!” 史密斯脑子里“轰”的一声。 像被重锤砸在后脑勺。 他终于明白了。前几天全兴被卡脖子时的退让,根本不是山穷水尽。 那是在挖坑。 一个埋葬百年英资财团的无底深渊。 他双腿一软。重新跌回椅子上。 胸口一阵针扎般的绞痛。他大口倒抽着冷气。 完了。 尊尼洋行彻底爆仓。连带着他抵押出去的所有海外资产,全成了一堆还不清的烂账。 不仅是他。 中环那些跟着尊尼洋行一起做空全兴的华资大亨。 全军覆没。 下午四点半。 港交所闭市的铜钟没响。因为没人有心情去敲。 交易大厅里像被扔了一颗核弹。 一地狼藉。 撕碎的股票凭证像雪花一样盖满了地板。 一个输红眼的基金经理。 穿着皱巴巴的阿玛尼西装。头发抓得像个疯子。 他突然冲出交易柜台。 一头撞在旁边的大理石承重柱上。 “砰!” 血花四溅。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中环各大写字楼的天台。 风很大。吹得铁皮通风管道哐当直响。 平时西装革履、高高在上的买办和操盘手。 现在像下饺子一样。 排着队往楼下跳。 “啊——”的惨叫声,被冷风扯得稀碎。 警笛声和救护车的鸣笛声,在港岛的大街小巷响成一片。凄厉刺耳。 新界北。全兴总部。 操盘室里安静得吓人。 没有欢呼。没有开香槟。 方展博瘫在电脑椅上。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抖。 键盘上全是他的手汗。黏糊糊的。 他看着屏幕上尊尼洋行跌成一分钱的仙股代码。 突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砸在白衬衫上。 陈永仁端着个空咖啡杯。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他以为自己是个警察。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屠夫。 一场金融绞杀,逼死了多少人。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盖上。 “阿泰。”他开口。声音平稳。 阿泰光着膀子。正抱着半个西瓜啃。 听见声音,赶紧把西瓜皮扔进垃圾桶。胡乱抹了把嘴。 “老大。在!” “去大门口。” 贺云洲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衣领。 “史密斯快到了。带他来见我。” “记住。搜身。” 半小时后。 全兴总部大楼前。 一辆没有挂车牌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下。 不是劳斯莱斯。是一辆半旧的丰田。 车门推开。 史密斯走下来。 他没穿那套定制的戗驳领西装。换了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 头发乱糟糟的。没了平时的油光水滑。 背有些佝偻。像个突然老了十岁的普通洋老头。 阿泰带着两个全兴保安。站在台阶上。 手里没拿防暴叉。冷眼看着他。 史密斯走到台阶下。停住。 他抬头看着这栋曾经被他嘲笑的白瓷砖小楼。 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口的屈辱感。 他走上去。 “史密斯先生。” 阿泰拦住他。伸出粗大的手。 “贺董规矩。搜身。” 史密斯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下。 他是大英帝国的贵族。走到哪里不是被人前呼后拥。 现在。被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古惑仔搜身。 但他没反抗。 慢慢抬起双臂。任由全兴保安的粗手在他身上摸索。 “干净。进去吧。”阿泰挥挥手。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凉爽的风。 贺云洲坐在宽大的红木大班椅上。 手里翻看着一份大隆机械厂的生产报表。 没有泡茶。桌上只有一个不锈钢保温杯。 门被推开。 史密斯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他走到办公桌前。停下。 贺云洲没抬头。也没让他坐。 钢笔在报表上划了一道。笔尖摩擦纸面。沙沙响。 “贺先生。” 史密斯开口。声音嘶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他咽了口干沫。 “我输了。” 他低下高傲的头颅。 “尊尼洋行的资金链彻底断了。银行明天就会查封我的所有产业。” 史密斯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手指抠着木头纹理。 “求你高抬贵手。” “给我留一条生路。” 贺云洲停下笔。 他抬起头。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殖民财阀大班。 “生路?” 贺云洲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 “你卡我建材、断我水电的时候。给过我生路吗?” 他把钢笔扔在桌上。当啷一声轻响。 “你买通海关扣我铁矿石的时候。想过大隆两千个工人的生路吗?” 史密斯脸色煞白。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咸涩。 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商场如战场。成王败寇。他懂。但他不甘心死在一个泥腿子手里。 贺云洲拉开右手边的抽屉。 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他拿出一个厚重的蓝色文件夹。 “啪。” 直接摔在史密斯面前。滑过红木桌面,停在史密斯手边。 “签字吧。” 贺云洲靠向椅背。双手交叉。 “把尊尼洋行在港岛的深水码头、远洋航运牌照,还有中环的那三栋写字楼。” 他盯着史密斯。 “全交出来。” 史密斯手抖得厉害。 他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上面的收购金额。 瞳孔猛地收缩。 一折。 这简直是白菜价里的白菜价。这是抢劫! “这不可能!”史密斯破音了。 他猛地拍桌子。 “这些资产价值一百个亿!你这叫敲诈!” “敲诈?” 贺云洲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史密斯。 “我是合法收购。你也可以不签。” 贺云洲指着窗外。 “门在那边。走出去。明天等着破产清算。一分钱都拿不到。” 史密斯僵在原地。 他看着贺云洲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知道自己没有任何谈判的筹码。 如果不签。他连回英国养老的机票钱都买不起。 史密斯双腿一软。 跌坐在对面的皮椅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响。 他双手捂着脸。粗重的喘息声在办公室里回荡。 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过了很久。 史密斯慢慢放下手。眼眶通红。 他拿起桌上那支万宝龙钢笔。手抖得握不住笔杆。 笔尖落在转让合同上。墨水洇开。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史密斯看着那份出价低得令人发指的合同。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第86章 低价抄底外资资产,全兴完成资本积累 史密斯的签字笔尖在纸上划过。 墨水洇进纸缝,最后一笔拖出一条长长的黑色尾巴。 他手指一松。 万宝龙钢笔掉在实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撞在不锈钢水杯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像被抽了脊梁骨。 瘫软在真皮大班椅上。粗重的呼吸声扯得风箱一样响。 两颊的肥肉耷拉下来,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眼底的傲慢碎得干干净净。 贺云洲走过去。 伸手抽回那份收购合同。动作干脆利落,没带一丝犹豫。 纸页摩擦桌面,沙沙作响。 他看了一眼那几个歪扭的英文字母。确认无误。 “送客。”贺云洲把合同递给站在门边的白月彤。 阿泰上前一步,大皮靴踩得地板哐哐响。 他一把薅住史密斯的西装后领。像拎一袋发霉的垃圾。 “走吧,史大班。”阿泰咧嘴,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要我抱你下去?” 史密斯没挣扎。任由阿泰把他半拖半拽地弄出办公室。 门“砰”地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贺云洲走到落地窗前。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单手插兜,俯瞰着脚下的港岛。 维多利亚港灰蒙蒙的。台风刚过,水面泛着浑浊的黄。 但那几座最大的深水码头,还有中环最核心的三栋玻璃幕墙写字楼。 现在,全姓贺了。 通过这场血腥的股灾做空。 贺云洲用十五亿美金做杠杆,撬动了近百亿港币的恐怖财富。 这不仅是钱。 这是港岛的命脉。 全兴集团的版图,在短短一周内,像癌细胞一样疯狂膨胀了十倍。 重工和地产只是底座。 现在,航运、码头、远洋贸易,甚至是英资垄断的通讯光缆业务。 全被贺云洲一折抄底,硬生生吞进了肚子里。 “贺董。” 陈永仁拿着一沓厚厚的资产交割清单走进来。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眼下两团乌青还没消。 他把清单放在桌上。“海关和工务局那边,更名手续全办完了。”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咱们现在,是港岛真正的巨无霸了。” 连他这个警察卧底,看着这些天文数字都觉得腿软。 贺云洲转过身。 “去订位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今晚福临门。包场。” 晚上八点。福临门酒楼。 天字一号包厢里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三张红木大圆桌拼在一起。桌上摆满了佛跳墙、鲍鱼、澳洲大龙虾。 空气里混着浓烈的茅台酒香和雪茄味。 这是全兴核心高管的庆功宴。 没有外人。全是跟着贺云洲从废品回收站一路杀出来的老兄弟。 方展博坐在贺云洲左手边。 他换了套干净的深色西装。头发打理过,但眼底还透着股疯狂的狼性。 他端起一杯满满的白酒。站起身。 酒液晃到杯沿,洒了两滴在他手背上。 “贺董。”方展博嗓子有些哑。那是三天三夜没合眼喊出来的。 他举着酒杯,盯着贺云洲。 “我方展博这辈子没服过谁。” 他回想起自己在天桥底下啃冷馒头,被烂仔追着打的日子。再想想今天在股市里杀得英资大班跳楼的痛快。 “你给我百亿资金。连问都没问一句。” 方展博眼眶发红。 “这杯酒,我敬你。我这条命,以后也是全兴的。”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杯高度白酒直接灌进喉咙。 辣得他眼泪直冒。把空杯子重重砸在桌上。 贺云洲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桌面算作回应。喝了口温水。 隔壁桌。肥波坐在椅子上。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卡西欧计算器。按键都被他按得掉了漆。 他刚从财务部看完这个月的汇总报表。 胖脸上的肉剧烈哆嗦。浑身直冒虚汗。 “波叔,吃菜啊。”傻强咬着个大鸡腿,满嘴流油。 肥波没理他。两只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计算器屏幕上的零。 个、十、百、千、万…… 数到最后,他突然深吸了一大口气。 脸色由红转白。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怪响。 眼白一翻。 “扑通!” 肥波两百斤的肉球,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连人带椅子摔在红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包厢里瞬间炸了锅。 “波叔!” 傻强扔了鸡腿,双手全是油。扑过去。 阿泰眼疾手快。大步跨过去,一把薅住肥波的衣领。 粗大的右手大拇指,照着肥波的人中死死掐下去。 指甲陷进肉里,掐出一道血印子。 “醒醒!老东西!”阿泰粗着嗓门吼。 过了半分钟。 肥波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猛地倒抽一口气,醒了。 他推开阿泰的手。满头大汗。 “别碰我!”肥波喘着粗气,死死抱住那个计算器。 “咱们账上的现金……三百个亿!三百个亿港币啊!” 肥波哭着喊出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零!” 包厢里发出一阵轰天的大笑声。 这帮在刀口舔血的汉子,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手里转着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咔哒。 听着包厢里的吵闹声,他眼底难得透出一丝放松。 “砰!” 包厢厚重的双开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 门板狠狠砸在墙上的缓冲垫上,弹了回来。 一个小弟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满头大汗。身上那套黑保安制服被撕破了,领带扯得挂在肩膀上。 他左脸高高肿起,嘴角还在往下滴血。血落在地毯上,砸出一个暗斑。 包厢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阿泰猛地站起来。顺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空酒瓶。 “怎么回事!”阿泰吼道。 小弟大口喘着气,捂着肋骨。 “贺董!泰哥!” 他疼得直抽冷气。 “外面有个人闹事。带了四个帮手。一楼大堂的兄弟没拦住,被打伤了好几个。” 小弟咽了口血水。“那人像个疯子,力气大得出奇。非要冲上来见方展博。” 方展博坐在椅子上。 听见自己的名字,他脸色瞬间一变。 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脑子里闪过一张张狂、偏执的脸。那个打死他父亲、毁了他全家的恶魔。 “是丁蟹!”方展博咬牙切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出浓烈的恨意。 贺云洲停下手里的打火机。 咔哒。盖子合上。 他放下打火机。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 没有发火。没有叫人抄家伙。 贺云洲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像冬夜里生锈的刀锋。 他绕过圆桌。皮鞋踩在地毯上,步伐稳健。 “走。” 贺云洲声音低沉。 “我正愁找不到他。” 第87章 丁蟹来捣乱?物理与金融的双重消灭 贺云洲推开包厢厚重的红木双开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他大步走下铺着红地毯的楼梯。阿泰和方展博紧跟在后面。 方展博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进肉里,呼吸像破风箱一样粗重。 福临门酒楼一楼大堂。 水晶吊灯被砸碎了一半。玻璃碴子落满了一地,踩上去咔嚓作响。 前台的几个花篮被踢翻。红色的剑兰被踩成了一滩烂泥。 五个穿深蓝制服的全兴保安躺在大理石地面上。捂着肚子和腿,痛苦地呻吟。 大堂中央。 站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满头乱发,眼珠子瞪得像铜铃,里面布满红血丝。 丁蟹。 他身后跟着四个同样眼露凶光的年轻人。丁家四蟹。 丁蟹手里攥着一把折断的扫把柄。木茬上还沾着保安的血。 他仰起头,看着走下楼梯的方展博。 脸上突然露出一种委屈到极点的表情。 “展博啊!”丁蟹把手里的扫把柄往地上一扔。木棍撞击大理石,当啷响。 他张开双臂,像个受尽委屈的长辈。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爸爸当年自己不小心摔死,你们全家却要逼死我!” 他唾沫星子乱飞。眼泪居然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丁蟹一生光明磊落!被你们害得在台湾坐了十几年黑牢!我才是受害者啊!” 他越说越激动。猛地一拍自己的胸脯。咚咚直响。 “今天我必须带你走!咱们把话说清楚!” 这套颠倒黑白、自我感动的歪理邪说。 听得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荒谬至极。 方展博站在楼梯口。双眼通红。 他浑身发抖,牙齿把下嘴唇咬出了血。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滴。 “丁蟹!你这个疯子!杀人凶手!”方展博嘶吼着就要冲下去。 贺云洲伸手,一把按住方展博的肩膀。 力道极大。像一块生铁压在肩头。硬生生把方展博按在原地。 贺云洲没有走下最后两级台阶。 居高临下地看着丁蟹。 像看着一条在臭水沟里翻滚的癞皮狗。 “你是哪个道上的?”丁蟹指着贺云洲。粗粗的手指头直抖。 “这是我丁家和方家的恩怨!你少管闲事!老子当年在街头打架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 贺云洲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他没跟这种偏执狂废半句话。 偏执狂听不懂人话,只听得懂棍子。 贺云洲抬手。打了个响指。 清脆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阿泰。”贺云洲语气冰冷。 “教教他。现在街头是什么规矩。” “好嘞!” 阿泰大步跨下楼梯。皮靴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扶手上。 露出紧绷的黑衬衫。脸上的刀疤因为兴奋扭曲成一团。 十几个全兴的安保队员从门外和后厨涌入。 动作整齐划一。 清一色透明的防暴盾牌。手里握着黑色的高压电棍。 丁孝蟹见势不妙,从后腰抽出一把开山刀。 “谁敢动我爸!”他大吼着冲向阿泰。刀刃带着风声劈下。 阿泰没躲。左手举起一面防暴盾。 “当!” 刀砍在厚重的防碳酸脂盾牌上。擦出一溜火星。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反震力震得丁孝蟹虎口发麻,刀差点脱手。 阿泰右手的电棍直接捅在丁孝蟹的肚子上。 按下开关。 “呲啦——” 幽蓝色的电弧炸开。空气里弥漫起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 丁孝蟹浑身抽搐。像条离水的鱼一样蹦跶了两下。直挺挺地翻着白眼倒在地砖上。口吐白沫。 “孝蟹!”丁蟹目眦欲裂。像头被激怒的野熊。 他咆哮着扑向阿泰。砂锅大的拳头砸向阿泰的面门。 阿泰侧头避开。一脚踹在丁蟹的膝盖窝上。 丁蟹腿一软,单膝跪地。 两个安保队员从两侧夹击。防暴叉死死卡住丁蟹的脖子和双臂。将他按在满是玻璃渣的地上。 碎玻璃扎进丁蟹的脸颊。血流了出来。 他还在疯狂挣扎,嘴里骂着不干不净的歪理。 不到五分钟。 丁家父子五人。全被电棍和防暴叉制服。像五条死狗一样被按在地板上。 方展博看着被踩在脚下的丁蟹。 胸膛剧烈起伏。他冲下去。一脚接一脚地往丁蟹身上猛踹。 皮鞋踢在丁蟹的肋骨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好了。”贺云洲走下台阶。 他伸手拉住方展博的胳膊。 “打死他,你还得坐牢。太便宜他了。” 贺云洲低头。看着地上死咬着牙、满脸是血的丁蟹。 他查过。在这次股灾中,丁蟹靠着极致的偏执和狗屎运,盲目做空。居然赚了几个亿的黑心钱。 在丁蟹的认知里,那是老天爷都在帮他。 物理的痛,这种疯子不在乎。 要杀,就得诛心。 贺云洲收回目光。转身看着方展博。 “他在期指市场开了户。手里还有几个亿。” 贺云洲拍了拍方展博的肩膀。 “去操盘室。给他设个局。” 贺云洲眼神如冰。“让他看着自己的钱,一分一分流干净。让他背上八辈子还不清的债。” 三天后。期指交割日。 港岛证券交易所。 丁蟹坐在大户室里。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 他脸上的纱布还没拆。眼神里透着病态的狂热。 “老天爷是站在我这边的!全仓做多!我要把方展博那小子的钱全赢过来!”他对着交易员咆哮。 新界北。全兴地下操盘室。 冷气机呼呼吹着。 方展博双眼熬得通红。双手在键盘上化作残影。 一百亿的巨量资金,在他的操控下,像一张无形的绞肉机大网。 精准地罩在丁蟹的仓位上。 没有任何拉锯。没有任何技术反弹。 丁蟹每一次加仓,都被方展博用十倍的空单直接砸穿。 k线图就像一条笔直跳崖的绿线。 “跌破平仓线了!丁先生,必须追加保证金!”大户室的交易员满头大汗,声音发抖。 “不可能!老天爷不会让我输!借钱!去借高利贷填进去!”丁蟹扯着嗓子嚎。像个输红眼的赌徒。 下午三点五十五分。 距离收盘还剩五分钟。 方展博敲下最后一次回车键。 键盘发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瘫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眼泪顺着布满血丝的眼角滑落。砸在手背上。 大户室里。 屏幕上的数字彻底凝固。 丁蟹账户里的几个亿,不仅灰飞烟灭。 因为高杠杆的爆仓,他倒欠了证券公司和高利贷整整二十个亿。 丁蟹死死盯着那个负数。 雪茄从嘴里掉下来,砸在裤腿上。他没感觉。 他脑子里的那根筋,崩断了。 “老天爷……你为什么不帮我了……”他喃喃自语。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疯了。 傍晚。中环。 一栋尚未完工的商业大厦。 风很大。刮得脚手架上的绿网哗啦啦直响。 丁蟹带着四个儿子。被十几辆高利贷的面包车逼上了天台。 身后是拿着砍刀追债的烂仔。 丁蟹披头散发。站在天台边缘。 冷风吹干了他脸上的血迹。他看着脚下蚂蚁般的车流。 一把抓住大儿子丁孝蟹的衣领。用力往下推。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被风扯得稀碎。 一个接一个。 方展博站在马路对面。 他仰着头。看着那几个黑点从楼顶坠落。 重重砸在几辆出租车的车顶上。发出沉闷的爆响。车顶瞬间凹陷,鲜血顺着车窗玻璃往下流。 方展博双腿一软。跪在坚硬的水泥路面上。 膝盖磕得生疼。 他双手捂着脸。压抑了十几年的嚎啕大哭终于爆发。 眼泪混着鼻涕,顺着指缝往下淌。 贺云洲站在他身旁。 黑色的羊绒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没低头看地上的惨状。点燃了一根万宝路。深吸了一口。 烟雾吐出。在风中瞬间消散。 他伸出手。拍了拍方展博颤抖的肩膀。 手掌带着沉稳的力道。 “哭完这回,把眼泪收干净。” 贺云洲声音平稳。穿透了马路上的警笛声。 “走吧。” 他转身。皮鞋踩着落叶走向停在路边的虎头奔。 “我们还有更大的生意要做。” 第88章 掌控港岛航运,扼住亚洲物流咽喉 贺云洲转身。皮鞋踩在有些开裂的柏油路上,发出嘎吱的声响。 他拉开虎头奔的后座车门。矮身坐进去。 黑色大衣的下摆拂过真皮座椅。 方展博用手背用力抹了一把脸。把混着鼻涕和眼泪的湿痕擦干。 跌跌撞撞地跟了上去。钻进副驾驶。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面凄厉的警笛声。 “去葵涌码头。”贺云洲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虎头奔在拥挤的车流里穿梭。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葵涌六号深水泊位前。 海风带着浓重的腥臭和机油味扑面而来。 海面上,几艘十万吨级的散货轮像一座座黑色的钢铁山丘,随着海浪缓慢起伏。 贺云洲推开车门。 风很大。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走向码头调度室。 调度室是一间铁皮搭的棚子。 里面乌烟瘴气。挤着几十个光着膀子、满身汗臭的码头苦力。 有人在角落里推牌九。塑料牌摔在木桌上,啪啪作响。 还有几个凑在一起抽烟,地上扔满了皱巴巴的烟盒和烟蒂。 贺云洲走进去。 皮鞋踩在满是烟灰的地上。 屋里的喧闹声瞬间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带着警惕和常年混迹底层的防备。 阿泰跟在后面。 一把扯掉脖子上的领带,扔在旁边的废铁桶上。 “看什么看!都站好!”阿泰粗着嗓子吼。 “这是咱们全兴的贺董!以后这码头,全兴说了算!” 苦力们面面相觑。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中年人站起来。手里还捏着两张牌九。 “全兴?以前收破烂的那个?”他啐了一口。 “我们是跟号码帮的。你们买下了码头,我们就得换饭碗?” 他把牌九重重拍在桌上。 “告诉你们,没我们这帮人装卸。你们的船烂在港口也别想开出去!” 贺云洲没理他。 走到那张满是油污的木桌前。 伸手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 “以前你们装一个货柜,拿多少钱?”贺云洲看着那个刀疤脸。 “五十块。”刀疤脸梗着脖子。“大头全被堂口抽走了。” “如果我给你们一百块呢?”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底薪两千。包食宿。买工伤保险。” 铁皮棚里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刀疤脸咽了口干沫。手里的牌九掉在地上。 “贺……贺老板。你当真?” “全兴重工,白纸黑字。”贺云洲站起身。 “但规矩得改。” 他指着地上的烟头和牌九。 “以后,这码头上没有号码帮,没有走私犯。” “只有全兴远洋运输船队的员工。” 他走到门口。回头。 “明天早上八点。愿意干的,去人事部签合同。领制服。” 贺云洲拉开门。 “迟到一分钟。永不录用。” 一个月后。 葵涌码头变了天。 那些原本松散、拉帮结派的苦力,全换上了统一的深蓝色工装。 胸口印着“全兴航运”四个字。 没有人在工作时间推牌九。装卸货柜的效率提高了三倍。 阿泰拿着秒表,站在龙门吊下掐时间。 “快点!三号船差五个柜子就满了!别让船长等!” 但麻烦很快来了。 中环。渣打大厦三十五楼。 三家外资航运公司的亚太区总裁,坐在高级会议室里。 桌上放着几份航线报价单。 “全兴把装卸费压得这么低。这是在破坏市场规矩。”一个鬼佬总裁把雪茄按在烟灰缸里。火星炸开。 “他们以为垄断了几个深水泊位,就能在航运上跟我们叫板?” 另一个戴眼镜的白人冷笑。 “打价格战。把港岛到东南亚的运费,下调百分之四十。” 他手指点在报价单上。 “我看他贺云洲能烧多少钱。” 价格战的战火,瞬间烧遍了维多利亚港。 外资航运公司仗着资本雄厚,宁愿亏本也要把全兴挤出航线。 许多原本和全兴签了意向的货主,纷纷毁约。转投外资的怀抱。 全兴重工。三楼办公室。 陈永仁拿着一沓厚厚的退单报告,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贺董。这周的货运量锐减了六成。” 陈永仁把报告放在办公桌上。金丝眼镜片后满是红血丝。 “鬼佬在砸盘。他们运一箱亏一箱。咱们跟不跟?”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转着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盖子开合。 “跟他们拼价格,是下策。”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 “启动系统调度网络。” 陈永仁愣住了。“系统调度?” 这是贺云洲上个月逼着他在电脑里建的模型。 他以为只是用来算账的。 贺云洲打开桌上的电脑。 幽蓝色的屏幕亮起。 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航线图。红绿相间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算账软件。 这是系统级物流调度网络。能精确计算出每一艘船的最佳航线、装载率。甚至连哪个港口的海关清关最快,都算得一清二楚。 “把东南亚的航线,和深城的陆路物流打通。” 贺云洲指着屏幕上的一条红线。 “散货拼柜。大宗直达。空载率压到零。” 他转头看着陈永仁。 “运输成本,能压缩百分之五十以上。” 陈永仁瞪大了眼。呼吸急促。 如果这套系统真有这么神。全兴就算运费比外资低一半,还能有利润。 “还有。”贺云洲拿起电话。 “通知白月彤。起草一份无损理赔承诺书。” “所有走全兴航线的货。丢失、损坏、延误。” 贺云洲声音冰冷。 “照价全赔。绝不扯皮。” 这份承诺书一出。 整个亚洲物流圈疯了。 海上风浪大。走私猖獗。以前货主丢了货,航运公司总是各种推脱。 现在全兴敢打包票。 再加上被系统压缩到极致的运费。 不到半个月。 外资航运公司那些降价的货船,全空着肚子停在港口。 连船员的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他们的调度系统落后。成本高昂。根本拼不过全兴的降维打击。 价格战打了一个月零三天。 三家外资航运的亚太总裁。灰溜溜地来到了全兴大厦。 坐在贺云洲办公室对面的真皮沙发上。 如坐针毡。 贺云洲没给他们倒茶。 他把一份航线共享协议扔在茶几上。纸页滑过玻璃桌面。 “签了。”贺云洲靠在椅背上。 “以后你们的船,进出维多利亚港。每标箱交两百美金过路费。” 三个鬼佬看着那份霸王条款。 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看着窗外全兴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货柜。只能低头。 哆嗦着手在协议上签了字。 贺云洲站在十万吨级的“全兴一号”货轮甲板上。 海风烈烈。吹得船头全兴的黑色旗帜迎风招展。旗角拍打着桅杆,啪啪作响。 他单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 俯瞰着脚下繁忙的维多利亚港。 大小船只穿梭不停。港口吞吐的不仅是货物,更是源源不断的财富。 亚洲物流的咽喉,现在被他死死捏在手里。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踩着铁楼梯上来。 当。当。当。 阿泰喘着粗气爬上甲板。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洗旧灰西装的年轻人。 年轻人头发乱糟糟的。但一双眼睛极亮。透着一股精明。 阿泰一把把年轻人推到前面。 年轻人踉跄了两步,站稳。 “老大。”阿泰抹了把脸上的汗。 “这小子在码头蹲了三天了。怎么赶都不走。非要见您。” 阿泰瞪了年轻人一眼。“他说有笔大买卖。能赚大钱。” 贺云洲转过身。 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年轻人不怯场。 他迎着贺云洲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抬起头。 双手局促地在西裤上蹭了两下。 但眼神灼热得像团火。 “贺董。” 年轻人咽了口干沫。声音发紧。 “我叫李家源。道上的兄弟叫我吉米。” 他指着北边的方向。 “我想去深城。搞大生意。” 第89章 李家源毛遂自荐,想去深城搞大生意 贺云洲看着眼前这张极具辨识度的脸。 和联胜的吉米仔。那个满脑子只有赚钱、极度厌恶黑道砍杀的异类。 此时的吉米,远没有后来的沉稳。 洗得发白的灰西装领口磨破了边。脚上那双皮鞋沾满了码头卸货区的黑泥。 海风呼啸。吹得贺云洲黑色大衣猎猎作响。 他没说话。审视的目光像刀子,在吉米脸上刮过。 吉米被盯得头皮发麻。 他下意识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双手在西裤上又使劲蹭了两下。 “贺董。我在和联胜就是个蓝灯笼。”吉米声音有点发虚,但没躲闪。 “他们只知道抢地盘、收保护费。那些老掉牙的把戏,赚不到真钱。” 吉米指着北边。“我看了内地的报纸。特区在搞建设,满地都是黄金。” 阿泰在旁边冷笑一声。 “臭小子,你当全兴是慈善机构?一个外人跑来要钱做生意?” 阿泰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吉米的肩膀。力道大得像要捏碎他的骨头。 “想空手套白狼?信不信老子把你扔海里喂鱼!” 吉米疼得倒吸一口冷气。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但他死死咬着牙。没喊疼。 “我不是空手套白狼。” 吉米强忍着肩膀的剧痛。伸手从洗得发白的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卷皱巴巴的图纸。 纸卷边缘被汗水浸得有些发黄。 他猛地挣开阿泰的手。 双手把图纸在甲板上铺开。海风差点把纸吹跑。他赶紧用膝盖压住一角。 “贺董!您看!” 吉米仰起头。眼底的狂热压过了恐惧。 贺云洲低头。 那是一张手绘的深城特区规划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电子元器件的走私路线、盗版影碟的集散地。 甚至还画了一个庞大的电子加工厂雏形。 那是华强北最初的轮廓。 “港岛的电子废料,全兴收了提金子。” 吉米手指点在图纸上的工厂位置。指甲缝里还有黑泥。 “但那些没坏的主板、芯片、马达。提金子太浪费了!” 他语速极快。像连珠炮。 “我们把这些东西运到深城。雇内地的便宜人工。翻新、组装。” “做廉价录像机。做盗版vcd播放机。” 吉米呼吸粗重。一拳砸在图纸上。“卖给内地十三亿人!这是天文数字的利润!” 贺云洲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在八十年代末,能看透这条电子产业链底层的古惑仔。 整个港岛找不出第二个。 “你去跟和联胜的坐馆谈过吗?”贺云洲声音平稳。 吉米苦笑。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谈过。串爆骂我是神经病。”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他们宁愿去抢油麻地的粉档,也不愿意拿钱过海建厂。” “他们觉得内地穷。赚不到块钱。” 吉米看着贺云洲。 “但贺董您不一样。您连重机厂都能买下来。您是在做实业洗白。”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 “我吉米别的本事没有。但我会算账。我能帮全兴在内地扎下最硬的根!” 甲板上只剩下海浪拍打船舷的闷响。 海风带走吉米身上淡淡的汗酸味。 贺云洲盯着他。足足看了一分钟。 这双眼睛里,有着和方展博一样对金钱的饥渴。但更理智,更冷血。 是个天生做大生意的料。 “阿泰。”贺云洲开口。 “老大!”阿泰挺直腰板。 “给他松绑。”贺云洲转身。走向船舱。 “带他来我办公室。” 一小时后。全兴大厦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吹着白雾。 吉米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半个屁股悬空。 他面前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极品大红袍。他没敢喝。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渣打银行的支票簿。 万宝龙钢笔在纸面上划过。墨水洇开。 “唰唰”两笔。字迹锋利。 “撕拉。” 贺云洲撕下支票。双指夹着。 走到茶几前。把支票拍在吉米面前的玻璃桌面上。 发出一声脆响。 “五千万。” 贺云洲看着呆若木鸡的吉米。 “启动资金。算你百分之十的干股。” 他指着桌上的支票。 “去深城。把图纸上的厂子建起来。” 吉米脑子嗡的一声。 他张大嘴。喉结上下剧烈滚动。 这可是五千万。和联胜整个字头一年的净利润都没这么多。 贺云洲连欠条都没让他打。直接就给了? “贺……贺董……”吉米声音发抖。 他双手颤抖着摸向那张支票。指尖碰到纸张边缘,又触电般缩回来。 “您不怕我卷款跑路?” 贺云洲冷笑一声。 他走回办公桌。靠在椅背上。 “全兴的钱,没人敢拿走一分。”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温水。 “你是个聪明人。五千万和全兴集团内地事务总监的位置。哪个更值钱,你算得清。” 吉米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双膝一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毯上。 “贺董!我李家源这条命以后就是全兴的!” 他双手死死抓着那张支票。眼眶通红。 “我保证!一年内。我让深城的电子厂给全兴赚回三个五千万!” 一周后。 深城特区。 泥土翻卷的工地上。到处是轰鸣的推土机和打桩机。 夏日的阳光毒辣。烤得黄土地直冒白烟。 吉米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 满头大汗地站在一个临时搭起的蓝色铁皮板房前。 他手里拿着一张发货单。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还没放行?”吉米对着电话吼。嗓子全劈了。 “那批贴片机和波峰焊设备。已经在罗湖海关扣了三天了!” 他烦躁地扯开领口的扣子。 “没有设备,厂房盖好了也是个空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李总。不是我们不帮忙。” 对方是当地有名的地头蛇,号称“蛇哥”。专门干代办清关的黑活。 “你这批设备是外资代理商那边发过来的。手续有点问题啊。” 蛇哥在电话里冷笑。“他们说了。想进关可以。” “全兴在深城的电子厂。他们要占两成干股。我这边的打点费,也得加五十万。” 吉米气得浑身发抖。 “两成干股?你们他妈的怎么不去抢!” 他一拳砸在铁皮板房的外墙上。发出一声巨大的轰响。震得手背骨节破皮流血。 “我们可是港岛全兴重工!” “全兴?在港岛你们是龙。” 蛇哥吐了口浓痰。声音不屑。 “过了罗湖桥。是条龙你也得给我盘着。” “不给干股。你们那批设备就在海关仓库里放到生锈吧!” 嘟嘟嘟。电话挂断。 吉米捏着话筒。手指关节泛白。 他看着外面停工的厂房。几百个工人坐在阴凉处抽烟。 工期停一天,就是几万块的损失。五千万看着多,但建厂买设备就像烧钱。 他咬着牙。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他知道自己搞不定了。这帮地头蛇和外资代理商勾结在一起,是要把全兴当肥羊宰。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 拨通了那个他最不想拨的号码。 他不想让贺云洲觉得他是个废物。但现在,只有贺董能破局。 港岛。全兴重工。 贺云洲正在看大隆机械厂的新季度报表。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响了。 “喂。”贺云洲拿起听筒。 “贺董……” 吉米的声音顺着电线传过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和无奈。 “厂子建了一半。卡住了。” 吉米大口喘着气。“内地的地头蛇和几个外资代理商联手。卡了我们的核心设备进关。” 他咽了口干沫。“他们要收两成的干股……” 电话这头。 贺云洲拿着听筒的手,猛地握紧。 他眼神瞬间变冷。像一块在冰水里泡透的生铁。 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要两成干股?” 贺云洲声音低沉。透着压抑到极致的暴戾。 “不知死活。” 他直接按下免提键。把听筒扔在桌上。当啷一声脆响。 “陈永仁。订票。” 贺云洲站起身。扯下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阿泰。叫上龙五和安保队。”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 “我亲自过去一趟。” 第90章 开拓内地市场,爱国港商的第一次北上 贺云洲挂断红色的保密电话。 听筒砸在底座上,当啷一声脆响。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陈永仁。“办手续。明天去特区。” “贺董,要带龙五他们吗?”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声音有些发紧。 “不用。” 贺云洲伸手扯松了暗红色的领带。 “这是过关做生意。带安保队过去,真当自己是去抢地盘的黑社会了?” 他看向站在门边的白月彤和阿泰。 “你们两个。跟我走。” 第二天。罗湖口岸。 八十年代末的通关大厅拥挤不堪。空气里混着汗酸味和编织袋的霉味。 电风扇在头顶呼啦啦转着,吹出的是热风。 贺云洲穿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 没有戴墨镜,也没有带前呼后拥的保镖。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步走过边检通道。 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真实实地踩在内地的土地上。 没有港岛那种纸醉金迷的脂粉气。空气里透着一股粗粝的、泥土翻卷的生机。 一辆半旧的桑塔纳停在口岸外。 吉米靠在车门上,白衬衫被汗水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看到贺云洲走出来。 吉米像触了电一样弹直身子。快步迎上去。 “贺董!”吉米嗓子全哑了。 贺云洲没废话。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去工地。” 深城郊外。全兴电子厂工地。 红砖砌了一半的厂房。几台推土机停在烂泥里熄了火。 几百个工人坐在阴凉的工棚底下,愁眉苦脸地抽着劣质香烟。 一片死气沉沉。 工地大门外。 搭着一个蓝色的破遮阳棚。 一张油腻的折叠桌旁,坐着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 当地地头蛇,蛇哥。 他手里捏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旁边站着个穿白西装的鬼佬买办。 桑塔纳在土路上拖出一道黄烟。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阿泰第一个推门下车。大皮靴踩在泥水坑里,溅起一腿黑泥。 他反手摸向后腰。才想起过关时没带那根防暴棍。 贺云洲走下车。 皮鞋踩在干燥的黄土上,嘎吱作响。 他看着那个坐在折叠桌旁的光头。 “你就是蛇哥?” 蛇哥斜着眼打量了贺云洲一眼。 这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没带几个打手,估计是港岛来送钱的肥羊。 “就是我。”蛇哥把蒲扇扔在桌上。啪嗒。 他翘起二郎腿。皮鞋尖一点一点。 “贺老板是吧?规矩吉米跟你说了吧。” 蛇哥指着旁边的白西装买办。 “这是威廉先生。外资代理商的代表。” “两成干股,五十万打点费。少一个子儿,你的设备就在海关仓库生锈。” 阿泰眼角刀疤一抽。 捏紧拳头就要往前冲。“干你老母!你算什么东西敢敲诈全兴!” 贺云洲伸手,按住阿泰的肩膀。 力道极大。阿泰硬生生停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 贺云洲看着蛇哥那张嚣张的脸。 没动怒。嘴角甚至扯起一抹淡笑。 “嫌少。” 贺云洲声音平稳。“全兴在深城投资五千万。两成干股,太少了。” 蛇哥和买办对视了一眼。愣住了。 这港商脑子进水了?嫌自己被敲诈得不够? 贺云洲转头。看向白月彤。 “白律师。去招商局。” 他没再看蛇哥一眼。转身走向桑塔纳。 “跟这种烂泥纠缠,掉价。” 深城特区招商局。 一栋刚盖好的三层小楼。外墙的白石灰还没干透。 二楼局长办公室。 风扇在头顶发出吱悠吱悠的摩擦声。 办公桌是旧的。桌角还垫着一块硬纸板防晃。 招商局李局长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 手里端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茶缸。 他看着对面沙发上坐着的贺云洲。 “贺先生。您说全兴要在深城追加投资?” 李局长推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贺云洲没喝面前的白开水。 他从白月彤手里接过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啪。 轻轻拍在木质茶几上。滑过桌面,停在李局长手边。 “不是追加。” 贺云洲靠向沙发背。双手交叉。 “是全面战略布局。” 他指着那份文件夹。 “全兴集团,首期注资十个亿港币。” 李局长手一抖。 搪瓷缸里的热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红了一片。 他顾不上擦。 十个亿。这是什么天文数字。 特区刚起步。连修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捉襟见肘。 “建厂只是第一步。” 贺云洲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李局长的心口。 “全兴要在这里建亚洲最大的电子元器件集散中心。华强北只是个起点。” 他身体前倾。眼神锐利。 “我会把大隆机械厂的一条半自动化流水线搬过来。提供五千个就业岗位。” 李局长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他哆嗦着手翻开文件夹。 里面的规划图详尽得可怕。道路、厂房、宿舍区。 “还有。” 贺云洲抛出了最后的筹码。 “全兴重工,无偿出资。帮特区修三条主干道。建十所希望小学。” “不求回报。” 李局长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椅子往后一倒,摔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双手死死捏着那份计划书。纸张边缘被捏得发皱。 眼眶瞬间红了。 “贺先生!” 李局长绕过茶几。一把握住贺云洲的手。 双手用力摇晃。力道大得捏痛了贺云洲的指骨。 “雪中送炭啊!这是真正的爱国港商啊!” 李局长声音哽咽。“特区人民,永远记住全兴的恩情!” 贺云洲反手握住李局长。 “李局长严重了。都是中国人。” 他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不过。全兴的一批核心设备。现在还卡在海关。” 贺云洲叹了口气。“有些地方上的‘朋友’。要我们两成干股才肯放行。工期拖不起啊。” 李局长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的激动全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里的水溅出半尺高。 “好大的胆子!” 李局长咬牙切齿。腮帮子上的肉都在抖。 “阻挠特区建设。敲诈爱国港商。这是破坏改革大局!”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摇把电话。 “我这就给市公安局打直线!” 第二天。清晨。 全兴电子厂工地外。 蛇哥还坐在那个破遮阳棚下。手里捏着半个肉包子。 正跟白西装买办吹嘘全兴肯定是去筹钱了。 一阵急促的警笛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呜儿—— 不是一辆。是十几辆涂着公安字样的偏三轮和警用吉普。 像疯了一样从土路上狂飙而来。 黄土漫天。 “嘎吱!” 警车在工地门前集体急刹车。 车门砰砰踹开。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公安干警端着八一杠自动步枪。直接冲进遮阳棚。 蛇哥手里的肉包子掉在地上。滚了两圈沾满黄泥。 “别动!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蛇哥的光头上。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头皮发麻。 “政府!误会啊!”蛇哥双腿一软,直接跪在烂泥里。 冰冷的手铐咔哒一声锁死他的手腕。 旁边的白西装买办吓得脸色惨白。 他操着蹩脚的中文大喊:“我是外资代表!你们不能抓我!我要找律师!” 带队的公安队长冷笑一声。 从兜里掏出一张拘捕令。拍在买办脸上。 “涉嫌巨额敲诈勒索。破坏特区招商环境。” 队长一脚踹在买办的腿弯上。买办扑通一声跪下。 “带走!全给我突击审讯!” 不到半小时。 盘踞在深城海关附近的地头蛇。被连根拔起。 海关仓库的大门直接敞开。全兴那批被卡了三天的设备,一路绿灯运进工地。 吉米站在厂房外。 看着十几辆满载设备的卡车驶入大门。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他转头看着贺云洲。 “贺董。你这招借力打力。绝了。” 吉米咽了口干沫。对贺云洲的敬畏,深深烙进骨子里。 贺云洲站在高高的土堆上。 没说话。 他知道。那十个亿的投资计划,绝不仅仅是为了拔掉几个地头蛇。 那是敲开内地最高层大门的敲门砖。 外资代理商的底细他很清楚。 那帮人背靠着跨国财团,肯定会托关系找上面的人疏通。企图把人捞出来继续恶心全兴。 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下午三点。 工地外的高温烤得空气微微扭曲。 一阵低沉、厚重的引擎轰鸣声从土路尽头传来。 不是警车。不是卡车。 一队挂着红字京牌的军用吉普车。 车身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标志。却透着一股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轮胎碾过黄土,稳稳停在全兴工地的大铁门外。 中间那辆吉普车。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的老者。 缓缓走下车。 皮鞋踩在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老者头发花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透着久经沙场的威严。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卸货的卡车。 目光穿过漫天灰尘。 直直落在了站在土堆上的贺云洲身上。 第91章 支援特区建设,全兴重工捐赠百台大机 贺云洲踩着黄土坡走下来。 皮鞋鞋面上沾了一层浮灰。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 老者站在那辆黑色越野公务车旁。 两鬓花白,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 没有开道车随行,只有身后四个站得笔挺、寸头黑西装的随行安保。 老者的目光像两把刀,扫过刚打好地基的厂房,最后落在贺云洲身上。 “贺老板。” 老者声音浑厚,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中气十足。 没有伸手。 贺云洲停在两步开外。 他微微欠身。 “先生。”贺云洲语气恭敬。“我是全兴集团的贺云洲。” 老者点点头,目光没离开贺云洲的脸。 “十个亿的投资,修路,建学校。” 老者双手背在身后。“这手笔,比那些天天喊着家国情怀的外资代理人大得多。” 他顿了一下。 “但我听李主管说,你的设备被外资卡了脖子,有人要你的份额分成。” 贺云洲笑了笑。 “一点小插曲,已经解决了。” 他指着后面正在卸货的卡车。“特区的效率很高,全兴的厂子,下个月就能投产。” 老者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几台破旧的丰收牌拖拉机正在泥地里吃力地推土,排气管喷着黑烟。 履带磨得发光,齿轮嘎吱作响。 旁边几十个光着膀子的工人,正用铁锹和扁担一筐筐地挑土。 汗水在他们黝黑的脊背上反光。 老者看着那些工人。 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特区刚起步。”老者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底子薄,外资方掐断了重型设备的进口配额。” 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那台冒黑烟的拖拉机。 “就这些老古董,还是从北方垦区淘汰下来修修补补凑的,杯水车薪啊。” 老者转过头,看着贺云洲。 眼底的锐利褪去,只剩下沉甸甸的期盼。 “贺老板,全兴在港岛自己造出了挖掘机。” 老者咽了口干沫。 “如果特区向全兴采购,能不能插个队?” 他补了一句。“外汇紧张,可能得用人民币结算。” 贺云洲心头一震。 在这个年代,人民币还不能自由兑换,外资在内地做生意,全盯着美金。 这位负责整个特区基建的牵头人, 为了几台挖掘机,用这种近乎商量的口吻跟他一个港商开口。 吉米站在贺云洲身后。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大隆机械厂现在的产能全供着九龙的填海工地。 如果抽调设备卖给内地,拿回一堆没法在港岛流通的人民币。 这笔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吉米刚想上前凑到贺云洲耳边提醒。 贺云洲抬起手。 把吉米挡在身后。 贺云洲看着老者。 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旁边一辆刚卸完货的空卡车前。 从西装内兜掏出一支鎏金钢笔,拔开笔帽。 抽出一份空白的随车提货单,按在卡车引擎盖上。 “唰唰唰。” 笔尖在纸上飞快划过,墨水透背。 老者有些错愕,看着他的动作。 贺云洲写完,收起钢笔。 转身走回老者面前,双手把那张提货单递过去。 纸张在风中哗啦啦响。 老者接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 瞳孔猛地一缩,拿纸的手指瞬间僵住。 提货单上,只有两行字。 “国际同级重工标准。红星系列重型挖掘机,五十台。” “红星系列重型推土机,五十台。” 老者呼吸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头盯着贺云洲。 “贺老板,这……”老者声音发颤。“这一百台大机器,要多少外汇?”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家底,如果动用特批外汇,起码要上亿港币。 贺云洲摇摇头。 “不要钱。” 他看着老者震惊的眼睛,语气平稳如水。 “大隆机械厂,无偿捐赠。” 吉米在后面腿一软,差点跪在泥地里。 一百台重型机械! 这是大隆机械厂两个月的全部产能!全兴九龙工地的进度起码要拖慢一个月! 白送? “这不行!”老者猛地把提货单塞回贺云洲手里。 “我们有规矩,不能平白受赠,更不能白拿爱国商人的血汗钱!” 老者眼眶红了,眼底闪着水光。 “这太贵重了!” 贺云洲没接。 他往后退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 “这不是买卖。”贺云洲看着老者。 “这是游子给家里盖房子的砖。” 他指着那片热火朝天的黄土地。 “外资方卡脖子,我们就自己造。” “全兴的机器,先紧着特区的工地用。” 老者捏着那张提货单。 纸张边缘被他粗糙的手指捏得发皱。 他看着贺云洲,嘴唇哆嗦了几下,没说出话。 老者突然立正。 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杆扎在泥土里的标枪。 他抬起右手。 对着贺云洲,拱了一个郑重的拱手礼。 身后那四个寸头安保,同时并拢脚跟,啪的一声脆响。 齐齐躬身致意。 贺云洲站直身体。 没有躲避,坦然受了这一礼。 他知道,这一百台机器,换来的不仅是特区的建设速度。 更是他在内地商界,那块无可替代的金字招牌。 三天后。 南湾口岸。 一百辆重型平板拖车排成长龙,一眼望不到头。 每辆车上都绑着一台崭新的、喷着大红漆的重型挖掘机或推土机。 车头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全兴重工,风雨同舟。” 柴油发动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 车队浩浩荡荡地驶过口岸。 没有层层核验,没有繁琐审批。 特区安保调度队直接开道,两辆前导通勤车拉着长笛。 沿途的市民站在马路两边,看着这股庞大的钢铁洪流,自发地鼓掌欢呼。 第二天。 一张巨大的黑白照片,登上了《建设日报》的头版。 照片上,贺云洲穿着深灰西装,站在那台巨大的红星挖掘机履带旁。 老者双手紧紧握着贺云洲的手。 标题只有六个大字: “血浓于水,爱国港商。” 这份报纸。 通过各种渠道,在当天下午就摆上了港岛所有华人财阀的办公桌。 中环。长盛大厦顶层。 李臣彦坐在宽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 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参茶,没喝。 他戴着标志性的黑框眼镜,视线死死盯在报纸头版的那张照片上。 大拇指轻轻摩挲着报纸边缘的油墨。 “一百台重机,说送就送。” 李臣彦放下茶杯,陶瓷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头看着站在对面的长子。 “这年轻人,气魄大得吓人啊。” 长子推了下眼镜。“爸,全兴这种搞法,是在拿钱换内地的口碑,太招摇了吧。” “招摇?” 李臣彦摘下眼镜,拿出一块丝绒布擦拭镜片。 “港岛变局在即。”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神深邃。 “他在北边拿到的这张底牌,比我们在港岛买的十块地皮都值钱。” 同一时间。港岛半山。 一座占地极广、戒备森严的顶级豪宅内。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道。 檀香炉里升起一缕青烟。 一位穿着唐装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旁边茶几上,同样放着那份《建设日报》。 老者睁开眼。 布满老年斑的手端起紫砂茶杯,抿了一口大红袍。 “后生可畏。”老者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力道。 他放下茶杯。 “阿福。”老者开口。 门外走进一个穿着黑色对襟衫的中年管家。 微微躬身。“老爷。” “去拟份请柬。” 老者伸手,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报纸上贺云洲的照片。 “明晚家里喝茶。” 老者顿了一下。 “让他一个人来。” 管家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老爷子已经整整三年没在私宅单独请过客了。上一个坐在这个书房里喝茶的,还是船王沈敬之。 他赶紧低头。“是,老爷。我亲自送过去。”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贺云洲刚从南湾回来。 坐在厂长办公室里,手里翻看着陈永仁送来的财务报表。 捐了一百台机器,账面现金流吃紧。 但他一点都不慌。 门被敲了两下。 白月彤推门进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她今天换了一身纯黑色的职业套装,显得有些凝重。 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信封。 “贺董。” 白月彤走到办公桌前。 把信封双手放在贺云洲面前。 贺云洲目光从报表移开。 信封是纯黑色的,材质极好,边缘烫着暗金色的云纹。 没有邮票,没有地址。 他伸手拿起信封。 很轻,但透着一股无法言喻的厚重感。 翻过背面。 火漆封口上,印着一个古朴的“霍”字。 贺云洲手指猛地停住。 他认识这个字代表的分量。 港岛华人圈的顶流大亨,顶级爱国实业家。 真正能在九龙和中环呼风唤雨的执牛耳者。 他挑开火漆。 抽出里面烫金的请柬。 只有一行毛笔小楷,字迹苍劲有力。 “明晚八点,半山寒舍饮茶。” 落款。 霍敬堂。 第92章 霍老爷子赏识,带我进入华人顶级圈子 贺云洲两根手指夹着那张黑色请柬。 大拇指压在烫金的“霍”字上。纸张边缘有些锐利,刮着指腹。 阿泰站在办公桌前。 他脖子上的青筋鼓着,粗大的手指搓着西裤接缝。 “老大。”阿泰粗着嗓门。 “明晚去半山。我调两百个安保?把外围的路封了?” 他咽了口唾沫。 “霍家那帮老头子。平时高高在上,突然请喝茶,谁知道憋着什么坏水。” 贺云洲把请柬揣进西装内兜。 “去喝茶。带什么人。”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玻璃底座磕着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在家看好盘子。我一个人去。” 阿泰抓了抓后脑勺。没敢再出声。 第二天晚上七点半。 贺云洲换上了一套炭黑色的萨维尔街高定西装。 没打领带。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敞着。 他单手拉开车门,坐进虎头奔的后座。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初冬的冷风。 车子顺着盘山公路往上爬。 维多利亚港的霓虹灯被甩在脚下。变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周围越来越静。 路两边的百年大榕树遮天蔽日。连路灯的光都透不进来几分。 八点整。虎头奔停在半山一栋占地极广的私宅门前。 没有挂牌匾。只有两扇沉重的黑铁大门。 墙头没有拉铁丝网,但藏在暗处的摄像头红灯微弱地闪烁着。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对襟衫的中年人。 霍家的管家,阿福。 贺云洲推开车门走下去。皮鞋踩在柏油路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夜风带着山林里的湿气扑面而来。 阿福迎上前。双手交叠在腹部,微微欠身。 “贺先生。老爷在里面等您。” 阿福侧开身子。 黑铁大门缓缓向两边打开。沉重的门轴没有发出一点声响。保养得极好。 贺云洲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迈步走进去。 院子里没开大灯。几盏低矮的仿古地灯照着青石板路。 空气里飘着一股极淡的沉香味。 没有保镖站岗。没有巡逻的恶犬。 但这股安静,比几百个拿砍刀的古惑仔站在这里,更让人觉得压抑。这是真正的豪门底蕴。 穿过长长的庭院走廊。 来到一间亮着暖黄灯光的正屋。 阿福停下脚步。推开厚重的雕花木门。 “贺先生,请。” 贺云洲跨过高高的木门槛。 屋里铺着厚实的手工波斯地毯。皮鞋踩上去绵软无声。 正中央摆着一套巨大的金丝楠木茶台。木纹像水波一样流转。 霍老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唐装。坐在主位。 手里正拿着一把紫砂壶。往几个汝窑小茶杯里冲着开水。 “坐。”霍老爷子没抬头。声音沙哑,但中气很足。 贺云洲走到茶台对面。拉开一张南官帽椅。坐下。 霍老爷子用木镊子夹起一杯洗好的大红袍。 平稳地推过去。茶水表面冒着袅袅白气。 贺云洲端起茶杯。 杯壁有些烫手。他吹了吹,喝了一小口。 茶水微涩,咽下去后,喉咙里返上一股醇厚的甘甜。 “好茶。”贺云洲放下杯子。 杯底磕在金丝楠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今年的武夷山岩茶。火气大。压了半年才敢拿出来喝。” 霍老爷子放下紫砂壶。 抬起头。 一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搭在桌沿上。目光像鹰隼一样落在贺云洲脸上。 “跟你一样。火气大。但下手够准。” 贺云洲没避开这道审视的目光。 他靠向硬木椅背。 “洋人把门堵死了。”贺云洲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我只能把门拆了。” 霍老爷子笑了。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透出一股子纵横商海几十年的豪气。 老头子手指点在茶台上。笃。笃。 “史密斯那帮人在港岛当了一百年土皇帝。总觉得华人只能给他们当买办。” “你这一棒子,敲断了他们的脊梁骨。” 霍老爷子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 喉结滚动。 “不过。让我真想见你的,不是你在股市里赚了多少洋人的钱。” 老人家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深邃。 “是深城那一百台挖掘机。” 霍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湿润。 “特区底子薄。外汇全用来买救命粮了,基建跟不上。” “你小子。一出手就是一百台大机器。不求回报。” 霍老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茶具跟着震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这才是我们中国人的骨气。” 贺云洲没接这种高帽。 “赚钱没有国界。”他语气平静,带着生意人的务实。 “但商人有国籍。” “赚洋人的钱,修自家的路。天经地义。” “好!说得好!” 茶室侧面的紫檀木屏风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洪亮的大笑。 皮鞋踩着地毯的脚步声响起。 两个男人从屏风后转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梳着偏分头。 身上那套西装朴素得有些不合身。袖口甚至有些磨损。 李超人。长实集团的掌舵人。 落后半步的男人身材微胖。脸膛红润。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高希霸雪茄。 包船王。包氏航运帝国的创始人。 贺云洲站起身。 这两人加上霍老爷子。就是港岛华商里真正能翻云覆雨的半壁江山。 平时在财经报纸头版才能看到的人物。 现在活生生站在面前。 “贺老弟。”包船王走过来,主动伸出厚实的大手。 “你那个全兴航运的系统,有点意思啊。打得那帮鬼佬连油费都赚不回来。” 贺云洲伸手握住。力度适中。 “一点小手段。在包先生的船队面前,班门弄斧。” 李超人拉开另一张椅子坐下。 “谦虚了。”他扶了下黑框眼镜。镜片后闪过精明的光。 “九龙那个a3地块。你买的时机和手段,连我都看走眼了。” 李超人端起一杯茶。 “全兴大厦建好后。我长实集团的九龙分部,去租你两层楼。” 真金白银的认可。 没有任何虚伪的客套。这帮大佬不缺钱,他们看重的是贺云洲的脑子和那股敢跟洋人掀桌子的狠劲。 当然,还有他在北边拿到的那张红顶底牌。 贺云洲重新落座。 管家阿福悄无声息地走进来。给每人续上热水。 提着开水壶退出去。关上门。 四个男人围在茶台前。聊的不再是江湖上打打杀杀的烂事。 是港岛未来的填海规划。是内地改开的投资政策。 是跨国资本的流向。 贺云洲应对自如。他前世在商海里摸爬滚打的经验,加上系统提供的远瞻视野。 让他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黑帮大佬常有的那种张狂和粗鄙。 沉稳得像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包船王听着贺云洲分析远洋货运的未来趋势。 手里那根雪茄被他捏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他把雪茄放在红木桌面上。拍了拍大腿。 “后生可畏。我们这帮老骨头,该让位了。” 包船王端起茶杯,吹散上面的热气。 “贺老弟。今晚维多利亚酒店有个慈善拍卖夜宴。” 他喝了口茶。咽下去。 “筹的款子,是捐给内地盖学校的。” 包船王放下茶杯,看着贺云洲。 “港岛的商界头脸都会去。你跟我一块去转转?” 这是正式的引荐。 由包船王亲自带着出席这种顶级局。等于向全港宣告,贺云洲彻底融入了这片最顶级的华人圈子。 全兴那张原本带着血腥味的招牌。今天晚上就要镀上一层真金。 贺云洲微微点头。 “包先生开口。我一定到。” 他站起身。把西装外套的一粒扣子扣上。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接个女伴。晚点去维多利亚酒店和各位会合。” 霍老爷子摆摆手。 “去吧。晚上的局,多结交些人。” 老头子闭上眼,手指在紫砂壶上慢慢摩挲。 贺云洲转身。 皮鞋踩在羊毛地毯上。走向茶室大门。 他伸手。握住雕花木门的黄铜把手。 手腕用力往下压。 门轴转动。拉开一条缝。 外面的冷空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扑在贺云洲脸上。带着山林的凉意。 他刚迈步跨出门槛。 走廊右侧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皮鞋底磕在大理石地面上。透着一股轻浮和张狂。 一个穿着全白定制西装的年轻人,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 白西装剪裁夸张。领口大敞。 手里把玩着一个纯金的zippo打火机。 大拇指拨动砂轮。火石擦出的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有些刺耳。咔哒。咔哒。 年轻人看到门缝里走出来的贺云洲。 拨动打火机的动作停住。 他上下打量了一圈贺云洲那身没有标志的炭黑西装。 嘴角往下一撇。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半山跑。” 年轻人合上打火机。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偏过头。声音不大,刚好能传进贺云洲的耳朵里。 “一个黑社会洗白混进来的泥腿子。” 年轻人往旁边名贵的花盆里啐了一口。 “也配跟我们平起平坐?” 第93章 豪门夜宴,西装暴徒的优雅震慑全场 贺云洲停下脚步。 右手还握着黄铜门把手。皮鞋鞋尖稳稳踩在手工地毯的边缘。 他偏过头。 走廊的壁灯打下昏黄的光。 白西装阔少靠在墙上。胸口大敞。手里的纯金打火机在指尖转圈。 眼神里全是居高临下的鄙视。 赵家独子,赵公子。家里做海运起家,这两年跟着尊尼洋行捡了不少便宜。 在港岛的二代圈子里,横着走惯了。 贺云洲看着他。 眼神没带半点火星。像在看一袋码头货场里发霉的废钢。 他松开门把手。 理了理西装袖口。黑玛瑙袖扣在灯下闪过一丝暗芒。 没有拔拳头。也没有放狠话。 贺云洲连一句话都没说。转头。大步走向门廊。 皮鞋踩着大理石地面。笃。笃。 留下赵公子一个人靠在墙根,像个对着空气狂吠的蠢货。 “操。”赵公子把打火机砸进裤兜。 “装什么大尾巴狼。晚上宴会让你现原形。” 晚上八点半。维多利亚酒店。 顶层宴会厅被包圆。两扇包金的胡桃木大门敞着。 空气里飘着法国香槟的果甜味,混着高级古龙水和雪茄的味道。 名媛贵妇们端着高脚杯,三两成群。 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水晶吊灯下晃人眼。 贺云洲走进去。 换了一身午夜蓝的萨维尔街定制晚礼服。领结打得一丝不苟。 白月彤挽着他的臂弯。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一件纯黑色的丝绒长裙。剪裁极简。 没戴首饰。只在右耳戴了一枚小巧的红宝石耳钉。 高冷得像把入鞘的刀。 两人的出现,让宴会厅靠近大门的几桌安静了一瞬。 无数目光扫过来。带着探究和防备。 港岛首富的名头刚易主,中环圈子对这个突然杀出的全兴重工,还没彻底摸清底细。 “贺先生。这边。” 包船王举起手里的香槟杯。站在宴会厅中央的主桌旁。 贺云洲带着白月彤走过去。 一路经过,不少西装革履的大亨主动让开半个身位,点头致意。 刚走到主桌旁。 一杯红酒突然从斜里递过来。挡在贺云洲身前。 猩红的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晃荡。差点洒在白月彤的黑裙子上。 赵公子端着酒杯。 身上还是那套白西装。领口敞着。身边搂着个穿抹胸红裙的女明星。 他拦住去路。下巴扬起。 “贺老板。听说你以前在钵兰街很威风啊。” 赵公子没压低声音。 周围几桌的人全听见了。停下交谈,看过来。 他想剥开贺云洲这身昂贵西装,让所有人看看全兴骨子里的黑帮底色。 “不过这上流社会的宴会,规矩可不是拿刀砍人。” 赵公子视线越过贺云洲,落在白月彤身上。 目光放肆地从白月彤的领口扫到脚踝。吹了声轻佻的口哨。 “哟,这女伴条顺啊。在哪个夜总会坐台的?多少钱一晚?贺老板介绍介绍。” 白月彤脸色瞬间冷下来。 她习惯性地想去推眼镜,手抬了一半,想起今天戴了隐形。 她右手死死攥住手包的金属搭扣。指甲陷入掌心,刺痛。 刚要开口普法。 贺云洲抬起左手。轻轻拍了拍白月彤挽着他的手背。 力道很轻。安抚。 他没接那杯红酒。 连看都没看赵公子。 贺云洲从旁边经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两杯香槟。 递给白月彤一杯。 然后。他转过身。 看着赵公子。嘴角扯起一抹得体的微笑。 没有愤怒。没有被激怒的破防。 优雅得像个刚从伦敦金融街走出来的老牌贵族。 “赵公子。你父亲上周在渣打银行的五千万过桥贷款,批下来了吗?” 贺云洲声音不高。但刚好能传进主桌那几个大佬的耳朵里。 赵公子愣住了。举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你……你说什么?” 贺云洲喝了口香槟。 “赵氏海运的七艘旧货轮。抵押给全兴旗下的财务公司。” 他用最平稳的语气,说出最致命的商业机密。 “年息百分之十五。下个月三号到期。” 周围的富商们脸色变了。 谁都知道赵家最近资金链紧绷。但没人知道他们已经落魄到去借高利贷的地步。 而且债主还是全兴。 “你胡说八道!”赵公子脸上的血色退了。涨得青紫。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红裙女星。 “我赵家会欠你这泥腿子的钱?” 贺云洲放下酒杯。 “白律师。”他看向白月彤。 白月彤立刻会意。 “赵氏海运第四季度报表,净负债率百分之两百一十。三艘散货轮被海关扣押。” 她声音清脆,像冰块砸在瓷盘上。 “全兴法务部昨天已经向法院递交了资产保全申请。” “赵公子现在住的浅水湾别墅。后天上午九点就要贴封条了。” 宴会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原本和赵家走得近的买办,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谁也不想惹上一个破产的疯子。 赵公子双腿打软。 他以为自己是个豪门大少,能踩着黑老大的脸立威。 结果人家连手都没动。 几句话,直接扒光了赵家的底裤。把他钉在破产的耻辱柱上。 “贺云洲!” 赵公子彻底崩溃。理智全无。 他咬着牙,眼底全是血丝。 手腕一翻。手里的高脚杯猛地往前一泼。 满满一杯红酒,带着刺鼻的酒精味,直直泼向贺云洲的脸。 站在贺云洲身后的阿泰,眼角刀疤一抽。 “干他娘的!” 阿泰粗糙的大手伸进西装内兜。想摸防暴棍。 没等阿泰掏出棍子。 贺云洲脚下微动。皮鞋在地毯上轻巧地一转。 侧身。避开。 动作快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猩红的酒液在半空划过。 贺云洲躲开了。 红酒直接泼在站在他身后的那个红裙女星脸上。 “啊——” 女星惨叫一声。红酒糊了满脸,顺着昂贵的低胸长裙往下流。 辛辣的液体蛰得她睁不开眼。狼狈不堪。 高脚杯从赵公子手里滑落。砸在地毯上。没碎,闷响。 贺云洲站在原地。 午夜蓝的礼服没有沾上一滴酒水。 他从胸前口袋里抽出一方雪白的真丝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端香槟的指尖。 他看着双手发抖的赵公子。 眼神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冻得人骨头缝发疼。 “年轻人。火气大。” 贺云洲把手帕扔在地毯上。盖住那摊红酒渍。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 “我给你三天时间降降火。” 第94章 纨绔赵公子挑衅,三天让他家族破产 贺云洲扔下那条白手帕。 手帕轻飘飘落地,盖住红地毯上一摊猩红的酒渍。 他没再多看赵公子一眼。 转身。深蓝色的定制礼服下摆划过一道弧线。 “走。” 贺云洲低声说。 白月彤挽着他的臂弯。踩着高跟鞋。鞋跟笃笃敲在羊毛地毯上。两人穿过人群。 两边的大亨和名流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通道。没人出声阻拦。 大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 隔绝了包厢里的空气。 “贺云洲!你个收破烂的黑社会!” 赵公子的咆哮声透过厚重的红木门板,闷闷地传出来。 “你以为你是首富了不起?老子让你在港岛寸步难行!明天你的工地上连一块砖都进不去!” 他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疯狗。在门里疯狂叫嚣。 虎头奔停在维多利亚酒店的门廊下。 阿泰拉开后座车门。 贺云洲坐进去。扯掉领结,随手扔在旁边的真皮座椅上。 他从内兜摸出银色打火机。咔哒。点燃一根万宝路。 “老大。那孙子太狂了。”阿泰坐在副驾驶,双手用力绞着西装下摆。布料发出撕裂的轻响。 “我找两个弟兄。今晚去他家车库。把他的法拉利砸成废铁。” 贺云洲吸了口烟。烟头亮起一点暗红。 “砸车?” 他吐出烟雾。白烟在狭窄的车厢里盘旋。 “阿泰。你还是没记住全兴的规矩。” 贺云洲抬起手,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车窗外的中环夜景。 “砸车要赔钱。还要去警署喝茶。” 他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做生意。要砸,就砸他的饭碗。” 第二天。全兴重工大厦。 三楼的走廊里脚步声凌乱。几个部门经理满头大汗地往电梯口跑。 “贺董!” 陈永仁推开办公室的门。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他手里攥着几份加急的传真件。纸被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赵家动手了。” 陈永仁大步走到办公桌前。把传真拍在桌面上。 “他们名下的航运公司,卡了我们六艘满载建材的货轮。不给泊位。” 他喘了口粗气。 “《星岛晚报》那边也接了他们的脏钱。说明天头版要爆我们高利贷逼死人的假新闻。”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没看那份传真。 他端起手边的温开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玻璃底座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就这点手段。”贺云洲扯了下嘴角。 像看着小孩子过家家。 他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 “方展博。来一趟。” “白律师。带卷宗上来。” 五分钟后。 方展博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办公室。头发乱得像杂草。 手里夹着一支中华牌铅笔。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跟在后面。抱着三个蓝色的厚重文件夹。 贺云洲站起身。 走到背后的白板前。拔开记事笔的盖子。 在白板正中,写下四个大字:赵氏海运。 “阿博。”贺云洲敲了敲白板。笃。笃。 “赵家在恒生指数里,盘子有多大?” 方展博咬着铅笔头。木屑掉在舌头上,他吐了出来。 “市值三十个亿。” 他报数极快。像台人形计算机。 “但这大半年航运不景气。他们靠抵押贷款在死撑。现金流干枯得像快渴死的鱼。” 方展博眼里闪着狼性的光。“这三十亿是虚的。只要一戳,全是泡沫。” 贺云洲把笔扔回笔槽。 “戳破它。” 他看着方展博。 “调二十亿游资进场。今天下午收盘前。我要看到赵氏海运的股价跌穿十日均线。” 方展博一拍大腿。啪。 “收到。贺董。我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绞肉机。” 贺云洲转头。看向白月彤。 “白律师。赵家在税务上干不干净?”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翻开最上面的蓝色文件夹。 “赵老爷子是个老油条。账面上做得漂亮。” 她抽出两张照片。递过去。 “但我手下的狗仔队。昨晚蹲了赵公子的几个私人会所。” 照片上,是赵公子搂着几个外籍模特,在游艇上聚众吸食白色粉末。 “赵公子是个蠢货。他用自己名下的皮包公司走账。买毒品、包养明星。” 白月彤声音清冷。 “我整理了这三年的资金流水。漏洞百出。涉及跨国洗钱和巨额偷漏税。” 贺云洲看着那两张照片。 “复印一千份。” 贺云洲手指点在照片上。 “下午三点。准时送到廉政公署和税务局的举报信箱。” 他转身。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双管齐下。” 下午。港岛证券交易所。 红马甲交易员像疯了一样在柜台前狂奔。 电话铃声炸响。 “赵氏海运有大额抛单!五千万!” “又来了!一亿的空单砸下来了!” 大屏幕上。代表赵氏海运的股票代码后面。 挂起了一条笔直的绿色阴线。 像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扎向谷底。 没有任何抵抗。赵家用来护盘的那点可怜资金,在这股狂暴的做空洪流面前,连个水花都没溅起。 恐慌情绪瞬间在散户中蔓延。 踩踏发生。 半天时间。赵家市值蒸发十个亿。 第三天。下午两点。 浅水湾。一艘三层豪华游艇停在海上。 海风吹着白色的帆布顶棚,哗啦啦响。 甲板上。震耳欲聋的迪斯科音乐盖过了海浪声。 赵公子穿着一条花色泳裤。 手里端着一杯冰镇香槟。 正跟几个穿着比基尼的模特在充气泳池边调笑。 “全兴?老子一句话,他就得去公海飘着。” 赵公子往嘴里扔了一颗葡萄。嚼得汁水四溅。 “少爷。贺云洲就是个土包子。哪能跟您比。”一个狗腿子赶紧递上打火机。 咔哒。给赵公子的雪茄点上。 一艘白色的快艇像离弦的箭。 劈开海浪,在海面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白浪。 直奔游艇而来。 快艇还没停稳。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连滚带爬地翻上游艇甲板。 西装外套被海水打湿了一半。贴在身上。狼狈不堪。 赵家家主。赵老爷子。 “爸?” 赵公子愣住了。嘴里的雪茄掉了。 火星烫在大腿上,他没觉得疼。 “您怎么来了?不是在跟渣打银行谈……”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 响亮地回荡在游艇甲板上。 赵公子被这一巴掌扇得原地转了半圈。耳朵里嗡嗡直响。 半边脸瞬间肿起五根鲜红的手指印。 嘴角破了。血丝渗出来。 周围的模特吓得尖叫。四散逃开。 音乐还在狂响。 赵老爷子双眼通红。布满血丝。 他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赵公子的鼻子。 “你这个畜生!” 老爷子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你到底惹了什么怪物!” 赵公子捂着脸。脑子发懵。 “爸……我就是教训了一个黑社会……” “黑社会?那是活阎王!” 赵老爷子一把揪住赵公子的头发。用力往下拽。 “今天早上开盘。赵氏海运的股票跌成了仙股!直接停牌!” 他一脚踹在赵公子肚子上。 赵公子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跪在甲板的柚木地板上。 木地板硬邦邦的,磕得膝盖生疼。 “税务局和廉政公署的人。把咱们家别墅翻了个底朝天!” 老爷子哭出了声。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掉。 “你那些破皮包公司的洗钱账本。全被他们拿走了!” “银行断贷!强行查封了所有货轮!” 赵老爷子瘫坐在旁边的躺椅上。 双手捂着脸。指缝里流出绝望。 “完了。赵家彻底完了。” “资不抵债。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赵公子跪在甲板上。 耳边的迪斯科音乐停了。狗腿子关掉了音响。 周围只剩下海风呼啸的声音。 他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拼命吸气。 胸口闷得发疼。 三天前。他还在宴会上叫嚣要全兴好看。 三天后。他从豪门大少变成了负债几十亿的老赖。甚至马上就要面临牢狱之灾。 他慢慢转过头。 视线穿过游艇的栏杆。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 几艘十万吨级的散货轮正在缓缓驶出。 那些货轮上。 高高飘扬着一面面巨大的黑色旗帜。 旗面上。绣着一轮金色的初阳。全兴的标志。 迎风招展。遮天蔽日。 赵公子跪在那里。 看着那些像钢铁巨兽一样的货轮。 浑身的力气被抽干了。 他终于明白。 那天在宴会上。贺云洲没有动手打他。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大象,从来不在乎一只叫嚣的蚂蚁。 他惹到的,是一个随手就能捏碎一个家族的死神。 第95章 打破阶级壁垒,黑老大跻身上流社会 赵家破产的消息,像一阵飓风刮过中环的玻璃幕墙。 早晨八点。 《信报》和《苹果日报》的头版,全被赵老爷子被带上警车的照片占满。 中环茶餐厅里,西装革履的白领们捏着报纸。 咖啡凉了都没人喝。 三天。 一个根基深厚的百亿航运家族,连点水花都没扑腾出来,就被碾成了渣。 那些曾经在背后嚼全兴舌根的买办和老钱家族。 齐刷刷闭上了嘴。 没人再敢提“黑社会洗白”这五个字。 在资本的绞肉机面前,只认输赢,不问出身。 全兴重工,成了一头谁都不敢去摸胡须的庞然大物。 一周后。港岛总商会大厦。 红木长桌两侧,坐满了华人圈最顶尖的大亨。 霍老爷子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颗狮子头核桃。咔咔作响。 “关于增补副会长的人选。” 霍老爷子把核桃放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 “我提议,全兴集团的贺云洲。” 满桌寂静。 李超人推了下黑框眼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包船王靠在椅背上,手指点着桌面。 没人附议,也没人反对。 以前选副会长,得拼资历、拼家族底蕴。 贺云洲是个连家族谱系都没有的泥腿子。 但现在,谁敢说半个“不”字? 全兴手里握着港岛过半的重机设备、最狠的远洋物流,还有能随时做空百亿盘子的现金流。 “同意。”李超人放下茶杯。 “我没意见。”包船王点头。 全票通过。 贺云洲顺理成章地坐上了总商会副会长的交椅。 这一步,他彻底砸碎了港岛上流社会的玻璃门。 半个月后。 清水湾高尔夫球场。 大片平整的绿色草坪在阳光下泛着光。 贺云洲穿着白色的高尔夫球衫。 双手握杆。扭腰,挥臂。 “砰!” 白色高尔夫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在果岭上。 旁边。 阿泰和傻强穿着紧绷的运动服。 两人像两头黑熊,别扭地站在草地上。 阿泰手里捏着一根七号铁杆。 手心全是汗。铁杆把手滑腻腻的。 他深吸一口气。抡圆了胳膊,猛地往下一砸。 “嗵!” 草皮被砸飞起一大块。 高尔夫球连碰都没碰到,安安静静地停在原地。 一个西装革履的英国教练在旁边捂着额头。叹了口气。 “老大。这玩意儿太折磨人了。” 阿泰把球杆扔在草地上。抹了把脸上的热汗。 “球杆那么细。我怕一用力给掰折了。这还不如去搬两吨废铁痛快。” 傻强在旁边端着个高脚杯。 杯里装着三分之一的红酒。 他仰起脖子,咕咚一口干了。 砸吧砸吧嘴。“这酒酸拉吧唧的,还没散装白酒够劲。” 他打了个酒嗝。酒气冲天。 贺云洲把球杆递给球童。 摘下白手套。 走到遮阳伞下的白色塑料桌旁坐下。 端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口。 水珠顺着玻璃杯壁往下流。 “以后出去谈生意。” 贺云洲看着这两个跟着他打天下的老兄弟。 “不会打球,不会品酒。你们怎么跟那些鬼佬大班坐在一张桌子上?” 阿泰挠了挠后脑勺。“不是有白律师和阿仁吗?” “全兴的摊子越来越大。” 贺云洲把水杯放在桌上。磕出一声轻响。 “东南亚的航线、内地的电子厂、欧洲的贸易。” “你们是总监。不能一辈子当打手。” 他指着阿泰地上的球杆。 “捡起来。接着练。” “打不进洞。今晚扣你们食堂的烧鹅。” 阿泰和傻强愁眉苦脸。 这三个月。贺云洲给全兴的高管们报了各种高级培训班。 英语口语、商务礼仪、红酒品鉴。 一帮前古惑仔。白天在工地上指挥泥头车,晚上西装革履地在教室里学打领结。 痛苦不堪,但没人敢有怨言。 因为跟着老大,他们买得起半山公寓,开得起平治专车。 转眼到了深秋。 夜里。半山别墅。 风刮得很猛。吹得落地窗玻璃嗡嗡直响。 客厅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阅读灯。 贺云洲穿着黑色的丝绸睡袍。 坐在沙发上,翻看全兴海外物流的最新报表。 纸页翻动。沙沙作响。 “砰!砰!砰!” 别墅的厚重柚木大门被砸得震天响。 声音急促。带着惊恐。 贺云洲眉头微皱。 放下报表。 门外传来保安的呵斥声。 接着是防盗门被推开的摩擦声。 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踩着羊毛地毯直冲进客厅。 “老大!” 一声粗哑的嘶吼。嗓音全劈了。 贺云洲抬起头。 阿泰跌跌撞撞地扑倒在茶几前。 双膝重重磕在玻璃茶几的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穿西装。只穿着一件白衬衫。 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胸口上。 右脸的刀疤高高肿起。额头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还在往下淌血。 血水糊住了他的右眼。滴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洇出一个个暗红色的斑块。 阿泰喘着粗气。肺里像拉着破风箱。 他单手死死抠着玻璃茶几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泥沙和血污。 “老大……” 阿泰咽了口血沫子。 眼眶通红。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 “我们在东南亚曼谷……刚建的那个中转仓库。” 他声音发抖。咬着牙。 “被砸了!” 贺云洲站起身。 丝绸睡袍下摆带起一阵冷风。 他走到阿泰面前。眼神瞬间冷如寒冰。 “蒋天生的余党?”贺云洲声音极低。压着火。 “不是。” 阿泰猛地摇头。牵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不是黑帮。他们不拿刀。” 阿泰一把扯开衬衫。 露出坚实的胸膛。 胸口偏左的位置,赫然是一个血肉模糊的圆形伤口。 周围一圈火药烧灼的焦痕。 “是枪伤。” 阿泰咬牙切齿。牙齿摩擦出咯吱的声响。 “清一色的美式m16自动步枪。战术背心。” “当地的一伙雇佣兵。” 阿泰左手死死攥成拳头。砸在茶几上。 砰。 “他们见人就扫。我们守仓库的二十个弟兄。没带火器。死了一半!” 贺云洲看着那个弹孔。 眼底的寒意彻底炸开。像万年冰川下涌动的岩浆。杀机隐现。 第96章 建立安保公司,收编全港最猛的退伍军 贺云洲转身。 走到浴室,拿了一条热毛巾。 走回客厅。毛巾扔在阿泰脸上。 “捂着。” 贺云洲声音冷如寒铁。 “雇佣兵?曼谷警察不管?” 阿泰单手接住热毛巾。胡乱按在额头的口子上。 毛巾瞬间被血染红了一半。 “管个屁!”阿泰咬牙切齿。牙齿摩擦出咯吱的声响。 “那帮雇佣兵就是给当地警长干黑活的!警察就在街对面抽烟看戏!” 他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牵扯到枪伤,疼得直抽冷气。 “老大。那帮人拿的不是西瓜刀,是全自动突击步枪。咱们的兄弟拿警棍根本顶不住啊!” 贺云洲看着地毯上的血迹。 全兴的盘子铺得太大了。 东南亚航线。深城工厂。海外原材料矿场。 港岛的警察管不到公海。管不到金三角和东南亚的原始丛林。 靠这帮只会挥舞钢管的前古惑仔。在跨国武装势力面前。 就像纸糊的靶子。 “去医院。”贺云洲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把伤养好。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发给死去的弟兄家属。” 阿泰站起身。身子晃了一下。 “老大。这仇不报了?”他双眼通红。 “报。” 贺云洲按下拨号键。 “但不能拿兄弟们的肉身去堵枪眼。” 他看着阿泰。“古惑仔的时代结束了。我们需要真正的军队。” 第二天。全兴重工大楼。 顶层会议室。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把一份刚刚盖着港督府印章的文件拍在桌上。 “全兴国际安保公司。执照批下来了。” 她翻开文件夹。 “可以合法配备押运枪械。海外业务享受私人防务承包商豁免权。” 贺云洲坐在主位。 手指敲击桌面。笃。笃。 “发招募令。” 他看着陈永仁。 “全亚洲范围。退役特种兵。海外雇佣兵。武术高手。” “年薪五十万起。出海任务按百万美金结算安家费。” 陈永仁倒吸一口冷气。 这薪水。比飞虎队的指挥官还高十倍。 “贺董。这帮人可不是善茬。全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 “招进来容易。谁能管得住他们?” 贺云洲冷笑一声。 “全兴的钱。不养废物。能镇住他们的,只有更狠的人。” 一周后。新界北。全兴特训基地。 这原本是废弃的重型机械厂库房。 现在被改造成了占地一万平米的室内训练场。 铺着厚厚的战术地垫。墙上挂着防弹沙袋。 上午十点。 训练场里乌烟瘴气。 挤着三百多号人。 没有穿西装的。全是一身结实的腱子肉。 穿着迷彩裤、紧身背心。露出胳膊上密密麻麻的刀疤和枪伤。 空气里混杂着浓烈的汗酸味和廉价烟草味。 这是全兴重金招来的第一批安保人员。 有曾在越南丛林里打过滚的美国退伍兵。有尼泊尔的廓尔喀雇佣兵。 还有几个满脸横肉、从泰国地下黑拳市杀出来的拳手。 太子站在角落里。 他以前是全兴社最能打的红棍。痴迷武术。 现在穿着一身黑背心。双手缠着白色绑带。 他看着周围这群桀骜不驯的猛兽。眼神里透着兴奋。 场中央。 一个叫麦克的外籍雇佣兵。身高接近两米。像头北极熊。 他一拳砸在旁边一个越南退伍兵的肩膀上。 “滚远点,黄猴子。离我的沙袋远点。”麦克用生硬的粤语骂道。 越南兵眼神一冷。反手抽出一把藏在靴子里的战术匕首。 人群瞬间炸锅了。 这帮人本就谁也不服谁。都是为了高薪来的。 骨子里的凶悍和种族歧视,在封闭的训练场里一点就着。 十几个人立刻推搡在一起。叫骂声震耳欲聋。 阿泰站在二楼的玻璃看台上。 他右手的纱布拆了。额头贴着创可贴。 拿着铁皮大喇叭。扯着嗓子吼。 “都他妈给我住手!这里是全兴的地盘!” 喇叭里传出刺耳的尖啸声。 底下没人听他的。 这帮在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人。根本看不起一个脸上带疤的街头混混。 麦克抬起头。冲着二楼的阿泰比了个中指。 “疤脸!你算什么东西!下来跟我打!” 麦克狂笑。一脚踹翻旁边的器械架。杠铃片滚落一地。砸在地上发出一连串闷响。 底下几十个老外跟着起哄。 场面彻底失控。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流血的大乱斗。 阿泰气得脸通红。扔掉大喇叭。 顺手抄起看台旁边的一根橡胶警棍。就要往下冲。 “砰。” 训练场厚重的铁大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外面的阳光刺进来。 一个高大的黑影逆着光走进来。 这人穿着一件长款的黑色皮风衣。 身形笔挺得像一杆枪。 留着寸头。没有表情。眼神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 他走得不快。皮鞋底踩在战术地垫上。没有一点声音。 全场的叫骂声。莫名其妙地小了下去。 这是一种动物遇到顶级掠食者时的本能反应。 空气里的温度似乎都降了几度。 黑风衣男人走到场中央。 在一片狼藉的杠铃片中停下脚步。 麦克转过身。 看着这个比他矮了半个头的华人男人。 他捏得指节嘎巴响。 “你又是哪个葱?”麦克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全兴找来的保安队长?” 男人没说话。 他脱下身上的黑皮风衣。 单手一扬。风衣在半空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轻飘飘地搭在旁边的一个沙袋上。 露出里面紧身的黑色战术短袖。手臂肌肉线条像钢筋一样扎实。 “十秒。”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没有起伏。 “自己滚出去。” 麦克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 他身后的几个老外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只黄皮瘦猴。想在爷爷面前立威?” 麦克猛地跨前一步。 右臂抡圆。钵大的拳头带着一阵劲风。 直直砸向黑衣男人的太阳穴。 这一拳如果砸实了。普通人当场就得脑震荡。 太子在角落里眯起眼睛。他能看出麦克这一拳的爆发力有多恐怖。 黑衣男人没躲。 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麦克的拳头距离他太阳穴不到五公分的时候。 他动了。 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麦克粗壮的手腕。 麦克的拳头硬生生停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进一分。 他涨红了脸。拼命用力。纹丝不动。 男人右脚往前垫了半步。 肩膀猛地一沉。卡进麦克的腋下。 腰部骤然发力。一个完美的过肩摔姿势。 但他没有把麦克甩出去。 男人的右手化掌。 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道。狠狠切在麦克右侧的肋骨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安静的训练场里清晰炸响。 麦克两百多斤的巨大身躯。 直接被这股恐怖的力道砸向地面。 后背重重砸在战术地垫上。整个场地都跟着震了一下。 麦克张大嘴巴。眼珠子凸出。 连惨叫声都没发出来。喉咙里只挤出一声漏气的嘶嘶声。 他捂着断裂的肋骨。疼得像一只被抽干水的虾米,在地上疯狂翻滚。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迷彩背心。 整个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那几个刚才还跟着起哄的老外。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一招。 没有拔枪。没有用任何武器。 徒手把一个两百斤的顶尖外籍雇佣兵。秒杀。 干脆利落。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 黑衣男人站直身体。 伸手理了理战术短袖的下摆。 他连呼吸都没有乱一分。像只是刚做完热身运动。 他抬起头。那双没有感情的死鱼眼。 扫过全场那三百个桀骜不驯的退伍兵。 “我不懂什么叫争地盘。” 男人声音冷硬。透着浓重的杀伐之气。 “在这里。只有全兴的规矩。” 他走向那个沙袋。 拿起自己的黑皮风衣。单手披在肩膀上。 转身。看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麦克。 “把他扔出去。医药费算我的。” 二楼看台上。阿泰张大嘴。手里紧紧攥着橡胶警棍。 他咽了口干沫。转头看着刚走上看台的贺云洲。 “老大……这狠人,哪找来的?”阿泰嗓子发干。 贺云洲站在玻璃栏杆前。 双手插在西装口袋里。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他看着楼下那个黑色的背影。 “龙五。” 贺云洲吐出两个字。 “全兴国际安保公司。总教官。” 第97章 龙五担任总教官,特种兵级别的保安队 训练场死一般寂静。 三百多号汉子的目光,全钉在那个穿黑短袖的男人身上。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贺云洲站在二楼的玻璃看台后。 双手搭着栏杆。微微点头。 他转身走向铁楼梯。皮鞋踩在钢板上,咚咚响。 “带他来办公室。”贺云洲丢下一句话。 三楼。厂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嘶嘶的风声。 龙五坐在真皮沙发上。脊背挺得像一块钢板。 他没靠沙发背。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拿过茶几上的一张湿纸巾。慢慢擦掉指关节沾上的一点灰尘。 贺云洲从办公桌后走出来。 手里拿着一份装订好的全英文合同。 啪。文件扔在玻璃茶几上。 “全兴不碰黑。枪口只对外。” 贺云洲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 “合法的安保牌照。配枪证。” 龙五抬起头。那双没有生气的死鱼眼看了一眼合同。 他把脏纸巾扔进垃圾桶。 “我知道你在深城捐了一百台大机器。”龙五声音沙哑。像砂纸在磨木头。 “中国人的骨气。你比那些大班硬。” 龙五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笔尖落在纸面上。签下名字。 纸张摩擦出沙沙的轻响。 “这帮人底子烂。我练人容易见血。”龙五把笔扔在桌上。 贺云洲看着那份签好字的合同。 “只要不死人。规矩你定。” 第二天凌晨五点。天还没亮。 新界北特训基地。 高音喇叭突然炸响了防空警报。凄厉的声音撕裂了夜空。 三百个还在睡梦中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出宿舍。 有人连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脚踩在粗糙的沥青地上。 空气里全是露水的湿冷味。 操场上。 龙五换上了一身迷彩作训服。腰里别着一把橡胶警棍。 他看着这群衣衫不整的烂仔和退伍兵。 没骂人。 “从今天起。没有雇佣兵。没有红棍。” 橡胶警棍敲在旁边的铁丝网上。当啷作响。 “混合编队。两人一组。” 队伍里。太子咬着后槽牙。 他以前是全兴最能打的武痴。双花红棍。 走到哪都有人叫一声哥。 现在被逼着跟一个尼泊尔雇佣兵分在一组。 两人被龙五直接扔进了战术泥坑。 黑乎乎的泥水没过大腿。 太子刚爬出半米。头顶上的高压水枪直接开阀。 冰冷的水柱带着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脸上。 砸得他睁不开眼。耳朵里嗡嗡直响。 “干你老母!”太子吐了口泥水。直接跳起来。 他抹了一把脸。 “老子是来打拳的!不是来玩泥巴的!” 他抡圆了拳头。踩着泥浆,冲向岸边的龙五。 龙五没动。 太子的拳风带着水汽砸过去。 龙五左脚一垫。右手猛地抽出橡胶警棍。 手腕一翻。棍尖精准地戳在太子肋下三寸的软肋上。 “呃——” 太子闷哼一声。整个人像虾米一样瞬间蜷缩起来。 重重砸回泥水坑。 泥浆飞溅。溅了旁边的尼泊尔兵一脸。 “街头打架,那是流氓。” 龙五把警棍插回腰间。面无表情。 “这里教的是杀人技。是保命术。” 他低头看着在泥水里抽搐的太子。 “不想学。去财务部结工资。滚蛋。” 太子捂着断裂般疼痛的肋骨。趴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雨水混着泥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他看着龙五。眼底的狂热被硬生生激出来了。 这才是他想要的真功夫。 魔鬼训练持续了一个月。 室内靶场。 震耳欲聋的枪声连成一片。“砰砰砰!” 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火药味。满地都是黄灿灿的弹壳。 那些退下的古惑仔。第一次摸到合法的格洛克手枪。 双手发抖。 一个小弟连开三枪。子弹全飞上了天花板。砸下几块白灰,落在头皮上。 龙五走过去。 一脚踹在那个小弟的腿弯上。小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三点一线!手腕锁死!”龙五冷声喝道。 战术训练室。 模拟vip车队遇袭。 阿泰被拉来当壮丁。他穿着西装,坐在防弹平治车里。充当vip。 外面停着四辆黑色的福特越野车。 “遇袭!两点钟方向!” 太子戴着战术耳麦。按下通讯键大吼。 四个前古惑仔和三个退伍兵迅速推开车门跳下车。 手里的防弹公文包瞬间展开。 七块黑色的凯夫拉防弹板连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 将阿泰死死护在中间。 动作整齐划一。战术靴踩在水泥地上,脚步声密如急鼓。 没有一个人后退。 这帮以前只会在钵兰街拿西瓜刀抢地盘的烂仔。 肌肉里被强行注入了战术纪律。 他们学会了怎么看视觉盲区。怎么排查车底的遥控炸弹。 怎么在枪声响起的第一秒,用肉身去挡子弹。 两个月后。 全兴国际安保队。正式换装。 三百个汉子站成方阵。 清一色的黑色战术作训服。防割战术手套。 腰间的快拔枪套里,插着合法的九毫米手枪。 左臂上。全兴那轮初阳的标志,用红线绣得扎眼。 他们背脊挺直。双手背在身后。 眼神冷漠。像一群随时准备撕咬咽喉的野狼。 再也找不到当初在街头蹲着抽烟、满嘴脏话的盲流影子。 这支队伍。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正规军冷硬感。 甚至比港岛警队的ptu机动部队,还要彪悍几分。 全兴安保的牌子。立住了。 十二月。港岛入了冬。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元朗。一条偏僻的环山公路。 全兴的一个大型物流中转园建在山坳里。 四米高的铁栅栏大门紧闭。门顶上拉着倒刺铁丝网。 四盏高功率的探照灯在园区里来回扫射。 将水泥地面照得惨白。 山坡上。 几道黑影蛰伏在茂密的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树叶上的冷露水滴下来。落在黑色的凯夫拉战术头盔上。 阿南趴在草丛里。 他是港岛警务处飞虎队新提拔的小队指挥官。 二十五岁。年轻。气盛。 他吐掉嘴里的一小块压缩饼干。饼干渣掉在迷彩服上。 手里端着一把德制mp5冲锋枪。枪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南哥。目标在那边。” 旁边的一个飞虎队特警压低声音。指着山下的全兴园区。 今晚是飞虎队的年度夜间突袭演习。 演习区域本该在三公里外的废弃工厂。 但阿南没按路线走。硬是把队伍拉到了这里。 阿南放下手里的军用夜视望远镜。 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露水。 “听说全兴搞了个什么国际安保。号称全港最牛。” 阿南扯了下嘴角。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一帮洗白的黑社会。披上层皮就当自己是特种兵了?” 他拉开冲锋枪的枪栓。 子弹上膛。 清脆的金属摩擦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走。”阿南站起身。拍掉战术背心上的枯树叶。 “去摸摸他们的底。” 十几个飞虎队特警端着枪。踩着标准的战术步。 借着夜色。顺着山坡摸下去。 直奔全兴物流园的正大门。 大门外安静得只剩风声。 岗亭里亮着灯。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全兴安保站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腰间的武装带上。 没聊天。没抽烟。 阿南带着人。大步走出阴影。 直接走到大门前。 他抬起穿着战术靴的右脚。重重踢在铁栅栏上。 “哐!” 一声巨响。铁门剧烈震颤。铁屑簌簌往下掉。 “警察办案!”阿南大吼一声。中气十足。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mp5冲锋枪。 枪口隔着铁栅栏,直直指着里面那个安保的胸口。 “有重犯逃进你们园区了。” 阿南抬起下巴。隔着防弹面罩,眼神嚣张地盯着里面。 “马上开门。配合搜查!” 第98章 飞虎队阿南来查岗,被保安队集体痛揍 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阿南端着mp5冲锋枪,一脚踹开物流园的外层铁门。 战术靴在水泥地上踩出一声闷响。 他扬起下巴,嚣张地喊道:“警察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阿南嘴角扯着冷笑。 他以为这嗓子吼完,能看到一群惊慌失措的古惑仔。或者几张吓得发白的脸。 然后老老实实地蹲在地上,抱头求饶。 但他失算了。 铁门内的空地上。 十二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全兴安保。没有一个人后退。 相反。 在听到踹门声的瞬间。他们迅速散开。 动作整齐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前排四个安保单膝跪地。透明防暴盾“哐当”一声砸在水泥地上。 盾牌边缘死死卡住。连成一堵墙。 后排八个人侧身隐蔽。手里的强光手电同时打开。 “唰!” 八道刺眼的白光。像八把光剑。 精准地打在阿南和身后的飞虎队队员脸上。 阿南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偏过头,抬起左手挡住眼睛。 “操!”他骂了一句。手里的冲锋枪枪口不自觉地压低了。 光影中。 一个高大的黑影从防暴盾墙后走出来。 龙五。 他穿着黑色的作战背心。手臂肌肉扎实。 手里没拿任何武器。 龙五停在距离防暴盾两步远的地方。 冷冷的死鱼眼盯着阿南。 “搜查令。” 龙五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没搜查令。往前一步,视为武装入侵。” 阿南把手电光推开。 他眯着眼,看清了面前这个男人。 什么狗屁武装入侵。一帮看仓库的保安,还真把自己当特种部队了? 他阿南是飞虎队的尖刀。是整个警队最精锐的力量。 今天居然被几个保安拿手电筒晃了脸。 “搜查令?”阿南冷笑出声。 他大步往前迈。直接走到龙五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老子追查极度危险的武装悍匪。事态紧急,随时可以强制征用场地。” 阿南枪托猛地往前一顶。 撞在龙五坚硬的胸肌上。发出一声闷响。 “给我滚开!” 龙五没躲。 胸口挨了一枪托,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阿南见他不让。火气瞬间上来了。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飞虎队队员吼。 “他们妨碍公务!涉嫌包庇悍匪!” 阿南挥手。 “解除他们武装!强行突入!” 十几个飞虎队特警立刻端着枪压上来。 平时演习,只要他们这套动作摆出来,别说古惑仔,悍匪都得腿软。 但今天他们碰上硬茬了。 “防卫。” 龙五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命令下达的瞬间。 全兴的战术阵型动了。 前排的防暴盾墙猛地往前一推。 四个两百斤的壮汉同时发力。 最前面的两个飞虎队队员猝不及防。被盾牌狠狠撞在胸口上。 “砰!” 两人倒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里的mp5差点脱手。 阿南眼睛瞬间红了。 “敢袭警!动手!” 他把冲锋枪往身后一甩。挂在战术背心上。 拔出腰间的警用伸缩棍。用力一甩。咔哒。钢管弹出。 他抡圆了胳膊,照着龙五的脑袋狠狠砸下去。 龙五左脚后撤半步。 身子微微一侧。警棍带着风声擦着他的鼻尖挥空。 没等阿南收回力道。 龙五右手闪电般探出。 五指如铁钳。死死扣住阿南握棍的手腕。 阿南只觉得手腕像被液压机咬住了。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疼得五官扭曲。伸缩棍“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龙五顺势往前一拉。 左臂曲起。一个凶狠的肘击。 狠狠砸在阿南防弹背心的防弹插板上。 “咚!” 巨大的冲击力穿透防弹衣,直接撞在阿南的胸骨上。 阿南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挤压干净。 他张大嘴,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双眼凸出。 像一只脱水的虾米,痛苦地弯下腰。 这只是开始。 全兴的安保队员没用枪。也没用防暴叉。 他们全是在死人堆里滚过的退伍兵。是打黑拳出身的狠角色。 面对飞虎队这帮没见过血的“天之骄子”。 完全是单方面的格斗碾压。 太子像头猎豹一样窜出去。 他一个低扫腿。精准地踢在一个飞虎队队员的膝盖内侧。 那人惨叫一声,单膝跪地。 太子顺势一个锁喉。将其牢牢压在水泥地上。膝盖顶在对方的脊柱上。 任凭特警怎么挣扎,根本动弹不得。 混战爆发。 没有激烈的枪战。只有沉闷的拳脚到肉声和关节脱臼的脆响。 “啪!” 一个飞虎队队员被过肩摔。重重砸在泥水坑里。溅起两米高的泥浆。 “呃——” 另一个被锁住手臂,疼得直拍地板认输。 这些飞虎队平时引以为傲的战术配合。 在全兴这帮野兽面前。像是个笑话。 不到三分钟。 十四名心高气傲的飞虎队特警。 全被掀翻在地。 龙五一脚踩在阿南的后背上。 战术靴的硬底碾压着阿南的防弹衣。 他弯下腰。粗糙的手指扣住阿南背后的mp5冲锋枪。 用力一扯。 尼龙枪带断裂。 龙五单手拎着那把冲锋枪。 手指在枪机上快速拨弄。 “咔嚓。咔嚓。” 弹匣脱落。子弹退出枪膛。清脆的金属声在夜风里回荡。 他把空枪扔在阿南脸边的泥水里。 “保险都没关。”龙五声音沙哑。“这就是飞虎队的战术素养?” 阿南的脸死死贴着冰冷肮脏的水泥地。 泥水灌进他嘴里。咸腥。苦涩。 他鼻青脸肿,眼角破了。鲜血混着泥浆往下淌。 双臂被死死反剪在背后。关节疼得快要断了。 他拼命挣扎。但踩在背上的那只脚像一座铁山。纹丝不动。 “放开我!”阿南屈辱得大吼大叫。声音劈了。 “我是警察!你们敢袭警!我拔了你们的皮!” 他像条离水的疯狗,疯狂扭动着身体。 周围。 他的队员们也全被全兴安保按在地上摩擦。 一个个被下了枪,卸了弹匣。 空枪被整整齐齐地扔在旁边的空地上。 半小时后。 刺耳的警笛声撕破了元朗深夜的寂静。 “呜儿——呜儿——” 不是几辆。是几十辆警车闪烁着红蓝光芒。像一条火龙从盘山公路上冲下来。 直接堵死了物流园的大门。 警务处高级警司,带着黄志诚和一大批o记探员。 踩着急促的步伐冲进园区。 黄志诚掏出点三八左轮。枪口朝天。 他以为这里发生了重装悍匪的火拼。甚至做好了看到一地尸体的准备。 毕竟,报警电话里说。飞虎队一个小队失联了。 但当他带人冲进大门。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黄志诚手里的枪。僵在了半空。 探照灯下。 满地狼藉。泥水四溅。 十四个全副武装的飞虎队精英。港岛警队的脸面。 现在像十几条死狗一样,被按在泥地里。 每个人都鼻青脸肿。有的连防弹头盔都不知道滚哪去了。 而在他们身边。 站着十二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全兴安保。 身姿笔挺。呼吸平稳。 制服上连个多余的褶皱都没有。除了鞋底沾了点泥。 空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把被卸了弹匣的mp5和格洛克。 警务高层看着这一幕。 脸色瞬间铁青。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的。 到底是警队,还是保安队? 第99章 绝对武力碾压,合法佩枪的顶级护卫 黄志诚看着地上趴着的阿南。 胸口的火气“轰”地窜到了天灵盖。烧得他耳朵嗡嗡直响。 他双手握着点三八左轮。枪口死死指着龙五的脑袋。 “袭警!全部不许动!”黄志诚破音了。唾沫星子喷在夜风里。 龙五没躲。 死鱼眼看着黑洞洞的枪管。呼吸都没乱一分。 “黄警司,枪别走火。”清冷的女声插进来。 白月彤踩着半高跟鞋,从岗亭后面的阴影里走出来。 她手里捏着一盒黑色的vhs录像带。 把录像带拍在旁边生锈的油桶上。咚的一声闷响。 “外围三个探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 “飞虎队无搜查令,持自动武器强闯私人领地。” 她从腋下的蓝色文件夹里抽出一张过胶的硬纸板。 直接怼到警务高层李警司面前。 “全兴国际安保公司。港府工务局特批重点保护企业。” 白月彤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我们属于合法正当防卫。黄sir要开枪,我马上给律政司打电话。” 黄志诚腮帮子咬得死紧。 牙齿摩擦,口腔里渗出一股铁锈味。 李警司的脸比锅底还黑。他看了看地上吐泥水的阿南,又看了看那盒录像带。 硬闯民企,被人家保安徒手放倒。 这事要是捅给《全兴娱乐周刊》。明早全港市民都能在茶餐厅里笑掉大牙。警队的脸就算彻底扔进维多利亚港了。 李警司干咳了一声。手握成拳挡在嘴边。 掩饰不住的尴尬。 “贺董呢?”他四下张望。想找个台阶下。 一辆黑色平治越野车的车灯突然亮起。 贺云洲穿着黑色长风衣。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万宝路。皮鞋踩在泥地边缘,避开了积水。 “李sir。”贺云洲走上前,主动伸出右手。 “一场误会。飞虎队夜间演习,路线偏了点。碰上我们保安换岗。” 李警司如蒙大赦。赶紧双手握住这只手。上下晃了两下。 “对对。演习。这帮年轻人太莽撞,没看清指示牌。” 贺云洲看了一眼阿南身上沾满泥巴的防弹衣。 “警队的装备太旧了。防弹插板还是一代货。” 他掏出银色打火机。咔哒。点燃香烟。 青烟吐出。模糊了他冷硬的侧脸。 “全兴刚从美国订了一批凯夫拉三级防弹衣。” “两百套。明天送到总区后勤部。算全兴赞助警队的一点心意。” 李警司愣住了。 打了飞虎队的脸,反手送上两百套顶级装备? 这手笔。这格局。把警队的面子和里子全兜住了。 李警司用力捏了捏贺云洲的手。 “贺先生深明大义。警民一家亲。” 他猛地转头。冲着黄志诚吼。 “还拿枪指着干什么!收队!不够丢人吗!” 黄志诚手一抖。狠狠把左轮插回枪套。金属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地上的飞虎队队员互相搀扶着爬起来。 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阿南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把掉在泥水里的mp5捡起来,头也没回地上了冲锋车。 经过这一夜。 全兴安保的招牌彻底打响了。 连飞虎队精英都能按在地上摩擦的私营武装。港岛独一份。那些对全兴产业有想法的宵小,全都缩回了下水道。 一周后。新界北全兴大厦。 一张盖着紫荆花钢印的特批文件,送到了三楼办公室。 贺云洲把文件扔在玻璃茶几上。纸张滑过玻璃,沙沙响。 “高级安保合法佩枪证。” 他看着站在对面的龙五。 龙五拿起文件。粗糙的指腹摩挲着上面的红色钢印。 没有表情的死鱼眼动了一下。 “可以动真家伙了。”龙五声音沙哑。 贺云洲走到墙边,拉下百叶窗。办公室暗了下来。 “阿泰在曼谷挨的那一枪。不能白挨。” 他蹲下身。拉开办公桌底下的保险柜。 提出一个沉甸甸的黑色帆布袋。扔在地上。 拉链滑开。 里面是一排排油光锃亮的九毫米格洛克手枪。 黄澄澄的子弹整齐地码在纸盒里。散发着枪油的特殊气味。 这是通过正规安保渠道刚入库的新货。合法防卫武器。 贺云洲抓起一把格洛克,扔过去。 龙五单手接住枪。 大拇指按下弹匣释放钮。咔哒。弹匣滑出半寸。 他看了一眼压满的子弹。手掌一拍,推上弹匣。 “带三十个好手。去趟东南亚。”贺云洲转身坐回大班椅。 龙五把枪插进后腰。“今晚就走。” 三天后。泰国曼谷郊外。 热带雨林的湿气重得像块吸满水的海绵。捂在人脸上喘不过气。 蚊虫在路灯的光晕里疯狂撞击。发出劈啪的细碎声响。 前面是一个废弃的木材加工厂。 四周拉着生锈的铁丝网。几个穿着花衬衫的当地雇佣兵抱着ak47。 正靠在木箱上抽烟。脚边扔着几个空啤酒瓶。 这就是砸了全兴仓库的那伙武装分子老巢。 龙五趴在五十米外的灌木丛里。 泥水泡着他的战术靴。一只雨林大蚂蚁顺着他的脖子爬进衣领。咬了一口。 他没动。连呼吸都没乱。 三十个全兴安保队员散开成半包围阵型。 每个人头上戴着美式微光夜视仪。 黑洞洞的枪口装上了圆筒消音器。指向铁丝网内。 这就是降维打击。 杂牌雇佣兵还在靠肉眼和手电筒防风。全兴已经用上了夜间特种作战装备。 龙五抬起戴着防割手套的右手。 两根手指往前一压。 “啪。” 一声发闷的轻响。 木材厂外围的变压器上爆起一团短促的蓝光。 整个厂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黑暗。几盏探照灯全灭了。 “怎么回事!停电了?”抽烟的雇佣兵大声用泰语咒骂。 他慌乱地伸手去摸腰间的手电筒。 黑暗中。 全兴的微声冲锋枪吐出黯淡的火舌。 “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沉闷得像在用棍子拍打厚棉被。 抽烟的雇佣兵胸口爆出两团血花。连吭都没吭一声,直接一头栽倒在泥地里。啤酒瓶被踢翻,酒水流进土里。 龙五站起身。 三十个幽灵般的黑影端着枪,踩着战术步。 无声地切入厂区。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那些瞎了眼的雇佣兵就像活生生的发光靶子。 有人拿着ak47盲目对着黑暗扫射。枪口火光乱闪。子弹打在原木上木屑横飞。 全兴的队员没有乱开枪。 三人一组。交替掩护。 准星套住发热的躯体。扣动扳机。 每一次沉闷的枪响,必定伴随着重物倒地的声音。 单方面屠杀。 不到十分钟。战斗结束。 龙五带出来的人,没有抓活口的习惯。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完全盖过了热带雨林的腐植酸气。 龙五摘下夜视仪。 走到雇佣兵头目的尸体旁。一脚踢开那把掉在地上的镀金手枪。 他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擦着砂轮。火苗照亮了他毫无生气的眼底。 手腕一翻。 打火机扔在早就泼满汽油的木材堆上。 “轰!” 大火冲天而起。热浪逼人。把半个夜空映得通红。 港岛。新界北全兴大厦。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前。翻看一份商业并购案。 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响了。 他拿起听筒。没说话。 “货清了。” 电话那头,龙五的声音夹杂着雨林的夜风。 “火很大。” 贺云洲把听筒扣回底座。当啷一声脆响。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窗上倒映着他深色的西装轮廓。 维多利亚港的夜空,突然升起一道绚烂的红色烟花。 光芒短暂地照亮了贺云洲没有表情的脸。 墙上的机械挂钟发出沉闷的齿轮转动声。 “当——” 时针和分针死死咬合在罗马数字的十二点上。 年底的倒计时钟声,响了。 第100章 港岛年度富豪榜,贺云洲强势登顶 贺云洲站在碎纸机前。 机器通着电。红灯常亮。 几张沾着泥水和血污的彩色洗印照片,捏在他的两指之间。 照片上是曼谷郊外的木材加工厂。大火烧成了一片白地。 雇佣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焦土上。手里的ak47烧成了扭曲的黑铁。 贺云洲手腕一松。照片滑进进纸口。 “咔啦啦。”钢齿轮疯狂咬合。 照片瞬间化为一堆白色的碎纸条。落进底下的黑色塑料桶里。 他转身。走到红木衣帽架旁。 摘下那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外套。单手穿上。手指灵活地扣上中间那粒玳瑁纽扣。 贺云洲拉开厚重的办公门。走出办公室。 白月彤站在走廊里。 手里抱着一摞刚发行的杂志。纸张上的油墨味还没散干净。 “贺董。”她踩着高跟鞋迎上来。把最上面那本杂志递过去。 《财富》亚洲版年刊。 封面上没有夸张的艺术排版。只有贺云洲的一张半身黑白抓拍照。 他穿着西装,低头看着手表。背景是正在施工的全兴大厦钢骨架。 照片底下压着四个烫金的大字:港岛首富。 贺云洲接过杂志。翻开。纸页沙沙作响。 跨版的大拉页,列满了全兴集团今年的财务数据。 大隆机械厂与填海工程,带来两百亿的现金回流。 全兴大厦及周边地产,估值飙升至四百亿。 亚洲电视和娱乐周刊,垄断六成传媒份额。 加上吞并尊尼洋行后,整合的远洋航运与深水码头资产。 总资产突破一千一百亿港币。 一个没有百年家族底蕴的草根财团。 只用了一年时间。硬生生把港岛的财富金字塔撞出了一个大窟窿。 贺云洲以绝对的资金体量,把那些老牌英资大班和华人传统大亨,死死踩在了脚底。 中环长实大厦。 李超人坐在沙发上,看着这本杂志。 手里的参茶凉透了。 他摘下黑框眼镜,揉了揉干涩的眼角。把杂志放在茶几上,叹了口气。认了输。 九龙城寨外围的破旧出租屋里。 破产的史密斯裹着一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他盯着漏水的电视机屏幕。看着财经新闻里全兴的股票k线。 胸口剧烈起伏。 他抓起手里的劣质啤酒瓶,狠狠砸在墙上。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晚上八点。维多利亚港。 海风带着冬日的寒意和咸腥味。 一艘三层高的豪华游轮,稳稳停靠在全兴的私家深水泊位上。 船体通体雪白。挂着几千盏香槟色的氛围灯。 把周围黑色的海水照得波光粼粼。 红地毯从泊位一直铺到登船的舷梯。 今晚是全兴的年度庆功宴。也是贺云洲登顶首富的答谢宴。全港叫得上号的政商权贵,全挤在这条船上。 甲板上。 阿泰站在围栏边。海风吹着他身上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 布料柔软贴身。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他左脸那道狰狞的刀疤,被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掩盖了些许。 阿泰伸出戴着理查德米勒钻表的手。烦躁地扯了扯脖子上的真丝领结。 “强子。”阿泰粗着嗓门喊。 傻强端着一杯路易十三,从船舱里走出来。 他光头刚剃过,锃亮。身上那股汗酸味早没了,透着一股高级古龙水的香味。 傻强现在是全兴物流网的总负责人。手里的干股价值三个亿。真正的社会名流。 “这领结勒得我喘不上气。”阿泰把领结扯歪了。 “泰哥,忍忍吧。”傻强喝了口洋酒。 琥珀色的酒液滑进喉咙。 他砸吧砸吧嘴。“刚才那个警务处的高级警司,端着酒杯追了我大半个船舱,非要敬我一杯。” 傻强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换在一年前。我靠近他十米都得被按在地上搜身。” 陈永仁站在两人身后。 他穿着深灰色的萨维尔街礼服。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换成了无框的,显得更精干。 作为全兴的常务副总裁。他名下的资产已经超过了八个亿。 陈永仁听着傻强的感叹。手指捏紧了手里的高脚杯。 他是个警察卧底。警号pc。 前天他回警署交报告。黄志诚在走廊里碰见他,下意识往旁边让了一条道。连看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个底层的卧底。硬生生混成了港岛排名前五十的超级富豪。 陈永仁仰头把杯里的红酒干了。他现在只觉得荒诞。 他甚至在考虑,明年要不要给警队捐几架防暴直升机。 游轮一层宴会大厅。 管弦乐队在角落里拉着悠扬的莫扎特交响曲。 几百个衣香鬓影的宾客端着酒杯。轻声交谈。 两扇包铜的柚木大门被侍者从外面拉开。 贺云洲走进来。 午夜蓝的晚礼服衬得他身形笔挺。步伐沉稳有力。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节奏分明的轻响。 全场瞬间安静。交响乐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几十家被特批上船的媒体记者,挤在红白隔离带外面。 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了他。 闪光灯像雷雨夜的密集闪电。咔咔作响。把大厅照得惨白。 包船王和霍老爷子站在主桌旁。 两位华人商界的泰山北斗,脸上挂着真诚的笑意。主动举起手里的香槟杯。 贺云洲从路过的侍者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 微微点头回礼。 他径直走向大厅正前方的演讲台。 站定。 记者们的麦克风疯狂地往前伸。差点越过隔离带。 贺云洲伸出左手。食指在金属麦克风网上敲了两下。 笃。笃。 闷响通过音箱扩出来。大厅里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他目光扫过台下的满堂权贵。 扫过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现在却仰视着他的洋人买办和华人老钱家族。 最后,视线落在站在角落里的阿泰、傻强和陈永仁身上。 那些昔日蹲在臭水沟旁抽劣质烟的底层弟兄,此刻腰板挺得笔直。 “各位。”贺云洲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轻浮的狂傲。 “报纸上说,全兴登顶首富,是港岛的奇迹。” 他停顿了一秒。 贺云洲举起手里的香槟杯。玻璃杯在灯光下折射出金芒。 他嘴角扯起一抹淡笑。 “这只是全兴的起点。” 他看着黑压压的镜头,声音沉入每一个人的鼓膜。 “明年。” “我们的目标,是世界五百强。” 话音刚落。 游轮外的维多利亚港海面。 “砰!砰!砰!” 几十枚重型礼花弹冲天而起。在漆黑的天幕上接连炸开。 漫天的绚烂火光,把黑色的海水映得通红。也照亮了贺云洲没有波澜的冷峻脸庞。 大厅里爆发排山倒海的掌声和欢呼。 就在这震耳欲聋的繁华声浪中。 贺云洲的脑海深处,一道清脆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已解锁。】 第101章 买办没有好下场,必须搞核心自主研发 维多利亚港的夜空。重型礼花弹接连炸开。 红蓝交织的火光,照亮了贺云洲没有波澜的冷峻脸庞。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站得笔挺。 海风呼啸。 脑海深处。 一道清脆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叮。】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已解锁。】 贺云洲眉骨微抬。没看天上还在往下落的火星。 转身。皮鞋踩在柚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踏步声。 “阿仁,肥波。”他走过人群。“带上阿泰。跟我去底层。” 游轮底层的隔音密室。没窗户。换气扇嗡嗡转着。 肥波瘫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手里死死攥着个卡西欧计算器。 胖手指在按键上飞快戳动。滴滴滴的电子音响个不停。 “一千一百亿。”肥波大口喘着气。浑身肥肉跟着呼吸直哆嗦。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半杯洋酒,直接灌进喉咙。 “阿洲!全港首富啊!咱们现在去中环,李超人也得给咱们让个座!” 肥波激动得嗓子全哑了。 贺云洲走进来。 随手从饮水机接了一杯冷水。纸杯捏在手里。 走到茶几前。手腕翻转。 “哗啦。” 半杯冷水直接泼在波斯地毯上。水花溅起,打湿了肥波亮皮鞋的鞋尖。 肥波吓得一哆嗦。酒嗝卡在嗓子眼。 密室里瞬间死寂。 陈永仁收起脸上的笑。阿泰把刚点燃的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烫了手都没敢出声。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坐直身子。 “首富?”贺云洲把纸杯捏扁。扔进垃圾桶。 “几堆钢筋水泥,几艘跑海运的破船。就首富了?” 他拉开单人沙发坐下。背脊挺直。 “肥波。你算算大隆机械厂上个月的流水。”贺云洲盯着他。“利润多大?” 肥波咽了口干沫。“净赚五个亿。” “那两千台挖掘机的核心液压泵。哪里买的?”贺云洲继续问。 肥波答不上来。看向陈永仁。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 “德国力士乐。” “塔吊的伺服电机?”贺云洲声音发冷。 “日本三菱。” “全兴大厦里装的一百二十部高速电梯。”贺云洲指着头顶的天花板。 “控制芯片。哪来的?” 陈永仁背上出了一层白毛汗。“美国德州仪器。” “你们觉得全兴是巨无霸。”贺云洲冷笑。 “别人随便拉个闸。卡住这几个铁疙瘩的出口配额。” 他双手压在膝盖上。身子前倾。 “大隆明天就得停工。全兴大厦就是一堆爬不上去的烂尾楼。” “当买办没有好下场。西方财阀的镰刀一挥,千亿首富也是一茬等着被割的韭菜。” 密室里的空气像结了冰。温度骤降。 阿泰抓了抓脸上的刀疤。粗着嗓子开口。 “老大。那咱们不买他们的。咱们大隆有八级钳工,咱们自己用锤子敲!” “敲个屁!”陈永仁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啪的一声。 “那是精密仪器!里面的公差只有几根头发丝那么细!你拿西瓜刀削出来啊?” 贺云洲站起身。 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文件。甩在茶几上。 纸张滑过玻璃台面,停在陈永仁手边。 “所以。我们要进军半导体。” 贺云洲声音没有起伏。 “自己造芯片。” 陈永仁看清封面上的字。 脑子“轰”的一声。金丝眼镜差点滑到鼻尖上。 他一把抓起那份文件。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纸页哗啦啦响。 “贺董!”陈永仁嗓门劈了。破了音。 “你疯了!这是半导体!” 他把文件重重摔回桌上。 “咱们全兴什么底子?三年前这帮人还在油麻地收陀地!” 陈永仁急得在原地转圈。领带被他扯得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阿泰连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都背不全!傻强连加减乘除都要掰指头算!” 他指着门外。大口喘着气。 “你让一帮拿刀的古惑仔去搞微米级的高科技?” “这是烧钱的无底洞!这是找死!” 肥波也急了。胖脸涨得通红。 “阿洲。阿仁说得对啊。芯片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的。投多少钱都不够填海的。” 肥波死死抱着计算器。“咱们安安稳稳卖楼收租不好吗?” 白月彤皱起眉头。 “贺董。陈副总从商业角度评估没问题。”她声音清冷。“半导体投资周期太长。港岛根本没有科研土壤。” “这笔钱砸进去。十有八九连个响都听不到。股东那边也没法交代。” 贺云洲没理会陈永仁的咆哮和肥波的哀求。 他走到饮水机旁。拿了个纸杯。重新接了半杯水。 水流哗啦啦地响。在这间焦躁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我不是在跟你们商量。” 贺云洲转过身。捏着纸杯。 “洋人能造,中国人就能造。” 他看向白月彤。眼神像淬了火的钢刀。 “白律师。账上划出两百亿现金。” “你去趟内地。” 他手指点在桌面上。笃。笃。 “去清华。去中科院。去大连物化所。” “把那些搞晶圆、搞半导体、搞材料的顶尖脑子。全给我挖过来。” “要钱给钱。要实验室盖实验室。” 白月彤张了张嘴。 把劝阻的话咽了下去。她跟了贺云洲这么久,知道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明早就订机票。”她翻开文件夹,拔出钢笔记录。 陈永仁瘫坐在沙发上。 双手插在抹了发蜡的头发里。用力抓扯。头皮生疼。 他以为搞重工已经是这帮古惑仔的极限了。 现在要搞芯片。 这黑老大到底想干什么?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散会。” 贺云洲把纸杯扔进垃圾桶。推门走了出去。 半小时后。 游轮底层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陈永仁靠在墙角。手里死死捏着那份半导体行业报告。 指甲抠破了纸张边缘。 他看着上面那些天书一样的集成电路结构图。觉得贺云洲彻彻底底地疯了。 警队让他来卧底抓黑社会。现在他要帮黑社会搞高科技。 他甚至不知道回警局怎么写这份荒唐的卧底报告。难道写全兴准备突破西方技术封锁? 游轮顶层甲板。 深夜。海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得脸颊生疼。 游轮的马达发出低沉的轰鸣。破开黑色的海水。 贺云洲独自站在船头。 黑色西装下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领带打在肩膀上。 他没有点烟。 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栏杆。 意念微动。拉开虚拟的系统面板。 幽蓝色的光幕悬浮在眼前。在这漆黑的海面上,只有他一个人能看见。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 界面大亮。 但向下延伸的科技树图标,全是一片死寂的灰暗色。 从光刻机、等离子蚀刻机,到单晶硅提纯工艺、光刻胶配方。一把把红色的锁头挂在上面。 贺云洲盯着图标底下那一长串需要兑换的积分数字。 全都是天文数字。 这需要海量的资金和无数个不眠不休的工业产值去硬生生堆出来。 稍微走错一步,全兴千亿的盘子就会被这个无底洞拖垮。万劫不复。 买办的活法很舒服。赚差价,搂现金。 但脖子上永远套着一条狗链。一旦链子收紧,首富也不过是洋人盘子里的一块肉。 一阵大风卷过。浪花狠狠拍打着船舷。 冰冷的海水飞溅上来。落在贺云洲的皮鞋面上。 他死死咬紧了牙关。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硬块。口腔里尝到了一丝咬破嘴唇的腥甜味。 “用钱砸。” 贺云洲一拳重重砸在铁栏杆上。 指节擦破一层皮。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盯着那片灰暗的科技树。声音被海风撕碎。 “也要砸出一条血路。” 第102章 绑定新科技树,进军八十年代半导体 贺云洲的大拇指狠狠压在系统界面的确认键上。 幽蓝色的光幕瞬间碎裂。化作无数细小的数据流,疯狂涌入他的脑海。 刺痛。像有一把电钻在搅动神经。 他闭上眼。双手死死抓着铁栏杆。指骨泛白。 几秒后,痛感消散。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绑定成功。】 冰冷的机械音在耳畔回荡。 贺云洲睁开眼。 他飞快地浏览系统灌输的资料。 眉头一点点拧紧。 系统没有直接掉落一台光刻机,也没有吐出一片现成的硅晶圆。 只有图纸。密密麻麻的工艺制程、机械结构、化学配方。 超越八十年代末的顶尖理论。像一座诱人的金山。 但这金山被锁在玻璃柜里。 全都是精密到微米级的图纸。大到等离子蚀刻机的机床底座,小到镜片的打磨角度。 光有图纸没用。 必须要有强大的重工业基础和顶尖的科研脑子,才能把图纸上的线变成现实的铁。 贺云洲松开铁栏杆。 海风吹干了手背上的冷汗。 他转身,大步走下甲板。皮鞋踩在钢板上,咚咚作响。 第二天清晨。观塘。大隆机械厂。 晨雾还没散。空气里全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 贺云洲推开第一车间的铁门。 门轴干涩,嘎吱一声长响。 阿泰正站在一台龙门铣床前。手里拿着本破旧的操作手册,挠着头皮。 看见贺云洲,他赶紧把手册塞进裤兜。 “老大!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贺云洲没理他。大步走向车间深处。 “把老厂长叫来。”贺云洲边走边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扔在旁边的废铁桶上。 “顺便把厂里那十个八级钳工,还有懂微米级车床的老师傅,全给我找齐。” 阿泰愣了一下。 “老大,这可是咱们造挖掘机的主力啊。都抽走了,九龙的工地怎么办?” 贺云洲脚步没停。 “停工也得抽。” 半小时后。 十几个满手老茧的老师傅,穿着沾满油污的蓝工装,站成一排。 老厂长手里捏着半截粉笔。喘着气赶过来。 “贺董。人齐了。”老厂长推了下老花镜。 贺云洲走到一台刚清空的重型工作台前。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卷图纸。 “唰。” 图纸在铁桌面上展开。边缘用四个大号螺母压住。 这是一张单晶硅提纯炉的局部结构图。 密密麻麻的公差标注。 几个老师傅凑过去。 刚看了一眼,一个头发花白的钳工倒吸一口冷气。 “嘶——”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手有点抖。 “贺董。这精度要求……咱们这机床干不了啊。就算用手工锉,稍不留神就废了。” 老厂长也皱起眉头。 “这东西看着不像造拖拉机的。倒像是造航天飞机的。” “造芯片用的。”贺云洲声音平静。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远处的机床轰鸣声都好像小了。 老师傅们面面相觑。 芯片?这词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工人耳朵里,比外星人还遥远。那是硅谷洋人的专利。 “能干吗?”贺云洲看着他们。 老厂长咬了咬牙。 猛地一拍大腿。啪。 “干!咱们手艺没丢!洋人能磨出来的玩意儿,咱们就算用牙啃也给他啃出来!” “好。”贺云洲点头。 “阿泰。腾出六号车间。封锁。改成最高级别的无尘室。” 贺云洲转头。 “进去的人。穿防静电服。连根头发丝都不准掉地上。谁敢抽烟。直接剁手。” 阿泰咽了口干沫。“明白!” 硬件的架子搭起来了。 但进度慢得让人绝望。 图纸只是骨架。半导体是一门极度复杂的交叉学科。材料学、光学、微电子。 没有顶尖的科研大脑。那些复杂的化学配方和理论架构。 就像天书。 老师傅们看着图纸上的俄文和英文缩写,抓瞎。 三天后。全兴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凉风。 贺云洲靠在大班椅上。手里捏着一支红蓝双色铅笔。 笔尖在纸上烦躁地点着。笃。笃。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刚从内地回来。眼下带着疲惫的乌青。米色的风衣上还沾着灰尘。 手里抱着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 “贺董。”白月彤把纸袋放在办公桌上。 拉开拉链。抽出厚厚一沓简历。 纸页边缘有些卷曲。 “跑了三个省。清华、中科院、交大。”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声音干涩。她端起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大口。 “谈了几十个老教授和学科带头人。” 她放下水杯。摇了摇头。 “没人愿意来。” 贺云洲停下笔。“钱给得不够?” “不是钱的问题。”白月彤叹了口气。 “全兴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底子不清不楚的港岛社团。” “而且。港岛没有科研环境。那是资本的绞肉机。他们怕来了,研究成果被当成捞快钱的工具。” 白月彤双手撑着桌沿。“老一辈的知识分子。骨头硬。用钱砸不动。” 贺云洲沉默。 手指摩挲着铅笔木杆。粗糙的触感。 他拿过那沓简历。一张一张翻看。 翻得很快。纸页沙沙作响。 “就没带回一个?”贺云洲问。 “带回来几十个毕业生的档案。”白月彤翻开文件夹的后半部分。 “但这些都是新手。没带过大项目。挑不起全兴的半导体大梁。” 贺云洲翻着简历的手指突然停住。 目光凝固在其中一张薄纸上。 纸张很劣质。泛着黄。左上角贴着一张黑白的一寸免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短发。 没有笑容。眼神清冷孤傲,像一把没开刃的军刺。 透着一股不合群的死寂感。 贺云洲视线往下扫。 履历堪称恐怖。十五岁上中科大少年班。二十岁微电子物理学硕士毕业。 曾在两份国家级内刊上发表过关于极紫外光源的论文。 这是真正的天才。 但他手指移向最下面的导师评语栏。 只有八个字。用红笔写的。力透纸背。 “性格孤僻。难以管教。” 贺云洲盯着这八个字。 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天才总是有怪癖的。那些循规蹈矩的乖乖女,造不出颠覆世界的芯片。 在全兴这种草莽堆里。孤僻,是最好的护身符。 他拿起红蓝铅笔。 笔尖在那张黑白照片上画了一个重重的红圈。 笔尖划破了照片的相纸。发出一声细微的撕裂声。 “丁秋楠。”贺云洲指着这个名字。 手指点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就她了。” 贺云洲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给她发头等舱机票。” 他把那张简历推到白月彤手边。 “明天。我要在办公室见到这个人。” 第103章 丁秋楠入职,清冷女工程师的震惊 贺云洲的手指离开那张劣质发黄的简历。 相纸上被划破的红圈。触目惊心。 白月彤低头看了一眼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眼神像把生锈的军刺。又冷又硬。 她没多问。 直接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拨号盘咔哒转动。 “行政部。定一张明天最早飞港岛的头等舱。名字丁秋楠。” 第二天。下午三点。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阳光被厚重的玻璃幕墙挡在外面。大堂里冷气吹得人汗毛直竖。 丁秋楠提着一个破旧的棕色人造革皮箱。 站在大理石地板上。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的确良衬衫。黑色长裤。 脚上一双老北京布鞋。鞋尖沾着几点泥水。 短发没有打理,随意地别在耳后。露出光洁却苍白的额头。 她推了下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 环顾四周。 大堂两边。站着两排穿黑西装的壮汉。 阿泰正站在发财树旁边。手里拿着个打火机,咔哒咔哒地按着火苗。 他右脸的刀疤在冷色调的灯光下,像条趴着的蜈蚣。狰狞。 几个小弟挽着袖子,露出胳膊上青色的文身。 “泰哥。这女的谁啊?穿得跟村姑似的。”一个小弟压低粗嗓门。 “闭嘴!老大要见的人。”阿泰瞪了他一眼。把打火机塞回裤兜。 丁秋楠手指死死捏着皮箱的塑料把手。 指甲盖因为用力泛出缺血的白色。 皮箱把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她是个纯粹的科研狂人。脑子里装的全是半导体材料和硅晶圆。 因为拒绝在导师篡改数据的论文上签字。她被研究所边缘化,赶出了实验室。 满腹理论,只能去扫车间。 接到全兴重工的高薪聘书。她以为是哪家新兴的高科技外企。 但现在。 看着这满堂的横肉和文身。看着阿泰那张仿佛随时要砍人的脸。 丁秋楠心沉到了谷底。 皮包公司?洗黑钱的地下钱庄?还是更脏的买卖? 她不是傻子。 科研圈里的尔虞我诈她见多了,这种龙潭虎穴,她不想沾边。 丁秋楠咬着下唇。尝到一丝死皮的干涩。 她猛地转身。 破皮箱在地上拖出刺耳的摩擦声。 大步往玻璃旋转门走。 “拦住她!”阿泰大吼一声。 两个西装大汉迅速上前。像两堵黑墙一样挡在她面前。 防暴棍别在腰间,隐隐露出黑色的金属握把。 丁秋楠停下脚步。 她没尖叫。也没后退。 那双清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两个大汉。 “让开。我不面试了。”声音发哑。但硬得像石头。 “丁小姐。既然来了,为什么连杯茶都不喝就走?” 一道平稳、低沉的声音从旋转楼梯上方传来。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的声音。不急不缓。笃。笃。 丁秋楠抬头。 贺云洲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敞着一颗扣子。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大堂里的冷气似乎更足了。 那几个凶神恶煞的西装大汉。在贺云洲走过来的瞬间。 齐刷刷地挺直腰板。低头。没人敢出声。 这是一种源于骨子里的绝对压制。 丁秋楠看着贺云洲。 她见过不少大领导。但没人有这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压迫感。 她捏紧皮箱把手。“我不给黑社会打工。” 周围的空气瞬间死寂。 阿泰眼角一抽,刚想发作。贺云洲抬了下手。 阿泰硬生生把火气憋回去。退到一边。 贺云洲没生气。 他走到丁秋楠面前。距离一米停下。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但眼神倔强的女工程师。 “全兴是合法的重工集团。”贺云洲语气冷淡。 “你的履历。中科大少年班。微电子物理学硕士。” 他从西装内兜里抽出一张叠好的图纸。 白色的图纸。纸质很硬。 “你的导师说你性格孤僻。不懂规矩。” 贺云洲手指夹着图纸。在半空晃了一下。纸张哗啦作响。 “我喜欢不懂规矩的人。规矩是用来打破的。” 他走到旁边的大理石前台。 “啪。” 把那张图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滑到丁秋楠手边。 “看看。”贺云洲下巴点了一下。“你能看懂。我就让你走。” 丁秋楠冷笑一声。 她以为这是什么骗子公司的财务造假报表。或者走私清单。 她把破皮箱放在地上。碰出砰的一声。 带着不屑,走过去。低头。 视线落在图纸上。 只看了一眼。 丁秋楠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她猛地摘下黑框眼镜。凑近桌面。 脸几乎贴在纸面上。 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倒映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线和微米级的公差标注。 初级晶圆体提纯架构图。残卷。 这是系统里超越八十年代末最顶尖科技的理论结晶。 “这……这不可能……” 丁秋楠声音发着颤。像看到了神迹。 她伸出手指,哆嗦着抚摸着图纸上的公式。指尖触碰纸面,微抖。 “区熔法的温控节点……怎么能精确到这种地步?” “还有这个提拉速度的演算……完美避开了晶格缺陷……” 她完全陷进去了。 周围的黑西装。大堂的冷气。满脸横肉的阿泰。 全被她抛在脑后。 她的专业素养在这张图纸面前,被彻底粉碎,然后又被狂热地重组。 这是她梦寐以求、在内地简陋实验室里演算了无数个日夜却无法突破的瓶颈。 现在。就这么随意地拍在她面前。 足足过了五分钟。 丁秋楠猛地抬起头。 鼻尖上全是汗。几缕短发黏在额头上。 她双手死死按着图纸边缘。纸张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眼睛里布满血丝。透着一种饿狼看到鲜肉的痴迷和疯狂。 “这后面的演算公式呢?” 丁秋楠声音嘶哑得破了音。像两块干枯的木板在摩擦。 她死死盯着贺云洲。 “这张图是残卷!下半部分的热场分布方程在哪里!” 贺云洲看着她。 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冷光。 不怕你清高。就怕你没欲望。只要是搞科研的疯子,就逃不过系统抛出的饵。 他没拿图纸。 反而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拔开笔帽。 在另一只手里捏着的渣打银行支票簿上。唰唰签下名字。 然后撕下一张空白支票。 贺云洲两根手指夹着那张盖着全兴公章的空白支票。 递到丁秋楠面前。 “入职全兴。” 贺云洲声音低沉。带着魔鬼般的诱惑和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把空白支票压在那张残缺的图纸上。 “研发资金。你自己填。要多少我给多少。” 贺云洲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眼神深邃如海。 “后面的图纸。” 他嘴角扯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全在我的脑子里。” 第104章 砸下一百亿,建立港岛首个芯片实验室 丁秋楠捏着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金属笔管上还带着贺云洲的体温。有点滑。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过猛,牙齿咬破了干裂的嘴皮。 一丝咸腥的血水渗进嘴里。她咽了下去。 笔尖落在渣打银行的空白支票上。 墨水洇开。 她写下了一个“1”。 然后跟着十个“0”。 一百亿港币。 丁秋楠把支票推过大理石前台。纸张摩擦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她盯着贺云洲。手背上的青筋还凸着。 这笔钱在八十年代末,能买下半个中环。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破口大骂。或者直接叫保安把她扔出去。 贺云洲没低头。 看都没看那张天文数字的支票。 他伸手捏起薄薄的纸片。夹在两指之间。 递给旁边满头大汗的肥波。 “去划账。”贺云洲声音平稳。 肥波伸出胖手接过支票。 低头扫了一眼。 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变得像张白纸。 “咕咚。”肥波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喉结卡在厚厚的脂肪里。 他两眼一翻白,身子往后一仰。 手里的卡西欧计算器掉在大理石地板上。塑料外壳摔出一道裂纹。 旁边的小弟赶紧扶住他。 “一百……一百个亿啊阿洲!”肥波缓过一口气,声音全哑了。 他死死抓着贺云洲的西装袖子。 “全兴的现金池要被抽干的!银行那边怎么交代?” 贺云洲抽回手臂。 掸了掸被抓出褶皱的袖口。 “全兴的钱我说了算。”他看着肥波。“下午三点前。钱没到账。你这财务总监别干了。” 肥波浑身一哆嗦。闭上嘴。 拿着支票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丁秋楠站在原地。 厚重的黑框眼镜后,那双清冷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看着眼前这个深灰西装的男人。 真给了。连个磕巴都没打。 “明天早上八点。九龙科技园。”贺云洲转身往楼梯走。 “带着你的脑子。来上班。” 九龙科技园区。 荒地上的野草被连夜铲平。 三百台全兴重工的挖掘机和推土机同时开动。 柴油机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黑烟遮住了大半个天空。 一百亿的现金。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砸在黄土地上。 没有建写字楼。也没有盖厂房。 全兴的第一步,是在地下挖坑。 三十米深的地基。 丁秋楠戴着白色的安全帽。站在基坑边。 手里拿着图纸,指着底下的钢筋骨架冲包工头吼。 “悬浮防震层!公差不能超过两毫米!外面就算有地震,里面光刻机的镜头也不能晃一下!” 包工头擦着汗,连连点头。 特种抗震水泥一车接一车地往里灌。 最高规格的空气过滤系统。从德国空运来的无缝防静电地板。 钱烧得陈永仁每天看着账本心惊肉跳。 他端着浓茶的手整天在发抖。 硬件能拿钱砸。设备砸不来。 西方的高精度实验仪器在海关属于禁运品。 贺云洲直接走黑水航线。 深夜。公海。 海浪拍打着全兴的远洋货轮。 几艘没有挂国旗的走私快艇靠过来。抛上缆绳。 木头钉死的巨大包装箱,被龙门吊小心翼翼地吊上甲板。 木箱上印着欧洲各种精密仪器厂的标志。 全是花十倍价格从黑市和苏东阵营倒腾来的现货。 九龙科技园。一号实验楼。 大楼外墙没有一扇窗户。全封闭的白色金属板。像个巨大的铁盒子。 更衣室里。闷热。 阿泰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一套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这堆布料。 “这他娘的是人穿的吗?”阿泰骂骂咧咧。 他把两条粗壮的腿塞进裤管里。往上一拉。 布料紧紧绷在大腿上。勒得他走路直岔开腿。 傻强在旁边拉上拉链。拉头直接卡在下巴上。 勒出了一层双下巴。 “泰哥。忍忍吧。”傻强戴上白色的乳胶手套。 “贺董说了。掉一根头发进去,扣一年分红。” 阿泰戴上防静电头罩。只露出一双绿豆眼和半条刀疤。 他抓起一个蓝色的黏尘滚筒。 在傻强后背上用力滚了两下。粘下一层细小的灰尘。 “走吧。去搬那些洋祖宗。” 气密门打开。 无尘室里的灯光白得刺眼。 空气经过层层过滤,干净得没有一丝味道。 阿泰和傻强带着几十个全兴小弟。 全裹在白色的防静电服里。像一群笨拙的大白熊。 他们推着液压车。小心翼翼地靠近地上的巨型木箱。 丁秋楠拿着登记册。站在一旁。 “轻点!”她声音严厉。 “那是高精度等离子蚀刻机的真空泵!磕掉一个角,你们卖器官都赔不起!” 阿泰吓得一哆嗦。 双手死死扶着木箱边缘。连呼吸都屏住了。 这帮以前在街头拿着开山刀对砍都不眨眼的悍匪。 现在抬着几千万一台的机器。脚步轻得像做贼。 生怕靴子在防静电地板上蹭出声音。 黄毛拿着一块无尘布。 蹲在角落里擦拭通风管道的格栅。 擦了三遍。他伸出手指摸了一下。没灰。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防静电服里已经闷出了一身透汗。内衣全贴在肉上。 憋屈。 但他不敢有半点怨言。 一个月后。 一号实验楼的内部搭建全部完工。 上百台顶尖设备在无尘室里就位。各种复杂的管道像血管一样连接着机台。 挂牌剪彩的这天。 天气阴沉。云层压得很低。 九龙科技园正大门外。 没有拉红绸。没有请记者。更没有震天响的舞狮队和鞭炮。 安静得像个军事禁区。 大门上方。 一块黑底银字的低调牌匾挂了上去。 “全兴半导体”。 龙五穿着黑色的战术短袖。 站在大门外的路牙子上。 身后是两排全副武装的全兴安保。 清一色的黑色作战服。防暴盾牌砸在水泥地上。 直接把整条街区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双向封死。禁止任何车辆通行。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警戒线外五十米的地方。 车牌是红色的。外国领事馆的牌照。 车窗摇下一半。 车厢里坐着几个金发碧眼的鬼佬。 穿着西装。领带扯得很松。 副驾驶上的鬼佬探出半个身子。 手里举着一台佳能单反相机。 长长的白色远摄镜头探出车窗。镜头玻璃反着阴沉的天光。 镜头死死对准了全兴半导体的招牌。 对焦环快速转动。 “咔嚓。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街道上连续响起。 鬼佬咬着口香糖。看着取景器里的画面。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一帮黑社会土鳖。花一百亿造玩具。” 鬼佬用英语低声咒骂。 “把照片发回硅谷。” 他按回快门。 “告诉总部。全兴的实验室挂牌了。” 龙五冷冷地看着那辆福特车。 没有动。 任由刺眼的闪光灯亮起。 厚重的气密门在贺云洲身后缓缓合拢。 把外面的偷拍和冷风。全部挡在门外。 咔哒。 门锁死死咬合。 一百亿砸出的堡垒。 彻底封死了港岛的阳光。 第105章 外媒嘲笑:古惑仔也想造高科技? 刺眼的闪光灯亮起。白光穿透阴沉的云层,打在贺云洲挺直的脊背上。 他没回头。没理会警戒线外那辆福特轿车里探出的长焦镜头。 皮鞋踩着无尘通道的橡胶地垫。没有声音。 厚重的气密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门锁死死咬合。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把外面的快门声和冷风,彻底挡在了另一个世界。 第二天清晨。 中环报刊亭。送报的伙计刚把一捆带着油墨味的外文报纸剪开绳子。 “啪”地扔在铁皮柜台上。 《华尔街日报》亚洲版头版。 没有财经巨头的专访。没有股市大盘的红绿线。 占据了整个版面的,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正中,是“全兴半导体”那块刚挂上去的黑底银字招牌。招牌下,站着一排穿着黑色战术服、满脸横肉的安保队员。 标题用粗大的加粗黑体字印在照片上方: “上帝的笑话:港岛黑帮拿一百亿美金堆起的玩具盒?” 《泰晤士报》的用词更尖酸刻薄。 头版头条是一幅手绘漫画。 一个光着膀子、胸前纹着过肩龙的华人壮汉。正拿着一把生锈的西瓜刀,在雕刻一块晶圆。 旁边配的短评字字带刺。 “收破烂起家的土老板,正在用黑社会家法管理微米级的芯片实验室。建议他们先学会在无尘室里不要随地吐痰。三个月内,这栋花了一百亿的大楼,就会变成港岛最大的废铁回收站。” 中环的高级茶楼里。 几个老牌华资大亨坐在包厢里。桌上的早茶早凉了。 他们手里一人拿着一份外文报纸。 刘兆基的对头,那个在全兴大厦项目上吃过暗亏的地产大亨王老板。 端着茶杯。笑得肩膀直抖。茶水晃出来几滴,洒在红木桌面上。 “贺云洲这是飘了。真以为自己是神仙了。”王老板把茶杯重重磕在桌上。 “造芯片?硅谷那些洋人砸了多少钱、熬了多少年才搞出来的东西。” 他指着报纸上的漫画。“一百亿港币就想超车?我看他是钱多烧得慌。等他这笔钱打水漂,全兴的资金链一断。咱们就把他吞掉的码头再一口口咬回来。” 流言像长了翅膀。顺着维多利亚港的海风,刮遍了港岛的大街小巷。 茶餐厅的电视机里。财经频道的专家推着眼镜。唾沫横飞地分析全兴集团跨界半导体的“灾难性决策”。 没人看好。 在这个连台彩色电视机核心部件都要进口的年代。港岛造芯片,听起来比母猪上树还要荒谬。 全兴重工大楼。三楼。 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开到了最低。风口呼呼吹着白雾。 “砰!” 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墙上的防撞胶垫上。弹了回来。 阿泰像头暴怒的野牛一样冲进来。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卷报纸。报纸被汗水浸得湿透,捏出了深深的指痕。 他光着膀子,没穿外套。左边脸上的刀疤充血,红得发紫。 “老大!”阿泰破锣一样的嗓门吼出声。震得桌上的玻璃茶缸嗡嗡响。 他两步跨到办公桌前。把那卷报纸重重砸在桌面上。 “啪!” 几份不同的外文报纸、中文小报散开。 “这帮扑街!”阿泰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 “他们在报纸上画漫画骂咱们!说咱们是土老帽!”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木板震颤。 “我操他娘的!” 阿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给我五百号兄弟。我今晚就去中环。把那几家报社的印刷机砸成废铁!把主编的舌头割下来!”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手摸向后腰。才想起自己早就不带刀了。 “站住。” 贺云洲声音不高。但压得住阿泰的火气。 他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正翻看一份厚厚的晶圆材料供应商名单。 没有抬头。 “砸报社。砸得完港岛的报馆,你能去砸华尔街的印刷机?” 阿泰脚下顿住。转过身。 眼眶通红。憋屈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那咱们就干看着?老大!现在连街上卖鱼蛋的都在笑话全兴!” 他抓着自己的短发。用力拉扯。 “兄弟们心里憋屈啊!这比以前被对头抢地盘还难受!” 门外。傻强和陈永仁也走了进来。 傻强顶着个大光头。满脸涨红。 陈永仁手里抱着一摞公关部的危机应对方案。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贺董。”陈永仁把方案放在桌角。声音发干。 “舆论压力太大了。要不,我们开个新闻发布会,澄清一下实验室是跟国外机构合作的……” “澄清什么。”贺云洲放下手里的供应商名单。 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 金属笔管在指间转了一圈。 “告诉他们我们是认真的?还是求他们别笑了?” 他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冷眼看着面前这三个气得快冒烟的左膀右臂。 “阿泰。”贺云洲点名。 阿泰立正。身子绷得笔直。 “去九龙科技园。”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拔掉电话线。扔进垃圾桶。 “告诉龙五。实验室外围加双岗。连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单手拉下百叶窗。挡住外面刺眼的阳光。办公室瞬间暗了下来。 “从今天起。切断实验室所有的对外通讯。” 贺云洲转过身。看着陈永仁。 “没有媒体发布会。不接受任何采访。公关部的人全撤回来。” “任何人,不管带什么级别的文件,没有我的手令,敢靠近实验室大门半步。直接按倒。” 阿泰和傻强对视了一眼。愣住了。 陈永仁推了下眼镜。“贺董。这等于主动认输啊。外面的媒体会写得更难听的。” 贺云洲走回办公桌。 拿起那堆散乱的报纸。 上面那幅画着古惑仔刻光盘的漫画,带着浓浓的嘲讽。 “封死大门。” 贺云洲把报纸揉成一团。大拇指用力,纸团在掌心发出干瘪的破裂声。 他把纸团扔进脚边的铁皮纸篓。 “外面就是天塌了。也不准去理。” 贺云洲冷笑。眼底没有一丝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 “他们觉得我们是土包子。觉得我们造不出高科技。” 他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前倾。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让老外笑。” 贺云洲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钉子砸在铁板上。 “两年后。我要让他们连哭都哭不出来。” 第106章 硅谷寡头实施技术封锁,断绝设备出口 贺云洲拉下办公室的百叶窗。 塑料叶片哗啦一阵乱响。 最后一道阳光被切断,办公室陷入一片灰暗。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皮鞋底在地板上打滑,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砰!” 门被陈永仁撞开。 他甚至没来得及敲门。 陈永仁双手抓着一张长长的电传纸。 纸张很薄,边缘带着毛刺。 他跑得太急,金丝眼镜掉到了鼻尖上,领带甩到了肩膀后面。 他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贺董!” 陈永仁大步冲到红木办公桌前。 他双手按在桌沿上,身体往前倾,把那张还在发热的电传纸重重拍在桌面上。 “出事了!” 他的声音全哑了,带着破音。 贺云洲转过身。 他走回大班椅前坐下,拉开抽屉,摸出一包万宝路。 抽出一根,没点火,叼在嘴里。 “说。” 陈永仁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汗水混着额头上的发蜡,黏糊糊的。 他指着电传纸上那一排加粗的英文字母。 “美商部和巴统委员会联合签发的禁令。” 陈永仁咽了口唾沫,手指在纸面上用力划过。 指甲盖在纸上刮出白印。 “摩托罗拉、德州仪器、英特尔……硅谷十三家巨头联合向供货商施压。” 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全面切断对全兴半导体的一切设备供应。” 贺云洲低头看了一眼那份电传。 抬头印着醒目的鹰徽印章。 下面列着长长的一串管制清单。 “鹿特丹港口那边呢?”贺云洲声音平静。 “扣了!” 陈永仁一拳砸在桌面上,茶杯被震得跳了一下。 “我们在荷兰飞利浦订的两台单晶硅提纯炉,刚运到码头,海关直接贴了封条!” 陈永仁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鼓起。 “他们说是‘战略物资涉嫌军用’,无限期扣押检查!” “横滨港呢?”贺云洲再问。 “日本尼康那边更绝。” 陈永仁嘴唇直发抖。 “我们花三倍价格买的那套超高精度光学透镜组,昨天下午被日本通产省直接退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支票复印件,扔在桌上。 “他们连违约金都不要了,原路退款,连货轮的仓位都没给我们留!” 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脸色冷得像挂了霜,手里抱着一叠刚刚盖上驳回印章的申诉文件。 “贺董。” 白月彤走到桌旁,把文件放下。 纸张散开,露出鲜红的英联邦海关查扣章。 “我找了港府律政司的熟人,也联系了伦敦的高级大状。”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声音发紧。 “没有用。对方走的是国家安全最高条例,不接受任何民事诉讼。” 白月彤看着贺云洲。 “他们在公海布了网,只要是运往港岛的半导体精密仪器,见一艘扣一艘。” 阿泰和傻强从门外探出头。 阿泰光着膀子,手里抓着个扳手。 他听得一知半解,但听懂了有人扣全兴的货。 “干他娘的!” 阿泰一脚踹在走廊的垃圾桶上,铁皮垃圾桶凹进去一大块。 “老大!洋人这是明抢啊!” 阿泰红着眼冲进办公室,把扳手往茶几上一扔,当啷一声脆响。 “我带人去荷兰!去日本!把他们的仓库砸了,把机器抢回来!” “闭嘴。” 贺云洲冷冷扫了阿泰一眼。 阿泰缩了下脖子,把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陈永仁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撕扯。 “阿泰你懂个屁!” 陈永仁冲着阿泰低吼。 “那是几千吨重的高精密机床!磕碰一下,里面的光栅尺就废了!” 他转头看着贺云洲,眼眶发红。 “贺董,定金付出去三个亿,全打了水漂。” “没有单晶硅炉,我们连最基础的四英寸晶圆都切不出来。” “没有高精度透镜,光刻机就是个瞎子!” 办公室外的高跟鞋声急促得像密集的雨点。 脚步声杂乱,甚至带着踉跄。 “砰!” 虚掩的木门被猛地推开,重重撞在墙壁上。 丁秋楠冲了进来。 她连无尘服都没来得及脱。 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敞着领口,里面是一件湿透的棉布汗衫。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额前,几缕发丝被汗水粘在苍白的脸颊上。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歪到了一边。 她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用红笔画满大叉的实验进度表。 纸张被汗水浸得发软,边角全捏烂了。 丁秋楠站在办公桌前两步远的地方。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眼眶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死死憋着不掉下来。 “贺董。” 丁秋楠开口,声音发颤,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 她把那张皱巴巴的表格举起来。 “九龙科技园的一号实验室,今天上午彻底停摆了。” 她吸了口气,鼻翼抽动了一下。 “三十米深的悬浮防震地基打好了。” “空气过滤系统做到了万级无尘。” “大隆机械厂挑出来的二十个八级钳工,在无尘室里坐了整整三天!” 丁秋楠往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指着窗外九龙的方向,手指抖得停不下来。 “可是车间里是空的!” 丁秋楠喊出了声,眼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在灰白色的防静电服上砸开两朵深色的水花。 “没有单晶炉,我们只能用市面上买来的低纯度工业硅!” “没有光刻镜头,紫外线光源打过去就是一团散光!”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力过猛,牙齿咬破了嘴皮,渗出一丝殷红的血珠。 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 “一百亿。” 丁秋楠看着贺云洲,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绝望的惨烈。 “你给了一百亿,我们建了全亚洲规格最高的无尘室。” “但现在,它就是个漂亮的大铁盒子!” “里面连一台能动的主机都没有!” 陈永仁低下了头,看着自己的皮鞋尖。 白月彤别过脸去,看着百叶窗缝隙里的暗光,牙关咬得发紧。 阿泰站在旁边,双手死死抠着西裤中缝,粗大的指节捏得发白,嘎巴作响。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沉寂。 只有冷气机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还有丁秋楠压抑的抽泣声。 她辛辛苦苦演算了无数个通宵的晶格热场方程式。 写满了整整三大本笔记本的数据。 在西方寡头冰冷的封锁令面前,全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啪!” 丁秋楠再也忍不住,扬起手,把那份被揉成一团的实验进度表,狠狠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纸团在光滑的桌面上滚了两圈,撞在贺云洲的水杯旁,停住。 “贺董!” 丁秋楠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发抖,冲着贺云洲嘶吼。 眼泪决堤一样往下淌。 “买不到机器!” “我们的硅片连个最简单的逻辑门纹路都刻不出来!” “我们拿什么去造芯片?拿手去抠吗?!”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一动没动。 嘴里叼着的那根万宝路,连烟灰都没掉。 他看着桌上那个被汗水浸湿、揉得不成样子的纸团。 看着上面隐约露出的红色大叉。 又抬起头,看着丁秋楠嘴角那一抹刺眼的血迹。 办公室里的空气压抑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看着贺云洲。 等待着这位刚刚登顶港岛首富的男人,面对西方科技铁幕时的宣判。 是认赔离场,把一百亿当成买教训的学费。 还是低头妥协,去向洋人摇尾乞怜买一点淘汰的二手旧货。 贺云洲抬起手,拿下嘴里的香烟。 他随手把烟头按进桌上的水晶烟灰缸里。 没有点燃的烟草被他硬生生碾断,散落成碎屑。 他抽出纸巾盒里的一张雪白面巾纸,递到丁秋楠面前。 “擦擦。”贺云洲语气平稳,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丁秋楠愣了一下,没接。 贺云洲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他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百叶窗前,伸手握住百叶窗的拉绳。 用力一拉。 “哗啦!” 百叶窗猛地升起。 外面的天光重新灌进办公室,照亮了他冷峻的侧脸,也照亮了九龙科技园高耸的水塔轮廓。 贺云洲转过身。 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份被砸扁的进度表。 他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弯曲,指节重重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沉闷,像两声炸在所有人天灵盖上的闷雷。 “既然买不到洋人的铁疙瘩。” 贺云洲抬起头,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一字一顿。 “那我们自己造。” 第107章 系统发力,直接兑换初级光刻机图纸 “自己造?” 丁秋楠双手撑在桌沿上。 黑框眼镜歪着,泪水顺着下巴滴在红木桌面上,洇开一小团深色。 “港岛连个像样的光学镜片厂都没有,拿什么造光刻机?” 她胸口剧烈起伏,防静电服敞开的领口露出通红的脖颈。 贺云洲没回答。 他从烟灰缸里拿起那盒万宝路,抽出一根新的,塞进烟盒。 “白律师。”贺云洲抬眼。 白月彤上前一步。 “带丁总工回宿舍。”贺云洲语气平稳,“让她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丁秋楠还想说话,嘴唇动了一下。 白月彤伸手握住她的胳膊,轻轻往后带。 “丁工,先回去。”白月彤声音压低,“贺董有分寸。” 丁秋楠吸了吸鼻子。 她抬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留下一道黑灰的油渍。 转身的时候,她脚下虚浮,撞在门框上。 白月彤扶了她一把。 两人走出办公室,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 陈永仁和阿泰还站在屋里。 “你们也出去。”贺云洲把抽屉合上。 陈永仁张了张嘴,推了下金丝眼镜,没敢多问,拉着阿泰退到门外。 “咔哒。” 贺云洲走过去,拧上门锁。 反锁两道。 他走回窗前,把升起的百叶窗重新拉下来。 屋里重归昏暗。 贺云洲靠在桌沿上。 意念微动。 眼前的空气泛起一圈水波状的涟漪。 幽蓝色的光幕在视网膜上展开。 【高科技工业战模块】。 灰暗的科技树主干上,两根粗大的分支正泛着微弱的黄光。 【初级分步投影光刻机(微米级)】 【等离子体干法蚀刻机全套图纸】 底下是一长串兑换所需点数。 八位数。 那是全兴这一年多来,吞并航运、垄断重工、扫清深水埗积累下来的全部工业积分与财富点。 贺云洲没有犹豫。 右手大拇指虚空按下去。 “全部清空。” 光幕上的数字瞬间归零。 “嗡——” 刺眼的蓝光在昏暗的办公室里炸开。 空气里的尘埃被无形的气流掀动,狂乱起伏。 强烈的电磁嗡鸣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几秒钟后,光芒敛去。 办公桌对面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了五个半人高、涂着军绿色油漆的厚重铁皮箱。 箱子扣着粗大的黄铜搭扣。 箱体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晒图纸氨水味,混着机器防锈油的气息。 贺云洲走过去。 皮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他蹲下身,抓住第一个铁皮箱的搭扣。 用力一掰。 “咔哒!” 箱盖掀开。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厚达半米的蓝色图纸。 全套机械结构图。 从光源物镜组的研磨曲率,到双工件台的微米级气浮导轨; 从等离子发生器的石英腔体,到每一颗高强度特种螺栓的材质配比。 每一张图纸右下角,都盖着系统认证的工业红章。 贺云洲抽出一张。 指腹划过冰凉的纸面。 线条密集得像蛛网,公差标注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西方人以为把设备扣在海关就能掐死全兴。 他们不知道,全兴手里握着的是整整跨越时代的工业图谱。 贺云洲站起身,走到桌边按下内线电话。 “叫大隆机械厂老厂长过来。” “阿泰,开你的皮卡去接,十分钟内必须到。” 八分钟后。 走廊外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门锁被拍得哐哐响。 贺云洲走过去开门。 老厂长穿着一身满是机油印子的蓝布工装,胸口还挂着一把钢卷尺。 他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翘着。 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馒头。 阿泰跟在后面,气喘吁吁。 “贺董!”老厂长一进门,把馒头塞进裤兜,“听说出大事了?海关把咱们的机床扣了?” 老厂长急得直跺脚,脚底的黄泥蹭在地毯上。 “大隆的炉子还烧着呢!没进口零件,九龙工地的挖掘机下个月交不上货啊!” 贺云洲侧过身,指了指屋里地上的五个大铁箱。 “进来看。” 老厂长愣了一下。 他揉了揉发红的眼角,迈着小碎步走过去。 低头看了一眼掀开的箱子。 只看了一眼。 老厂长嘴里刚咽下去的一口干馒头,直接卡在喉咙口。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紫红。 阿泰赶紧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 “咳!咳咳!” 老厂长咳出一口白沫,连口水都顾不上擦。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老花镜从鼻梁上滑下来,斜挂在耳朵上。 他顾不上扶眼镜,伸出干枯、布满老茧的双手,抓起最上面的一张总装蓝图。 “这……这是……” 老厂长的双手剧烈颤抖起来。 纸张边缘在他手里哗啦啦狂抖。 “步进式光刻机总装图?还有微米级气浮导轨?” 他干枯的大拇指死死按在轴承装配公差那一栏。 眼眶瞬间充血,红得像要滴血。 “这是洋人的命根子啊!” 老厂长声音全变调了,带着近乎癫狂的颤抖。 “我们在东北一机部的时候,去德国考察,洋人连机器外壳都不让看一眼!” “贺董……您从哪搞来的这东西?!” 贺云洲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 “图纸有了。” 贺云洲声音冷硬如铁。 “但零件,洋人不给卖。” 他弯下腰,从箱子里抓起一把厚厚的零件分拆图,塞进老厂长怀里。 “大隆机械厂有两千个老师傅。” “八级钳工有十个,七级工六十个。” 贺云洲盯着老厂长通红的眼睛。 “从今天起,全兴所有重工流水线,全停了。” “挖掘机不造了,拖拉机不造了。” 阿泰在旁边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皮狂跳。 停产一天,全兴要亏几百万。 贺云洲没理会阿泰,右手重重拍在老厂长瘦削的肩膀上。 “两千人,全部转产。” “机床精度不够,就用手工研磨。” “用手工锉刀锉,用金刚砂一点一点磨。” “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这些零件,一件不少地摆在无尘车间里。” 老厂长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汗水从他额头的皱纹里渗出来,大颗大颗砸在冰凉的图纸上。 他猛地抬手,用满是机油的袖子把图纸上的汗水小心翼翼擦干,生怕泡烂了一个数字。 老厂长抬起头,牙齿咬得下嘴唇发白。 “贺董!” 他双手把图纸死死抱在胸口,像抱着自己的亲孙子。 “我带两千个老兄弟进车间!” 老厂长声音嘶哑,吼了出来。 “三个月!要是磨不出一台样机,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板凳坐!” 当晚。 九龙科技园区。 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过空旷的马路。 五辆重型平板卡车开进园区,车厢上盖着严严实实的黑色防雨帆布。 大隆机械厂的两百名核心技术工人,提着铺盖卷和工具箱,默默走下车。 没人说话。 只有工具碰撞发出的清脆金属声。 龙五带着五十名全兴安保队员,全副武装站在一号实验楼外。 黑色的战术防暴背心,腰间别着格洛克手枪。 阿泰扛着一块两米长的厚重黑铁牌子,大步走过来。 “哐当!” 铁牌重重砸在实验楼大门的铁栅栏上。 阿泰拿起螺栓和扳手,几下将铁牌死死焊在大门正中。 铁牌上,用红漆刷着两行大字: “全兴半导体核心禁区。” “闲人免进,擅闯者击毙。” 阿泰扔掉扳手,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他转头,冲着里面的工人一挥手。 “关门!” 厚达半尺的防暴电动铁门缓缓向中间合拢。 巨大的齿轮咬合声在夜色中震耳欲聋。 “轰——” 铁门彻底封死。 两道粗大的钢栓重重插落,地皮跟着一颤。 门外。 四盏高功率探照灯刷地亮起,刺眼的白光扫过周围两百米内的每一寸死角。 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的黑色轿车刚停在街角。 探照灯的光柱瞬间齐刷刷压了上去,刺得车里的鬼佬不得不抬手挡住眼睛,挂倒挡狼狈逃窜。 门内。 白炽灯通明如昼。 车床的低吼声、砂轮摩擦钢件的刺耳啸叫声,骤然爆发。 火星四溅。 厚重的铁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嘲笑与窥探。 一场与大洋彼岸科技寡头的闭门暗战,在九龙的黑夜里,彻底拉开帷幕。 第108章 闭门造车两年,全兴科技逆天改命 沉重的铁门合上。 两道粗钢栓落槽的声音在九龙科技园的夜空里闷响。 门外的岁月飞速流逝。 日历一页一页被撕下,纸屑掉在传达室脚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1988年的秋风吹过维多利亚港。 到了1989年冬,又转到了1990年的盛夏。 整整两年。 门外的港岛像个巨大的旋转轮盘。 股市从两年前的崩盘泥坑里爬出来,楼花卖得更加疯狂。 中环的洋行大班们换了一茬,各大财阀忙着瓜分地盘。 谁也没空去记挂九龙科技园那个死气沉沉的铁盒子。 《华尔街日报》早就不提全兴半导体了。 港岛本地的八卦小报偶尔在角落塞上一行字: “全兴的百亿铁盒,门前荒草已有一人高。” 老牌华资大亨们在酒楼包厢里喝早茶,都当贺云洲交了一百亿学费,终于明白高科技不是泥腿子能碰的。 铁门之内,却像个烧透了的高压锅。 全兴安保在园区实行了最高级别的军管。 连一只野狗都别想从栅栏缝里钻出去。 传达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阿泰坐在破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铜镊子。 对着墙上的碎镜子,一根一根拔白头发。 拔得头皮生疼,眼圈发红。 这两年,他头顶的短发肉眼可见地稀疏下去。 “强子,看看脑后还有没有。” 阿泰把一根带血根的白发摔在桌上。 傻强蹲在门槛上啃干面包,光头被电棒照得发亮。 “多着呢,泰哥,拔不完的。” 这帮以前在油麻地通宵打牌、砍人的古惑仔,整整两年没踏出大门半步。 外面的花天酒地跟他们彻底断了线。 身上的戾气被没日没夜的巡逻磨平了。 每天穿着闷热的白色防静电服,手里拿的不是开山刀,是吸尘器和扳手。 连放个屁都怕污染了车间的空气,扣掉当月的保密津贴。 地下无尘车间。 上百盏白炽灯通宵不灭,晃得人眼球发干发涩。 空气里弥漫着煤油和研磨膏的酸臭味。 老厂长整个人缩了一圈。 蓝布工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像套在木架子上。 大隆机械厂挑进来的二十个老工匠,围在厚重的铸铁工作台前。 没有数控机床,没有进口高精度气浮导轨。 他们手里捏着纯铜刮刀,沾着金刚砂,一点一点在铸铁件上推。 “唰。唰。唰。” 推一下,拿红丹粉抹一遍,看接触点。 一个八级老钳工的右手食指肿得像胡萝卜。 粗糙的指纹全被研磨膏磨平了,光秃秃的。 裂开的血口子往外渗血水,他就拿黑绝缘胶布在手指上一圈圈缠死,继续推刀。 “师傅,差两丝。”徒弟拿着千分尺,声音都在抖。 老钳工咬着后槽牙,一言不发。 推刀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像盘着的蚯蚓。 “磨。磨不平今晚谁也别想合眼。” 这两年里,实验室发生过爆炸。 去年冬天,等离子蚀刻机的石英腔体在试通高压气体时,承受不住负压。 “轰!” 沉闷的炸响在密闭空间里掀起气浪。 石英碎片像冰雹一样砸在防爆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白痕。 丁秋楠被气浪掀翻在地,后背重重撞在铁制实验台角上。 她从地上爬起来,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蜂鸣声。 白大褂被划破了三道口子。 老厂长冲上去,脸被黑烟熏得黢黑,眉毛烧掉了一半。 老头子没管自己的脸,扑上去抱住那副被震偏的透镜架,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丁秋楠抹掉眼角的黑灰,爬起来接着接电线。 她胃病犯了,疼得直不起腰。 桌角扔着吃空的止痛药铝箔板,她抓起两片药干咽下去,手肘死死顶着胃部继续推算波长。 今年开春的时候,老厂长累晕在车床前。 老头子直挺挺向前栽倒,脑门磕在卡盘上,撞出一个两寸长的血口子。 阿泰背着他冲出铁门,送进九龙医院。 医生刚把葡萄糖吊瓶挂上,老厂长睁开眼。 一把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针眼滋出一股血线,染红了白床单。 他捂着手背从病床上滚下来,冲阿泰嘶吼:“导轨还没校准!快送我回车间!” 这个无底洞,全靠贺云洲的海量资金硬顶着。 每个月月初,肥波和陈永仁都会拿着长长的账单走进科技园。 肥波每次看报表,双腿都在打晃。 高纯度石英、特种光学镜头、超纯氟化氢气体。 还有两千名工人和安保的巨额保密津贴。 一个月烧掉三千万,有时候五千万。 全兴航运在公海跑船赚来的美金、全兴大厦预售楼花的定金、几百家平价快餐店淌出来的现钞。 全被源源不断地倒进这个密封的铁盒子里。 肥波心脏受不了,随身揣着两瓶速效救心丸。 陈永仁推着金丝眼镜,好几次忍不住想劝贺云洲设立止损线。 “贺董,航运那边的流动资金快见底了。”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他没听陈永仁的劝。 笔尖在支票上重重划过,墨水透背。 签完字,推过去。 “划账。” 从来没有第二句话。 1990年深秋。 九龙科技园一号实验楼的核心区。 空气干燥得让人喉咙发痒。 几万个纯手工打磨、测绘、校准出来的零件,终于拼成了整机。 那不是一台像欧美流水线上产出的漂亮机器。 机箱外壳上满是老工匠手工敲出来的凹凸锤印。 粗大的黄铜紧固件裸露在外面,接缝处抹着黑色的特种密封胶。 各种管线用绝缘胶布一捆捆扎在机架外侧。 它丑陋,笨重,泛着铸铁生硬的灰黑色。 但整台机器卧在三十米深的悬浮防震地基上,平稳得像一座铁山。 老厂长双手撑着膝盖,工装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丁秋楠穿着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 面罩被她拉到了下巴底下。 她整张脸瘦脱了相,颧骨高高耸立,眼窝深陷下去,挂着两团青黑色的淤痕。 双手全是裂开又愈合的老茧和细小的划痕。 贺云洲站在她身后两步远。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 他没说话,静静看着机台。 车间里只有换气系统沉闷的嗡嗡声。 丁秋楠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微微起伏。 她伸出右手,食指按在红色的主电源开关上。 用力压下。 “咔哒。” 高压汞灯在金属屏蔽罩内点燃。 刺眼的淡蓝色紫外光穿透厚重的水晶聚光镜组。 光线通过空气,微尘在光柱里翻滚。 光束落在铬版掩膜上。 经过十二组手工打磨的透镜折射,缩小成极细的微光。 打在涂着光刻胶的四英寸单晶硅片表面。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秒表的机械齿轮咔哒咔哒跳动。 整整六十秒。 丁秋楠切断光源。 拉开工件台的密封舱门。 手套被她扯掉扔在地上。 她右手捏起一把消过磁的细头不锈钢镊子。 夹住那块硅晶圆的边缘。 放进盛满显影液的特氟龙烧杯里。 手腕轻轻晃动。 三次清洗,氮气吹干。 硅片表面泛起一层彩虹般的干涉光泽。 丁秋楠端着镊子,走到那台高倍光学显微镜前。 手腕发硬。 硅片放在载物台上,弹簧夹卡死。 她弯下腰,前额贴着冰凉的橡胶眼罩。 右手搭上粗调焦轮,转了半圈。 细调焦轮转了三格。 视野里模糊的灰白骤然拉紧,变得清晰无比。 显影出来的金属线路密密麻麻,像整齐的农田排布在硅片表面。 线条平直光滑。 没有脱胶,没有粘连。 目镜里的线宽标尺,死死卡在微米刻度上。 两微米。 丁秋楠整个人僵在那里。 握着调焦旋钮的手指骨节发白,动弹不得。 眼眶里迅速积满水汽。 “啪嗒。” 一滴滚烫的泪水砸在冰冷的目镜镜片上。 水花在镜面上洇开,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转过头。 看着身后的贺云洲。 喉咙像被火炭烫过,嘶哑得彻底破了音: “贺董……我们成微米级了。” 第109章 第一款寻呼机问世,降维打击摩托罗拉 贺云洲直起身。 他拿过操作台旁的一块白色无尘布。 动作很慢,将那块泛着冰冷灰光的硅晶圆严严实实包好。 边缘折叠,压紧。 他把这块价值连城的东西塞进西装内兜。贴着胸口。 陈永仁站在气密门外。 手里捏着厚厚一沓财务销账单。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 贺云洲推门出来。消毒风淋室的强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贺董。”陈永仁迎上去。 金丝眼镜滑到鼻尖。他顾不上扶。“账上没活钱了。连下个月的安保费都得靠餐饮那边垫。” 他指着那扇厚重的铁门。 “咱们这芯片,到底用来干嘛?” 贺云洲大步往走廊外走。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嘎吱响。 “造寻呼机。” 陈永仁脚下一绊。膝盖磕在墙围子上。酸痛钻心。 “bp机?”陈永仁一瘸一拐地追上去。 “那是摩托罗拉和松下的命根子!人家一台卖四千块,洋人把专利墙砌得死死的!” “所以才要抢。”贺云洲推开大门。 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 三个月后。大隆机械厂装配车间。 电烙铁的松香白烟熏得人睁不开眼。几台老旧的风扇呼呼吹着热风。 丁秋楠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 她捏着一把尖嘴镊子,把一块小拇指盖大小的黑色芯片对准绿色电路板。 手一抖,滚烫的烙铁头蹭在左手虎口上。 “嘶。”她倒吸一口冷气。 一块白皮瞬间鼓了起来。她甩了甩手,没去管。接着焊死最后一个引脚。 阿泰抱着个纸箱走过来。黑背心湿透了。 “丁工,这三百个外壳我让七级工手工打磨的,边角绝对不拉手。” 阿泰从箱子里掏出一个黑色塑料壳。 四四方方,厚重,笨拙。像半块黑砖头。 没有洋品牌的流线型设计,更没有花哨的镀铬按键。 丁秋楠把焊好的电路板卡进塑料壳。 装上两节普通的五号干电池。扣上后盖。 她按下侧边粗糙的开机键。 一块两寸宽的墨绿色液晶屏亮了。 没有那种让人眼花缭乱的数字代码。没有繁琐的英文菜单。 屏幕正中间,只跳出两个方方正正的汉字。 “全兴”。 阿泰的绿豆眼瞪圆了。 他一把抓过那个黑砖头,粗短的手指在屏幕上使劲蹭了两下。 像怕那两个字是画上去的。 “汉字?这玩意儿能显字?” 阿泰嗓门大得震耳朵。 以前出去混,腰里别个bp机。响了全是数字代码,得满大街找公用电话打给寻呼台,还得翻密码本翻译。 现在这东西,直接出字。 贺云洲走进车间。 皮鞋踩在满地的碎铁屑上。 “待机多久?”他拿过那台样机,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很沉。砸人绝对能砸出个血窟窿。 “这套架构的耗电量只有摩托罗拉的三分之一。” 丁秋楠揉着烫出水泡的虎口。 “加厚了电池仓,用两节五号电池。” 她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吓人。 “全天候开机,待机一个月起步。” 贺云洲把寻呼机扔还给阿泰。 “包下港岛会议展览中心。” 贺云洲转身。 “三天后,开发布会。” 港岛国际会议展览中心。 顶穹的一百多盏大灯全开。把一千平米的会场烤得像个大蒸笼。 台下排着八百张红丝绒折叠椅。座无虚席。 前两排全是被请来的外资通讯代理商,和跨国巨头的大中华区高管。 摩托罗拉的大中华区总裁史蒂文,靠在第一排正中间的椅背上。 他金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捏着一瓶法国依云矿泉水。 史蒂文偏过头,跟旁边的松下代理商搭话。 “听说全兴自己造了寻呼机?” 松下代理商捂着嘴笑。肩膀一抖一抖。 “一帮拿刀的古惑仔,连主板的锡焊都焊不齐。” “来凑凑热闹。看看黑社会怎么变魔术。” 后面几排的港岛记者百无禁忌。 长枪短炮架在三脚架上。闪光灯偶尔亮一下。 大家都在等。等全兴重工拿出一个贴牌的洋垃圾,或者粗制滥造的玩具。 然后第二天在报纸上把它踩进泥里。 晚上八点整。 会场的顶灯齐刷刷全灭。只留舞台上一束冷白色的聚光灯。 贺云洲走上台。 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手里没拿演讲稿。只捏着那个黑色的塑料方块。 背后。一块五米高的巨大幕布缓缓降下来。 后方的工业投影仪开机,风扇嗡嗡转动。 幕布上打出那个黑色方块的特写镜头。粗糙的磨砂外壳清晰可见。 “全兴一代。” 贺云洲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平稳,冷硬。 “通讯工具。不是洋人用来割韭菜的奢侈品。” 底下传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史蒂文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翘起二郎腿。 贺云洲没理会底下的动静。 他举起手里的寻呼机,重重砸在面前的实木演讲台上。 “砰!” 一声爆响通过音箱放大,震得前排的人耳膜发酸。 木桌面上被砸出一个白印。 寻呼机完好无损。连一条裂纹都没出。 “抗摔。防水。泥地里滚三圈拿出来照样响。” 贺云洲拿起机器。 当着所有人的面,扣下厚重的电池后盖。 “全兴自主研发微米级芯片。” “两节普通五号电池。”贺云洲把电池抠出来展示。 “待机三十天。不用到处找专用充电器。” 第一排的外国代理商止住了笑。 那个松下的代理商张大嘴,下巴上的肥肉哆嗦着。 三十天? 他们现在卖得最火的顶级机型,三天就得换一次昂贵的纽扣电池。 这电池续航,简直像怪物。 但更致命的在后面。 贺云洲把电池装回去。开机。 他按下旁边的一个信号发射按钮。 “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子蜂鸣声在麦克风前炸开。 身后的大屏幕上。寻呼机的墨绿色背光亮起。 史蒂文咽水的动作停住了。喉结卡在半空。 屏幕上显示的。不是我们熟悉的阿拉伯数字代码。 不是让人看瞎眼的英文字母。 一行清晰的黑色方块字。 在两寸宽的屏幕上。缓缓滚动。 “全兴重工,打破垄断。” 整个会场。死一般寂静。 连投影仪的散热风扇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记者手里的圆珠笔掉在地毯上。没声。 没人弯腰去捡。 “汉字直显。” 贺云洲指着大屏幕。 “不用买密码本查字典。不用满大街找公用电话打去转接台问留言。” 他看着台下那群脸色发白的洋人。 “这是中国人自己的通讯语言。” “轰——” 后排的记者群彻底疯了。 几百个闪光灯像雷雨夜的闪电,疯狂爆闪。 快门声连成一片刺耳的噪音。 这哪里是发布会,这是在向整个西方通讯寡头下战书。 汉字显示? 这在硅谷那帮巨头的实验室里,还只是一个立项的概念图! 洋人看不懂复杂的中文编码,一直觉得在小屏幕上显示汉字是天方夜谭。 现在。这块黑砖头把它做出来了。 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史蒂文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那八个汉字。 脸上的血色退得干干净净。像刷了一层廉价的白灰。 手里的塑料矿泉水瓶被他死死捏住。 “咯吱。嘎吱。” 里面的半瓶水溢出来。顺着瓶口滴在他昂贵的高定西装裤腿上。 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他毫无察觉。 这台机器一旦铺开。 摩托罗拉库房里那些只能显示数字的破铜烂铁。 一天之内就会变成无人问津的电子垃圾。 谁还会去买那种用起来麻烦得要死的数字机? 贺云洲站在聚光灯下。 没再看第一排那些如坐针毡的买办。 “今天起,全兴各区直营店全面铺货。” 他放下手里的寻呼机。 “首批,十万台。” 史蒂文猛地站起身。 动作太大。折叠椅被撞得往后翻倒,砸在红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一把推开旁边还没回过神的松下代理商。 带着两个助理。黑着脸。一言不发地挤出贵宾通道。 冲出国际展览中心的大门。 夜晚的热风吹在脸上。史蒂文却觉得后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 西装贴在汗湿的衬衫上,黏腻难受。 助理拉开黑色奔驰轿车的后门。 史蒂文一头钻进去。 车门重重砸上。震得车窗玻璃直晃。 “查!” 史蒂文冲着前排的助理咆哮。 唾沫星子喷在真皮座椅的头枕上。 他双手抓着自己精心打理的金发,用力撕扯。领带被扯得歪到一边。 “马上查他们的代工厂!” 他在后座上暴躁地踹了一脚副驾驶的椅背。 “立刻降价!大中华区全线机型直接腰斩降价!” 史蒂文双眼通红,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用价格战绞杀他们!” 第110章 价格战开启,把洋品牌打得满地找牙 黑色奔驰轿车的车窗紧闭。 史蒂文的咆哮声在狭窄的车厢里震荡。副驾驶上的助理缩着脖子,一声不敢吭。 车窗外,港岛展览中心外墙上的巨幅海报在晚风中猎猎作响。 画面上那台黑色的“全兴一代”寻呼机,像一块砸向西方通讯巨头的粗糙砖头。 透着一股野蛮的压迫感。 第二天。 中环各大写字楼的白领刚坐定。 手边的《东方日报》头版,就被一抹刺眼的红色占据。 没有拐弯抹角的公关话术。 摩托罗拉大中华区联合松下、爱立信等五家通讯寡头。 直接登报宣布:全线数字寻呼机,即日起降价百分之三十。 这手笔大得吓人。 一台原本卖四千块的摩托罗拉数字机。一夜之间砍掉了一千二百块。 老牌资本玩消耗战的底气显露无疑。 他们不在乎港岛这几个月的利润。他们要把这个刚冒头的全兴科技,活活溺死在价格泥潭里。 只要拖上三个月,全兴这台吞金兽的资金链就会被彻底拖断。 到时候,那一百亿砸出来的九龙实验室,还得跪着卖给他们。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嘶嘶的白雾。 陈永仁把一沓厚厚的各大洋行降价海报,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 纸页哗啦啦散开。 “贺董!”陈永仁金丝眼镜片上满是红血丝。 他双手撑在桌沿。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史蒂文疯了。他们这是赔本赚吆喝!”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各大卖场的洋品牌专柜全挤爆了。散户在疯狂扫货。” 他抓起最上面那张摩托罗拉的海报。 “咱们的定价本来准备跟他们打平。现在他们一刀砍到大动脉上。这仗没法打了!”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手里捏着一把裁纸刀。正慢慢刮拉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刀锋割断烟草。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细碎的烟叶落在玻璃烟灰缸里。 他没看那堆降价海报。 “赔本赚吆喝?”贺云洲把裁纸刀扔在桌上。当啷一声轻响。 “他们从美国代工厂拉一条流水线,光是海运费和专利费就占了四成利润。” 贺云洲身体前倾。双手交叉。 “史蒂文以为我们也是买办。” “他以为全兴的一代机,也是贴牌货。”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他从右手边的抽屉里。抽出一份加密的内部财务核算单。 推到陈永仁面前。 “看看全兴一代的真实成本。” 贺云洲声音没有起伏。平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陈永仁狐疑地拿过核算单。 视线扫向最下方的一行红字。 瞳孔猛地一缩。 他双手剧烈颤抖起来。纸页在指缝里疯狂抖动。 “这……这不可能!” 陈永仁猛地抬起头。 “两百块?!”他嗓门全劈了。“一台能显示汉字的微米级芯片寻呼机。生产成本只要两百块港币?” “大隆机械厂自己的机床冲压外壳。废料回收提炼的粗铜导线。” 贺云洲往后靠在椅背上。 “核心芯片。从沙子提纯到光刻。全在九龙科技园那栋大楼里闭环。” “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没有洋人收专利保护费。” 他看着陈永仁。“这就叫全产业链垄断。” 洋人拿资本底蕴打消耗战。 贺云洲拿全产业链给他们降维打击。 “既然史蒂文想掀桌子。” 贺云洲眼神瞬间转冷。像淬了火的冰刃。 “那老子连他的盘子一块砸了。” 他手指在办公桌上重重敲了两下。笃。笃。 “通知宣发部。” “全兴一代。官方统一定价。” 贺云洲吐出一个数字。 “八百八。” 陈永仁脑子嗡的一声。 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 八百八! 摩托罗拉降完价还要卖两千八! 全兴直接卖八百八!连零头都不到!这不是打价格战,这是拿着大砍刀在洋人脖子上抹大动脉。 这价格砸出去,港岛的通讯市场会瞬间崩盘。 “等等。” 贺云洲抬起手。阻止了准备冲出去的陈永仁。 他嘴角那抹冷笑更深了。带着一丝戏谑。 “单卖八百八。太干巴了。”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免提键。 “玛丽姐。” 电话那头传来玛丽姐清亮的声音。“贺董。您吩咐。” “全兴海鲜酒家和所有连锁大排档。明天上新活动。” 贺云洲看着陈永仁。 “凡是拿着全兴餐饮单月消费满五百块小票的顾客。” “凭小票去全兴直营店买寻呼机。” 贺云洲一字一顿。 “再打八折。” 陈永仁张着嘴。下巴彻底脱臼了。 八百八再打八折? 七百块出头? 买个只能响几个数字的洋垃圾还要两千多。 吃顿早茶加海鲜。就能顺手拿七百块买个能显示汉字的高级货? 这种捆绑销售的降维打击。 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前所未闻。 这就相当于拿着后世互联网的流量打法,去碾压一群还在算盘时代打算珠子的老古董。 商业规则。被贺云洲撕得连块布条都不剩。 “贺董……这……这太狠了……”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嗓子发痒。 “去办。”贺云洲挂断电话。“今晚。我要让全港的印刷厂连夜印海报。” 次日。清晨。 一场红色的风暴席卷了维多利亚港两岸。 大街小巷。公交车站。渡轮码头。 铺天盖地的红色海报。没有多余的废话。 一个巨大的“888”数字。旁边印着全兴海鲜酒家的火爆场面。 底下配着一行粗暴的广告语: “吃顿好饭。拿个汉显。全兴一代,中国人的机子。” 中环。 史蒂文坐在宽大的迈巴赫后座上。 手里端着一杯外带的黑咖啡。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 他摇下车窗。准备看看路边那些抢购摩托罗拉降价机型的长队。 享受胜利者的姿态。 视线扫过街角那家摩托罗拉金牌代理店。 史蒂文愣住了。 手里的咖啡杯倾斜。褐色的热咖啡洒在定制西裤上。烫红了一块。 他没感觉。 代理店门前。冷冷清清。 几张废报纸被风卷着在台阶上打转。 玻璃门里面。店长和几个穿着制服的销售员,正趴在柜台上百无禁忌地打着哈欠。 一个顾客都没有。 连平时进去蹭冷气的流浪汉都不见踪影。 “怎么回事?不是降价了吗?”史蒂文冲着前排的助理大吼。 “人呢!死光了!” 助理满头大汗。他刚才已经接了三个告急电话。 他哆嗦着手。从副驾驶的文件夹里掏出一张红色的海报。 递到后座。 “史蒂文先生……全兴出价格了。” 助理声音劈了。“八百八……吃饭还能再打折。” 史蒂文一把抓过海报。 死死盯着上面那个“888”。 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假的!这是倾销!这是诈骗!”他把海报揉成一团,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 “八百八连块屏幕都买不下来!他拿什么造!” 史蒂文喘着粗气。领结勒得他快窒息。 “去全兴的店。立刻!” 车子在铜锣湾街头艰难爬行。 越靠近全兴的第一家直营店。路面越堵。 最后。迈巴赫直接在距离直营店还有两条街的地方熄火了。开不过去。 整条四车道的马路。被密密麻麻的人头彻底堵死。 史蒂文推开车门。 一股热浪混着汗酸味扑面而来。 人声鼎沸。像一百口沸腾的高压锅在同时放气。 “别挤!踩老子脚了!” “前面的快点!我还要赶着去大排档拿号盖章呢!” “给我来三台!一台给老婆,两台倒卖去深城!” 排队的人群疯狂了。 有拎着菜篮子的师奶。有穿着校服的中学生。 还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道上兄弟。 大家全捏着一把皱巴巴的钞票。挥舞着手里全兴酒家的油腻小票。 直营店的玻璃大门差点被挤爆。 阿泰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 他拿着个铁皮大喇叭。站在门前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满脸横肉因为兴奋挤在一起。左脸的刀疤充血泛红。 “排队!都他娘的排好队!” 阿泰破锣嗓子震天响。 “谁敢插队。老子现在就把他扔去填海!” 十几个全兴的安保队员穿着战术背心。 手拉手。组成了一道人肉防线。 死死顶住前面快要暴动的人群。 “往后退!都有货!大隆的厂子正在连夜造!”傻强在人墙里喊破了音。 几辆闪着红蓝警灯的军装巡逻车。 停在外围的两条街外。 几个警察拿着警棍。站在车顶上往下看。 脸色发白。 “头儿。这人太多了。管不了啊。”一个年轻巡警抹着汗。 “管个屁!”带队的沙展翻了个白眼。 “人家是排队买东西的良民。全兴又没犯法。” 沙展摸了摸自己腰里那个老掉牙的数字bb机。 叹了口气。 “我都想去买一台了。这机子真他娘的便宜。” 史蒂文站在迈巴赫车旁。 看着这副疯狂的抢购画面。 他精心策划的价格战。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底蕴。 在这八百八的降维打击面前。像是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双腿一软。 双手死死扒住车门边缘。指甲抠进车漆里。 眼前一阵发黑。 他知道。摩托罗拉在港岛的民用通讯市场。 彻底完了。 第111章 全港疯抢全兴bp机,市场占有率百分百 铜锣湾的街道上。热浪翻滚。 汽车喇叭声长鸣不止,滴滴答答响成一片。 被堵死在路中央的出租车司机,探出头破口大骂。 口水喷在挡风玻璃上。没人理他。 全兴直营店那两扇加厚的防爆玻璃门。 此刻正发出一阵阵牙酸的呻吟。嘎吱,嘎吱。 玻璃门面被几百双手死死压住。指纹和汗渍糊满了透明的表面。 门框上的铝合金条被硬生生挤得变了形。 “别挤了!老子的鞋踩掉了!” 一个夹着真皮公文包的白领,西装扣子全崩开了。他一只脚光着,踩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 他不管鞋。双手举着一把皱巴巴的港币和一张全兴海鲜酒家油腻的结账小票。 拼命往前够。 “给我一台!八百八!我要红色的!” 阿泰站在玻璃门后。 黑色的防弹背心湿透了,紧紧贴在块块隆起的胸肌上。 他双手撑着玻璃门。两条胳膊上青筋像蚯蚓一样盘着。 右脸的刀疤因为用力过度,红得发紫。 “往后退!” 阿泰粗哑的破锣嗓子通过手里的铁皮大喇叭吼出去。震得前面几个人的耳膜嗡嗡直响。 “都有货!机器正在卡车上拉过来!” “再他娘的挤,老子关门了!” 傻强在旁边。光头上的油汗顺着脖颈往下流。 他和三十几个全兴安保手拉手,结成人墙。 硬生生用血肉之躯在疯狂的人潮中,顶出一条一米宽的缝隙。让买完机子的散户钻出去。 “强哥!我快顶不住了!”一个小弟咬着牙,脸憋得通红。鞋底在光洁的地砖上直打滑。 傻强一脚踩住他的脚背。 “顶不住也得顶!贺董说了。要是出了踩踏事故。今年分红全扣光!” 傻强一抹脸上的汗。甩在地上。 他这辈子。在钵兰街砍人,跟对头争地盘。刀顶在脖子上都没这么怕过。 这帮抢bp机的市民。比拿着砍刀的古惑仔猛多了。 全港岛的年轻人都疯了。 腰上别一台只能显示阿拉伯数字的摩托罗拉。那叫过时。那叫人傻钱多。 别一台四四方方、黑不溜秋的全兴一代。 屏幕上亮着绿光,显示出清晰的汉字“今晚九点老地方见”。 那才叫真正的排面。 才叫走在时代的最前沿。 关键是。便宜得令人发指。 八百八。 吃顿海鲜大排档。拿着印着“全兴餐饮”红章的油腻小票。 还能再打八折。 这简直是把高科技的神秘面纱一把扯下。当成大白菜在街头甩卖。 一个月后。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陈永仁坐在副总裁办公室里。手里的红蓝铅笔在报表上飞快地划线。 他看着最后那串数字。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他忘了扶。 他伸手去端桌上的黑咖啡。手抖得厉害。 杯子碰翻了。半杯微苦的咖啡泼在桌面上,顺着桌沿滴在地毯上。 他没去擦。 陈永仁抓起那份报表。 从宽大的真皮大班椅上弹起来。 大步冲出办公室。 走廊上几个路过的部门经理跟他打招呼,他全没听见。 “砰!” 他一把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红木双开门。 门板撞在墙上的防撞胶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光刻机结构图册。 钢笔在图纸边缘做着批注。 “贺董!” 陈永仁嗓子全劈了。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 他几步跨过去。把那份报表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一百万台!” 陈永仁指着报表底部的加粗红字。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短短一个月!全兴一代。港岛本土出货量。突破一百万台!” 贺云洲停下钢笔。 笔尖悬在图纸上。一滴蓝黑墨水滴下。晕开一小点。 他抬起头。 “摩托罗拉那边呢?”贺云洲声音平静。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眼里闪烁着狼一样的狂热光芒。 “归零了。” 他扯松了领带。把报表往贺云洲面前推了推。 “摩托罗拉、松下、爱立信。” 陈永仁敲着纸面。 “他们在港岛的七大仓库。堆满了降价都卖不出去的数字机库存。足足六十万台。” “压库的成本和仓储费。每天都在流血。” 陈永仁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下午。摩托罗拉大中华区总裁史蒂文。” 他盯着贺云洲。 “正式向美国总部递交了辞呈。灰溜溜地回芝加哥了。” “他们昨天。关闭了中环的最后一家直营店。” 陈永仁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外资品牌。被迫全面退出港岛民用通讯市场。” 全岛垄断。 百分之百的市场占有率。 没有打一枪。没有流一滴血。 贺云洲用最低端的机械厂壳子,包裹着最顶尖的微米级芯片。 加上不讲武德的餐饮捆绑销售。 把那几个不可一世的西方通讯寡头。 按在泥地里,活活打成了残废。 贺云洲看着那份报表。 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随手把报表推开。拿起桌上的万宝路。 打火机擦出幽蓝的火苗。 点燃。 “这只是在港岛这块小泥塘里扑腾。” 贺云洲吐出一口青烟。白烟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大隆的流水线不能停。下一代显像管图纸已经出了。” 他看向陈永仁。 “准备过海。去深城建第二分厂。全兴的盘子,要铺到……” 话音未落。 办公室的门。无声无息地被人推开。 没有敲门。也没有脚步声。 龙五像个黑色的幽灵。从门缝里滑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战术短袖。 胳膊上虬结的肌肉上。沾着几滴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办公室里的冷气和烟草味。 陈永仁闻到那股味道。 胃里猛地一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龙五停在办公桌前。 那双没有任何感情的死鱼眼。定定地看着贺云洲。 他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 手里捏着一把黑色的美军m9制式战术匕首。 刀刃上。 一股鲜血正顺着血槽往下流。 “滴答。” 一滴浓稠的血珠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个暗色的斑块。 贺云洲夹着烟的手指。顿在半空。 烟灰扑簌簌掉在实木桌面上。 “贺董。” 龙五声音沙哑。像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生锈的铁皮。 他看了一眼手里带血的刀。 “实验室外围。” 龙五面无表情。 “抓到老鼠了。” 第112章 商业间谍潜入?龙五让他们竖着进横着出 龙五手里的战术匕首往下滴着暗红色的血。 血珠砸在波斯地毯上。迅速洇出一个铜钱大小的黑斑。 陈永仁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滑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真皮沙发的扶手上,发出一声闷响。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没动。 指间的万宝路烧掉了一截。灰白的烟灰扑簌簌落在实木桌面上。 他把烟按进水晶烟灰缸,拇指用力碾灭火星。 “留活口了?”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温度。 “没死。” 龙五面无表情,把带血的匕首插回腰间的黑色战术刀鞘。 “敲断了腿。”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金属设备。扔在玻璃茶几上。 “哐当。” 设备在玻璃上滑出半米。停在陈永仁手边。 上面还闪着微弱的绿灯。 “带微波解码的红外成像仪。” 陈永仁推了下眼镜,盯着那个黑色的金属块。声音发紧。 “军用级别的尖货。黑市上买不到。” 他咽了口干沫,抬头看向贺云洲。 “硅谷那帮人狗急跳墙了。正面打不过价格战,雇人来偷芯片底层代码和光刻机图纸。” 时间退回三个小时前。凌晨两点。 九龙科技园。一号无尘实验室外围。 夜风湿冷。带着一股海水的咸腥味。天上的云层很厚,挡住了月光。 整个园区陷入一片死寂。 西侧的生锈铁丝网外。 五个穿着纯黑夜行紧身衣的人影。像壁虎一样贴在墙根。 他们头上戴着美式四眼夜视仪。绿色的镜头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带头的白人叫杰克。前海豹突击队退役。现在是顶尖商业间谍。 杰克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队员立刻上前。手里拿着液压钳。 “咔嚓。” 粗大的铁丝网被剪开一个半人高的窟窿。 五个人鱼贯而入。动作轻盈,战术靴踩在泥地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太业余了。” 杰克通过战术喉麦低声说。 “没有红外对射,没有热成像监控。只有几个在门口打瞌睡的蠢货保安。” 他冷笑一声。 “硅谷的老板花了五百万美金。这钱赚得太容易。” 他们贴着厂房外墙。避开探照灯的死角。 一路摸到实验室背面的通风管道口。 杰克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解码器,贴在电子门禁上。 屏幕上的数字飞快跳动。三秒后。 “滴”的一声轻响。厚重的铁门弹开一条缝。 五个人滑进黑暗的走廊。 走廊里没有灯。伸手不见五指。 杰克拉下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走廊空空荡荡。 直通存放核心服务器的机房。 “前进。”他打了个手势。 五个人呈战术搜索队形。贴着墙壁往前摸。 手里端着装了消音器的微型冲锋枪。 刚走出十米。 “啪。” 走廊尽头。一盏昏黄的应急灯突然亮起。 灯光昏暗。但在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像一颗砸过来的闪光弹。 五个间谍瞬间致盲。眼前白花花一片。 “隐蔽!”杰克大吼。一把扯掉头上的夜视仪。 还没等他重新适应黑暗。 黑暗中,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战术靴。是硬底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的声音。 笃。笃。笃。 沉重,带着压迫感。 走廊两头的铁门,轰然落下。 门栓咬合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退路被彻底锁死。 昏黄的灯光下。 十二个穿着黑色短袖的汉子。堵住了走廊两头。 没有拿枪。 手里提着手臂粗的实心铁棍、甩棍,还有黑色的高强度防暴叉。 冷眼看着他们。 龙五站在最前面。 手里反握着一把m9战术匕首。刀刃上没有反光。涂了吸光材料。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关门,打狗。” 龙五声音沙哑。 杰克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端起手里的微冲。枪口对准龙五。 扣下扳机。 “咔。” 撞针击空的声音。清脆。刺耳。 没有子弹射出。 杰克愣住了。他疯狂拉动枪栓。 “退弹器被磁力场锁死了!”旁边一个队员惊恐地喊。 “这走廊里装了强磁干扰器!” “冷兵器!结阵!”杰克扔掉变成了废铁的微冲。 从大腿外侧拔出两把格斗军刀。 五个顶尖间谍背靠背。刀刃向外。 龙五嘴角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上。”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像一头黑色的猎豹。瞬间窜出。 十二个全兴安保队员没有呐喊。像一群无声的狼群,直接扑了上去。 没有枪声。 只有钢铁碰撞的巨响,和骨头断裂的闷声。 一个间谍挥刀砍向太子的脖颈。刀风凌厉。 太子不退反进。左臂抬起。 “当!”军刀砍在太子小臂藏着的凯夫拉护臂上。火星四溅。 太子右手手里的实心铁棍。抡圆了。 带着破空声。狠狠砸在间谍的膝盖侧面。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折声。间谍的右腿瞬间弯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他惨叫着摔在地上。 太子跟上去。一脚踩在他的胸口。铁棍高高举起。 直接砸碎了间谍的右肩胛骨。 另一边。 杰克的军刀快如闪电。直刺龙五的面门。 龙五偏头避开。刀锋擦着他脸颊划过。削断了几根短发。 龙五左手猛地探出。死死扣住杰克握刀的手腕。 液压钳一般的力度。杰克疼得五官扭曲。 龙五右手战术匕首往上一撩。 “哧。” 刀刃切开杰克黑色的紧身衣。在胸口划出一道半尺长的血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来。 杰克闷哼一声,左脚一记狠辣的膝撞。直奔龙五小腹。 龙五右膝一提。 “砰!”两膝相撞。杰克感觉自己撞上了一块钢板。膝盖骨骨裂般的剧痛。 龙五顺势往前一压。 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把杰克两百斤的身体狠狠抡起。 重重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墙壁震颤。白灰簌簌往下掉。 没等杰克滑到地上。 龙五手里的匕首反握。刀柄狠狠砸在杰克的下巴上。 几颗带血的牙齿从嘴里喷出来。 杰克眼前一黑,彻底瘫软在地上。 不到五分钟。 走廊里全是浓烈的血腥味。 五个号称国际顶尖的商业间谍。 像五滩烂泥一样躺在防静电地板上。 满地鲜血。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只剩下微弱的惨叫和抽气声。 全兴的安保队员退回两侧。 没人受重伤。只有几个人胳膊上挂了点轻伤。 阿泰提着带血的铁棍走过来。踹了杰克一脚。 “妈的。还以为多能打。连个响都没听见就歇菜了。” 龙五把带血的匕首在杰克的衣服上擦了两下。 插回刀鞘。 “打包。”他声音冷硬。“送贺董那。” 三个小时后。 天蒙蒙亮。 中环商业区的高级写字楼外,晨雾还没散去。 一辆没有挂车牌的破旧灰色面包车。 发动机轰鸣着,从街道尽头狂飙而来。 轮胎压过路面积水,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嘎吱——” 面包车在某跨国通讯公司港岛办事处的大门外,一脚急刹。停住。 橡胶轮胎在柏油路上拖出刺鼻的焦糊味。 办事处的玻璃大门刚开。 两个穿着制服的外籍保安正在门口拉警戒带。 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吓了一跳,手里的对讲机差点掉在地上。 面包车后排的双开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车厢外侧,发出一声爆响。 “砰!砰!砰!” 五个黑乎乎的人影,像扔垃圾一样。被接二连三地从车厢里踹了出来。 重重砸在办事处大门外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 骨头撞击石板的闷响,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五个穿着残破黑色夜行衣的男人,在台阶上痛苦地翻滚。 满脸血污。手脚无力地扭曲着。骨头全断了。 凄厉的惨嚎声在清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办事处里面。 几个刚来上班的白人高管,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看清了地上躺着的五个人。 手里的咖啡杯瞬间脱落。砸在地毯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这正是他们昨晚花五百万美金雇去九龙的顶尖间谍。 面包车副驾驶的车窗摇下半截。 龙五穿着黑色的战术短袖。手臂搭在窗框上。 没有戴墨镜。死鱼一般的眼睛冷冷地看着玻璃门内那些惊恐万状的鬼佬。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看待死物的冰冷。 他吐掉嘴里嚼没味的口香糖。 没有放狠话。没有多余的动作。 龙五升起车窗。 “走。” 一个字。冷硬如铁。 面包车排气管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引擎咆哮着,消失在中环晨雾弥漫的街角。 第113章 查出内鬼,毫不留情,直接送交商业罪案 面包车喷出一股浓黑的尾气。 引擎嘶吼着,消失在中环晨雾弥漫的街角。 凄厉的警笛声从隔着两条街的方向响起。由远及近。 声音刺破了港岛清晨的潮湿空气。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三楼。 董事长办公室里,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龙五站在红木办公桌前。 他身上的黑色战术短袖还没换。布料上带着几块干涸发硬的暗红色血斑。 一股淡淡的生锈铁腥味在屋里散开。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端着半杯微凉的黑咖啡。没喝。 “外围三个暗哨全被绕过去了。”龙五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生铁。 “他们带了微波解码器。红外陷阱没触发。路线精确到了每一扇气密门。” 龙五那双死鱼眼没什么波澜。 “不是碰运气。是拿着地图走后门。” 贺云洲放下咖啡杯。 玻璃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他脸色阴沉。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一块硬结。 外鬼进门,必有家贼。 一百亿砸出来的绝密堡垒,图纸居然被人当废纸一样卖了。 贺云洲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白月彤。 “查。” 贺云洲吐出一个字。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暴戾。 “挖地三尺。把那只老鼠给我掏出来。” 白月彤站起身。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一丝声音。 “财务部和内控审计部已经封库了。”她推了下银边眼镜。 “四个小时。我给您名单。” 财务大厅。 百叶窗全部拉死。上百台大头电脑嗡嗡作响。 陈永仁脱了西装外套。白衬衫卷到手肘。 他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浓茶早凉了。 白月彤站在他身后。 “全兴半导体核心层的三十二个高管。”白月彤翻着手里的名单。 “花旗、汇丰、渣打。近三个月的所有流水全拉出来了。” 陈永仁盯着屏幕上的瀑布般流动的数字。 眼睛熬得通红。布满血丝。 “明面上的账很干净。一分钱没多。”陈永仁敲了下回车键。 键盘发出脆响。 “这帮硅谷回来的海归。反侦察能力很强。” 白月彤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查不到明账。就去暗网。” 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陈副总。动用那套海外截流系统。” “查他们亲属名下的离岸信托。查瑞士银行的匿名户头。” “只要有钱过水,就一定会留痕。” 键盘敲击声像密集的雨点。 两小时后。 屏幕上的数据流突然卡顿。一行红色的代码跳了出来。 陈永仁手一抖。茶缸里的水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他死死盯着那行代码。 “找到了。” 陈永仁声音发干。 “苏黎世银行。一个匿名户头。” 他指着屏幕。 “五天前。进账三百万美金。” “资金通过七个加勒比海的皮包公司洗了一遍。混币后转入了一个家庭信托基金。” 白月彤凑上前。 “受益人是谁?” 陈永仁敲下破译键。 进度条缓慢推进。三秒后。一个名字弹在屏幕正中央。 李家明。 全兴花五百万年薪从硅谷高薪挖回来的半导体技术副总。 入职刚满半年。 白月彤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她捏着那张打印出来的暗网流水单。指节用力到发白。 拿起桌上的红色内线电话。 “阿泰。去一号实验楼。” 白月彤声音冰冷。 “抓人。” 九龙科技园。一号实验楼二层。 副总办公室。 李家明满头大汗。后背的蓝衬衫湿透了,紧紧贴在肉上。 他正跪在保险柜前。 手指哆嗦着按密码。输错了两次。 第三次。咔哒一声。柜门弹开。 他一把抓出里面的两本美国护照和十几扎捆好的美金。 胡乱塞进旁边的黑色真皮手提包里。 拉链卡住了。他急得满脸通红,用力一拽。拉锁崩掉一个齿。 昨晚实验室外围那声短促的惨叫,他听见了。 他知道那五个间谍失手了。 全兴的安保根本不是普通保安。那是一群不眨眼的杀人机器。 李家明咽了口干沫。提着包站起来。 得跑。去启德机场。现在的机票还能赶上去旧金山的航班。 他刚走到办公室门后。手握住铜把手。 还没等他压下去。 “砰!” 一声爆响。 实木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踹。 门锁当场崩断。金属锁舌飞出两米远,砸在玻璃茶几上。哗啦一声。茶几碎了一地。 门板重重撞在李家明的脑门上。 “呃!” 李家明惨叫一声。整个人往后仰倒。 手提包脱手飞出。美钞散落一地。 他捂着脸在防静电地板上打滚。鼻梁骨断了,鲜血顺着指缝往外涌。 阿泰大步跨进来。 他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一件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 下山虎纹身在走廊的白炽灯下显得尤为狰狞。 大皮靴踩在散落的美钞上。留下一个带泥的脚印。 “跑?” 阿泰粗哑的嗓音在办公室里炸响。 他弯下腰。一把揪住李家明的花白头发。 像拔萝卜一样,硬生生把这个一百五十多斤的男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李家明疼得双脚乱蹬。双手死死抓着阿泰的胳膊。 “泰哥!误会!我这是去谈业务!” 李家明满脸是血。金丝眼镜碎了一块镜片,歪挂在耳朵上。 “谈你老母。” 阿泰啐了一口唾沫。吐在李家明的皮鞋上。 他右臂猛地往下发力。 把李家明的脸狠狠按在办公桌上。 “咚!” 脑门撞击红木桌面。李家明两眼一翻,差点晕死过去。 阿泰反手抽出腰间的塑料扎带。 把李家明的手臂粗暴地反剪到背后。 “咔哒。咔哒。” 扎带拉紧。死死勒进李家明的手腕肉里。 “带走。贺董等着呢。”阿泰拍了拍手。 两个全兴安保走上来。 一人架着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李家明往外拖。 皮鞋鞋尖在走廊的地板上擦出两条长长的黑印。 全兴重工大厦。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寒气。温度开得很低。 阿泰把李家明拖进门。双手一松。 李家明重重摔在地毯上。 他疼得直抽气。身子缩成一团。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白色的消毒湿巾。 正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 金属发出微弱的摩擦声。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家明挣扎着翻了个身。 他抬头。看到了阿泰腰间露出的半截战术警棍。 还有旁边墙角放着的一个黑色大塑料桶。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街头小报上的传闻。 贺云洲是混双花红棍出身的。全兴社以前处理叛徒的手段。 灌水泥。汽油桶。沉进维多利亚港。 一股热流不受控制地顺着李家明的大腿根流下来。 浅灰色的高档西裤瞬间湿了一大片。 温热的液体滴在波斯地毯上。 洇出一滩深色的水渍。 一股难闻的尿骚味,混合着血腥气,在封闭的办公室里散开。 他吓尿了。 “贺董!贺老板!” 李家明双膝跪地。顾不上被反绑的双手。 他把头疯狂地往地毯上磕。 “咚。咚。咚。” 闷响连成一片。额头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 血水混着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我错了!我不该拿洋人的钱!” 李家明哭嚎着。嗓子彻底破了音。像杀猪一样凄厉。 “他们拿我老婆孩子的美国绿卡威胁我啊!我没办法!” 他像条肥硕的毛虫,在地上拼命蠕动,试图靠近办公桌。 “我没给核心的微米级图纸!我只给了外围红外防线的分布图!” 阿泰嫌恶地皱起眉头。往后退了一大步。 “老大。这孙子尿了。弄脏了你的地毯。” 阿泰粗着嗓子。伸手摸向后腰。 “我去楼下找个汽油桶。装点速干水泥。今晚十二点有货轮出公海。扔深水区,神仙都捞不着。” 李家明听到“汽油桶”和“公海”两个词。 吓得倒吸一口冷气。白眼一翻,差点直接厥过去。 他拼命摇头。甩得眼镜直接飞了出去。 “贺爷爷!别沉海!别杀我!” 李家明嘶吼。 “我把那三百万美金全退给您!我打一辈子白工!我签卖身契!” 他一边喊一边继续磕头。额头已经血肉模糊。 贺云洲把擦干净的钢笔插回笔筒。 当啷。 他终于抬起头。 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像滩烂泥一样趴在地上发抖的李家明身上。 看都没看他一眼。 贺云洲抽出一张干净的面巾纸。 慢慢擦了擦捏过湿巾的左手手指。一根一根,擦得很仔细。 办公室厚重的双开门被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她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蓝色文件夹。里面塞满了暗网的流水单据和海外转账记录凭证。 白月彤身后。 跟着两名穿着制服的商业罪案调查科b)警察。 腰间别着手铐和警棍。 李家明愣住了。 他停止了磕头。趴在地上。 睁大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两身警服。眼泪和血水糊在睫毛上。 他以为自己今天死定了。以为会被装进水泥桶里。 他没想到,贺云洲报警了。 黑帮老大抓内鬼,居然找警察? 贺云洲把擦完手的面巾纸揉成一团。 手腕微抬。 纸团在半空划出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进脚边的铁皮垃圾桶。 发出一声轻响。 他冷眼看着白月彤手里的文件。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送进去。” 贺云洲抬起下巴。 “找最好的律师。” 他指了指地上瘫软如泥的李家明。 “让他把牢底坐穿。” 第114章 街机风靡时代,研发爆款格斗游戏机 两b的便衣警察上前,一把架起地上的李家明。 “咔哒。” 冰冷的手铐锁死在他手腕上。 金属碰撞发出脆响。 李家明双腿像抽了骨头,完全使不上劲。 他被两个警察像拖麻袋一样半拖半架地弄出办公室。 皮鞋鞋尖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拖出两道长长的暗色水渍。 那是混着尿液和血水的脏印子。 “贺董!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家明的哀嚎声从走廊传来,声音劈得只剩气音。 “别送我进去啊!” 门“砰”地关上。惨叫声被厚重的红木门板隔绝。渐渐远去。 办公室里还残留着那股刺鼻的尿骚味和血腥气。 贺云洲皱了下眉。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叫保洁。把这块地毯扔了。换块新的。” 阿泰咧开嘴,脸上的刀疤挤成一团。 “老大,这孙子吓尿了。我还以为硅谷回来的有多硬气呢。” 阿泰把别在腰后的战术警棍抽出来。在手里颠了两下。 “送局子太便宜他了。刚才要是我……” “阿泰。”贺云洲冷声打断他。 阿泰脖子一缩。把警棍塞回后腰。老老实实闭嘴。 贺云洲看向站在一旁的陈永仁。 陈永仁正推着滑落的金丝眼镜。 “大隆机械厂那边的产能,现在每天能出多少台寻呼机?”贺云洲问。 陈永仁迅速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生产报表。 “满负荷运转,一天八万台。” 陈永仁看着上面的数字。“咱们的芯片成品率太高了。组装线根本吃不完。” “仓库里积压了上百万块闲置的芯片主板。” 贺云洲手指在红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不能压库。得让产能跑起来。” 八十年代末。 不仅是寻呼机的天下。更是街机游戏疯狂收割硬币的黄金时代。 无论是铜锣湾的豪华商场,还是屋村底下的阴暗台球室。 全摆着一排排闪着荧光的街机。 十几岁的学生,三十岁的烂仔,全围在机器前拍着按键狂吼。 一台机子,一天能吃进去成百上千枚游戏币。 但这块肥肉,被日本的世嘉和任天堂死死咬在嘴里。 一块粗糙的进口游戏主板,卖到上万块港币。 洋人不仅赚硬件的钱,还赚软件的版权费。 贺云洲站起身。 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大院里一排排整装待发的货车。 “全兴的芯片。算力比日本货高多少?”他问。 陈永仁翻过一页报表。 “高出两代。”陈永仁声音里透着兴奋。“他们还在用8位处理器。我们直接是微米级工艺的32位架构。” “做个街机主板,纯粹是大马拉小车。性能碾压。” 贺云洲转身。 “通知大隆。” “腾出三条流水线。开模,做框体。” 贺云洲眼底闪过一丝商人的精明。 “我们要造街机。造中国人自己的游戏机。” 半个月后。九龙科技园。 一间废弃的旧仓库。 被连夜改造成了全港第一个动作捕捉绿幕棚。 四面墙壁全刷成了刺眼的荧光绿。 顶棚挂着几十个高功率的卤素灯。把屋里烤得像个大蒸笼。 十几台从德国高价买来的高速摄像机。呈环形架在三脚架上。镜头对准中央。 阿泰光着膀子。 他身上套着一件紧身的黑色莱卡动捕服。布料勒着他虬结的肌肉。 衣服上密密麻麻贴着几十个反光的白色小圆球。关节处全绑着传感器。 他手里握着一把木头削成的西瓜刀。 站在绿幕正中央。 满头大汗。汗水顺着脸上的刀疤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这他娘的什么玩意儿!”阿泰烦躁地扯了一下脖子上的传感器线。 “穿得像个紧身鸭子。勒得老子喘不上气!” 他冲着旁边同样装扮的傻强吼。 傻强光头上也贴着一个白球。看上去滑稽透顶。 “泰哥。忍忍吧。”傻强抹了把脸上的汗。“贺董说拍电影赚大钱。” “这哪是拍电影!”阿泰一脚踹在绿色的海绵垫子上。 “这屋里连个布景都没有!全是一片绿!” 控制台后。 丁秋楠穿着白大褂。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电脑屏幕上实时显示出两个简陋的三维火柴人。随着阿泰的动作扭动。 “各单位注意。”丁秋楠盯着屏幕。 “动作要大。发力要狠。” 她推了下黑框眼镜。 “贺董说了。要把你们在街头砍人的那一套,原汁原味地打出来。” 阿泰一听。绿豆眼瞬间亮了。 砍人他熟啊。他在钵兰街混了十年。 “早说啊!” 阿泰咧嘴。露出两排黄牙。 他双手握紧木刀。眼神瞬间变得凶悍无比。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戾气,根本不用演。 “强子。看刀!” 阿泰大吼一声。脚下猛地一蹬。 整个人像一头黑熊一样扑了出去。木刀带着风声,狠狠劈向傻强的面门。 傻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旁边一滚。 “我操!泰哥你来真的!” 傻强从海绵垫子上爬起来。也来火了。 他扔掉手里的木头管钳。直接一个扫堂腿,扫向阿泰的下盘。 绿幕棚里瞬间乱成一团。 两个全兴最能打的双花红棍。在这片荧光绿的空间里,真刀真枪地干了起来。 没有武术指导那些花里胡哨的套招。 只有最原始的街头搏杀。 撩阴腿。插眼。肘击。飞身膝撞。 招招致命。拳拳到肉。 “砰!啪!” 肉体碰撞的闷响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阿泰一记凶狠的左勾拳,重重砸在傻强的脸颊上。 傻强半张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反手一肘,顶在阿泰的肋骨上。阿泰疼得直抽冷气。 丁秋楠盯着屏幕。 手指疯狂敲击回车键。记录下每一帧的数据。 屏幕上的两个火柴人,动作流畅得令人发指。那种充满东方暴力美学的打击感,通过三十六个高频传感器,完美地转化成了一串串底层代码。 “过!”丁秋楠大喊一声。 她站起身。摘下耳机。 “休息十分钟。换下一组。” 阿泰和傻强停下手。两人大字型瘫在海绵垫上。 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汗水把紧身服彻底浸透了。 “泰哥……你这拳真他娘的黑。”傻强捂着肿成馒头的脸。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小子也不赖。老子肋骨差点让你顶断。”阿泰揉着腰。 两人对视一眼,咧开嘴狂笑。 这种毫无顾忌地宣泄暴力的感觉。太痛快了。比穿西装开会爽一百倍。 一个月后。 九龙科技园。一间全封闭的测试室内。 门窗全拉着黑色的遮光窗帘。 屋子正中央。摆着一台高两米的街机。 大隆机械厂自己开模做的钢板框体。喷着哑光的黑漆。厚重。结实。 屏幕是二十五寸的大彩管。色彩艳丽得刺眼。 摇杆是纯钢打磨的。按键全换成了高强度的工业微动开关。这台机器,就算拿锤子砸都砸不坏。 贺云洲站在机器后面。 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 他看着屏幕上闪烁着五个血红的大字。 《九龙霸主》。 这是一款带有浓郁东方暴力美学的2d格斗游戏。 没有日本游戏里那些夸张的魔法光波。 只有拳拳到肉的硬派格斗。 傻强坐在街机前。 光头上冒着油汗。双手死死抓着摇杆和按键。 他选的角色,是一个脸上带刀疤、手里拎着水管的西装暴徒。正是以阿泰为原型的数据建模。 “看老子的旋风腿!” 傻强破锣嗓子嚎了一嗓子。 左手疯狂摇动红色的摇杆。右手手掌重重拍在六个并排的按键上。 “啪啪啪啪!” 按键发出连串清脆的爆响。 屏幕上。 刀疤男一个凌厉的前冲。手里的水管带着残影,狠狠砸在对手的脑袋上。 紧接着一个凶悍的过肩摔。把对手重重砸在地上。 “砰——” 机台底部安装的两个重低音喇叭。瞬间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打击音效。 声音极大。带着那种骨头碎裂的真实闷响。 整个测试室的玻璃窗都跟着震了一下。嗡嗡作响。 屏幕画面随之剧烈震动。配合着鲜红的喷血特效。 “k.o!” 屏幕上弹出巨大的金色字母。 傻强猛地站起来。 由于太激动,动作太大。椅子往后一倒,摔在地上。 他双手撑着街机的操作台。 一巴掌重重拍在那个红色的轻拳按键上。 “咔嚓”一声。 高强度的工业按键居然被他硬生生拍出了一道裂纹。 “太爽了!” 傻强转过头。双眼通红。眼底全是极度亢奋的红血丝。 他冲着贺云洲大吼。唾沫星子乱飞。 “贺董!” 傻强嗓门全劈了。兴奋得浑身直哆嗦。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还在耀武扬威的刀疤男。 “这打击感!这声音!” 他大口喘着气。拳头捏得死紧。 “这他娘的。” “打得比在钵兰街真砍人还过瘾!” 第115章 占领东南亚市场,用游戏机疯狂吸金 贺云洲看着那颗被拍出裂纹的红色微动按键。 又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闪烁着金光的“k.o”两个大字。 他端起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心底的一丝躁动。 他没发火。嘴角反而扯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股最原始的破坏欲。 才是真正能让人掏空口袋、疯狂投币的毒药。 日本那些花里胡哨的魔法光波,在刀刀见血的街头搏杀面前,太软了。 “阿泰。”贺云洲放下咖啡杯。 玻璃底座磕在铁皮操作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台样机封存。让大隆再开三条线。” 他指着那台街机。 “全港的游戏厅、台球室、小卖部。给我铺满。” 一周后。旺角。 一家老旧的地下台球室。 空气里混着劣质香烟和隔夜啤酒的馊味。 四台日本世嘉的旧街机摆在墙角。屏幕落了一层灰。没人玩。 十几张台球桌全空着。 所有的古惑仔、学生、无业游民。 里三层外三层。全挤在门口新搬来的六台全兴街机前面。 汗臭味熏天。 “干他娘的!升龙拳啊!” 一个染着红毛的小弟双手死死攥着摇杆。疯狂摇动。 右手巴掌在六个按键上拍出残影。 “啪啪啪啪!” 按键的爆响声盖过了台球室里播放的迪斯科音乐。 机台底部的重低音喇叭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裂音效。 屏幕上。刀疤男一记重拳,直接将对手砸在墙上。鲜血喷溅。 红毛兴奋得一脚踹在机台下方的投币箱上。 “又赢了!下一个谁来!” 他从裤兜里掏出一把一块钱的硬币。哗啦啦拍在操作台上。 “老子今天带了一百块!不打通关不睡觉!” 后面排队的人急得直跳脚。 “快点快点!我等了半个钟头了!” “强哥这招‘旋风扫叶腿’太狠了。这游戏谁做的?比看录像带还过瘾!” 这种疯狂的场景。在港岛的大街小巷同时上演。 全兴街机就像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抽水机。 把年轻人兜里的硬币,一枚一枚地全吸了进去。 新界北。全兴大厦。 陈永仁拿着一份销售报表。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贺董。”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这周港岛的装机量突破一万台了。” 他把报表放在桌上。 “全兴大隆厂的产能已经拉满。但还是供不上货。”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手里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 “港岛的盘子太小。” 他停下手里的笔。笔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告诉吉米。该他出海了。” 深城。全兴电子厂。 吉米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西装。站在流水线旁。 额头上满是油汗。 他手里捏着一张传真纸。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 看着上面贺云洲亲笔签名的出海指令。 吉米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爆发出狼一样的饥渴感。 “装船!” 吉米扯着嗓子吼。声音劈了。 “把仓库里所有的街机全拉去葵涌码头!” 他一把扯掉领带。塞进裤兜。 “告诉销售部的兄弟!今天晚上不睡觉!连夜把货柜装满!” 三天后。维多利亚港。 三艘挂着全兴旗帜的万吨级散货轮。拉响汽笛。 沉闷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 船舱里。装满了黑色的全兴街机。 像满载着炮弹的战舰。劈开海浪。直奔东南亚和湾湾市场。 吉米的销售手段简单粗暴。 他不找当地的代理商。不走正规的审批渠道。 带着一帮从深水埗收编的能说会道的小弟。 直接推开当地最大的夜总会、赌场、地下游戏厅的大门。 泰国。曼谷街头。 一家乌烟瘴气的地下黑拳馆。 吉米让小弟把一台全兴街机搬到拳台旁边。接通电源。 屏幕亮起。震耳欲聋的打击音效瞬间盖过了拳手肉搏的声音。 台下看拳的赌徒全愣住了。目光被大屏幕上逼真的血腥格斗吸引。 吉米从兜里掏出一大把泰铢硬币。塞进投币口。 “老板。机器白送。放你这儿。” 吉米操着半生不熟的泰语。指着投币箱。 “赚了钱。我们三七分。你拿七。” 拳馆老板是个光头。半信半疑。 但他看着那些连拳都不看、挤在机器前疯狂摇摇杆的赌徒。 不到半天。投币箱就被沉甸甸的硬币塞满了。 光头老板的眼睛红了。 他一把抓住吉米的手。 “全要!你船上有多少台,我全要!” 湾湾。台北西门町。 全兴街机像病毒一样蔓延。 没有一家本土游戏厅能抵挡这种极致的视觉冲击和打击感。 世嘉和任天堂那些还停留在8位像素时代的机台。被老板当成垃圾一样扔到了后巷。 全兴的黑色机体,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财富像决堤的洪水。顺着全兴的远洋航线。疯狂倒灌回港岛。 一个月后。 全兴重工。财务部。 两百多平米的大厅里。没有点钞机运转的声音。 几十个财务人员。戴着口罩。 坐在地上。面前堆着像小山一样的麻袋。 麻袋口敞开着。 里面全是黄澄澄、白花花的硬币。 泰铢、新台币、港币、马来西亚林吉特。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铜臭和汗酸味。 “哗啦啦!” 一个小弟扛着半人高的麻袋。把硬币倒在地板上。 硬币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声。 地板都在颤抖。 肥波坐在最前面的一张太师椅上。 他手里拿着那个掉了漆的卡西欧计算器。 胖脸上的肉剧烈哆嗦。汗水顺着双下巴往下滴。砸在白衬衫上。 他已经没法用计算器按出这么大的数字了。 “点!快点!” 肥波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每天装箱拉回来的硬币。都超过十吨了!” 他看着那些堆到天花板的装钱麻袋。 嘴角咧到了耳根。 “咯咯咯。” 他笑得浑身肥肉乱颤。一口气没喘上来。 “哎哟。” 肥波捂着嘴。一颗松动的金牙。硬生生被他笑得从牙床上崩了出来。 掉在裤裆上。 他顾不上捡。抓着旁边陈永仁的胳膊。 “阿仁!咱们这是开印钞厂了啊!” 陈永仁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着满地刺眼的硬币。金丝眼镜上蒙了一层薄雾。 这哪是做生意。这简直是金融掠夺。 日本几家游戏巨头。昨天在东京召开发布会。宣布第三季度亚洲市场份额暴跌百分之七十。 全兴一台街机。把日本人的百年基业打得满地找牙。 就在肥波笑得快喘不上气的时候。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声音尖锐。刺破了财务室里的硬币碰撞声。 陈永仁走过去。拿起听筒。 “喂。全兴总部。” “贺董在不在!快让贺董接电话!” 听筒里。吉米仔的声音劈了。带着控制不住的颤音。 背景音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打砸声。 “砰!”玻璃碎裂的爆响。 接着是一声男人的惨叫。 陈永仁浑身一激灵。金丝眼镜差点掉下来。 他死死握住听筒。指节泛白。 “吉米?你怎么了?” “阿仁!快告诉贺董!” 吉米大口喘着气。喉咙里像卡了一把生锈的锉刀。 “我们在台北西门町的中心货仓。” “被几百个人围了!” 电话那头。传来铁棍砸在卷闸门上的巨大轰鸣。哐当! 吉米的声音被淹没了一半。 “他们手里带着火枪和开山刀!咱们十个看仓库的兄弟被砍伤了!” 吉米咬着牙。吸着冷气。 “他们要点火烧仓!” “谁干的?”陈永仁声音发冷。 “是三联帮!”吉米的嗓门全破了。 “雷公的人!他们说咱们抢了他们的场子!” 电话里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声。听筒里一阵盲音。 陈永仁的手僵在半空。 他猛地转过头。 看着不知什么时候站在财务室门口的贺云洲。 贺云洲穿着深灰色西装。 脸色冷得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他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硬币。 “三联帮?”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伸手。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盖子弹开。幽蓝的火苗窜起。 “想收过路费。” 他把火机扔在桌上。当啷一声脆响。 “那就让他们。一分钱都拿不到。” 第116章 湾湾雷公想收过路费?切断他所有货源 “嘟——嘟——嘟——” 刺耳的盲音在财务大厅里回荡。 贺云洲站在红木办公桌旁。伸手接过陈永仁手里的话筒。 听筒塑料外壳被陈永仁捏出了一层油汗,滑腻腻的。 贺云洲没拿纸擦。大拇指按下挂断键。 “咔哒。” 切断了那让人烦躁的杂音。 财务大厅里堆积如山的硬币,此刻仿佛失去了耀眼的光泽。 几十个戴着口罩的财务人员停下手里的动作。 麻袋敞着口。空气里那种混杂着汗酸和铜臭的味道,被一种压抑的死寂盖住。 所有人的目光全聚在贺云洲身上。 肥波那颗崩出来的金牙还掉在西裤裆上。他忘了去捡。 他双手死死抓着太师椅的扶手。胖脸上的肥肉一哆嗦,挤出一丝难看的笑。 “阿洲。三联帮是湾湾最大的字头。地头蛇难压啊。” 肥波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发涩。 “要不,咱们找中间人说和说和?让出两成利润?” “两成?”贺云洲把听筒扔回电话底座。 当啷一声。震得电话机在桌面上滑出半寸。 他冷眼看着肥波。眼神像看一条缩在墙角的土狗。 “全兴的钱是自己印出来的。不是求人家赏的。” 他扯松了深灰色的领带。领口崩开一颗纽扣。 转身。大步往外走。皮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笃笃作响。 “阿仁。去会议室。接通湾湾的跨海专线。” 三楼。一号会议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会议桌正中间的那台黑色免提座机,亮着红灯。 阿泰光着膀子,坐在左边。手里捏着个大号扳手。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干他娘的雷公!老子这就带一百个弟兄买船票!去台北砸了他的总堂!” 阿泰把扳手重重拍在桌上。砰的一声闷响。桌面被砸出一个白印。 贺云洲坐在主位上。 没理会阿泰的咆哮。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温水。 “安静。” 会议室瞬间没声了。只剩下冷风过境的嘶嘶声。 电话拨通。 免提里传来几声杂乱的电流声。接着,一个操着浓重闽南口音的男声响起。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贺老板啊。我是三联帮的雷公。” 雷公在电话那头吧嗒吧嗒抽着雪茄。 “你的人在西门町摆机器。赚得盆满钵满。连个招呼都不打。” 他吐出一口烟。声音通过免提扩出来,带着刺耳的杂音。 “我手底下的兄弟看不惯。帮你砸了几个场子。见谅啊。” 贺云洲靠向大班椅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砸了我的货仓。砍了我十个兄弟。” 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火气。 “雷老板想怎么收场?” “收场?好说。”雷公在电话里大笑两声。 “我雷公最讲规矩。强龙不压地头蛇。你们全兴在港岛再威风,到了湾湾也得盘着。” 他顿了一下。手指敲击着话筒。 “以后你们运进来的街机。利润,我抽七成。作为过路费。” 会议室里。阿泰眼珠子瞬间瞪圆了。 他手里的扳手差点捏变形。七成?这他妈是明抢! 陈永仁也推了下眼镜,后背渗出一层白毛汗。三联帮这是要把全兴当成他们的提款机。 “七成。”贺云洲嚼着这两个字。 他嘴角扯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雷老板的胃口。比港岛的洋人还大。” “胃口大,是因为我有这副好牙口。”雷公在电话那头冷哼一声。 “你昨天刚从葵涌发出来的三艘货船。装满街机那三艘。现在已经被我的人扣在基隆港了。” 他语气嚣张至极。 “不答应。你的船烂在海里,连个螺丝钉都别想卸下来。” “贺云洲。你没得选。除非你以后不想吃湾湾这碗饭。” 嘟嘟嘟。 电话直接被雷公挂断。盲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阿泰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翻,砸在地毯上。 “老大!他扣了咱们的船!这能忍?” 阿泰一拳砸在桌面上。指节渗出血丝。 陈永仁脸色苍白。 他翻开手里的文件夹。纸页哗啦作响。 “贺董。那三艘船上。除了街机,还有两万片刚从九龙实验室出来的新型单晶硅芯片。那是给湾湾几家大型家电代工厂的订单。” 陈永仁嗓子发紧。“如果被扣。我们不仅丢了街机市场,还要赔家电厂天价违约金。” 贺云洲看着桌上的免提电话。 红色指示灯已经熄灭。 他伸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 点燃。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冷气中迅速散开。模糊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违约金?” 贺云洲把半截烟按在烟灰缸里。大拇指用力一碾。火星熄灭。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外套。 “白律师。”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抱着一沓文件。 “贺董。” 贺云洲指着窗外。九龙科技园方向。 “通知大隆机械厂。和九龙实验室。” 他声音冰冷。像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从现在开始。切断对湾湾所有的电子产品、零配件供应。” 陈永仁愣住了。金丝眼镜差点掉下来。 “贺董!这……” “还有那三家定芯片的家电厂。”贺云洲打断他。 “单方面撕毁合同。违约金走法务程序,拖死他们。” 贺云洲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雷公以为扣了我的船,就能卡我的脖子。” 他眼神锐利如刀。 “他忘了。湾湾八成的组装厂。用的是全兴提炼的电子废料和粗铜。” “没有全兴的廉价配件。他们的流水线三天就得停摆。” 阿泰抓了抓脸上的刀疤。 “老大。那咱们的船怎么办?还在基隆港飘着呢。” 贺云洲直起身。 “去码头。” 半小时后。葵涌货柜码头。 海风带着咸腥味呼啸而过。吹得人衣角猎猎作响。 巨大的龙门吊在头顶发出嘎吱嘎吱的机械摩擦声。 码头调度室外。 停着几辆黑色的虎头奔。 阿泰光着膀子,站在码头边缘的防波堤上。海风吹得他身上的黑背心紧紧贴着肌肉。 他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铁皮大喇叭。 远处海面上。 十几艘挂着“全兴航运”黑色旗帜的万吨级巨轮。正排着长队,准备驶出维多利亚港。 那是新一批运往东南亚和湾湾的货船。 贺云洲站在阿泰身后。 黑色长风衣下摆在风中翻滚。他没看海面,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 “喊话。”贺云洲下令。 阿泰举起大喇叭。 按开开关。电流刺啦一声尖叫。 “全兴的船!” 阿泰粗哑的嗓门通过扩音器。在空旷的海面上炸开。 震得旁边几只海鸥扑棱棱飞走。 “全部在公海原地掉头!” 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吼得撕心裂肺。 “一颗螺丝钉都不准运过去!” 海面上。 那十几艘已经驶出港口的巨型货轮。 船长在无线电里收到了死命令。 “呜——” 低沉、厚重的汽笛声同时拉响。 声浪在海面上交织、回荡。震得码头上的集装箱都在微微发颤。 庞大的钢铁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巨大的白色弧线。 螺旋桨疯狂倒转。搅起翻滚的白浪。 十几艘巨轮。硬生生在公海上完成了转舵。 船头调转。不再驶向湾湾的方向。而是驶向了深水区抛锚。 没有火枪。没有开山刀。 没有街头的流血漂橹。 贺云洲用最纯粹的资本暴力。 在海面上划下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防线。 一场不流血的经济封锁。 像一根无形的绞索。死死勒住了湾湾电子产业的脖子。 第117章 雷公资金链断裂,毒蛇帮全线崩溃 巨轮掉头激起的白色尾流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弧线。 像一把惨白的镰刀。硬生生斩断了那条繁华的黄金航线。 台北。信义区一家高档茶楼。 雷公穿着对襟绸衫。靠在太师椅上。 手里捏着一把紫砂壶。对着壶嘴吸溜了一口浓茶。 对面白墙上挂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大彩电。正播着基隆港的新闻。 “帮主。全兴的船全撤了。” 心腹小弟黑豹弯着腰。凑在雷公耳边。 “贺云洲那小子。玩不起经济封锁这套把戏。”黑豹撇嘴。 “他也就是个搞走私起家的烂仔。敢跟咱们三联帮叫板?断他几天货,他自己就得哭着来求您。” 雷公放下紫砂壶。壶底磕在红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强龙不压地头蛇。” 他冷哼一声。“在湾湾,老子就是规矩。他全兴算个什么东西。” 雷公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去。把扣在港口那三艘船上的街机卸了。咱们自己卖。一分钱都不给他留。” 三天后。 台北郊外的几个大型电子组装厂。 厂房里静悄悄的。听不到机器轰鸣声。 几千个穿着蓝工装的工人蹲在门口抽烟。满地烟头。 厂长办公室。 大门被一脚踹开。门锁崩飞,砸在玻璃茶几上。哗啦一声碎响。 四个戴着金项链的黑帮堂主冲进来。 “老赵!这月保护费怎么少了一半!”带头的堂主一把揪住厂长的衣领。 把老赵从大班椅上提了起来。 老赵满头大汗。腿肚子直打转。 “强哥!真没钱了!”老赵哭丧着脸,指着窗外停工的车间。 “全兴断了芯片供应!我库房里压了十万台半成品的录像机。发不出货啊!” 老赵双手作揖。“您宽限几天。等日本那边的替代芯片到了……” “宽限你老母!”堂主一巴掌扇在老赵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老赵半边脸瞬间红肿。 “老子手底下几百号兄弟要吃饭!没钱就拿机器抵账!” 这种场景。在湾湾大大小小的电子厂、家电厂同时上演。 全兴的垄断产业链。威力显现。 没有全兴的廉价提纯粗铜,没有九龙科技园出产的高算力微米级芯片。 湾湾的代工流水线,就像被抽干了血的僵尸。 不到一个星期。全面瘫痪。 商界大佬们坐不住了。 深夜。雷公的私宅别墅。 客厅里烟雾缭绕。几个穿着高级西装的商界大亨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桌上的雪茄烧了一半,烟灰掉在地毯上也没人管。 “雷老板。你砸全兴的货仓。我们管不着。” 一个头发花白的大亨把拐杖重重顿在地板上。咚的一声。 “但你把全兴逼得断供。这是砸我们所有人的饭碗!” 大亨咬着牙。“我手底下三个厂子停工。每天亏损几百万台币!这笔账,你怎么算!” 雷公坐在单人沙发里。 脸色阴沉。手里的紫砂壶早就凉了。 他没料到。贺云洲的反击这么狠。直接掐住了整个湾湾电子产业的命脉。 “各位稍安勿躁。”雷公强压着火气。“我马上派人去港岛。找贺云洲谈。” 他话还没说完。 大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刹车声。 黑豹连滚带爬地冲进客厅。西装外套都跑丢了。 “帮主!出事了!” 黑豹嗓子劈了。扑通一声跪在地毯上。 “咱们在海外洗钱的几个地下钱庄户头。被冻结了!” 雷公猛地站起身。太师椅往后一翻,砸在地砖上。 “你说什么?!” “是全兴!”黑豹大口喘着粗气。 “他们调了几十亿美金。在离岸金融市场疯狂做空咱们关联的壳公司!” 黑豹咽了口干沫。“资金链断了!咱们连下个月发给下面堂口的安家费。都拿不出来了!” 雷公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下。 一把扶住旁边的红木柱子。指甲在木头上抠出几道白痕。 全兴这是要赶尽杀绝。 不仅在实体上封锁。还要在金融上抽干他的血。 半个月后。 毒蛇帮内部彻底乱了。 没有钱发安家费。那些习惯了拿钱办事的底层马仔,谁还跟你讲江湖道义。 台北街头。 深夜。两伙穿着花衬衫的古惑仔,拿着开山刀和铁管。在夜总会门口疯狂互砍。 金属碰撞的铿锵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鲜血溅在霓虹灯牌上。触目惊心。 这不是跟外帮抢地盘。 这是毒蛇帮内部,两个堂口为了争夺一家还在营业的洗浴中心控制权。自己人打自己人。 为了钱。底线全没了。 雷公坐在防弹奔驰轿车里。 车子停在街道拐角。没有开灯。 他透过贴了黑膜的车窗。看着外面因为分赃不均互相砍杀的马仔。 眼底布满血丝。像一头困兽。 “帮主。警察来了。咱们撤吧。”黑豹坐在副驾驶。声音发抖。 雷公没说话。 他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 猛地举起拳头。狠狠砸在防弹玻璃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指关节破皮渗血。 百年大帮。半个月。被一个港岛的后起之秀。活生生逼到了绝境。 他不甘心。 同一时间。港岛。 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夜深了。大楼里除了值班的安保。空无一人。 一楼大厅。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两个穿着黑色战术服的保安,站在玻璃旋转门后。 手里拿着橡胶警棍。百无聊赖地看着门外空荡荡的街道。 “啪嗒。啪嗒。” 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 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一个女人走进了保安室的监控探头范围。 她穿着一袭深v的红色紧身长裙。裙摆开叉到大腿根。 每走一步,白皙的长腿若隐若现。 外头披着一件黑色的女士风衣。没有扣扣子。 她走到玻璃门前。停下。 昏黄的街灯打在她脸上。 戴着一副遮住半张脸的黑色大墨镜。大红色的波浪卷发披在肩头。 保安愣了一下。 这么晚。这种打扮的女人跑到荒郊野外的重工集团总部。太反常。 他握紧警棍。推开半扇玻璃门。 “小姐。全兴下班了。有事明天再来。”保安粗声粗气地说。 女人没后退。 她抬起手。摘下脸上的黑墨镜。 露出一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眼角一颗泪痣,透着勾人的妩媚。 但眼神却冷得像冰。 红唇微启。 “告诉贺云洲。” 她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磁性。 “丁瑶来跟他谈笔买卖。” 第118章 妖女丁瑶上门色诱,贺董心如铁石 保安咽了口干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着玻璃门外这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人。那双摄魂的眼睛像带着钩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下意识握紧了腰间的橡胶警棍。手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 “丁……丁瑶?” 保安结巴了一下。他没听过这名字。但他知道大半夜敢孤身来全兴总部的女人,绝不是什么迷路的风尘女。 他往后退了半步,左手一把抓起肩章上的对讲机。 大拇指按下通话键。用力过猛,指甲盖泛起缺血的白色。 “总部。大门有个叫丁瑶的女人,说要见贺董。”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贺云洲靠在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深城电子厂的最新设备报价单。 桌上的内部对讲座机亮起红灯。发出短促的两声滴滴。 他按下免提键。 听完保安的汇报。 贺云洲翻过一页报价单。纸张边缘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带她上来。搜身。”他声音平稳。 一楼大堂。 两个女安保从侧门走出来。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 面无表情地走到丁瑶面前。上下摸索。从她黑色的女士风衣口袋里,搜出一把镶着碎钻的勃朗宁掌心雷小手枪。 女安保把枪拍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当啷一声脆响。 丁瑶没反抗。红唇勾着。任由她们搜完。 “这边请。”女安保冷冰冰地指着电梯。 “叮。”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走廊里亮着冷白色的吸顶灯。 阿泰光着膀子,坐在办公室门外的真皮沙发上。 他正抱着个铁皮垃圾桶,啃着半个冰镇西瓜。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 听见高跟鞋的笃笃声。阿泰抬起头。 看到丁瑶那身深v的红裙。和那双白得晃眼的长腿。 他啃西瓜的动作僵住了。张着嘴。一块西瓜籽从嘴角掉下来,砸在胸口的下山虎纹身上。 丁瑶路过他身边。 一阵浓郁的法国香水味飘过来。带着点甜腻的侵略性。 她没看阿泰,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红木双开门。 阿泰回过神。猛地扔掉手里的瓜皮。 瓜皮砸在垃圾桶沿上,掉在地毯里。 他胡乱用手背抹了把嘴。“站住!” 阿泰站起身,大跨步走过去,推开办公室的门。 “老大。人带到了。” 贺云洲坐在办公桌后。 头都没抬。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在报价单上划下一道横线。 “出去。关门。” 阿泰缩了下脖子。看了丁瑶一眼,退出办公室。 门“砰”地合上。 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出风口发出嘶嘶的轻响。 丁瑶脱下那件黑色的女士风衣。随手搭在进门处的衣帽架上。 里面那件红色的紧身长裙,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曲线。 裙摆开叉极高。随着走动,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她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一步步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 “贺董。” 丁瑶开口。声音带着点天然的沙哑和磁性。像猫爪子在玻璃上轻轻挠过。 她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胸前那一抹惊心动魄的雪白,暴露在空气中。 贺云洲停下手里的钢笔。 抬起头。 视线平静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往下移一寸。 眼神像一口封冻千年的古井。没有一丝波澜。 “雷公的女人。”贺云洲把钢笔插回笔筒。当啷一声。“毒蛇帮的帮主夫人。”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不在湾湾陪你男人擦屁股。跑来港岛找我?” 丁瑶红唇微挑。 她绕过办公桌的拐角。走到贺云洲的大班椅旁边。 一阵幽香扑鼻而来。 “雷公老了。他不中用了。” 丁瑶声音轻柔。带着一丝蛊惑的味道。 她伸出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轻轻搭在贺云洲椅背的边缘。 食指指腹在皮革上慢慢摩挲。 “他连全兴的几艘货船都扣不住。还把毒蛇帮拖进了死胡同。” 丁瑶低下头。 距离拉近。她的长发垂下来,几乎扫到贺云洲的肩膀。 “我不想给他陪葬。” 贺云洲没动。 任由她靠近。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丝毫改变。 “所以呢?”他语气冷淡。像在谈论明天早上的天气。 丁瑶嘴角勾起。 她弯下腰。贴得更近了。 深v的领口下坠。那一抹春光几乎要贴上贺云洲的侧脸。 香水味浓郁得让人头晕。 “我把雷公的人头。送给你。” 丁瑶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残忍的快意。 “毒蛇帮在湾湾有三十几个堂口。十几个地下钱庄。” “只要贺董点个头。借全兴的刀给我用一用。帮我坐上帮主的位置。” 她吐气如兰。温热的呼吸打在贺云洲的耳廓上。 “以后。湾湾就是全兴的后花园。” 这筹码开得极大。 一个女人的身体。加上一个百年帮派的控制权。 换做中环那些自命风流的洋行大班。或者钵兰街那些好色的大佬。 早就把她扑倒在办公桌上了。 但贺云洲坐在椅子上。 像一尊冰冷的黑色雕像。纹丝不动。 他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 丁瑶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动心了。 她胆子更大了。 右手顺着椅背滑下。轻轻搭在贺云洲的肩膀上。 隔着深灰色的西装布料。她能感觉到男人结实有力的肌肉。 手指慢慢往下移。准备解开他西装的纽扣。 “贺董。我什么都愿意做。”她声音里透着致命的诱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贺云洲胸口的纽扣时。 贺云洲突然抬手。 从桌上拿起一份厚厚的蓝色文件夹。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啪。” 文件夹直接竖起。死死挡在丁瑶快要贴上来的胸口前面。 坚硬的塑料封皮撞在柔软的肉体上。发出一声闷响。 丁瑶愣住了。 手指僵在半空。嘴角的妩媚笑容瞬间凝固。 贺云洲没有转头看她。 左手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对讲座机。 免提键亮起红灯。滴的一声。 “阿泰。” 贺云洲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就像在指挥车间里搬一块生铁。 对讲机里传来阿泰粗哑的嗓音。“老大。在。” “拿件保安的军大衣过来。” 贺云洲手指隔着文件夹。把丁瑶往外推了半尺。 “给这位女士披上。” 他看了一眼冷气机的出风口。 “办公室冷气太足。她快冻感冒了。” 对讲机里安静了一秒。 接着是阿泰憋不住的嗤笑声。“好嘞老大!马上拿过去!” 丁瑶脸上的妩媚彻底碎了。 变成了惨白。 她尴尬地直起身子。往后退了一步。 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差点咬碎。 她这辈子。靠着这副皮囊。把无数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从没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这男人。心是铁做的吗? 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阿泰推开门。手里拎着一件散发着浓烈汗酸味和廉价烟草味的绿军大衣。 是夜班保安平时换着穿的。领子上的毛条都磨秃了。 他走过去。咧着嘴。 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军大衣直接扔在旁边的高档真皮沙发上。 “穿上吧大妹子。我们贺董怕你冻着。” 阿泰捂着嘴偷乐。肩膀一抖一抖的。 丁瑶看着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 再看看坐在大班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贺云洲。 屈辱感像毒蛇一样咬着她的心脏。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时候翻脸。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没去碰那件军大衣。 整理了一下红裙的领口。站直身体。 恢复了那种上位女人的冷艳。 “贺董果然和传闻中一样。不近女色。” 丁瑶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既然身体做不了筹码。那我们就谈谈生意吧。” 她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前。拉开坐下。 双腿交叠。 贺云洲放下手里的文件夹。 扔回桌面上。啪嗒。 他从内兜里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 “谈生意。”贺云洲靠向椅背。 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进丁瑶的眼底。 “可以。” 他拿过桌上的一份空白意向书。 “我给你钱。给你抢地盘的武器。” 贺云洲声音低沉。带着压迫感。 “但全兴的刀,不外借。” “你要借。就得签卖身契。” 贺云洲手里的钢笔在纸上重重划下几道线。 “毒蛇帮名下的地皮、工厂、码头。” “全部低价抵押给全兴控股的离岸壳公司。” 他抬头。看着脸色发青的丁瑶。 “签了这份合资协议。” 丁瑶双手紧紧抓着椅子扶手。指甲劈了。 她知道这是毒药。 签了,毒蛇帮的资产就全成了全兴的抵押物。 但如果不签。雷公倒台后,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会被其他堂主生吞活剥。 “好。” 丁瑶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签。” 她以为。只要自己坐上帮主的位置。掌握了湾湾的地盘。 这些纸面上的合同,她有的是办法赖掉。 她太低估了现代商业法律的绞杀力。 更低估了贺云洲这个披着西装外衣的暴徒。 她不知道。 这份由白月彤法务天团亲自起草的协议里。 埋了多少连华尔街精英都会掉进去的毒丸条款。 第119章 计中计,利用丁瑶彻底吞并湾湾地盘 阿泰粗鲁地推开门。 把一件散发着浓烈汗酸味的军绿色大衣,扔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 大衣领子上的破毛条抖落下几点灰尘。 “穿上吧大妹子。”阿泰咧着嘴,刀疤挤作一团。 丁瑶脸色铁青。 她拉了拉那件深v红裙的领口,挡住胸前的大片雪白。 站直身子。 她没去碰那件脏兮兮的军大衣。眼神里的妩媚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掩饰不住的屈辱。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没看她。 手里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谈生意。”贺云洲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英文合同。 啪。拍在桌面上。推过去。 “毒蛇帮在台北信义区的十块地皮。高雄的三个码头。加上五家电子组装厂。” 贺云洲手指点在合同上。指节泛白。 “全兴出五个亿的过桥资金。外加一批货。” “你拿这笔钱回去。买堂主。买武器。” 丁瑶死死盯着那份合同。 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五个亿。这是能把毒蛇帮三十几个堂口彻底砸烂重组的核武器。 她有了这笔钱,雷公手底下那些见钱眼开的墙头草,全会倒向她。 “条件。”丁瑶声音沙哑。 “抵押。” 贺云洲往后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这些资产。低价抵押给全兴注册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 “借款期三个月。年息百分之三十。” 丁瑶冷笑一声。 “贺董胃口真大。高利贷都没你这么黑。” 她踩着高跟鞋走近。弯下腰。拿起那份合同。 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商业条款。全英文。掺杂着各种复杂的金融衍生概念。 她看不懂那些“交叉违约”、“优先清算权”的专业词汇。 但她懂江湖规矩。 在湾湾。黑社会的资产从来不是一张纸能决定的。谁拳头大,地盘就是谁的。 只要她坐上毒蛇帮帮主的龙头椅。手底下几万个带刀的马仔。 全兴就算拿着这几张破纸。敢过海来收铺子? “好。我签。” 丁瑶抓起桌上的签字笔。没有丝毫犹豫。 在合同最后乙方的位置。飞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她把合同扔回桌面。 转头看着贺云洲。红唇微勾,透着一股疯狂的野心。 “贺董。等我坐上那个位置。湾湾的场子,我给你留两成干股。” 贺云洲把合同收进抽屉。 没有接她的话。 “阿泰。带她去财务部拿支票。” 贺云洲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送客。” 半个月后。台北。 一场暴雨洗刷着西门町的街道。 毒蛇帮总堂。 地上全是被雨水冲刷的血水。红得刺眼。 雷公瘫坐在太师椅上。 他胸口中了三枪。鲜血把白色的绸衫染成了暗红色。 手里死死攥着那把紫砂壶。壶嘴已经磕破了。 他瞪着凸出的眼球,死死盯着站在门口的那个红衣女人。 丁瑶。 她手里捏着一把还在冒烟的黑星手枪。 身后。站着二十几个被五个亿收买过来的堂主。 手里全端着枪。对准了雷公。 “你个婊子……”雷公嘴里涌出血沫。 声音漏着风。 丁瑶踩着高跟鞋走过去。 鞋跟踩在血水里,发出黏腻的啪叽声。 她走到雷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 “帮规第三条。勾结外敌,出卖字头。” 丁瑶冷冷地念着。 “雷公。你不该去招惹全兴。” 她举起枪。枪口顶在雷公的眉心。 “砰!” 枪声在总堂里回荡。 雷公的后脑勺爆开一团血雾。溅在背后的关公像上。 他身子一歪。从太师椅上重重跌落。紫砂壶摔得粉碎。 丁瑶转过身。 看着那些低着头的堂主。 “从今天起。毒蛇帮,我说了算。” 清洗只用了一天。 雷公的死忠全被沉了基隆港。 有了全兴那五个亿的子弹。丁瑶用最野蛮的手段,统一了整个湾湾的地下世界。 她觉得自己赢了。赢麻了。 三天后。 毒蛇帮总堂重新装修。焕然一新。 血腥味被浓烈的法国香水味掩盖。 关公像前换了新的香炉。 丁瑶穿着一件华丽的黑色高开叉旗袍。 旗袍上绣着金色的牡丹。 她坐在那张象征着绝对权力的紫檀木龙头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波尔多红酒。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晃荡。 她惬意地抿了一口。 享受着这种大权在握的巅峰感。 她准备大展宏图。把毒蛇帮那些见不得光的地下钱庄全洗白。 然后。她要让贺云洲看看。她丁瑶不是个只能用来暖床的玩物。 “砰!” 总堂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门扇狠狠砸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白灰。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他是丁瑶最信任的亲信律师。 平时梳得油光水滑的头发,现在乱成一团杂草。 满头大汗。汗水顺着眼镜框往下滴。 手里死死攥着一沓厚厚的法务文件。纸页被他捏得发皱。 他跑得太急。脚下被门槛绊了一下。 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膝盖磕得生疼。他没顾上爬起来。 就这么跪着往前挪了两步。 “帮主!” 律师嗓子全哑了。带着变调的恐慌。 他把手里的文件举起来。手抖得像筛糠。纸张哗啦啦直响。 “不好了!出大事了!” 律师大口喘着粗气。肺里像拉着破风箱。 “全兴……港岛全兴重工的法务部……” 他咽了口干沫。眼底全是绝望。 “他们向台北高等法院申请了强制执行令!” 丁瑶拿着红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她眉头紧皱。 “强制执行?”丁瑶冷哼一声。“贺云洲真以为几张破纸能拿走我的地盘?这是湾湾!不是他的九龙!” “不是破纸!帮主!” 律师急得拿头去磕石板。 “我们签的那些合同……是毒丸计划!” 律师疯狂翻开手里那沓文件。 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 “他们合同里写了交叉违约条款!那五个亿的过桥资金。利息计算方式是滚雪球的复利!” “再加上毒蛇帮易主触发的强制清算条约。” 律师的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 “那五个亿……现在已经滚成了三十个亿的违约金!” 丁瑶愣住了。 红唇微张。 “他们拿着法院的判决书。申请了资产保全!” 律师绝望地瘫坐在地上。手里的文件散落一地。 “信义区的地皮!高雄的码头!还有那五家电子厂!” 他看着丁瑶。眼泪都出来了。 “全没了!” “在法律上。现在毒蛇帮所有的核心资产。” 律师几乎是吼出来的。 “已经全部属于港岛全兴集团了!” 丁瑶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像被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天灵盖上。 她耳朵里嗡嗡直响。律师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全兴集团”四个字在脑子里回荡。 她终于明白。那天在办公室。 贺云洲为什么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他根本没把她当成谈判的对手。 那五个亿。不是资助她上位的弹药。 是钓鱼的毒饵。 贺云洲早就布好了局。 用现代资本最血腥的金融杠杆和法律陷阱。不费一兵一卒。 把整个毒蛇帮几十年的基业。连皮带骨地吞了下去。 她自以为聪明的政变。不过是在替全兴打工。替贺云洲清除了雷公这个障碍。 现在。她什么都没了。 甚至背上了一辈子都还不清的巨债。 丁瑶手指一松。 失去了所有的力气。 “啪啦!” 手里那个昂贵的水晶红酒杯掉在青石砖上。 摔得粉碎。 猩红的波尔多红酒溅了一地。像一滩刺眼的鲜血。 染红了她黑色的金边旗袍裙摆。 第120章 把黑帮改成台积电前身,榨干剩余价值 红酒在高脚杯摔碎的瞬间四溅。 几滴猩红的酒液沾在丁瑶黑色的丝袜上。像一滩未干的血迹。 她瘫软在紫檀木龙头椅上。 背脊贴着冰凉的木靠背。那股属于帮主的权力温热感,散得一干二净。 她懂了。 贺云洲那个坐在冷气办公室里的男人。根本不需要拿刀来湾湾抢地盘。 他用一张轻飘飘的合同。 就把毒蛇帮几代人打下来的基业,连皮带骨地嚼碎了。吞进了全兴的肚子里。 第二天上午。台北松山机场。 一架银白色的湾流公务机在跑道上滑行减速。 机身上印着全兴重工的红日标志。 舱门打开。 贺云洲穿着深灰色高定西装。走下舷梯。 机场的风很大。吹得他的西装下摆往后翻。 没戴墨镜。眼神冷得像一块冰。 白月彤跟在侧后方。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铝合金密码箱。 里面装着足以合法接管整个毒蛇帮的法律文书。 身后。十二名穿着黑西装的法务团成员鱼贯而出。皮鞋踩在停机坪上,步伐整齐。 机场外。 十几辆黑色的平治轿车排成一列。 没有本地黑帮来接机。全是全兴早就在湾湾安插好的先遣人员。 贺云洲坐进头车。 “去信义区。毒蛇帮总堂。”他下巴微抬。 半小时后。 平治车队停在毒蛇帮总堂门前。 这里曾经是台北最风光的黑道圣地。 现在,大门外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 两排全兴安保队员穿着战术服。手持防暴盾。死死封住了所有的进出口。 贺云洲迈步走进去。 大堂里的关公像前没有香火。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血腥味。 丁瑶还坐在那把龙头椅上。 她没换衣服。那件金牡丹黑旗袍有些发皱。 眼下两团乌青。眼底布满红血丝。熬了一整夜。 贺云洲停在她面前。 没有开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白月彤上前一步。 打开密码箱。咔哒两声脆响。 她抽出一沓文件。拍在丁瑶面前的八仙桌上。 “丁女士。这是法院的强制执行令。还有资产交割清单。” 白月彤推了下银边眼镜。声音清冷。不带一丝感情。 “毒蛇帮名下的信义区地皮、高雄码头、五家电子组装厂。” “包括这个总堂的产权。” 她手指点在文件上。 “现在。全部归全兴集团所有。” 丁瑶看着那些盖着红章的文件。 她咬紧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剧烈抽搐。 她突然站起身。 双手撑着桌面。身子前倾。死死盯着贺云洲。 “贺云洲。你做得太绝了。” 丁瑶声音嘶哑。带着不甘的愤怒。 “你把我的地盘全拿走。毒蛇帮几万个兄弟。吃什么?” 她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砰!”茶杯粉碎。 “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句话。他们今天就能把这个大门冲烂!” 贺云洲没躲溅起来的碎瓷片。 他看着丁瑶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美艳脸庞。 嘴角扯起一抹冷嘲。 “冲烂大门?” 贺云洲声音平稳。透着一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轻蔑。 “你以为这还是拿西瓜刀抢地盘的年代?” 他转头。看向门外。 “阿泰。” 贺云洲喊了一声。 阿泰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他手里拎着个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 走到桌前。拉开拉链。 哗啦。 直接把包底朝天倒了过来。 一堆带着血迹的弹簧刀、铁管、还有几把生锈的黑星手枪。 全砸在八仙桌上。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这是毒蛇帮几个刺头堂主的家伙。 “你的那些堂主。” 贺云洲看着丁瑶。 “昨晚已经被全兴安保请去‘喝茶’了。” “不愿意交权的。现在全在高雄海边的集装箱里关着。” 丁瑶双腿一软。 重新跌回龙头椅上。 最后的底牌。全兴早就给她拔干净了。 “从今天起。毒蛇帮解散。” 贺云洲转过身。不再看她。 “所有涉黑的堂口、地下钱庄。全部关停。” 他看向白月彤。 “拟定新的劳动合同。” “告诉那些失业的马仔。” 贺云洲语气冷硬如铁。 “想吃饭的。去全兴新盖的晶圆代工厂报道。” 一个月后。 台北郊外。新竹工业区。 一片荒地上。拔地而起三座巨大的白色无尘厂房。 全兴半导体(湾湾)代工中心。台积电的雏形,在这里被贺云洲提前催生。 没有鞭炮。没有剪彩。 只有一辆辆大巴车。拉着几千名剃了平头的青壮年汉子。 驶入厂区。 这帮人。一个月前还是在西门町收保护费、看场子的毒蛇帮马仔。 他们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胳膊上文着过肩龙。 现在。全被强行塞进了封闭的厂房。 二号车间更衣室。 闷热。几百个汉子挤在一起。汗酸味冲鼻。 一个小头目烦躁地扯着手里那套白色的连体防静电服。 “干他娘的!老子是拿刀的!让老子穿这身白皮像个医生一样?” 他把防静电服狠狠摔在长条凳上。 “老子不干了!回去继续收我的陀地!” 他刚站起身。 “砰!” 更衣室的铁门被一脚踹开。 龙五穿着黑色的战术短袖。走进来。 手里没拿武器。 他冰冷的死鱼眼扫过全场。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五度。刚才还吵闹的马仔们。全闭上了嘴。 龙五径直走到那个小头目面前。 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 小头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骨磕着水泥地。疼得呲牙咧嘴。 “想走。大门开着。” 龙五声音沙哑。像粗糙的砂纸在摩擦铁皮。 “但出去后。只要全兴发现你们还在街头收一分钱保护费。”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头目。 “打断双腿。扔进基隆港。” 龙五从腰里抽出一根黑色的防暴警棍。 在手心里颠了两下。 “穿衣服。进无尘室。迟到一分钟。扣一百块。” 半小时后。 几千个被强行收编的黑帮分子。 全裹在闷热的白色防静电服里。只露出一双双不甘心的眼睛。 像一群笨拙的大白熊。被赶进了无尘晶圆代工车间。 贺云洲站在车间二楼的高台上。 透过巨大的防爆玻璃窗。俯瞰着底下的流水线。 机器轰鸣。 等离子蚀刻机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光刻机的紫外光源在黄光区闪烁。 那些以前只会拿着西瓜刀砍人的糙汉子。 现在正笨手笨脚地拿着无尘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机器外壳。 生怕弄坏了比他们命还贵的设备。 丁瑶站在贺云洲身后。 她没有穿红裙。换了一身职业的黑色套装。 头发盘起。画着淡妆。 她现在是全兴驻湾湾分公司的高级副总裁。说白了,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她看着底下那些曾经对她点头哈腰的兄弟。 现在全成了流水线上的苦力。 心里五味杂陈。 黑帮打打杀杀几十年。到底图个什么? 最后还不是被资本家榨干了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扔进工厂里拧螺丝。 贺云洲没回头。 他看着下面那条日夜不停运转的生产线。 九龙实验室研发的芯片底层代码,在这里被疯狂复制、生产。 良品率虽然还不算高。但这群前黑帮分子的体力极好。 在龙五半军事化的严苛管理下。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廉价的劳动力,加上全兴绝对垄断的供应链。 产能恐怖得吓人。 “贺董。” 陈永仁从楼梯走上来。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从财务部打出来的产能报表。 纸页在冷风中哗啦啦响。 “一期代工厂已经满负荷。” 陈永仁推了下眼镜。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 “预计下个月。我们的低端逻辑芯片产量,能满足整个亚洲六成的低端家电需求。” 贺云洲接过报表。 扫了一眼底部的总数字。 他把报表折了两下。塞进西装内兜。 “太慢了。” 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通知九龙科技园。二代通讯芯片的图纸,加速下放。” 他双手撑在高台的栏杆上。 看着流水线旁那些穿着无尘服、苦哈哈干活的前黑帮成员。 眼神里闪烁着属于资本暴君的冷光。 “湾湾的代工产能已经并入全兴。” 贺云洲转过头。看着陈永仁。 语气冰冷如铁。 “准备一下。” 他食指在玻璃栏杆上重重敲了两下。笃。笃。 “下周。”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我们要让欧美的科技寡头。” “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垄断倾销。” 亚洲半导体霸权的第一块拼图。 伴随着隆隆作响的机器轰鸣。死死嵌入门缝。 第121章 进军家电行业,彩色电视机的生产线 玻璃栏杆上的沉闷敲击声还没散。 贺云洲转过身。深灰色的西装下摆在风中掀起一道凌厉的弧线。 皮鞋踩在工厂二楼的花纹钢板上。嘎吱。嘎吱。 他大步走回办公室。 陈永仁紧跟在后面。 金丝眼镜随着急促的步伐往下滑。他顾不上扶。 手里死死攥着那份产能报表。纸页在指缝里攥出了深深的折痕。 “贺董。” 陈永仁跟着贺云洲走进门。 冷气扑面而来。他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 “湾湾那边的低端逻辑芯片,一天能出八万片。” 他展开报表。红色的数字密密麻麻。 “街机市场吃不完。这批货如果在仓库里压一周。折旧费和仓储费能把咱们拖死。” 陈永仁把报表拍在玻璃茶几上。 “拿什么去倾销?洋人现在把海关卡得很死。” 贺云洲没理会那份报表。 他走到办公桌旁。 拔开一支黑色记号笔的笔帽。 转头。对着墙上的白板。 手腕用力。 “唰。唰。唰。” 他在白板正中央。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框。 又在下面添了两个旋钮的圆圈。 陈永仁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简陋的图形。 “电视机?” 陈永仁倒吸一口冷气。胃里猛地一缩。 “港岛现在的电视机。九成是日本索尼和松下。” 陈永仁嗓音全变了。像拉断弦的二胡。 “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垄断市场!一台二十一寸的彩电卖四千块!” 他双手抓着乱糟糟的头发。 “咱们的芯片是便宜。但显像管和组装工艺。咱们根本没摸过!” 贺云洲扔掉记号笔。 笔落进笔槽。当啷一声脆响。 “洋人卖四千。成本不到一千。” 他转过身。看着陈永仁。 “这三千块的差价。是他们在吸整个亚洲的血。” 贺云洲走到陈永仁面前。 “去大隆机械厂。” 他手指点在陈永仁胸口的文件上。 “通知老厂长。今天晚上八点前。清空三个车间。” 九龙科技园区。 大隆机械厂。 傍晚的残阳如血。照在生锈的铁皮厂房上。 三号车间里。 乌烟瘴气。柴油叉车喷着黑烟来回穿梭。 一百多个穿着黑背心的全兴小弟。正满头大汗地把沉重的车床往外挪。 “快点!后面的推一下!” 阿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发黑的毛巾。 他一脚踹在液压车的轮子上。车子哐当一震。 老厂长站在车间正中央。 身上那套蓝布工装洗得发白。手里拿着一把大号的十字改锥。 面前的一张铁桌子上。 摆着两台崭新的日本索尼彩色电视机。包装纸箱被撕得粉碎扔在地上。 “拆!” 老厂长一声大吼。 几个八级钳工拿着工具就扑了上去。 “咔嚓。咔嚓。” 塑料卡扣断裂的声音。螺丝掉在铁桌上的清脆声响。 不到十分钟。 一台四千块的进口彩电。被大卸八块。 显像管、主板、电源模块。散落了一桌子。 老厂长戴上老花镜。 趴在桌子上。脸几乎贴着那块主板。 手指在密密麻麻的电路走线上摸索。 “芯片是8位的低端货。咱们在湾湾代工的那批。性能比这个高两代。” 老厂长推了下眼镜。 他拿卡尺量了一下外壳的厚度。 “这塑料壳子也不难。开个模子。厂里的注塑机一天能压一千套出来。” 阿泰在旁边探头探脑。 “大叔。这玩意儿能看武打片不?” 他粗大的手指想去摸那块显像管。 老厂长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啪。 “别碰!那上面有高压电!” 老厂长瞪了他一眼。“图纸我连夜画。明天进料组装。” 三天后。 大隆机械厂。 三条全新的彩色电视机流水线。拔地而起。 没有日本车间里那种一尘不染的无菌环境。 厂房顶部的大风扇呼呼转着。吹散了焊锡融化的松香白烟。 流水线两旁。 坐满了以前在钵兰街收保护费、看场子的古惑仔。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作服。 黄毛手里拿着电烙铁。手抖得像筛糠。 烙铁头冒着青烟。 “操。这锡丝怎么不往下滴?”黄毛骂了句脏话。 一滴滚烫的焊锡掉在他大腿上。烫穿了裤子。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没敢跳起来。 生怕把手里那块娇贵的主板弄掉地上。扣他半个月的全勤奖。 傻强坐在流水线末端。 光头上冒着一层油汗。 他负责最后一步。测试显像管。 一台刚组装好的电视机顺着传送带滑过来。 傻强抓起一根黑色的电源线。插进墙上的插座。 按下开关。 “嗡——” 屏幕亮起。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接着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白雪花点。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嘶嘶声。 “妈的。又是一台坏的。” 傻强烦躁地一巴掌拍在电视机顶盖上。 “砰!” 塑料外壳发出一声闷响。 奇迹发生了。 那巴掌拍下去的瞬间。屏幕上的雪花点消失了。 画面稳定下来。 清晰的色彩。红是红。绿是绿。 电视里正播着tvb的新闻。 “成了!” 傻强一蹦三尺高。 脑袋差点撞上头顶悬着的日光灯管。 “泰哥!大叔!出画面了!” 他破锣嗓子在车间里炸响。 流水线上的古惑仔全扔下手里的工具。 呼啦啦围了上来。 老厂长挤开人群。老花镜歪在鼻梁上。 他盯着屏幕上清晰的画面。色彩锐利。没有任何偏色。 “成了……” 老厂长眼眶红了。干枯的手指抚摸着电视机的边框。 “中国人。造出了自己的彩电。” 晚上八点。 全兴重工。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双开红木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撞在墙上的防撞胶垫上。弹了回来。 阿泰和傻强两人。 哼哧哼哧地抬着一个硕大的纸箱子。 从外面挤进来。 大皮靴踩在波斯地毯上。嘎吱作响。 “贺董!” 陈永仁跟在后面。 他跑得太急。领带甩到了后背上。 手里死死攥着一张薄薄的成本核算单。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 “放桌上。”贺云洲从文件里抬起头。 阿泰和傻强把纸箱重重顿在宽大的办公桌上。 “砰。” 实木桌面震颤。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两人手忙脚乱地撕开纸箱封口。 粗暴地扯掉泡沫缓冲垫。 一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露了出来。 纯黑色的外壳。右下角印着两个白色的汉字。全兴。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遥控器。 按下红色电源键。 屏幕瞬间亮起。 画面清晰无比。色彩鲜艳。声音洪亮。 没有一丝杂音。 陈永仁双手撑在桌沿上。 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台电视机。 他大口喘着气。肺管子像拉着破风箱。 金丝眼镜片后。一双眼睛红得像兔眼。 “贺董。”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嗓子发涩。 他哆嗦着手。把那张成本核算单推到贺云洲面前。 纸页在红木桌面上摩擦。沙沙响。 “外壳开模。大隆自产芯片。” 陈永仁声音发颤。破了音。 “咱们的成本……” 他指着单子底部的红色数字。 手抖得停不下来。 “一千块。” 陈永仁抬起头。看着贺云洲。 “只有日本货的四分之一。”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电视机里传出的新闻播报声。 阿泰和傻强张大嘴。下巴快掉到了地上。 一千块造出来。日本人卖四千块。 这利润。比他们以前抢粉档来钱还快一百倍。 “贺董。” 陈永仁双手死死抓着桌子边缘。指甲泛白。 “咱们定价多少?” “商场的柜台费很高。日本人在百货大楼的渠道卡得很死。” 贺云洲没看那张成本单。 他伸手。从西装内兜里摸出一支万宝龙钢笔。 拔开笔帽。 在陈永仁递过来的单子背面。 重重写下四个数字。 1999。 “两千块?” 陈永仁倒吸一口冷气。 “这可是洋品牌一半的价格!咱们这是要砸烂整个港岛家电市场的盘子啊!” 贺云洲把钢笔扔在桌上。当啷。 “既然是倾销。” 他靠向大班椅椅背。眼神冷厉如刀。 “就没打算给他们留活路。” 陈永仁急得直搓手。 “可是商场不给咱们上架啊。没有销售渠道。电视机造出来堆在仓库里。也是一堆废塑料。”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看向阿泰。 “全兴起家。靠的是什么?” 阿泰挠了挠后脑勺。 “靠拳头?靠兄弟多?” “靠下沉。”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不进他们的商场。” 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把货装车。” “直接拉到屋村楼下。拉到大排档门口。” 贺云洲看着陈永仁。 “直接卖。” 第122章 下沉营销策略,买家电送鸡蛋火爆全城 陈永仁盯着单子背面那四个黑色数字。1999。 笔画力透纸背。 他伸手推了一下滑落的金丝眼镜。镜片后,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溜圆。 “贺董。”陈永仁嗓音发干。“不进商场,怎么卖?” 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 彩色电视机是绝对的奢侈品。大件。 只能摆在中环和铜锣湾那些冷气开得足足的高级百货大楼里。 铺着红地毯。导购员戴着白手套。 谁会跑到街边去买一台两千块的电器?那跟在地摊上买烧鹅有什么区别。 “商场?”贺云洲从椅子上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走到落地窗前。 俯瞰着九龙密密麻麻的灰色楼宇。 “日本品牌在百货大楼里吃肉,连汤都不给华人留。” 贺云洲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那我就把他们的锅砸了。” 他转过身。看着陈永仁。 “通知阿泰和傻强。” “车队集结。把仓库里的一万台彩电,全拉出来。” 第二天。清晨六点。 港岛最大的廉租房聚集地,彩虹邨。 天刚蒙蒙亮。空气里透着一股潮湿的咸腥味和隔夜垃圾的发酵味。 十几辆重型东风大卡车。 喷着黑色的尾气。轰鸣着开进狭窄的街区。 轮胎碾过路面的积水坑。溅起半米高的泥水。 车身巨大的全兴重工标志,在晨雾中格外扎眼。 卡车在屋村楼下的空地上停成一排。 刹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下车!搭棚子!” 傻强一脚踹开车门。跳下副驾驶。 光头上冒着热气。黑西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被汗湿透的白衬衫。 几百个全兴小弟从卡车后厢跳下来。 动作麻利地支起十几个蓝色的折叠帐篷。 折叠桌一字排开。 红色的粗布横幅,被几根尼龙绳死死绑在两棵大榕树中间。 风一吹,横幅哗啦啦直响。 几个早起买菜的师奶。 手里拎着塑料菜篮子。停在路边。 看着这帮穿黑西装的壮汉。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那是全兴的人吧?”一个阿婆压低声音。 “他们来收保护费?这里是屋村啊,哪有油水。” 傻强没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跳上一辆卡车的车厢。 双手抓着一个红色的塑料大喇叭。 大拇指按下开关。 “滋——” 电流刺耳的尖叫声,瞬间传遍了整栋屋村大楼。 惊飞了停在电线杆上的几只麻雀。 “各位街坊!看过来!” 傻强破锣一样的嗓音。震得旁边小弟的耳膜发酸。 “全兴大彩电!二十一寸!原装画质!” 他举起喇叭。 “洋人卖四千!全兴卖一千九百九十九!” 这价格一出。 几个围观的阿叔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千九百九十九?便宜一半啊。” “便宜没好货啦。肯定是翻新机。”一个戴老花镜的大爷连连摇头。 人群议论纷纷。但没人往前凑。 傻强咧开嘴。 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他早料到了。 “来啊!把东西搬下来!” 傻强冲着卡车下面吼。 四个小弟哼哧哼哧地抬着两个巨大的竹筐。从车上卸下来。 重重顿在地上。 “砰。” 竹筐上面盖着一块红布。 傻强跳下车。一把扯开红布。 竹筐里。 满满当当。堆成小山一样的鸡蛋。 个个圆润饱满。泛着新鲜的光泽。在早晨的阳光下。这几百斤鸡蛋比黄金还诱人。 “听好了!” 傻强一脚踩在折叠桌上。 喇叭怼到嘴边。 “今天。买一台全兴彩电。” 他吼破了音。 “当场!送五十斤鸡蛋!”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屋村楼下,几百个街坊仿佛被按了暂停键。 只能听见风吹过榕树叶子的沙沙声。 在八十年代末的港岛底层。 五十斤鸡蛋。是什么概念。 那是一家五口人。两个月都吃不完的荤腥。 那是实打实、能塞进肚子里的真金白银。 洋人在商场里送什么?送精美的说明书,送白手套导购的微笑。 全兴送的,是命。 一个提着空菜篮子的胖师奶。 眼睛瞬间直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装满鸡蛋的竹筐。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当真?”胖师奶声音发抖。 “骗人死全家!”傻强拍着胸脯。胸口的肥肉乱颤。 “给我来一台!” 胖师奶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她像一头护崽的母狮子。抡起手里的塑料菜篮子。 直接把前面挡路的一个阿叔砸开。 “砰”的一声。阿叔哎呦叫着摔在地上。 胖师奶大步冲到折叠桌前。 手伸进裤裆。从贴身的内裤口袋里,掏出一个被汗水浸透的手绢。 一层一层解开。 露出一沓皱巴巴的港币。一百块一张的。 她把钱重重拍在桌面上。 “点钱!我要红色的那台!鸡蛋给我装满!” 她双手死死扒着装鸡蛋的竹筐边缘。指甲陷进竹篾里。 这声尖叫。像一颗丢进火药桶的火柴。 瞬间引爆了整个彩虹邨。 “送五十斤鸡蛋!全兴白送鸡蛋啦!” 消息像长了翅膀。 通过各家的窗户、走廊、楼梯口。疯狂传播。 不到半小时。 原本冷清的屋村空地。 变成了沸腾的油锅。 成千上万的人。 穿着睡衣的,趿拉着人字拖的,连脸都没洗的。 手里提着菜篮子、塑料桶、甚至编织袋。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把十几个蓝色的折叠帐篷。围得水泄不通。 “别挤!踩老娘脚了!” “前面的快点!鸡蛋要没了!” “给我留一台!我这就回去砸扑满!” 叫骂声、哭喊声、点钞机的“哗啦啦”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 傻强站在桌子上。 已经被人群挤得摇摇晃晃。 他身上的黑西装被两只干枯的手死死拽住。 “后生仔!先给我开票!钱给你!” 一个满头白发的阿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 硬生生挤到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零钱。 直接把钱塞进傻强的西装口袋里。用力过猛,顺手扯掉了他西装的两颗纽扣。 “崩!” 扣子崩飞,砸在旁边小弟的脑门上。 “排队!都他娘的排好队!” 傻强拿着大喇叭狂吼。 根本没人听。 十几个全兴的小弟。曾经在钵兰街拿着西瓜刀砍人都不眨眼的悍匪。 现在被一群提着菜篮子的大妈挤得东倒西歪。 一个小弟手里的登记本被抢走。 “强哥!我顶不住了!”小弟带着哭腔。 他被三个大妈夹在中间。身上的白衬衫被撕开了一道口子。胸毛都露出来了。 “这帮阿婆的指甲太长了!抠死我了!” 傻强低头一看。 那个装鸡蛋的竹筐。已经空了一半。 几个大妈正为了抢最后几个大个的鸡蛋,互相推搡。 一个鸡蛋掉在地上。啪。碎了。 黄色的蛋液流在水泥地上。 大妈心疼得直拍大腿。“作孽啊!” 她转身,一把抓住傻强的裤腿。 “补给我!那个碎了算你们的!” 傻强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混了十年黑道。没见过这么野的场面。 他手忙脚乱地从腰上扯下对讲机。 大拇指死死按下通话键。指节泛白。 “泰哥!泰哥!” 傻强对着对讲机狂吼。声音劈得像破锣。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眼角流进嘴里。咸涩。 “快派人增援!” 他眼看着面前的折叠桌被人群挤得嘎吱作响。桌腿快断了。 “把保安部全调过来!” 傻强死死护着剩下半筐鸡蛋。 看着眼前那片黑压压的、红着眼的大妈。 他咽了口干沫。声音发颤。 “这帮阿婆。” “比大圈帮的劫匪还猛啊!” 第123章 传统渠道商联合抵制,我们自建物流网 “呲啦——” 对讲机里传出一阵尖锐的盲音。 傻强的吼声被彩虹邨大妈们抢鸡蛋的疯狂尖叫彻底淹没。 信号切断。 一天。 仅仅不到二十四小时。 全兴大隆机械厂仓库里囤积的一万台“全兴彩电”。被抢购一空。 连摆在台子上的那台用来展示样机,都被一个师奶强行抱着跑了,钱扔在地上都没来得及找零。 中环。半岛酒店。 顶层的高级商务套房里。冷气开得像冰窖。 三个大老板围坐在真皮沙发上。 桌上的蓝山咖啡早凉透了。表面浮着一层褐色的油脂。 这三个人,手里捏着港岛九成的家电分销渠道。 平时坐在办公室里,等着日本牌子塞回扣的买办大亨。 “一万台。” 其中一个胖老板把手里的《东方日报》狠狠摔在玻璃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茶杯跳了一下。 报纸头版,全被全兴在屋村送鸡蛋的照片占满了。 “咱们十家商场,半个月的销量!” 胖老板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领带被他扯得歪到一边。 “贺云洲这是在刨我们的祖坟!一台卖一千九百九十九,还送五十斤鸡蛋?” 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啪。 “他图什么?他连运费都赚不回来!” 旁边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冷笑一声。 “他不要利润。他要的是垄断底层的牌桌。” 瘦高个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不能让他送货。” 他转身。眼神阴狠。 “他不是不进我们的商场吗?他那十万台现货全压在元朗和新界北的仓库里。” 瘦高个走回茶几旁。端起那杯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苦涩的液体滑进喉咙。 “打电话给和胜和的坐馆。给新义安的管事人。” 他看着胖老板。 “港岛所有的第三方货运大卡车,全在他们手里捏着。” “砸钱。三倍的价钱包下他们所有的车队。” 胖老板愣住了。“全包下来?那咱们自己也要亏死啊!” “亏他三天!” 瘦高个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硬块。 “三天送不出货,那些交了定金的屋村大妈,能把他的直营店砸烂。” “到时候。全兴的牌子就臭了。一辈子别想翻身。” 第二天。清晨。 新界北。全兴重工五号仓库。 几万个印着全兴标志的方形纸箱,像小山一样堆在空地上。 天色阴沉。云压得很低。 空气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沉闷感。 阿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条黑毛巾。 他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空荡荡的马路。 一条土路延伸到远方。 一辆车都没有。 连平时那些在路边拉散活的破烂五十铃小货车,今天都绝迹了。 阿泰摸了下脸上的刀疤。 转头冲着门卫室里吼。 “车呢!昨天订的那五十辆集装箱卡车死哪去了!” 门卫室里的小弟满头大汗地跑出来。 手里攥着个发黄的电话本。 “泰哥。电话打不通啊!”小弟嗓子发干。 “我打了一早上。恒达物流、四通货运,全关机。”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 “刚才好不容易联系上一个相熟的私人车队老板。” “他说……港岛所有的货车,一夜之间被人用三倍的价钱包圆了。” “现在谁要是敢接全兴的单子,明天车轱辘就得被卸了沉海。” 阿泰脑子嗡的一声。 他一把揪住小弟的衣领。 “妈的!谁干的?” 小弟吓得直缩脖子。“据说是中环那几个家电商场的老板。联手掏的钱。” 与此同时。 彩虹邨和秀茂坪的几个全兴露天直营点。 已经被愤怒的市民围了个水泄不通。 交了五十块定金的大妈们,手里举着收据,扯着嗓子骂娘。 “退钱!骗子!” “说好的今天送电视上门!连个鬼影都没有!” 几个负责登记的全兴业务员被挤在折叠桌后面,满头大汗,衬衫都被扯破了。 根本安抚不住这群暴怒的底层街坊。 全兴重工。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出风口发出嘶嘶的轻响。 陈永仁坐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十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用力拉扯。 他嘴角起了两个大燎泡。又红又亮。 疼得他说话都直抽冷气。 “贺董。物流断了。” 陈永仁放下手。金丝眼镜片后满是红血丝。 他抓起桌上的一份违约报告。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 “一万两千台电视。全压在库房。” 他大口喘着气。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四十八小时送达。” “如果今天中午十二点前送不到。光是违约金和退一赔一,就能把咱们这大半年的流动资金全抽干。” 陈永仁站起身。在茶几前焦躁地来回走动。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音。 “他们这招太毒了。卡住了我们最后一公里。大隆的厂房里全是机器,一台货车都找不到。”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手里拿着那个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盖子开合。 火苗窜起,又熄灭。 他没看那份违约报告。 “断我的货车?”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金属底座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端起手边的玻璃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白开水。 水滴顺着杯壁滑下,落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小水圈。 中环那帮买办。 以为垄断了第三方的散装物流,就能卡死一个重工集团的脖子。 他们忘了。 全兴起家,靠的不是买卖。是自己造。 贺云洲伸手。按下办公桌上的内部对讲座机。 免提键亮起红灯。 “傻强。”贺云洲开口。声音平稳,像一潭死水。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 “老大!我在三号调度室!外面一辆车都没有!”傻强嗓子全哑了,带着绝望。 “你背了三个月的交通法。” 贺云洲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笃。笃。 “今天。” “该用用了。” 贺云洲按下挂断键。红灯熄灭。 新界北。大隆机械厂后院。 三号运输调度室。 这是一间临时搭建的铁皮棚子。里面闷热得像个蒸笼。 苍蝇围着顶棚的白炽灯乱转。嗡嗡作响。 “砰!” 铁皮棚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狠狠踹开。 门板撞在旁边的铁丝网上。震得铁网哗啦啦乱响。铁锈扑簌簌往下掉。 傻强光着膀子大步走出来。 他身上的黑西装早扔了。脖子上挂着条擦汗的破毛巾。 光头上青筋暴起。像一条条盘着的蚯蚓。 他右手死死拎着一把大号的工业管钳。 管钳的钳口泛着冰冷的黑光。 外面。是一片占地十亩的黄土空地。 太阳刚升起来。阳光打在空地上。 刺眼。 空地上没有一辆第三方的卡车。 但整整齐齐地,排着三百个黄色的钢铁巨兽。 那是大隆机械厂上个月刚刚下线、准备发往九龙填海工地的重型泥头车。 车轮比人还高。轮胎上粗大的防滑花纹里还沾着没干透的黄泥。 厚重的推土防爆钢板横在车头。像一面不可摧毁的铁墙。 柴油发动机的排气管高高竖起。 三百个全兴的安保队员。 穿着黑色的战术短袖。已经全部坐在了泥头车的驾驶室里。 双手握着方向盘。眼神冷硬。 傻强走到第一辆泥头车前。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肺里灌满了清晨带点土腥味的空气。 他举起右手里的那把大号管钳。 用尽全身力气。 朝着泥头车前面那块厚重的防爆钢板,狠狠砸了下去。 “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爆响。 火星四溅。 这声巨响,像一声冲锋的号角。彻底撕裂了新界北清晨的死寂。 “全兴自己送!” 傻强转过身。对着后面那三百台钢铁巨兽,发出嘶哑狂暴的怒吼。 声音穿透了厚厚的玻璃。砸在每一个驾驶员的耳膜上。 “老大说了!” 傻强指着通往港岛市区的那条土路。 眼底爆发出野兽般的凶光。 “谁他娘的敢拦路!” 他把管钳扛在满是汗水的肩膀上。 “按交通法规定。” 傻强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压过去!” 第124章 傻强立大功,全兴物流三天送达全岛 “嗡——” 三百台斯太尔柴油发动机同时启动。 沉闷的轰鸣声像一场贴着地皮的雷暴,瞬间撕碎了新界北清晨的死寂。 粗大的排气管齐刷刷喷出漆黑的烟柱。 黑烟冲天而起,遮住了刚刚泛白的日头。空气里瞬间灌满了呛人的柴油味。 傻强扔掉手里的管钳。 单手抓住驾驶室的铁扶手,脚蹬轮胎,猴子一样窜进头车的副驾驶。 “开车!” 他一巴掌拍在中控台上,震得上面的塑料烟灰缸跳了一下。 车轮压过干硬的黄土地。嘎吱。 三百辆满载全兴彩电的重型泥头车,像一条黄色的钢铁长龙,驶出工业园。 元朗。大埔公路交界口。 十几个穿着花衬衫、脚踩人字拖的杂牌烂仔,正蹲在路边抽烟。 路中央,横着两排拒马。 上面缠着几圈生锈的铁丝网。旁边还倒放着三个装满水泥的旧油桶。 这是中环那些家电渠道商花钱雇来的挡路狗。 带头的叫丧狗,嘴里叼着根牙签。 他摸了摸后腰别着的西瓜刀,冲旁边的小弟咧嘴。 “中环的老板说了,拦住一辆车给五百。要是他们敢下车动手,咱们就倒地装死报警。” 小弟跟着嘿嘿笑,搓着手上的油泥。 “强哥,全兴以前是猛,但现在他们穿西装当正经人了。肯定不敢开片。” 话音刚落。 地面开始隐隐颤动。 路边电线杆上的麻雀惊得扑棱棱飞走。 丧狗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转头,顺着柏油路看过去。 晨雾里,一片刺眼的黄色钢铁城墙正以极快的速度压过来。 “那他妈是什么东西?”丧狗把嘴里的牙签咬断了半截。 打头的那辆重型泥头车。没有减速。 车头前方的挡风玻璃内,一个黑色的摄像头红灯闪烁。行车记录仪。 傻强坐在副驾驶,瞪着牛眼,盯着前面的路障。 “强哥,前面有铁丝网和水泥桶。”驾驶员手心出汗,脚搭在刹车上。 “老子瞎了啊!” 傻强一巴掌抽在驾驶员后脑勺上,打出一声脆响。 “没看见那是违章路障吗?” 他指着前面的丧狗。 “行车记录仪开着呢。咱们是正常行驶。撞过去!” 驾驶员咬紧牙,右脚从刹车挪开。 一脚油门,狠狠踩到底。 “轰!” 泥头车像一头被激怒的犀牛,咆哮着冲向路障。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啸。 丧狗和他手下的小弟全傻了。 这帮人疯了? 他们以为全兴会停车,会派人下来拿着钢管跟他们火拼。 那样他们就能在街头耗上一整天。 但人家根本没打算踩刹车。 “跑!快跑!” 丧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路边的水沟里扑。 刚扑进去。 “砰!” 一声巨响。 重达几十吨的泥头车,直接撞上了那排生锈的拒马。 木头碎裂,铁丝网像细线一样被扯断。 那三个装满水泥的油桶,被厚重的防爆钢板当场撞飞。 在半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砸在路边的野草地里。 车队没有一丝停顿。 三百辆泥头车呼啸而过。 卷起的狂风和沙尘,糊了水沟里的丧狗一脸。 他趴在泥水里,双手抱着头,连气都不敢出。手里的西瓜刀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等车队过完。 丧狗哆哆嗦嗦地爬起来,看着被碾成木渣的拒马。 尿了。 这钱没法赚,这他妈是拿命在挡坦克。 车队驶入市区。 九龙。旺角。深水埗。 傻强的脑子里,装着整个港岛最复杂的街道地图。 哪条巷子能走大车,哪个旧堂口有宽敞的后院。他比谁都清楚。 “三组,去钵兰街旧茶楼卸货!那里院子大!” 傻强对着挂在胸前的对讲机狂吼。 “五组,去庙街老台球室!把货堆到二楼去!” 那些曾经充斥着烟雾和砍刀的旧社团堂口。 在傻强的指挥下,一天之内,全变成了全兴物流的区域配送站。 大车进不去的小巷子,就换小推车。 穿西装的小弟们满头大汗,扛着沉重的纸箱,踩着逼仄的木楼梯往上爬。 “张阿婆!你的全兴彩电到了!” 一个小弟把箱子放在屋村七楼的门口。大口喘着气,汗水把白衬衫背心都湿透了。 阿婆打开门,看着那个累得直不起腰的西装汉子。 愣住了。 “真……真送来了?不是说货车都被扣了吗?” 小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全兴的货。三天必达,送货上门。”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递过去。 “阿婆,签个字。我们还有下家要送。” 三天。 七十二个小时。 三百辆泥头车,加上几千个不要命的全兴小弟。 像一张细密的网,把一万两千台彩电,一台不落地送进了港岛千家万户。 第三天下午。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砰!” 厚重的红木双开门被撞开。 傻强跌跌撞撞地走进来。 他身上的黑西装早就没影了。只穿着一件发黄的白背心。 两条胳膊上全是灰尘和搬箱子勒出的红印。 右脚的皮鞋不知道去哪了,只穿着一只黑袜子,踩在波斯地毯上。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像风箱一样剧烈起伏。肺里发出嘶嘶的拉风声。 陈永仁正站在办公桌旁,核对账目。 看见傻强这副逃荒的样子,推了下金丝眼镜,没出声。 傻强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手里死死攥着一份被汗水湿透的报表。纸页边角全都卷了起来。 “贺董!” 傻强嗓子全哑了。像两块砂纸在干磨。 他把那份报表,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啪!” 几滴豆大的汗珠从他光头上砸下来。落在纸面上,洇开两朵深色的水花。 “一万两千台。” 傻强咽了口干沫,裂开的嘴角渗出一丝血丝。 他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笑得像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神。 “全港九十八个区。” “九十九点九的送达率。” 他双腿发软,双手死死撑着桌沿才没跪下去。 “老大。” “全兴物流。没误一分钟的工期。”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冷气机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陈永仁倒吸了一口冷气。 九十九点九的送达率。在被全港货车联合封杀的情况下,靠泥头车和人力硬扛下来。 这是一个连中环那些顶级物流洋行都不敢写的数字。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看着桌上那份被汗水泡软的报表。 目光扫过报表底部,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退货率。0.1%。 他端起桌上的温开水,喝了一口。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贺云洲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 走到傻强面前。 伸出手。拍了拍傻强沾满灰尘的肩膀。 拍了两下。笃。笃。力道很沉。 没说一句夸奖的话。 贺云洲转身。走向那面巨大的落地窗。 窗外,是九龙科技园高耸的烟囱,和远处港岛繁华的楼宇。 “物流通了。” 贺云洲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冷硬倒影。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 那些自以为掌握了渠道就能卡死全兴的买办和家电联盟。 现在,他们唯一的屏障,已经被傻强的泥头车碾得粉碎。 “现在。” 贺云洲背对着陈永仁和傻强。 他微微扬起下巴。吐出四个字。不带一丝活人的温度。 “淹死他们。” 第125章 击溃家电联盟,全兴电器成为国民品牌 贺云洲的声音落在办公室的厚地毯上。没回音。 但“淹死他们”这四个字,像四块冰砖,砸得陈永仁和傻强头皮发麻。 傻强咧开裂口的嘴唇。血丝渗出来。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 “老大。大隆那边的三条线,昨天晚上又下线了五千台双门冰箱。还有洗衣机。”傻强粗喘着气。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翻开手里的记事本。 “芯片和外壳成本都压到了最低。全兴的家电全品类铺开,价格只有日货的三分之一。” 贺云洲转过身。背对着落地窗外的九龙骄阳。 “发货。”他扣上西装外套的纽扣。 “让泥头车二十四小时转起来。把港岛所有的屋村和街市,全给我铺满全兴的牌子。” 半个月。 港岛的家电市场,迎来了一场毁灭性的海啸。 没有电视广告的狂轰滥炸。没有铺天盖地的明星代言。 全兴的战术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 送鸡蛋。送大米。送烧鹅。 买全兴大彩电,送两只全兴海鲜酒家的深井烧鹅。 买全兴双门冰箱,送一百斤泰国香米。由穿黑西装的全兴小弟,扛着米袋直接给你送上八楼。 中环的家电联合商会里。 五个大渠道商的老板,瘫坐在真皮沙发上。 桌上的蓝山咖啡凉透了。没人喝。 窗外,是他们自家的电器大卖场。透过玻璃看下去,门前冷落得像个鬼屋。 连个推门进来蹭冷气的老头都没有。 “完了。”一个胖老板双手捂着脸。手指插在稀疏的头发里。 “我上个月刚从日本索尼进的五千台彩电。全压在葵涌的仓库里!” 胖老板嗓音劈了,带着哭腔。 “日本人的货要收美金的啊!我拿房产抵押的过桥贷款,下周就到期了!” 他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地瞪着对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瘦高个。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胖老板一巴掌拍在玻璃茶几上。震得咖啡杯直跳。 “非要联合车队去卡全兴的脖子!现在好了!” “人家用泥头车送货!送得比顺丰还快!咱们的日本货连个响都听不见了!” 瘦高个脸色惨白如纸。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直抽搐。 “我怎么知道他们那帮古惑仔敢拿泥头车闯路障?” 他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茶几。咖啡泼在地毯上。 “全兴的电器卖白菜价!还搭着鸡蛋大米送!他们这是要跟咱们同归于尽!” 同归于尽? 他们太高估自己了。全兴的成本,低得他们连做梦都想不出来。 三天后。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一楼大堂。 门外的太阳毒辣。 那五个曾不可一世的渠道商老板。穿着被汗水湿透的高档西装。 像五条丧家之犬,站在大门口的台阶下。 他们手里提着几篮包装精美的进口果篮。 还有几盒年份极高的野山参。 没有了当初在茶室里指点江山的傲慢。背佝偻着。 “这位小哥。”胖老板堆着一脸谄媚的笑。脸上的横肉挤在一起。 他把果篮往前递了递。递给站在门禁处的阿泰。 “麻烦通融一下。我们想见贺董。” 胖老板咽了口干沫。“我们……我们想谈谈全兴电器的全港独家代理权。利润咱们好商量。” 阿泰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件黑色的防弹背心。 他手里拎着根黑色的防暴棍。在左手手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啪。啪。 他斜眼看着那个果篮。 “代理权?”阿泰咧开嘴。右脸那道狰狞的刀疤像一条活蜈蚣。 他手里的防暴棍猛地往前一指。 棍尖差点顶在胖老板的鼻尖上。 “你们卡我们货车的时候。怎么不想着代理?” 阿泰粗哑的破锣嗓子在大堂里炸开。 “现在库房里的日本破烂卖不动了。想来抱全兴的大腿?” 胖老板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果篮差点掉在地上。 他哆嗦着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支票。 “泰哥。一点心意。您帮着递句话……” 阿泰没接支票。 他抬起左手。指着门外那条被泥头车压出车辙的马路。 “贺董说了。” 阿泰收起笑。眼神冷得像块铁。 “全兴的门槛高。几位老板的腿短,跨不过来。” “拿着你们的果篮。滚。” 五个大老板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们知道,港岛家电市场的牌桌上。 再也没有他们的位置了。 全兴连上桌的机会,都不给他们留。 半个月后。 铜锣湾。时代广场对面。 一整栋三层楼高的黄金铺面。外立面的装修脚手架连夜拆除。 红底白字的巨型霓虹灯招牌。在港岛的夜空下亮起。 “全兴电器超级直营卖场。” 没有代理。没有中间商。 全兴直接砸下巨资。在港岛最繁华的商圈买下楼面。开办直营大卖场。 开业第一天。 没有送鸡蛋。但价格依然是日货的三分之一。 商场门前排队的队伍。绕着铜锣湾的街区拐了三个弯。 全港的市民像疯了一样涌进去。 傻强穿着一套新西装。纽扣紧紧系着。 他站在卖场二楼的栏杆旁。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头和疯狂收钱的收银台。 “老大。这哪是卖电器啊。”傻强擦了把脑门上的汗。 “这他娘的是在印钱。” 旁边。陈永仁拿着一份当天的《信报》。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他翻开报纸。指着头版的一篇长篇社论。 “日本家电神话破灭。全兴电器成港岛国民品牌。” 陈永仁合上报纸。长出了一口气。 从微米级芯片,到机械组装,再到物流配送和终端卖场。 全兴用一条无懈可击的重工业全产业链。 硬生生在西方财阀和日本寡头垄断的铁壁上,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全兴的牌子。立住了。 新界北。全兴大厦。 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室内温度很低。 贺云洲坐在宽大的红木大班椅上。 他没看那些堆积如山的销售报表。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茶。茶叶在杯底舒展。茶汤暗红。 他喝了一口。微涩的回甘在舌尖散开。 全兴的盘子稳了。但这只是起点。 港岛太小。装不下他接下来的野心。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咚。 “叩叩。” 门被敲了两下。节奏很急。 没等贺云洲开口。门被一把推开。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快步走进来。 鞋跟敲击复合地板的声音,比平时乱了一拍。笃笃笃。 她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 但平时的那股高冷和镇定,此刻出现了一丝裂痕。 她手里死死捏着一个棕色的牛皮纸信封。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白。信封边缘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贺董。” 白月彤走到办公桌前。胸口微微起伏。喘息有些急促。 她没有放下信封。 “出事了。” 贺云洲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个被捏皱的信封上。 信封右上角。贴着一枚邮票。上面印着大三巴牌坊的图案。 邮戳很清晰。澳门。 “贺新?”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白月彤咽了口干沫。 她推了下银边眼镜。眼底透出一股掩饰不住的焦虑。 “澳门赌王。贺新动手了。” 白月彤把信封重重拍在红木桌面上。 “啪。” 信封里滑出一份加盖着澳门法院红章的律师函副本。 纸张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半尺。停在茶杯旁边。 “全兴上个月在澳门填海区新拿的那三块地皮。” 白月彤声音发紧。 “全被贺新名下的信托基金。以‘产权纠纷’的理由,向澳门法院申请了冻结。” 她看着贺云洲。 “批文今天早上下的。地皮全封了。” 贺云洲没拿那份律师函。 他靠向大班椅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白月彤深吸了一口气。肺里像拉着破风箱。 “不止是冻结。” 她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紧。 “我们在澳门联系的十六家当地建筑施工队。” “从昨天半夜开始。全部单方面撕毁了意向合同。” “甚至连运沙石的船老大,都把我们的预付款退回来了。” 白月彤双手撑在桌沿。 “贺董。贺新在澳门发了话。” “所有当地的建筑队。谁敢接全兴的活。谁就得在澳门消失。” 第126章 澳门赌王贺新发难,限制我们在澳经商 贺云洲盯着那封盖着澳门法院红章的律师函副本。 目光在那些繁体铅字上扫过。 他伸手拿起来。两指捏着纸张边缘。 手腕一转。随手扔进桌角的玻璃烟灰缸里。纸张发出一声轻响。 白月彤站在桌前。银边眼镜后的眼神有些焦灼。 “贺董。贺新这是在封杀我们过江的资金。”她双手抓着真皮手袋的带子。指节泛白。 “他在澳门一手遮天。连总督都得看他的脸色。” “这三块地皮如果烂在手里,几十亿的过桥资金就会被锁死。” 白月彤嗓音发紧。“每天的利息和折旧。拖得越久,我们在港岛的基本盘也会受影响。” 贺云洲没接话。 他拿起桌上的银色防风打火机。 大拇指压下砂轮。 “咔哒。” 一簇幽蓝色的火苗窜起。 火舌舔舐着烟灰缸里那封律师函的边缘。 火星迅速蔓延。黄色的火苗吞噬了那些法律条文和鲜红的印章。 纸张卷曲、变黑,化作一小堆灰烬。 淡淡的焦糊味在冷气中散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办公室的门被一把推开。撞在防撞胶垫上,弹了一下。 阿泰冲进来。 光着膀子,身上套着一件战术防弹背心。下山虎文身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他手里拎着一根黑色的防暴警棍。 “老大!”阿泰粗哑的破锣嗓子在办公室里炸响。 他两步跨到办公桌前。 “啪!” 手里的警棍重重拍在桌面上。木板震颤,茶杯里的水晃了出来。 “贺新那老东西给脸不要脸!” 阿泰双眼通红。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条条蚯蚓。 “他敢断咱们的施工队!敢在澳门给咱们下封杀令!” 他一把扯开战术背心的魔术贴。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撕裂声。 “我这就去九龙码头!” 阿泰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搐。 “点齐两百个全副武装的安保弟兄!开两艘快艇杀过海!” 他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我不信他贺新的骨头,比咱们的防弹盾牌还硬!”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看着那堆还在冒烟的灰烬。 “打过去?”他语气平稳。没有半点火气。 “去澳门的街头火拼?然后被驻澳葡军乱枪打死在码头上?” 阿泰愣住了。举在半空的拳头僵住。 “那……那就让他这么卡着咱们的脖子?”阿泰憋屈得眼眶发红。“老大!咱们在港岛连洋人都踩在脚底下了!现在被个开赌场的地头蛇欺负!” 贺云洲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落地窗前。 九龙的阳光毒辣。外面的街道车水马龙。 “贺新是个赌徒。” 贺云洲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他掌控着这座赌城的绝对命脉。他在自己的地盘上。筹码才是唯一的规矩。”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眼神冷如寒冰。 “他断我们的施工队。封我们的地皮。” 贺云洲转过身。看着阿泰。 “不是想打仗。是想逼我上赌桌。”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 “贺董。贺新放话了。全兴如果想在澳门开工建酒店。” 她咽了口干沫。声音发涩。 “必须您亲自过海。去他的葡京赌场顶层vip室。跟他赌一局。” “输了。留下那三块地皮。全兴永远退出澳门。” 这就是赌王的狂妄。 他不跟你讲商业并购。不跟你讲法律和市场。 他用整座城市的黑白两道势力,强行把你逼进他的赌局。在他的规则里,将你剥皮抽筋。 阿泰急得直跳脚。皮靴在波斯地毯上踩得嘎吱响。 “老大!不能去啊!那老东西的赌场里全是千王之王!” “这就等于羊入虎口啊!” 贺云洲走回办公桌旁。 拿起那个银色的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 “赌王要赌。” 咔哒。火机盖合上。 “我们用他的规矩赢他。” 阿泰张大嘴。下巴快掉下来了。 “老大……你会赌术?我以前在油麻地怎么没见你摸过牌?” 他抓着没剩几根头发的后脑勺。满脸不可置信。 贺云洲没理他。 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叫陈永仁过来。” 五分钟后。 陈永仁推门进来。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手里夹着一份厚厚的财务报表。 “贺董。”陈永仁呼吸有些急促。“澳门那边……” “澳门的事。我来处理。” 贺云洲打断他。 “财务部准备两千万现金。”他手指敲击桌面。笃笃两声。“全部换成一千块面额的港币新钞。装在密码箱里。” 陈永仁一惊。 两千万现金?去赌场? 这跟拿钱去填海有什么区别?贺新的场子,别说两千万。两个亿进去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贺董。这笔钱如果走公账去澳门赌博。法务上会有很大的麻烦。”陈永仁硬着头皮提醒。 “这是风投资金。不走公账。”贺云洲语气冷硬。“从我个人的离岸账户里划。” 陈永仁闭嘴了。老老实实点头。 贺云洲转头。看向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的阿泰。 “阿泰。” 阿泰立刻立正。“在!老大!” “去九龙城寨。”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钢笔。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 “城寨西区。狗场旁边的一个地下室。” 他把纸条递给阿泰。 阿泰接过来。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位置。 “去找一个人。”贺云洲声音平缓。 “他叫高进。” 阿泰挠了挠脖子上的刀疤。 “老大。高进是谁?哪个堂口的双花红棍?比我还猛?” 阿泰有些不服气。去砸场子,难道全兴自己的安保队不够用,还要去城寨里找外援? “他不是红棍。” 贺云洲看着阿泰疑惑的眼睛。 “他是个烂赌鬼。双手快被仇家砍废了。” 阿泰彻底愣住了。 手里的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着绿豆眼。像听到了什么荒诞的笑话。 “老大……你让我去城寨的狗场?找一个手快断了的废人?” 阿泰大嗓门喊破了音。 “咱们是去贺新的葡京砸场子啊!带个废人去干什么?给他送筹码吗?” 贺云洲没有回答。 他靠向大班椅。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眼神里闪过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冷光。像冬夜里生锈的刀锋。 他看着阿泰。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对付赌场。” 贺云洲吐出三个字。 “需要鬼。” 第127章 赌术高手高进入伙,我不赌钱只搞风投 九龙城寨西区。斗狗场。 空气里混着狗屎发酵的酸臭和劣质烟草的焦油味。 昏黄的白炽灯吊在铁皮棚顶,灯泡上沾满黑灰,随着顶上的排风扇转动晃出几道脏兮兮的光晕。 “砰!” 生锈的铁丝网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轴断裂。半扇铁门重重砸在泥水坑里,溅起一米高的黑水。 看场子的几个烂仔刚想抄家伙,看清进来的人,手全僵在半空。 阿泰光着膀子。身上套着黑色的战术防弹背心。 左脸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活蜈蚣。 他大皮靴踩在泥水里。没拿棍子。 身后跟着四个穿黑西装的全兴安保。 阿泰捏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目光扫过满地乱叫的斗狗和几个躲在墙角的赌徒。 “找人。”阿泰声音粗哑。像砂纸在磨铁皮。 他大步穿过狗场。停在最深处的一个地下室入口。 一脚踹开破木门。 地下室里没有灯。只有一扇巴掌大的通风窗漏进一点光。 墙角堆着发霉的纸皮箱。 一个男人缩在纸箱堆里。 头发长得打结,像一团乱草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那件白衬衫早变成了灰色,领口沾着不知是油渍还是血迹的暗斑。 他坐在潮湿的水泥地上。 手里捏着一副破扑克牌。 纸牌边缘起毛,有些还缺了角。 他正在洗牌。 动作极慢。 双手剧烈地发抖。像得了严重的帕金森。 骨节粗大,手背上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疤。有些伤口深可见骨,像是被利刃生生挑断了手筋。 “哗啦……啪嗒。” 扑克牌从他颤抖的指缝间滑落。掉在脏兮兮的地上。散了一地。 他没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那双废掉的手。 阿泰走过去。 鞋底踩在纸牌上。嘎吱作响。 男人没抬头。也没动。 “你就是高进?”阿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副半死不活的鬼样子。能对付澳门的赌王?阿泰心里一百个不信。 高进没说话。 他慢慢抬起头。透过乱发,那双眼睛死寂、浑浊。没有一点生气。 阿泰懒得废话。 弯下腰。粗大的手一把揪住高进灰衬衫的后领。 像拎小鸡一样,硬生生把这个一百四十多斤的男人从地上提了起来。 高进双脚离地半寸。没挣扎。像个破布口袋。 “带走。” 阿泰转身往外走。 两小时后。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旁的休息室。 热水淋浴喷头喷出蒸腾的白气。 半小时后。水声停了。 高进穿着一套崭新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走出来。 头发洗干净了,往后梳得整整齐齐。露出了饱满的额头。 西装剪裁很贴身,衬出他原本修长的身形。 但那股子落魄的死气还在。 最刺眼的是他的双手。 两只手自然下垂,却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手指不时抽搐一下。 那是神经受损的后遗症。永远治不好的那种。 阿泰站在门外。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咧开嘴冷笑。“洗干净了看着像个人。走吧,老大在等你。” 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温度开得很低。 贺云洲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手里拿着一份刚从打印机里打出来的复杂图表。 没抬头。 “坐。” 高进走到办公桌对面。 拉开真皮椅子。坐下。 手搭在膝盖上,死死握成拳头,想控制住那种难堪的颤抖。没用。 贺云洲放下手里的纸。 抬起头。 目光越过红木桌面,静静地看着高进。 眼神深邃。像两口古井。 “高进。” 贺云洲开口。声音平稳。“三年前。葡京赌场的摇钱树。东南亚没人敢接你三局梭哈。” 他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因为不肯打假赛。被仇家买通了你的发牌官。在马来西亚的街头。” 贺云洲目光下移。落在高进那双发抖的手上。 “挑断了手筋。毁了神经。” 高进身体猛地一僵。 那段混着血水和绝望的记忆,像一根生锈的长针。狠狠扎进他心脏。 他呼吸瞬间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紧紧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凸起硬块。 “你查得很清楚。”高进声音沙哑。太久没说话,声带发涩。 他看着贺云洲那身一丝不苟的西装。 “贺老板。全兴现在的招牌很大。港岛的报纸天天在写。” 高进惨笑一声。 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艰难地抬起双手。举在半空。 十根手指像鸡爪一样痉挛着。连个拳头都握不紧。 “你想让我去澳门。对付贺新?” 高进看着自己废掉的双手。“我这双手。连洗牌都拿不稳。发牌能飞到自己脸上。” 他把手重重砸在膝盖上。 “出千?偷牌?” 高进摇了摇头。眼底全是灰烬。 “贺老板。你找错人了。我变不出牌了。我现在的技术。连庙街出老千的盲流都赢不了。” 他站起身。准备往外走。 “谁让你变牌了。” 贺云洲靠向大班椅的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 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高进停住脚步。回头。 眼神疑惑。 去赌场不赌钱不出千。去干什么? 贺云洲没解释。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木滑轨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拿出一大摞厚厚的文件。 “啪。” 重重拍在桌面上。滑过去。停在高进手边。 “看看。”贺云洲下巴微抬。 高进犹豫了一下。 伸出发抖的右手。翻开最上面的一份文件。 只看了一眼。高进浑浊的眼睛瞬间一凝。 那不是扑克牌的千术秘籍。也不是赌场的安保漏洞分布图。 是一堆密密麻麻的数学公式和曲线图。 《大数法则与赌场边缘概率模型》。 《轮盘赌独立事件方差计算》。 《二十一点高低算牌法:凯利公式的最优资金管理》。 图表上。每一条红色的折线。都代表着赌场各个盘口的微小赔率差。 从百家乐的庄闲概率,到老虎机的吐分周期。 甚至连外围体育博彩的水位变动。全被拆解成了最枯燥、最冰冷的数据公式。 高进懂行。他太懂了。 当年他能在赌桌上战无不胜。靠的不仅仅是手快眼尖出老千。 更因为他对数字有着变态的敏感度。他能在发牌的几秒钟内,算出桌上所有剩余牌的概率分布。 但眼前这叠图表。 已经完全脱离了“赌”的范畴。 这是系统级的大数据分析。把赌场几十年积累下来的微弱概率优势。用绝对的数学暴力。碾成粉末。 高进翻页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不是因为神经受损。是因为兴奋。 那种藏在骨子里的狂热,被这些冰冷的数字瞬间点燃。 “这……这是什么?” 高进抬头。死死盯着贺云洲。 “这些算法。贺新养的那些精算师。根本算不出这么精准的极值差!”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银色防风打火机。 在指间转了一圈。 “出千?偷牌?”贺云洲冷笑。 “那是街头混混的把戏。” 咔哒。火机盖弹开。幽蓝的火苗窜起。 贺云洲点燃一根万宝路。深吸了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冷气中散开。模糊了他冷硬的脸部轮廓。 他看着高进震愕的眼睛。 “我不赌钱。” 贺云洲吐出烟雾。 “我搞风投。” 他夹着烟的手指。点在那些复杂的精算图表上。 “贺新的赌场。每天有几个亿的流水进出。” “但赌桌上的概率,只要时间足够长,基数足够大。赌场永远是赢家。” 贺云洲站起身。 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高进。 “但我不要在赌桌上赢他。” “我要在盘口的外围。在滚球的赔率差里。在整个赌城的资金流转体系里。” 贺云洲声音低沉。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利用这些数学漏洞。进行系统性的套利交易。”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 “这就是华尔街的风投模式。这就是高频量化交易的雏形。” 高进彻底愣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干涩得发疼。 贺云洲这是要用现代金融的降维打击,去砸烂传统赌场的古老规矩。 不碰牌。不摸骰子。 就用几张纸,几十个脑子。光明正大地把赌场的金库抽干。而且对方还抓不到任何出千的把柄。因为这是纯粹的数学。 “从今天起。” 贺云洲站直身子。理了理西装外套。 他看着这个曾经的赌神。 “你是全兴风险投资部的首席精算师。” 贺云洲拿起桌上那张写着两千万港币的支票复印件。 扔在高进面前的图表上。 “我要你用脑子。” 贺云洲眼神如刀。直刺高进的眼底。 “合法抽干贺新的金库。” 第128章 用大数据精算师,碾压传统赌场赔率 高进发抖的双手僵在半空。 指尖离那张写着两千万的支票复印件只有一寸。 他不抖了。 那双浑浊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团火。 属于赌术天才对数字近乎变态的狂热,把几个月来窝在狗场里的霉味烧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抓起桌上最上面那份《凯利公式的最优资金管理》。 纸张哗啦作响。 目光在那些复杂的折线图和函数公式上飞快扫过。 “买大细。庄家抽水百分之五。”高进盯着报表,语速极快。声音干哑。 “利用赔率差,在体育外围盘口对冲打水。” 他猛地抬起头。 “这是稳赢的局。只要资金体量够大,能吃掉盘口的对冲空间。赌场就是提款机。” 贺云洲没接话。 他按灭烟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陈永仁。人齐了吗?” “贺董,五十个精算师全在楼下大巴车里。密码箱装好了。”陈永仁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紧张。 “走。” 贺云洲挂断电话。 他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单手穿上。 晚上八点。澳门。 葡京大赌场。霓虹灯闪烁。把夜空映成一片暗红。 空气里混杂着名贵香水、雪茄烟雾和输红眼赌徒的汗酸味。 三辆黑色平治轿车和两辆丰田考斯特中巴,停在赌场大门口。 车门推开。 贺云洲迈步走下车。深灰色双排扣西装。没打领带。 高进跟在他身后。换上了一身笔挺的黑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双手插在裤兜里,掩饰那无法控制的轻微痉挛。 后面。 考斯特里鱼贯走下五十个人。 没有纹身壮汉,没有戴金链子的古惑仔。 清一色的白衬衫,黑西裤。有的还戴着厚底的近视眼镜。 全是从港大和中文大学数学系高薪挖来的精算师和研究生。 每个人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密码箱。 五十个箱子。两千万港币现金新钞。 大堂经理是个眼尖的。 早看见这阵仗。心里一突。 哪有黑社会带一群四眼仔来砸场子的? 他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贺老板,您大驾光临。包厢已经准备好了。” 贺云洲没理他。 径直走到兑换柜台。 “啪。” 第一个密码箱放在大理石台面上。咔哒弹开。 全是还没拆封条的一千面额金牛。 “全换筹码。”贺云洲语气平稳。 五十个密码箱。在柜台前垒成了一堵钱墙。 两千万现金换成了花花绿绿的高额筹码。堆在几十个托盘里。 “散。”贺云洲下令。 五十个精算师端着托盘。没有交头接耳,没有去看那些衣着暴露的兔女郎。 像散开的工蚁。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喧闹的赌场大厅。 他们没去贵宾厅玩百家乐。也没去玩刺激的梭哈。 全去了外围盘口。 体育博彩、轮盘赌、甚至是最简单的猜大小。 角落的轮盘赌台前。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精算师站定。 他没急着下注。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电子秒表。 眼睛死死盯着荷官手里掷出的小白球。 “咔哒。” 白球落入轮盘。 精算师在脑子里飞快计算。 轮盘的转速、小球的初速度、物理摩擦系数。 这不是赌运气。这是经典力学和概率分布的碰撞。 连续观察了十把。没有下一分钱。 荷官被他盯得发毛。“先生,下注吗?” 精算师推了下眼镜。 从托盘里推出五万块筹码。压在黑色区域。 “买黑。” 白球转动。最终稳稳停在黑17的格子里。 荷官脸色微变。赔付。 另一边。体育外围盘口区。 高进坐在高脚凳上。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没碰筹码。 旁边站着两个精算师,负责替他下注和操作一台笨重的早期手提电脑。 大屏幕上滚动着欧洲足球联赛和美国赛马的实时赔率。 高进盯着那些跳动的数字。 脑子里那根关于数学的神经彻底绷紧。 “a盘赔率1.95。b盘对冲赔率2.1。” 高进语速极快。甚至因为干渴而有些破音。 “水位差百分之二点五。” 他转头冲旁边的精算师喊。 “a盘买三十万!b盘挂空单五十万!” “利用时间差,做无风险套利!” 精算师手指在键盘上疯狂敲击。 单子瞬间打入系统。 五分钟后,比赛结果还没出。 两边的水位已经发生了微调。 高进提前平仓。 不管比赛谁赢谁输。靠着那百分之二点五的赔率差。 一万五千块港币的纯利润,稳稳落入全兴的账户。 这叫打水。 利用不同盘口之间的赔率漏洞。用大资金强行吃下无风险的套利空间。 五十个精算师。 在整个葡京赌场编织了一张看不见的数学大网。 他们不下重注。不玩心理战。 只寻找那些在统计学意义上,胜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的节点。 赢了收手。输了严格执行凯利公式的止损线。 赌场里。 机器的运转声、赌徒的狂叫声震耳欲聋。 没人注意到这群面无表情的四眼仔。 但筹码,正以一种恐怖、稳定且不可逆转的速度。 像细小的沙漏一样,流向全兴的托盘。 晚上十一点。 葡京赌场。六楼总监控室。 几百台监视器屏幕闪烁着幽光。 冷气开得很足,但赌场经理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白衬衫紧紧贴在肉上。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实时财务流水单。 纸张被他手心的汗沤得发软。边缘起皱。 他盯着单子底部那个鲜红的总额数字。 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五千万……” 经理嗓子全劈了。像被砂纸磨过。 “三个小时。账面净流出五千万港币!” 他猛地扑向监控台。 “查!给我切这几个人的特写!”经理指着屏幕上那些穿白衬衫的精算师。 “他们肯定出千了!换牌、偷筹码!给我盯死他们的手!” 监控员手指在操作台上飞快按动。 十几个屏幕瞬间切换,放大。 全方位、无死角地锁定高进和那几个带头的精算师。 画面清晰。连荷官额头上的汗珠都能看见。 但是。 什么都没有。 高进双手插在裤兜里,从头到尾连赌桌的边都没碰。 那些精算师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托盘边上。 没有换牌的小动作。没有藏在袖子里的筹码。没有微型通讯耳机。 他们甚至连水都没喝一口。 就是盯着大屏幕看。然后下注。 输赢皆有。但总筹码量就像变魔术一样,越堆越高。 “没有出千……” 监控员咽了口干沫。声音发抖。 “经理。他们真的没动手脚。所有的操作都在规矩里。” 经理双腿一软。 跌坐在椅子上。椅子轮子在塑胶地板上滑出半米。 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不玩千术。不玩心理。 这是在拿概率论和大数据。光明正大地抢劫赌场的金库。 这比出千更可怕。因为你连抓他们的理由都找不到。 再这么下去,今晚赌场的现金储备就要被提空了。 经理哆嗦着手。 抓起监控台上那部红色的内部保密电话。 拨号的手指连按错了两次。 电话通了。 嘟——嘟—— “老板!” 经理对着话筒吼。声音带着压制不住的恐惧。 “他们没出千!” “他们在算数学题!” 他大口喘着气,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越堆越高的筹码山。 “金库里的现金要被他们提空了!” 同一时间。 澳门半山。贺新的豪华私宅。 书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沉香味。 一整面墙的红木博古架上,摆满了价值连城的古董瓷器。 贺新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丝绸唐装。 坐在太师椅上。 他今年快七十了。但保养得极好。背脊挺直。 那双眼睛,经历了几十年的风浪,依然锐利得像鹰隼。 他手里捏着一个名贵的紫砂小茶杯。 里面是刚泡好的极品铁观音。茶香四溢。 桌上的红色电话座机。开着免提。 赌场经理惊恐劈裂的吼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在算数学题!金库的现金要被提空了!” 贺新没有说话。 听筒里只剩下经理粗重的喘息声。 在澳门。他贺新就是规矩。 黑白两道,谁敢在他场子里撒野,第二天就会变成珠江口的一具浮尸。 他以为贺云洲过海,要么是带刀手火拼,要么是带老千砸场。 他连底下的叠码仔和枪手都埋伏好了。 结果。 人家带了五十个大学生。 连张扑克牌都没碰。用几张破表格。把他这套玩了几十年的赌场概率。 碾成了粉末。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较量。 这是现代资本金融对传统赌博业的降维屠杀。 你拿刀。人家拿高频交易模型。 贺新眼底的锐气,突然有了一丝裂痕。 他手里的力道。无意识地加重。 捏着紫砂茶杯的手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 名贵的紫砂茶杯。承受不住他手上的巨力。 在他掌心。 直接被捏碎了。 锋利的瓷片碎裂开来。 扎破了他的虎口。 滚烫的铁观音茶水混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流下来。 砸在价值百万的手工波斯地毯上。 洇出几点暗红色的污渍。 第129章 贺新服软,两大家族签下世纪和解协议 碎瓷片扎破了虎口。 鲜血混着滚烫的茶水往下滴。 贺新没用手绢去擦。 他低头看着波斯地毯上洇出的暗红斑点。 半晌。 贺新抬起左手。按下电话座机的免提键。 红灯熄灭。 监听室里经理绝望的喘息声被切断。书房重新陷入死寂。 只有紫檀香炉里的青烟在缓缓上升。 “阿福。”贺新声音有些沙哑。 门外一直候着的管家推门进来。脚步极轻。 看见贺新流血的右手,阿福脸色一变,刚想转身去拿急救箱。 贺新抬手拦住他。 “不用。” 贺新从大褂口袋里摸出一块白手帕。胡乱裹住伤口。 白布瞬间透出血色。 “去准备游艇。发请柬给全兴的贺先生。” 贺新靠在太师椅上。闭上眼睛。 “明早九点。我在外海请他喝早茶。” 阿福愣住了。 他跟了老爷子三十年,这是第一次见贺新在自己的地盘上低头。 没等他发问。 贺新摆了摆手。“按我说的做。” 第二天。上午九点。 澳门外海。阳光有些刺眼。海风带着浓重的腥味。 一艘三层高的超豪华游艇停在海面上。 没有开引擎。随着海浪微微起伏。 甲板上。站满了穿黑西装的保镖。 一个个腰间鼓鼓囊囊的。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舷梯。 一艘白色的快艇劈开海浪,在游艇旁减速停靠。 贺云洲走上甲板。 他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没系领带。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他身后跟着白月彤和阿泰。 阿泰光着膀子,只穿了件防弹背心。下山虎文身在阳光下分外扎眼。 他一上船,绿豆眼就恶狠狠地扫视着周围的保镖。大有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 贺云洲抬手,拍了下阿泰的肩膀。 “去下面等着。” 阿泰不情愿地哼了一声。带着几个全兴的安保退到下层甲板。 顶层观景舱。 三面全是防爆玻璃。外面的海景一览无余。 冷气机吹出凉爽的风。 贺新穿着一套浅色的麻布唐装。坐在茶几旁。 右手用干净的纱布包着,透出一点红痕。 他正在泡茶。左手动作很稳。 “贺先生。请坐。”贺新抬头。 贺云洲走过去。拉开藤椅坐下。 白月彤站在他身后,推了下银边眼镜。打开手里的文件夹。 贺新用镊子夹起一个白瓷茶杯,放在贺云洲面前。 倒上七分满的铁观音。 茶汤金黄。冒着热气。 “昨晚的事。让贺先生见笑了。”贺新端起自己的茶杯。 “我老了。脑子转不过弯。以为守着几张赌桌就能吃一辈子。” 他喝了口茶。咽下去。 “贺先生那五十个学生。比我场子里所有的荷官加起来都厉害。” “我服。” 两个字。从这位赌王的嘴里吐出来。 没有不甘。只有生意人认清现实的果断。 贺云洲看着面前的茶杯。没动。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 “赌城是贺老先生的根。全兴只是过江龙。” 贺云洲声音平稳。 “昨晚抽走的那五千万。就当交个朋友。一分不少会退回葡京的账上。” 贺新握着茶杯的手一顿。 他抬头看着贺云洲。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五千万白送回来? 这年轻人不是来砸场子的。是来谈买卖的。 “贺先生。有什么条件?”贺新放下茶杯。 贺云洲从内兜里摸出一个银色防风打火机。 咔哒。盖子弹开。 他没点烟。只是在指间把玩着打火机。 “全兴重工,在九龙科技园烧钱。” 贺云洲看着打火机幽蓝的火苗。 “大隆的流水线,填海的工程队。每天睁开眼,就是一千万的流水出去。” “我们需要海量的血。” 他盖上火机。发出脆响。 “贺老先生手里。最不缺的,就是血。” 贺新懂了。 赌场的钱。来得快,但见不得光。 每天几亿的灰产资金堆在金库里。他得找无数个地下钱庄和皮包公司去洗。 手续费高得离谱不说。还要随时防着icac和税务局查水表。 这笔钱。他也急需一个合法的池子装进去。 贺新看着贺云洲。 “贺先生想怎么装?” 贺云洲转头。 白月彤上前一步。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厚厚的计划书。 放在茶几上。 “全兴投资控股。” 贺云洲手指点在计划书封面上。 “贺老先生的资金。以风投的名义,合法进入全兴的账户。” “钱投进澳门的基建项目里。建酒店,修路,开度假村。” 他盯着贺新的眼睛。 “工程全兴包了。建好的产业,你我五五分账。” “洗出来的钱。干净得像刚印出来的纸钞。” 双赢。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逻辑。 用赌场的黑金。去喂饱重工这头吞金兽。 再用实业的合法外衣。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脏钱,洗得一尘不染。 贺新看着那份计划书。 他甚至没翻开看里面的条款。 能想出昨晚那种降维打击手段的人。拟出的合同,绝对天衣无缝。 “好。” 贺新站起身。 伸出那只包着纱布的右手。 “贺先生。合作愉快。” 贺云洲也站起身。 握住贺新受伤的手。力度适中。 “合作愉快。” 下午两点。 澳门葡京大酒店。一层宴会厅。 消息放出去不到两小时。 港澳两地的媒体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倾巢出动。 几百个记者挤在隔离带外面。长枪短炮架在三脚架上。 闪光灯把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谁都知道。昨晚全兴带人进赌场“算题”的事。 大家都以为两边要彻底撕破脸开战了。 结果。现在宣布要开联合发布会。 红木长桌上铺着绿色的绒布。 贺云洲和贺新并排坐着。 面前放着两份装订精美的合作协议。 贺云洲拿起桌上的派克金笔。 拧开笔帽。 在签名栏飞快签下名字。 贺新也签好字。两人交换文本。再次签名。 全过程不到三分钟。 几十亿的资金池。就这么被两支笔定下了走向。 “贺先生!请问全兴这次和贺家合作,主要涉及哪些领域?” 一个戴眼镜的记者扯着嗓子大喊。麦克风差点怼到保安脸上。 “贺老先生!听说全兴要在澳门大规模拿地。这是真的吗?”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贺新微笑着面对镜头。没说话。把场子交给了贺云洲。 这是他表达诚意的方式。 贺云洲放下钢笔。 笔杆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回答记者的问题。 站起身。系上西装的一粒纽扣。 转身。大步往宴会厅外走去。 白月彤和阿泰紧跟其后。 记者们面面相觑。快门声更密集了。 贺云洲走出酒店大堂。 外面阳光正好。海风吹来。 他径直走向停在门外的虎头奔。却没有上车。 而是绕过车身。走到海边护栏旁。 他单手扶着栏杆。 视线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 远处。澳门半岛的大片荒地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那里只有几座孤零零的小赌场。周围全是长满杂草的烂泥滩。 贺云洲看着那片荒芜的地皮。 眼神渐渐变得深邃。像两口幽深的古井。 阿泰走过来。“老大。咱们回港岛?” 贺云洲没动。 海风吹乱了他的短发。 “赌场太小了。” 贺云洲抬起右手。 指着那片一望无际的黄土。 声音低沉。却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野心。 “我们要建一座超级城市。” 第130章 投资澳门基建,把赌场改成超级游乐园 贺云洲收回指向澳门半岛的手指。 指尖擦过海风,没留下一丝痕迹。 他转身拉开虎头奔的车门。皮鞋踏进车厢。 “回港岛。” 白月彤合上笔记本。笔帽咔哒盖紧。 踩着高跟鞋跟进车里。 阿泰关上车门,跑向副驾驶。 黑色的虎头奔喷出一股尾气,驶向码头。 三天后。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陈永仁把一份厚厚的土建合同砸在贺云洲办公桌上。 金丝眼镜片上反着光。 “贺董,贺新的两百亿资金到账了。” 陈永仁大口喘着气,喉结剧烈滚动。 “这笔钱太烫手。咱们要在澳门盖几家赌场洗白?”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把玩着银色防风打火机。火机盖开合,叮当脆响。 “赌场?” 他抬头看了陈永仁一眼。 “贺新在澳门开了几十年赌场,客源早就固化了。我们去抢他的肉?”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 “拿这笔钱,把澳门填海区那块烂泥地全买下来。” 陈永仁愣住。“买地不盖赌场,盖什么?” 贺云洲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拔开黑色记号笔笔帽。 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里面添了几条弯曲的轨道。 “超级主题乐园。” 他扔掉记号笔。 “加上免税商场、五星级亲子度假村。” 陈永仁张大嘴巴。 “游乐园?”他嗓音劈了。“这玩意儿能赚钱?去澳门的人全是去搏命的赌鬼,谁带老婆孩子去玩过山车!” “赌鬼才几个人。” 贺云洲走回桌前。 “亚洲有十几亿人。他们不赌钱,但他们要旅游,要购物。”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笃。笃。 “把全亚洲的家庭客源,全吸到澳门来。” “男人在隔壁赌钱。老婆在免税店刷卡。孩子在游乐园花钱买快乐。” 贺云洲看着陈永仁。“这叫闭环。” 陈永仁深吸一口气。 脑子里那根筋突然通了。 这哪是洗钱,这是要把澳门从一个乌烟瘴气的赌城,直接爆改成亚洲的旅游中心。 降维打击。 一个月后。澳门填海区。 漫天的黄沙被海风卷起。 五百台印着“全兴重工”字样的黄色挖掘机和推土机。 像一群体型庞大的钢铁巨兽,在荒地上疯狂咆哮。 阿泰戴着黄色安全帽,站在泥浆里。 手里举着铁皮大喇叭。 “二号塔吊!往左打半圈!”他扯着破锣嗓子吼。 “那根钢结构是过山车的主梁!掉下来砸死人,老子把你们全扔海里喂王八!” 巨大的过山车骨架在烈日下一寸寸拔地而起。 旁边,豪华免税商场的玻璃幕墙正被工人一块块吊装。 没有休息日。三班倒。全兴的基建狂魔属性在澳门再次上演。 半年后。 “全兴幻影大世界”正式开园。 以前在油麻地堂口看场子、满身纹身的小弟。 现在全被套上了可爱的卡通玩偶服。 黄毛穿着一件笨重的粉色兔子装。站在游乐园大门口。 头套热得像个蒸笼。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糊了眼睛。 “叔叔!抱抱!”一个五岁的小女孩跑过来,张开双手。 黄毛愣住了。 他以前走在街上,小孩看见他都吓得直哭。 他僵硬地弯下腰。用穿着毛茸茸手套的粗壮手臂,小心翼翼地抱起小女孩。 “哎……哎,真乖。”黄毛声音发紧,生怕自己粗哑的嗓音吓着孩子。 小女孩咯咯笑着,扯着他头套上的长耳朵。 游乐园里人山人海。 摩天轮缓缓转动,过山车发出刺耳的尖叫和金属摩擦声。 免税商场里。 那些从内地、港台甚至日韩飞来的游客。像抢白菜一样扫荡着奢侈品专柜。 傻强穿着黑西装。领带勒得笔挺。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在园区里巡视物流。 “三号仓库!冰淇淋断货了!马上调一车过去!”傻强对着对讲机狂吼。 他擦了把光头上的汗。 这比在街头砍人累多了。但看着收银台前排起的长龙。 他咧开嘴笑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干净钱。 “五一”长假第一天。 澳门葡京大酒店。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贺新穿着藏青色唐装。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盘着两块和田玉牌。咔咔作响。 他面前放着一张财务报表。 是葡京赌场今天的营收数据。比上个月同期,涨了百分之二十。 管家阿福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另一份报表。纸页在发抖。 “老爷。”阿福声音干涩。“全兴游乐园的日营收出来了。” 贺新抬起眼皮。“多少?” 阿福咽了口干沫。 把报表递过去。 “算上免税店和酒店……三个亿。” 阿福补充了一句。“净利润。” 贺新盘玉的手指猛地停住。 两块玉牌重重撞在一起。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三个亿。 一天。 全兴不靠一张赌桌,不靠一个千王。 只靠卖冰淇淋、卖门票、卖奢侈品。 就把他这座赌城大半的客流和金钱,全吸了过去。 贺新看着报表上的数字。 久久没有说话。 他转头,看着落地窗外,全兴游乐园那高耸入云的摩天轮灯光。 叹了一口长气。 老头子胸腔里的那点不甘,在绝对的资本碾压面前,散得干干净净。 “后生可畏。”贺新放下玉牌。“心服口服。” 港岛。新界北。 全兴重工大楼。三楼。 夜幕降临。办公室里没开大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冷气机吹着嘶嘶的白雾。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苦涩的香味在屋里飘散。 他端起杯子。刚准备喝一口。 “砰!”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上弹回来。 阿泰大步跨进来。 皮靴踩在地毯上,没发出声音。但他粗重的喘息声打破了屋里的安静。 他没穿外套,白衬衫被汗水湿透了,贴在后背上。 阿泰的表情古怪。 脸上的刀疤扭曲着,透着一种荒谬和难以置信。 贺云洲放下咖啡杯。 玻璃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当啷一声。 “慌什么。”贺云洲语气平稳。 阿泰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他指着楼下。 手指头微微发抖。 “老大。”阿泰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了什么怪物。 “警务处‘一哥’来了。” 贺云洲眉头微挑。 “带人查水表?” “不是。” 阿泰使劲抓了抓没几根头发的后脑勺。头皮屑掉在肩膀上。 “穿便装。一个人来的。连个司机都没带。” 阿泰看着贺云洲,眼底全是迷惑。 “在楼下大堂。死活要见您。” 第131章 警队一哥求助,希望全兴帮忙解决就业 冷气机呼呼吐着白雾。 办公室里温度打得很低。 警务处“一哥”坐在真皮沙发上。 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扎在地毯里的钢枪。 他没穿那身挂着满排勋章的警礼服。换了件灰色的夹克衫。 拉链拉到胸口。两鬓的白发没染,在昏黄的落地灯下根根分明。 面前玻璃茶几上。放着一杯刚泡好的大红袍。 茶香混着冷气散开。 他一口没动。 贺云洲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 手里转着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咔哒。盖子开合。 火苗窜起又熄灭。 “处长便装来访。没带随从。”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金属底座磕在玻璃板上。清脆。 “遇到难处了。” “一哥”深吸了一口气。 胸膛微微起伏。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指关节有些发硬。 “贺董。这半年。港岛的街面。乱套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熬了几个通宵的疲惫。 九十年代初。 改开的春风吹过罗湖桥。 港岛那些大大小小的制衣厂、塑胶厂、五金厂。 全像闻到腥味的鲨鱼。把生产线拆了,装上卡车。拉去内地建厂。 那边的地租和人工。便宜得像白捡。 资本是逐利的。没人在乎留下的烂摊子。 短短几个月。港岛街头多出了十几万被裁员的待业青年。 这些人初中没毕业。干不了中环的金融写字楼。进不去高级商场当柜哥。 只能成群结队地蹲在屋村楼下。抽着劣质烟。 “o记和反黑组。抓人都抓不过来。” “一哥”解开夹克的扣子。透了口气。 “那些没被全兴吞掉的残余小社团。像苍蝇一样围着这帮年轻人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内部简报。拍在茶几上。 “上个月。抢劫案发率翻了三倍。街头械斗每天十几起。” “一哥”盯着贺云洲。眼神里透着焦灼。 “赤柱监狱。爆满了。连拘留所的走廊里都打着地铺。” 他端起那杯凉透的大红袍。没喝。又放了回去。 茶水在杯壁上晃出一圈水痕。 “这帮年轻人。没饭吃。没活干。” “警棍和手铐。解决不了肚子饿的问题。” 贺云洲靠向椅背。 西装下摆自然垂下。 他知道“一哥”的来意了。 港府的救济金发不动了。那些洋人总督更不会在乎这帮底层烂仔的死活。 他们只在乎维多利亚港的游艇派对和汇丰银行的报表。 现在整个港岛。 只有全兴重工这台疯狂运转的巨无霸机器。 从机械制造到芯片代工。从物流车队到餐饮连锁。 手里握着足以吞食海量劳动力的庞大产业链。 “所以。处长来找我化缘。” 贺云洲语气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一哥”双手握紧。 他这辈子。没对黑帮低过头。哪怕是全兴现在洗白了。 在他眼里。这依然是个靠暴力起家的怪物。 但现在。他别无选择。 他站起身。 这位于全港三万警察的最高长官。 对着一个曾经的双花红棍。 微微弯了下腰。 “贺董。” “一哥”嗓音干涩。像吞了一把砂子。 “全兴开个恩。拉条口子。” 他看着贺云洲的眼睛。 “警署牵头。劳工处做担保。” “提供一万个工作岗位。帮警队。帮港府。缓解一下压力。” 一万个名额。 这能清空十几个屋村的闲散劳动力。 能让几百个在边缘试探的少年。放下手里的西瓜刀。拿起扳手。 陈永仁站在办公室角落里。 金丝眼镜片后。眼底闪过一丝震撼。 他看着自己曾经的顶头上司。那个在警校开学典礼上威风凛凛的一哥。 现在。像个讨薪的包工头。低声下气。 这他妈的。就是资本的力量。 阿泰光着膀子靠在门框边。 他抠了抠脸上的刀疤。咧嘴想笑。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以前看到带星的警司都得绕道走。 现在一哥跑到他们地盘上来求职。这世界疯了。 贺云洲坐在沙发上没动。 他看着“一哥”弯下的腰。 没去扶。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茶几边缘敲击。 笃。笃。笃。 节奏很慢。每一下都敲在“一哥”发紧的神经上。 “一万个名额。” 贺云洲停止敲击。 “治标不治本。” “一哥”直起身。脸色一僵。 以为贺云洲要拒绝。 他咬着牙。刚想继续加码。承诺警队可以给全兴的安保业务提供更多绿灯。 贺云洲站了起来。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他比“一哥”高半个头。居高临下。 “我给你十万个岗位。” 贺云洲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毯上。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陈永仁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被口水呛住。 十万个岗位? 这等于把全港所有没饭吃的闲散青年。全包圆了。 全兴现在的产业链虽然庞大。但也塞不下这么多人。这是要活活撑死。 “一哥”张着嘴。喉结剧烈滚动。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以为自己听错了。 “十……十万?” 他声音发抖。“贺董。这可不是开玩笑。十万人。每天的口粮就是座金山。” “全兴。不养闲人。” 贺云洲走到落地窗前。 单手拉开百叶窗。外面的霓虹灯光透进来。照亮了他冷硬的侧脸。 他看着新界北的方向。 那里有一大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 足足几千亩。原本是港府规划的工业储备用地。 因为外资撤离。一直荒废着。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 “把街头的烂仔。全给我收干净。” 贺云洲转过身。看着“一哥”。 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野心。像一口要吞掉整个港岛的黑洞。 “但这十万个饭碗。不是白给的。” 贺云洲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在桌上的一张空白信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方框。 “港府。” 他用笔尖重重戳在方框中央。纸面被戳破。发出刺耳的一声“呲”。 “必须把新界北那个最大的工业园。” “两千亩储备用地。” 贺云洲盯着“一哥”震愕的眼睛。 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独家开发权。” “无偿。批给我。” 第132章 创造十万个岗位,政府视我为救世主 “一哥”猛地站起来。 实木椅子腿在波斯地毯上拖出一道凹痕。发出沉闷的闷响。 他双手死死按在玻璃茶几的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色。 十万个岗位。 这两个字像两颗炸弹,在他脑子里嗡嗡炸开。 这不叫解决就业。这叫清场。 把港岛街头上那些提着西瓜刀、随时准备为了五百块安家费去抢金铺的隐患。 连根拔起。全塞进全兴的无底洞里。 “两千亩储备用地。” “一哥”咽了口干沫。嗓子眼发涩。 “那是港府未来十年的工业底子。你要独家开发权?” 他盯着贺云洲。 “我做不了主。这得港督点头。” 贺云洲把那张戳破了的信纸揉成一团。 手腕一翻,扔进垃圾桶。咚。 “那是你的事。” 贺云洲转身。坐回大班椅。 “我只要地皮。你只要太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透的普洱。 “明天中午十二点。见不到批文。” “这十万张嘴,让港督府自己养。” 深夜。港督府。 一间密闭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个鬼佬高层和华人政要吵得面红耳赤。领带全扯松了。 “两千亩地!无偿批给一个华人企业!这等于把新界北的命脉全交出去了!” 财政司的鬼佬拍着桌子咆哮。咖啡杯震得直响。 “你们这是向一个黑社会妥协!” “一哥”坐在长桌最末端。 他解开警礼服的风纪扣。把一份厚厚的报案记录砸在桌上。 “啪!” “昨晚旺角发生六起抢劫!两起持刀伤人!” “一哥”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 “如果你们有钱发救济金。如果你们能让那十几万青年不饿肚子。” 他盯着财政司司长。 “我立刻带队去端了全兴的场子。” 会议室瞬间死寂。 没人敢接话。 港督坐在主位。大拇指揉着发胀的眉心。 他看着窗外黑压压的维多利亚港。 过了半晌。 港督拿起桌上的金笔。在文件末尾飞快签下长长的一串花体英文。 “给他。” 第二天中午十一半。 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一辆挂着政府车牌的黑色轿车急停在楼下。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份盖着红漆火印的公文。 笃笃笃。高跟鞋声在走廊里急促回响。 她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 “贺董。批文到了。” 白月彤把文件放在贺云洲面前。推了下银边眼镜。眼底压不住的兴奋。 “两千亩。独家开发权。免税三年。” 贺云洲扫了一眼那枚红色的港督印章。 “开工。” 一台庞大的推土机碾过新界北的荒草地。 履带压断了半人高的野草。嘎吱作响。 全兴的基建机器再次疯狂运转。 十万个闲散青年。像潮水一样涌入全兴的招工处。 队伍排了五公里长。一直排到大马路上。 阿泰光着膀子。头上扣着黄色安全帽。 他手里拿着大喇叭。站在卡车车顶。 “排队!都他娘的排好队!”阿泰扯着破锣嗓子吼。 “不看学历!不看案底!只要有把子力气,全收!” 这帮人被塞进统一的蓝色工装里。 戴上安全帽,套上防静电服。 被分流到电子组装厂、物流仓库和重工机械的流水线上。 深水埗街头的一个红毛烂仔。 昨天还拿着铁棍跟人在巷子里抢一个卖鱼蛋的摊位。被人砍了一刀在胳膊上。 今天。他穿着蓝工装。站在一号车间的流水线旁。 手里拿着电动起子。 流水线上传过来一块绿色的主板。 红毛还没反应过来。 旁边的一个八级钳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啪。 “发什么愣!打螺丝!”钳工瞪着眼。“漏一个,扣五十!” 红毛下意识想骂娘。手摸向后腰。没摸到铁棍。 他抬起头。 看到车间高台上。站着两个穿黑色战术背心的全兴安保。 龙五的人。 手里拎着橡胶防暴棍。死鱼眼冷冷地盯着下面。 红毛咽了口唾沫。乖乖拿起电动起子。 “滋——” 螺丝打进主板。 这就是全兴的规矩。 十万人的厂区,没有黑社会的讲数,没有街头的拜关公。 只有半军事化的安保监督。和严苛到变态的kpi考核。 头三天。有人受不了这种死规矩。 几个在油麻地混过的小头目,纠结了几十个人。罢工闹事。 把车间的铁皮垃圾桶踹翻了,废料洒了一地。 “老子不干了!拿咱们当苦力使啊!” 龙五带着十个安保队员走进来。 没拔枪。没拔棍子。 龙五走到带头的那个小头目面前。 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上。小头目惨叫一声,扑通跪在地上。膝盖骨磕着水泥地,疼得龇牙咧嘴。 “想走。门在那边。” 龙五声音沙哑。像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他指着厂房大门。 “出去了。全兴地盘上的任何工作。你这辈子都别想碰。” 他丢下一个黑色塑料袋。 “昨天的工钱。拿着滚。” 小头目看了一眼那个塑料袋。 厚厚的一沓钞票。 他愣住了。 他以前在街头看场子。一个月累死累活分不到八百块。还要被老大抽水。 这塑料袋里。是他一天的计件工资。三百块。 三百块。 只要不打架,不闹事。安安稳稳坐在流水线上。一个月就是九千块。 这笔账,连傻子都算得清。 小头目咬着牙。抓起那个塑料袋。 没往外走。 他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老老实实坐回流水线前。 拿起了那把电动起子。 真金白银的甜头,比任何帮规和警棍都管用。 十万个游手好闲的烂仔。尝到了每个月拿上万块现金的滋味。 谁还去街头砍人? 谁还去抢那些一天赚不到五十块的鱼蛋摊? 钱能杀人。也能救人。 一个月后。 港岛总区警署。 黄志诚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全港治安月报表。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喷在纸面上。 “头儿。”一个年轻警员走进来。满脸不可思议。 “这月报表是不是统计错了?” 警员指着上面的一行数据。 “整个油尖旺地区。这一个月。没发生一起恶性械斗。” “连小偷小摸都少了七成。” 黄志诚没说话。 他把报表扔在桌上。烟头按在玻璃烟灰缸里。用力碾碎。 他知道没统计错。 因为街上那些惹事的烂仔。全被贺云洲抓去拧螺丝、开泥头车了。 港岛的犯罪率。在一个月内。 断崖式暴跌。降至历史最低点。 晚上八点。 港岛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前。 亚洲电视的晚间新闻正在直播。 港督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太平山顶的官邸里。 面对全港的镜头。 “这一个月。是港岛历史上最安全的时期。” 港督操着生硬的粤语。 他转过身。对着站在旁边的一个男人。 伸出双手。 镜头切过去。 贺云洲穿着深灰色双排扣西装。 没有打领带。领口敞着。 他眼神平静。不卑不亢地握住港督的手。 闪光灯在两人周围疯狂爆闪。白光连成一片。 “感谢全兴集团。感谢贺云洲先生。” 港督的声音通过电视机,传遍港岛的每一个角落。 “为港岛的繁荣和治安。做出的巨大贡献。” 新闻播音员的声音随之响起。带着激昂的腔调。 “贺云洲先生。被市民誉为港岛经济和治安的救世主。” 港岛警署后勤部。 储物间里有些潮湿。空气里混着滴露消毒水的味道。 建明穿着蓝色的保洁主管制服。 胸前挂着一块塑料工作牌。 他手里拿着一把长柄拖把。正准备去拖走廊里的水渍。 储物间角落里的一台十四寸黑白电视机。 正播着港督和贺云洲握手的画面。 建明停下脚步。 他死死盯着那块小小的屏幕。 看着贺云洲那张冷硬的脸,在电视机里被塑造成拯救港岛的英雄。 他是个卧底。 他的任务是找到贺云洲洗黑钱、建黑帮的铁证。把他送进赤柱监狱。 但他这半年来。 在全兴当保洁主管。月薪五万。年底分红拿了二十万。 他刚在九龙买了一套千尺豪宅,付了首付。 而现在。连港岛最高统治者。都在电视上公开感谢贺云洲。 建明的脑子里。像有一百面锣在同时敲打。嗡嗡作响。 他张着嘴。喉咙发紧。 右手不自觉地松开。 “啪嗒。” 木头拖把杆掉在潮湿的瓷砖上。 发出一声空洞的脆响。 第133章 卧底建明心态崩了,我升职全靠贺董提拔 木头拖把杆砸在红色的塑料水桶沿上。 “啪。” 脏水飞溅。几滴带着泥沙的污水落在建明擦得发亮的黑皮鞋上。洇出几个暗灰色的斑点。 他没去擦。 脑子里的那根弦,像是被生锈的钢丝绞紧,终于“嘣”的一声断得干干净净。 耳边全黑白电视机里港督那句“救世主”。 建明双腿发软。他向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潮湿的瓷砖墙上。 冰冷的触感穿透蓝色制服,凉透了脊背。 他在等。等了整整大半年。 等全兴露出狐狸尾巴。等他们用那些重型拖拉机走私军火,或者在芯片包装盒里塞满海洛因。 他连抓捕路线和邀功的报告都打好腹稿了。 结果呢。 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检查九龙科技园的五十个垃圾桶。 倒出来的全是废铜烂铁、废弃报表和被阿泰啃干净的西瓜皮。 连张高利贷的欠条都没摸到。 “这卧底没法干了。”建明捂着脸。 粗糙的双手在脸上胡乱搓了两把。 他猛地站直身子。弯腰捡起拖把。 一把将拖把扔进水桶里。发出哗啦一声响。 深夜。新界北。全兴重工大楼天台。 风很大。吹得铁皮通风管道哐当直响。 夜风带着点腥味,卷起地上的灰尘。 一扇生锈的铁门被推开。嘎吱。 黄志诚穿着那件万年不换的旧风衣。大步走上天台。 他嘴里叼着半根万宝路。火星在黑暗中忽明忽暗。 天台边缘。 一个人影蹲在矮墙根下。缩成一团。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笔挺的高级行政制服。胸前别着金色的全兴铭牌。 黄志诚走过去。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响。 “建明。”黄志诚压低声音。 他从风衣内兜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这是这个月的线人费。三千块。有新线索没?” 信封递过去。悬在半空。 蹲在地上的人没接。 建明抬起头。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眼底全是红血丝。眼眶肿得像两个烂桃子。 他死死盯着那个薄薄的信封。 突然。 “哇——” 建明嗓子劈了。像杀猪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这声音太大。吓得黄志诚手一抖。信封掉在地上。 他赶紧四下张望。“闭嘴!你疯了!想把全兴的保安招来吗!” 黄志诚伸手去捂建明的嘴。 被建明一把推开。力道极大。黄志诚踉跄了半步才站稳。 “黄sir!” 建明哭得满脸是泪。鼻涕流到嘴边,他胡乱用名贵的西装袖子一抹。 留下亮晶晶的一道印子。 “我不干了!我真的不干了!” 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 “我来全兴当卧底。每天拖地、通厕所!” “因为我厕所刷得干净,物流废品分类做得细致。” 建明指着自己胸前的金色铭牌。手指都在发抖。 “上个月。陈永仁副总裁亲自提拔我。” “全兴后勤部区域总监!” 黄志诚愣住了。 嘴里的烟差点掉下来。 “总……总监?” “年薪五十万!” 建明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带着一串全兴地产的挂件。 直接砸在水泥矮墙上。当啷一声脆响。 “年底分红!贺董直接批给我一套九龙新盘的千尺豪宅!” 他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我上周刚去签了字!交了首付!” 建明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粗糙的水泥地上。 西裤膝盖处磨破了皮。他没感觉。 他仰起头。看着黄志诚。 眼里全是绝望的崩溃。 “黄sir!你让我去抓贺董。” 建明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我要是把全兴搞垮了。把贺董送进赤柱。” 他双手死死抓住黄志诚的风衣下摆。 “谁给我发五十万年薪?” “谁给我还那套千尺豪宅的房贷?!” “你吗?警队给我发奖金吗?那三千块线人费够我还一个月利息吗!” 字字泣血。 每一句都像大铁锤。狠狠砸在黄志诚的胸口。 黄志诚僵在原地。 风衣下摆被建明拽得变了形。 他低头。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像个泪人的手下。 看着他那身用进口面料做的高级制服。看着那块金光闪闪的总监铭牌。 黄志诚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回答? 跟他说警队的荣誉?跟他说正义必胜? 在年薪五十万和千尺豪宅的真金白银面前。这些口号苍白得像纸。 更何况。全兴现在是港府钦定的“救世主”。连一哥都去求他们解决就业。 他拿什么理由去抓贺云洲? 抓一个按时纳税、提供十万个工作岗位的慈善家? 黄志诚嘴里的万宝路快烧完了。 烟灰扑簌簌掉下来。 猩红的火星烧到了过滤嘴。烫到了他的食指关节。 “嘶。” 黄志诚倒吸一口冷气。手指一松。 烟蒂掉在地上。他没去踩。 他看着建明。张了张嘴。 半句话都憋不出来。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棉花。 就在这种死寂的压抑中。 “滴滴滴——” 一阵刺耳的电子蜂鸣声。突然从建明的腰间炸响。 声音极亮。穿透了天台的风声。 建明吓了一跳。 条件反射般松开黄志诚的风衣。手忙脚乱地往腰上去摸。 摸出一个黑色的全兴一代汉显寻呼机。 他看了一眼绿色的液晶屏幕。 上面跳动着一行黑色的方块字。 建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才崩溃的情绪被一种打工人对老板的天然敬畏瞬间压制。 他胡乱擦干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陈总找我。”建明咽了口干沫。声音还有点抖。 他看着黄志诚。“黄sir。我得走了。迟到要扣奖金的。” 没等黄志诚说话。 建明手里握着的一个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响了。 他赶紧拉出天线。按下接听键。 “喂。陈总。”建明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电话那头。传来陈永仁焦躁的声音。 背景音里全是翻动纸张的沙沙声。 “建明!死哪去了!换个换气泵要半个小时?” 陈永仁嗓门拔高。 “赶紧滚回公司!明天港府的ceo大奖颁奖礼!” “我的发言稿。你核对好没有!” 第134章 陈永仁荣获港岛十大杰出ceo 天台的铁门“咣当”一声砸上。 生锈的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长音。 建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黄志诚站在原地。脚边是那根烧到过滤嘴的万宝路烟蒂。 夜风更冷了。吹得他风衣下摆猎猎作响。 他伸手摸向内兜。那个装着三千块线人费的牛皮纸信封,硬邦邦的。有些硌人。 他没往外掏。 第二天。晚上八点。 港岛会议展览中心。大会堂。 水晶吊灯把整个会场照得金碧辉煌。 铺着厚厚红毯的走道两旁,摆满了一人高的迎宾花篮。百合的甜香混着古龙水味。 这是港岛商界一年一度的最高盛事。“港岛年度商业大奖”颁奖典礼。 台下坐着的,全是在中环呼风唤雨的财阀大班、洋行高管。 前排。 贺云洲穿着午夜蓝的双排扣礼服。没打领带。 双腿交叠。靠在红丝绒椅背上。 手里把玩着银色防风打火机。咔哒。盖子开合。声音被会场里的交响乐掩盖。 白月彤坐在他左侧。一袭纯黑晚礼服,银边眼镜反着台上射灯的白光。 她低头,用钢笔在记事本上快速划掉一行日程。 “接下来。有请港岛财政司司长。” 女主持人声音高亢,穿透力极强。 “颁发本年度最重量级奖项——‘十大杰出ceo’!” 台下掌声雷动。 财政司的鬼佬司长挺着啤酒肚,走上台。 他手里拿着一个烫金的信封。走到麦克风前。 “获奖者。”鬼佬司长操着带口音的粤语。“全兴集团常务副总裁。” 他拆开信封。抽出卡片。 “陈永仁先生!” “轰——” 几十架长枪短炮的闪光灯瞬间爆闪。 白光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 快门声像暴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咔咔作响。 陈永仁坐在第二排。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磕在前面椅子的靠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顾不上疼。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他穿了一套萨维尔街定制的银灰色高定西装。剪裁完美贴合身形。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上了厚厚的发蜡。 他在掌声中走向舞台。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一层滑腻的冷汗。 走到台中央。 鬼佬司长微笑着递过一个沉甸甸的水晶奖杯。 奖杯切面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恭喜你。陈先生。”鬼佬司长主动伸出手。“全兴的供应链管理,简直是工业奇迹。” 陈永仁接过奖杯。右手握住司长的手。 上下晃了两下。 “谢谢司长。”他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商业微笑。 他转身。走到麦克风前。 台下的闪光灯闪得更疯了。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食指在镜架上用力按了一下。 指骨泛白。 “感谢评委会。” 陈永仁开口。一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 这是他这两年硬生生熬夜背砖头厚的原版教材,练出来的。 “全兴集团过去一年的成绩。离不开精准的物流调度和高效的生产线整合。” 他背诵着建明昨天熬夜核对好的发言稿。声音平稳,抑扬顿挫。 台下的外资高管们纷纷点头。 几个华资大亨在低声交谈。 “贺云洲手下这个副总。是个人才。听说哈佛商学院的经典案例,他倒背如流。” “这气度。这谈吐。哪像个混社团出身的。” 陈永仁站在刺眼的聚光灯下。 水晶奖杯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 他看着台下那些平时他只能在警局卷宗里看到的大人物。 现在。这群人都在仰视他。为他鼓掌。 他嘴里吐出标准的商业词汇。 “资产回报率。”“边际成本递减。” 每一个词都发音准确。 但他的心里。 像有一头困兽在疯狂咆哮。撞击着胸腔。 老子是个警察! 陈永仁在心里狂吼。牙齿咬紧。腮帮子上的肌肉微微凸起。 老子的警号是pc! 我是拿枪的!不是拿水晶奖杯的! 我三年前还在钵兰街的后巷里吃发馊的盒饭,被人追着砍! 我卧底是为了抓黑社会洗黑钱的证据! 现在呢? 我成了亚洲最大重工集团的常务副总裁。 我把一个社团的走私路线,改造成了全亚洲最高效的合法物流网。 我每天签的字,能调动几十个亿的合法资金。 连特区的市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陈总”。 陈永仁觉得自己快裂开了。 这种巨大的撕裂感。让他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感到一种荒谬的窒息。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台下。 看到最后一排的阴影里。站着一个穿旧风衣的男人。 黄志诚。 黄志诚双手插在兜里。没有鼓掌。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眼神复杂。像看一个熟悉的陌生人。 陈永仁迅速收回目光。 “全兴的未来。不仅是制造。更是创造。” 他微微鞠躬。结束了演讲。 台下爆发出今天最热烈的掌声。 经久不息。 陈永仁抱着奖杯。走下台阶。 绕过喧闹的宴会厅正门。钻进后台的通道。 通道里很安静。只有冷气机出风口的嗡嗡声。没有刺眼的闪光灯。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肺管子发酸。 伸手扯松了勒得死紧的领带。解开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走到通道尽头。 昏暗的壁灯下。 贺云洲靠在墙上。单手端着一杯香槟。 没喝。 看到陈永仁走过来。 贺云洲站直身子。 “讲得不错。阿仁。” 他声音平稳。不带什么起伏。 贺云洲举起手里的高脚杯。往前递了一下。 玻璃杯壁。碰上陈永仁抱在怀里的水晶奖杯。 “叮。” 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 陈永仁手一紧。差点把奖杯掉在地上。 他赶紧抱紧。“贺董。发言稿是公关部写的。我就是照着念。” 贺云洲放下酒杯。 他看着陈永仁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脖子。 “物流这块池子。太小了。” 贺云洲开口。 直接把陈永仁刚拿到全港第一的业务,贬得一文不值。 陈永仁愣住了。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 “小?”他结巴了一下。 全兴现在的物流网,一天吞吐几千吨货。这还叫小? “明天起。” 贺云洲伸手。在西装内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塑料长方块。 随手扔过去。 “啪。” 陈永仁慌忙接住。是那台粗糙的“全兴一代”样机。 “你负责消费电子新部门。” 贺云洲看着陈永仁。 眼神里跳动着资本扩张的狂热火星。 “我们要开始。” 贺云洲嘴角扯起一抹冷笑。 “造音乐了。” 第135章 昔日古惑仔,今日全港最强企业高管群 陈永仁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水晶奖杯。 切面割着掌心。冰凉,沉重。 这种荒谬的重量感让他呼吸一滞。 他左手攥紧那台黑色的“全兴一代”样机。塑料外壳硌得手生疼。 喉结滚了两下。他僵硬地点了点头。“明白,贺董。” 三天后。新界北。全兴重工总部。 顶层一号董事会会议室。 冷气机出风口发出嘶嘶的轻响。白雾在半空消散。 这间三百平米的会议室里。此时坐着的人,放眼整个港岛商界,堪称魔幻。 十米长的红木圆桌旁。 阿泰穿着一套紧绷的意大利手工定制西装。 右脸那道狰狞的刀疤,被发胶梳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衬得愈发凶悍。 他面前放着一杯意式浓缩咖啡。没放糖。 旁边是厚厚的《全亚洲物流干线布点规划书》。 傻强坐在他对面。 光头锃亮。反着头顶水晶吊灯的白光。 他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黑框眼镜。装斯文。 粗糙的大手正翻着一份《地推网点转化率分析报告》。 吹水达翘着二郎腿。 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他现在是全兴传媒的掌门人。 穿着银灰色的亮面西装。脚上的尖头皮鞋擦得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 陈永仁坐在末座。金丝眼镜片后,黑眼圈依然顽固。 这群人。 三年前,还在旺角的后巷里。光着膀子,手里拎着开山刀和带血的铁管。 为了两千块的保护费,跟对头砍得肠子流一地。 现在。他们全坐在几万块一把的真皮大班椅上。 “啪!” 一声巨响打破了会议室的安静。 阿泰猛地站起来。 手里的一沓a4纸预算报表,被他狠狠砸在红木桌面上。 纸页散开。滑出一尺多远。 “傻强!你脑子里装的是大粪吗!” 阿泰粗哑的破锣嗓子在会议室里炸响。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那杯意式浓缩溅出几滴黑色的苦汁。 “你看看你做的这狗屁ppt!” 阿泰指着白板旁边立着的幻灯机幕布。 “深水埗地推第三季度的转化率。环比下降了三个点!” 他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 “你跟我说是因为下雨?下雨就不卖彩电了?!” 傻强也不干了。 他一把扯掉那副装样子的黑框眼镜。扔在桌上。咔哒。 “放你娘的屁!” 傻强一脚踹开椅子。蹭得地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那是转化率的问题吗!” 他抓起桌上的《物流损耗明细》。卷成纸筒。指着阿泰的鼻子。 “是你的物流车队拉胯!送过去的显像管。碎了十五台!” 傻强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叫什么?这叫用户体验极差!老子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市场渗透率。全被你那帮瞎开车的司机给撞碎了!” “我操!你敢说我的车队?” 阿泰红了眼。一把扯松脖子上的真丝领带。 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后腰。 摸了个空。那把跟着他三年的管钳,早锁进地下室的保险柜里了。 陈永仁坐在角落里。 端着保温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他看着这俩加起来身价快二十个亿的集团高管。 满嘴蹦出的不是“砍他”,而是“转化率”、“roi”、“市场渗透率”。 他觉得这世界疯了。 警校教他的犯罪心理学。在这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吹水达晃着红酒杯。嘿嘿直笑。 “行了。强哥,泰哥。别吵了。” 他呷了一口红酒。 “我手下的狗仔队昨天刚拍到嘉禾老板跟小明星开房。明天头版一发。转移一下公众视线。这点退货率算啥。” “你闭嘴!狗仔队能填补物流损耗的窟窿吗!”阿泰和傻强异口同声冲他吼。 贺云洲坐在主位。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 他没抽烟。手里把玩着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咔哒。盖子开合。火苗窜起。 幽蓝色的光映着他没有波澜的眼睛。 他没有制止这场带着浓烈市井气息的商业争吵。 这种充满了野性、为了利润能互相咬下对方一块肉的饥饿感。 正是中环那些衣冠楚楚的买办们最缺乏的。 全兴能有今天。靠的就是这股饿狼扑食的狠劲。 咔哒。火机盖合上。 贺云洲放下打火机。 金属底座撞击红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争吵声戛然而止。 阿泰胸膛剧烈起伏。喘了两口粗气。老老实实拉过椅子坐下。 傻强也把卷成筒的报表铺平。重新戴上那副黑框眼镜。 会议室里只剩下冷气机的风声。 贺云洲伸出左手。 按下了桌角幻灯机的遥控器开关。 “嗡——” 幻灯机的散热风扇启动。一束强光穿过昏暗的会议室。 打在正前方的白色幕布上。 一张巨大的彩色照片显现出来。 照片上。没有复杂的报表。没有全兴的新厂房。 只有一个四四方方的银色金属盒子。 带着几个粗糙的机械按键。侧面插着一根黑色的耳机线。 笨重。厚实。 日本索尼(sony)。 第一代walkman磁带随身听。 会议室里的人全看愣了。 吹水达放下红酒杯。眯着眼睛凑近看。 “老大。这不是日本佬卖的那个什么……随身听吗?” 他砸吧砸吧嘴。 “那玩意儿死贵。一个要两千多港币。我上周刚给我马子买了一个。”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 看着幕布上的照片。背上突然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知道贺云洲那个“造音乐”的指令是什么意思了。 贺云洲站起身。 走到幕布旁。 手指点在那个银色的金属盒子上。 “两千块。” 贺云洲声音冷硬。像在陈述一个死刑判决。 “成本不到三百。” 他转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高管。 “日本人在用这块废铁。” 他手指用力一戳幕布。幕布往下凹陷了一块。 “掏空我们年轻人的口袋。” 会议室里死寂无声。 阿泰刚才吵架的火气全消了。他盯着那个随身听。 两千块。当年在钵兰街。砍断别人一条胳膊才给两万块安家费。 日本人造个放磁带的铁盒子,就能赚走一千七? 这比抢银行还暴利。 “陈永仁。” 贺云洲收回手。目光落在角落里那个新上任的消费电子部总监身上。 陈永仁猛地站直。 “在。贺董。” 他手心出汗。保温杯的塑料外壳被捏得嘎吱作响。 贺云洲走回主位。 单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 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整个会议室。 他看着陈永仁。 眼神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嗜血的资本杀机。 “新部门第一个任务。” 贺云洲吐出四个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把它杀了。” 第136章 研发便携式随身听,文化输出第一步 幕布上的索尼随身听冷冷地散发着工业光泽。 银色的金属外壳在幻灯机的强光下,透着一股属于八十年代末日本电子霸主的傲慢。 陈永仁死死盯着那个机器。 金丝眼镜在鼻梁上滑下一寸。他没扶。 手里的保温杯被他捏得嘎吱作响。骨节泛白。 “把它杀了。” 这四个字像铁锤。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他是个拿枪的卧底。现在要带头去搞死索尼的摇钱树。这落差让他胃里泛起一阵痉挛的抽痛。 “明白。”陈永仁咽了口干沫。声音发紧。 第二天。九龙科技园。 一号无尘实验室。 白色的防静电服裹得严严实实。空气里满是异丙醇清洗剂的刺鼻味道。 操作台上。一台两千块买来的索尼walkman被大卸八块。 丁秋楠拿着镊子。 眼神狂热得像看见生肉的狼。 “垃圾。” 她捏起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解码芯片。扔在不锈钢托盘里。 “当啷”一声脆响。 “八位架构。发热量大得能煎鸡蛋。”丁秋楠撇嘴。“就这破玩意儿卖两千?” 她转头冲身后的助理工程师喊。 “换全兴一代寻呼机的那款微米级主板!降频使用!把音频解码模块加进去!” 丁秋楠抓起一根电烙铁。松香白烟腾起。呛得她咳了两声。 “磁头不要日本的。大隆厂的精密车床能磨出精度更高的。” 半个月。全兴的研发机器疯狂运转。 大隆机械厂第六车间。 阿泰光着膀子,脖子上挂着黑毛巾。站在五百吨级的冲压机床旁。 巨大的冲头轰然落下。 “哐!” 地面震颤。一块铝合金薄板被瞬间压成一个流畅的长方形外壳。 边缘光滑,没有任何毛刺。 “这模具开得漂亮!”阿泰拿起刚出炉的金属壳。 烫手。他赶紧在毛巾上蹭了两下。 “纯金属的。比洋鬼子的塑料壳子硬气多了!” 一个月后。 全兴重工大厦。三楼。董事长办公室。 冷气机吹出嘶嘶的凉风。 办公桌上,放着一台深灰色的机器。 四四方方,全金属机身。表面做了磨砂处理。灯光打上去,泛着哑光。 厚度只有索尼walkman的三分之二。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拿起那台机器。入手沉甸甸的。 触感冰凉。带着重工业特有的质感。 陈永仁站在桌前。白衬衫后背湿透了,贴在肉上。 他大口喘着气,汇报这一个月的战果。 “贺董。全兴m1。” 陈永仁指着机身侧面的电池仓。“两节五号电池。续航七十二小时。” 他咽了口口水。 “是索尼的三倍。” 贺云洲没说话。大拇指按下播放键。 “咔哒。” 里面塞着一盘随便买来的盗版磁带。 劣质的流行音乐从插着的廉价耳机里漏出来。音质粗糙。 丁秋楠穿着白大褂。头发乱糟糟地用圆珠笔挽在脑后。 她走上前。从贺云洲手里拿过那台m1。 “最关键的。在这里。” 她高高举起那台正在播放音乐的随身听。 然后。 猛地松手。 陈永仁吓得一哆嗦。下意识伸手去接。 “丁工!这是样机!” 来不及了。 “啪!” 全金属的m1重重砸在实木地板上。 滑出半米远。撞在红木沙发腿上停下。 陈永仁心疼得直抽气。这可是砸了上千万研发费弄出来的独苗。 丁秋楠走过去。捡起机器。 拍了拍表面的灰。 耳机线还连着。里面的音乐声。没有断。没有卡壳。哪怕是一秒的停顿都没有。 “全兴芯片级防震。”丁秋楠嘴角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我加了六十四兆的缓存内存。提前读取磁带数据。” 她推了下黑框眼镜。 “别说跑步。就是拿着它去打拳击。也绝不卡带。” 陈永仁呆住了。 索尼最大的痛点,就是走路快了磁头会跳音。 全兴直接用跨时代的芯片缓存技术。把这个问题彻底按死在棺材里。 硬件。完美无瑕。 这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贺云洲看着那台摔过依然完好无损的机器。 他伸出手。 丁秋楠把机器递还给他。 贺云洲捏着m1。 指腹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摩挲了两下。 突然。 他手腕一翻。 “啪。” 样机被他重重扔在红木办公桌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桌面跟着微颤。 陈永仁和丁秋楠同时愣住。 “贺董……是有什么地方不满意?”丁秋楠皱起眉头。 贺云洲靠向大班椅椅背。双手交叉。 他看着桌上的机器。 耳机里还在漏出那种廉价、刺耳的电子合成音乐。 声音像锯木头一样难听。 “硬件是顶配。” 贺云洲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情绪。 “但这声音。” 他修长的手指点在桌面上。笃。笃。 “像是一块发霉的破布在摩擦。” 他抬起头。看着陈永仁。 “没有音乐的播放器。就是个冰冷的铁盒子。” 贺云洲冷笑一声。 “索尼能卖两千块。是因为他们手里握着哥伦比亚唱片公司。握着迈克尔·杰克逊的版权。” “他们卖的不是铁盒子。是流行文化。是软实力。” 陈永仁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他懂了。 全兴造出了最锋利的刀。但手里没有肉可以切。 贺云洲转头。 目光越过陈永仁。看向站在角落里一直没敢出声的吹水达。 吹水达穿着银灰色的亮面西装。脚上的尖头皮鞋擦得锃亮。 正端着个红酒杯装深沉。 “吹水达。”贺云洲点名。 吹水达手一抖。红酒差点洒在白衬衫上。 “在!贺董!”他赶紧把酒杯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小跑过来。 贺云洲手指敲了敲那台全兴m1。 “去唱片公司。” 吹水达愣了一下。“去哪家?宝丽金?还是华纳?” “所有的。”贺云洲语气冷硬。不容置疑。 “带上支票。带上你狗仔队拍到的那些东西。” 贺云洲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九龙繁华的街道。 眼神里跳动着资本扩张的狂热火星。 “我要亚洲最顶级的嗓音。” 贺云洲转过身。看着吹水达。 一字一顿。 “在全兴的机器里唱歌。” 第137章 签下顶级歌手,全兴随身听卖爆日韩 吹水达猛地挺直腰板。 右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胸口上。 “砰。” 动作太大。亮面西装紧绷,最中间那颗塑料纽扣不堪重负。 “咔”的一声崩飞。擦着陈永仁的金丝眼镜飞过去。掉在地毯上。 吹水达顾不上尴尬。胡乱把敞开的西装拉拢。 “交给我,贺董!” 他嗓门极大。唾沫星子喷出来。 “港台那些唱片公司老板的底裤穿什么颜色。我手下的狗仔队都拍得清清楚楚!” 他拍着胸脯保证。 “我不光要他们的人。我还要让他们自带干粮来咱们机器里唱歌!” 贺云洲没接他的贫嘴。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笃。 “三天。我要看到合同。” 吹水达转身就跑。 皮鞋底在地毯上打了个滑,踉跄半步。稳住身形,一溜烟冲出办公室。 当天下午。中环。宝丽金唱片总部。 总裁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 郑老板抽着雪茄。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张一千万的渣打银行本票。 吹水达坐在对面。翘着二郎腿。 手里没拿本票。他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口敞着。露出一叠黑白照片的边缘。 “达哥。一千万。想买我们旗下三大天王的独家磁带发行权?” 郑老板吐出一口浓烟。冷笑一声。 “全兴的机器还没上市。你们的算盘打得太精了。这价码,买个三线歌手还差不多。” 吹水达没恼。 他慢条斯理地把牛皮纸信封倒过来。 十几张照片滑落在玻璃茶几上。 郑老板随意扫了一眼。 刚吸进肺里的一口雪茄烟。直接卡在嗓子眼。 他剧烈咳嗽起来。脸憋得紫红。 手忙脚乱地把雪茄按进烟灰缸。火星四溅。 照片上。清晰地拍着郑老板深夜出入一处隐蔽的半山别墅。 别墅门口,站着几个和联胜的红棍。 更致命的是。其中一张照片,拍到了他亲手把一个黑色密码箱,递给一个洗钱钱庄的话事人。 “这……这全是伪造的!” 郑老板猛地站起身。声音发抖。指着吹水达。 “你们全兴敢敲诈勒索?我马上报警!” 吹水达翘着的二郎腿没放下。 他拿出一根牙签。剔了剔牙。 “郑老板。报啊。o记的黄志诚警司。最喜欢查这种跨国洗钱的大案了。” 吹水达把牙签弹进垃圾桶。 “你猜这照片。是先到警察局。还是先上《全兴娱乐周刊》的头版?” 郑老板跌坐回沙发里。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眼角往下流。砸在白衬衫上。 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底牌。在这个前古惑仔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一千万。三大天王新专辑的磁带,随全兴m1首发。” 吹水达站起身。把那张本票推过去。 “这叫强强联合。郑老板。名利双收的买卖。” 三天后。 全兴大厦。三楼会议室。 吹水达把一摞厚厚的合同砸在办公桌上。 纸页哗啦啦响。 “港台前十的唱片公司。全签了。” 吹水达拿起桌上的水杯,咕咚灌了一大口。 “三大天王、玉女掌门人。他们的最新专辑磁带,只随全兴m1发售。” “外面音像店。至少晚一个月才能拿到货。” 贺云洲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合同。 扫了一眼违约条款。 他扔下合同。看向陈永仁。 “铺货。” 八月十号。 全兴m1随身听。正式发售。 定价八百九十九港币。买机子,送天王独家首发磁带。 这不是卖电子产品。这是在贩卖焦虑和潮流。 你想听偶像的新歌?对不起,音像店没得卖。 你必须买这台全金属的黑色机器。 港岛的年轻人疯了。 铜锣湾的全兴电器直营店门口。 凌晨三点。队伍已经排到了两条街外的地铁口。 有人带着帐篷和凉席。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面包。 早上九点。卷闸门拉开。 “不要挤!踩死人了!” 保安的吼声瞬间被疯狂的人潮淹没。 第一批十万台备货。 不到三个小时。抢购一空。 这只是开始。 真正让索尼感到恐惧的。是这股风暴跨过了维多利亚港。 刮向了整个亚洲。 日本。东京。秋叶原电器街。 亚洲电子产品的心脏。索尼和松下的老巢。 全兴没有在日本开直营店。 吉米仔带着几百个精通日语的销售。 直接把集装箱拉到了秋叶原的街头。 大喇叭放着震耳欲聋的港台流行乐。 “全金属机身!三十天续航!剧烈运动绝不卡带!” 横幅上用粗大的日文写着。 旁边摆着一个透明的有机玻璃箱。 一台全兴m1正在播放音乐。一个机械臂不断地将它举高、重重摔下。 砰!砰! 音乐没有一丝卡顿。流畅得让人头皮发麻。 日本的年轻人停下了脚步。 他们腰上别着塑料外壳的索尼walkman。只要跑得快一点,磁头就会发出刺耳的杂音。 电池三天就得换。还得小心翼翼地防摔。 而眼前这台黑色机器。 像一块砸不烂的铁砖头。透着粗犷硬核的工业美感。 最致命的。它的价格,只有索尼最新款的一半。 “给我来一台!” 一个染着金发的日本高中生掏出日元。 几分钟后。人群炸了。 秋叶原街头。排起了长龙。 队伍从电器城门口,一直延伸出了三个街区。 连负责维持秩序的东京警察都懵了。他们没见过本国人为了抢一台中国制造的机器,差点打起来。 一个月后。 索尼东京总部。 五十八层高管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冰窖。十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日本高管。正襟危坐。没人敢大声呼吸。 会议桌正中央。 放着一台拆开的全兴m1。 绿色的主板暴露在空气中。旁边散落着黑色的金属外壳和几颗粗大的螺丝。 索尼亚太区执行董事。田中。 他站在长桌尽头。 手里死死捏着一份刚出炉的销售报表。 纸张边缘被手汗沤得发软,有些卷边。 “百分之四十……” 田中声音发抖。嗓子干哑得像吞了砂纸。 他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在座的高管。 “短短一个月。我们在本土的市场份额。暴跌了百分之四十!” 他把报表狠狠砸在桌面上。 “啪!” 纸张滑过光滑的木桌面。停在一杯凉透的绿茶旁。 田中双手抓起那台被拆解的全兴m1。 塑料按键的粗糙手感刺着他的掌心。 他用力捏着机身。 “嘎吱。嘎吱。” 金属外壳没变形。但他手指骨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惨白色。 “他们用的是微米级芯片做音频解码!” 田中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六十四兆的物理缓存!这是服务器级别的冗余设计!他们居然装进了一个随身听里!” 他把机器重重砸回桌上。 “砰!” 零件震得跳了起来。 “我们的机器。在它面前。就像上个世纪的电子垃圾!” 田中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块块凸起。 “如果在欧美市场让他们铺开。索尼引以为傲的随身听业务。明年就会彻底破产!”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嘶嘶的冷风声。 几个高管低着头,看着皮鞋尖。没人敢接话。 技不如人。这是硬伤。 全兴不玩营销噱头。直接用降维的芯片技术,在他们的核心领域撕开了一道致命的口子。 田中深吸了一口气。 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怒火和恐惧。 他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东京繁华的夜景。 那片曾经只属于他们日本制造的骄傲。现在被一台黑色的铁盒子砸得粉碎。 他转过身。 眼神变得阴冷。像一条毒蛇。 “联系港岛。” 田中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派最高级别的谈判团过去。” 他指着桌上那堆拆解的零件。 “买下他们的防震和芯片降频专利。” 一个高管抬起头。咽了口干沫。 “如果他们不卖呢?全兴那个贺云洲。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硬茬。” 田中嘴角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 他拿起桌上的半杯绿茶。手腕一翻。 哗啦。 茶水倒在地上。洇湿了一小块灰色的地毯。 “不卖?” 田中把空茶杯扔在桌上。当啷作响。 “那就启动全球专利壁垒。” 他眼神阴毒。 “找最贵的跨国律师团。用国际诉讼把他们淹死在法庭上!” “我要让他们的机器。连欧美海关的门都进不去!” 第138章 索尼惊恐,要求与全兴交叉授权专利 东京会议室里。 田中摔在地毯上的绿茶水渍,慢慢洇干。留下一块不规则的暗斑。 几个日本高管低着头,死死盯着鞋尖。没人敢接话。 空气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嘶嘶的白噪音。 三天后。港岛启德机场。 一架波音747客机在跑道上滑行减速。 机舱门打开。 一股夹杂着航空煤油味的闷热海风灌了进来。 四个穿着深蓝色高定西装的日本男人走下舷梯。 带头的叫铃木。索尼亚太区法务兼商业谈判首席代表。 他没提行李。两手空空。 身后跟着三个提着银色密码箱的助理。 皮鞋踩在停机坪上,步伐整齐划一。带着跨国财阀特有的从容和不可一世。 他们没等机场外的出租车。 两辆黑色的平治轿车已经停在出口。 不是全兴派来的。是索尼在港岛的代理商早早备好的专车。 铃木坐进后座。 摇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热浪。 “去新界北。”他用日语吩咐。 车子驶入新界北工业区。 路两边,时不时能看到挂着“全兴重工”牌子的重型泥头车呼啸而过。 卷起一阵阵黄土。 铃木透过车窗看着那些粗糙的卡车。皱了下眉头。 拿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掩住口鼻。 这种靠收破烂和搞建筑起家的泥腿子企业,能搞出什么高科技。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弄出了个大缓存芯片。 半小时后。全兴总部大楼。 三楼。一号会议室。 冷气机呼呼转着。白雾从风口喷出来,消散在半空。 会议桌很长。红木材质。 贺云洲坐在主位。 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扣。白衬衫领口敞着。 他手里拿着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没点火。大拇指压在砂轮上。咔哒。盖子弹开,又合上。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回荡。 陈永仁坐在他左手边。 金丝眼镜片后,那双熬夜熬红的眼睛透着警惕。 面前放着几份全兴m1的销售报表。 白月彤坐在右手边。穿着黑色职业套装。推了下银边眼镜。 手里捏着一支派克钢笔。没打开文件夹。 厚重的双开木门被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声。 铃木带着三个助理走进来。 没有握手。没有寒暄。 铃木径直走到会议桌对面。拉开椅子坐下。 三个助理站在他身后,像三根木头桩子。 “贺先生。”铃木开口。一口流利的牛津腔英语。 他没看陈永仁和白月彤,目光直接落在贺云洲身上。 “时间宝贵。我就开门见山了。” 铃木打了个手势。 身后的一个助理立刻上前。把一个银色的密码箱放在红木桌面上。 咔哒两声。锁扣弹开。 助理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装订精美。封面印着索尼的标志。 递给铃木。 铃木把文件放在自己面前。 双手交叉搭在文件上。 “全兴m1。在亚洲市场的反响不错。”铃木语气平淡。像在评价一件劣质玩具。 “但贵公司的芯片级防震技术,和电源管理模块。” 他停顿了一下。蓝白相间的领带结随着喉结上下滚动。 “涉嫌侵犯了索尼在八三年注册的多项底层音频专利。” 陈永仁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坐直身子。手掌拍在桌面上。 “胡说八道!” 陈永仁嗓音发干。“我们的微米级芯片是全兴实验室自主研发的!底层架构跟你们的8位处理器完全不一样!哪来的侵权?” 他刚想翻开手里的技术证明文件。 “陈副总。” 贺云洲声音平稳。打断了他。 他手里的打火机停住。盖子合上。 转头看了一眼陈永仁。 陈永仁咽了口干沫。不甘心地把手收了回来。 铃木看都没看陈永仁一眼。 这种底层暴发户的咆哮,在他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 “是不是侵权。法庭上见分晓。” 铃木嘴角扯起一抹得体的微笑。那是久居上位的傲慢。 “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 他看着贺云洲。“全兴m1的海外货轮。明天就会在海关被全面扣押。” “包括深城代工厂的出口批文。” 铃木手指点在文件上。 “贺先生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索尼在全球法务部养了多少律师。” “你们打不起跨国官司。” 这就是西方巨头的惯用套路。 不用跟你比技术,不用跟你比成本。 直接用庞大的专利壁垒和国际诉讼,把你的资金链活活拖死在法庭上。 让你连机器的包装盒都运不出港口。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冷气的嘶嘶声显得格外刺耳。 铃木很享受这种沉默。 他以为自己抓住了全兴的死穴。 他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 用力推了过去。 文件滑过两米长的距离。稳稳停在贺云洲手边。 “交叉授权协议。” 铃木靠向椅背。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这上面。包含了索尼旗下十五项过期的外壳设计专利,和两项模拟信号放大技术。” 他看着贺云洲。眼神里满是施舍。 “换取全兴的芯片防震和电源管理核心代码。独家使用权。” 白月彤脸色瞬间冷如寒霜。 她一把按住那份文件。纸页边缘被她压得发皱。 “过期外壳专利?换核心微米级芯片代码?” 白月彤推了下眼镜。“铃木先生,你这是抢劫。这比海盗还要明目张胆。” 铃木没有理会白月彤的愤怒。 他甚至懒得跟这个女法务辩论。 他只盯着贺云洲。 铃木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那份协议的封面上。 傲慢地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不大,但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威胁。 “贺先生。” 铃木收回手。嘴角那抹虚伪的微笑彻底消失。 换上了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酷。 “这是非常慷慨的条件。” 他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死亡通牒。 “如果拒绝。” 铃木盯着贺云洲没有波澜的眼睛。 “你们将面临整个日本电子产业的国际诉讼绞杀。”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陈永仁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白衬衫贴在肉上,凉飕飕的。 他知道索尼不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真的在欧美十几国同时提起诉讼,全兴的海外资金会被瞬间冻结。大隆机械厂和深城代工厂的几十万工人,下个月就得喝西北风。 白月彤手指死死捏着手里的派克钢笔。指节泛白。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没有看那份推到手边的合同。 连眼皮都没往下搭一下。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眼神像一口封冻千年的古井。 静静地看着对面那个自以为掌握了生杀大权的日本代表。 第139章 贺董冷拒:核心技术,概不外借 贺云洲的手指搭在协议封面上。 深蓝色的硬壳封皮,烫着索尼的银色徽标。 整整八十页。 装订处还压着精致的丝绸锁边。 他没翻开。 连看一眼目录的兴致都没有。 食指和拇指捏住封皮边缘。手腕轻轻一沉。 铁皮垃圾桶就靠在大班桌右侧。 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手腕向外一翻。 “当啷!”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会议室里炸开。 厚重的协议书砸进桶底。 铁皮外壳剧烈震颤,发出两声空洞的回响。 铃木撑在桌沿上的双手猛地僵住。 指节泛出青白色。 他眼角狠狠抽搐了两下,脸上的血色瞬间退干净。 他身后的三个日本助理,身体同时前倾。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助理甚至伸出了手,想去垃圾桶里把协议捞出来。 脚下一绊,皮鞋踢在桌腿上。 发出沉闷的咚声。 没人想到贺云洲会扔得这么干脆。 像扔一团擦过机油的废抹布。 贺云洲靠向大班椅的高背。 双手平搭在暗红色的红木桌面上。 指骨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平整。 “核心技术。” 贺云洲开口。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冷硬的质感。 像生铁撞击在冻土上。 “概不外借。” 八个字。 没有顿挫,没有修饰。 平直地砸在长桌对面四个日本人的脸上。 铃木腾地站了起来。 动作太大,身后的大班椅被膝盖顶得向后滑开。 轮子在地毯上擦出粗糙的沙沙声。 “八嘎!” 一句母语脱口而出。 铃木两步跨到桌沿前,双手重重按在红木桌面上。 整个人往前探出半个身子。 领带歪在一边,露出了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口。 “贺先生!” 铃木换成了粗糙生硬的英语。 语速极快,吐字带着压抑不住的尖利。 唾沫星子喷在光洁的桌面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他手指狠狠点向脚边的垃圾桶。 指尖发颤。 “那是索尼总部的最高决议!是董事会给全兴唯一的体面!” 三个助理迅速在公文包里摸索。 掏出微型录音机和硬壳笔记本。 圆珠笔尖在纸面上划得沙沙响。 贺云洲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右手拉开抽屉,摸出一包白底红标的万宝路。 烟盒倒过来,磕出一根。 咬在嘴边。 银色防风打火机在指间翻转。 拇指下压。 “咔哒。” 幽蓝色的火苗蹿起半寸高。 点燃。 贺云洲吸了一口。 白色的烟雾在冷气流里翻卷,扑向对面的铃木。 隔着薄薄的烟幕。 贺云洲的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潭。 铃木一把扯开风纪扣。 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凸起。 他感觉屋里的冷气根本压不住胸口乱窜的邪火。 他在亚洲跑了十几年谈判,从汉城到曼谷,那些当地电子厂的老板见了他,哪一个不是躬着身子递名片。 “十万台!” 铃木伸出一根手指,用力戳向空气。 “全兴m1在全亚洲一共才卖了多少台?十万台!” 他咬着后槽牙。 牙齿摩擦出咯吱的细响。 “你以为靠这十万台随身听,就能挑战大日本帝国的电子托拉斯?” 铃木抓起桌上的一只陶瓷烟灰缸,重重墩下。 “砰!” 茶水震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明天上午九点!” 铃木身子压得更低,眼球布满血丝。 “索尼法务部的起诉书,会同时送到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送到布鲁塞尔的欧盟总部!” 他粗喘着气。 “全兴的微米级芯片,涉嫌盗用索尼的音频降噪协议!” “只要337调查令一下!” “你们运往鹿特丹、运往长滩港的集装箱货轮,全部会被当地海关就地扣押!” 他死死盯着贺云洲。 声音提高到了破音的边缘。 “三十天!” “大隆机械厂堆积的塑料外壳,深城代工厂排队的几十万套电路板。” 铃木冷笑。 “全会变成废铁!” “全兴每天要付几百万美金的违约金和仓储费!” “我们养着全球最专业的两百名跨国诉讼大状!” “光是打官司的卷宗,就能把你们全兴的法务部埋了!” 铃木收回手,整了整西装的翻领。 “我们会把你们的流动资金,全部拖死在法庭上。” “让你们破产。” 他一字一顿。 “跪着求我们收购。” 贺云洲夹着烟。 烟灰烧到了两厘米长。 他没抖手,任由灰白的烟灰静静悬在空气中。 半晌。 他把烟嘴送到唇边,又吸了一口。 “说完了?” 贺云洲声音平缓。 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铃木愣住了。 双臂撑在桌上的力道莫名松了半分。 他见过愤怒的对手,见过拍桌子对骂的商人,甚至见过当场拔刀的亡命徒。 但他没见过这种反应。 像一块生铁,扔进滚水里,连个气泡都不冒。 贺云洲反手将烟蒂按进身旁的白瓷缸底。 用力一捻。 火星碎裂,熄灭。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两米宽的长桌。 落在铃木发红的鼻梁上。 “阿泰。” 贺云洲淡淡开口。 会议室的双开木门猛地被拉开。 阿泰站在门框正中间。 黑色的防暴战术背心紧紧勒着胸肌。 下山虎的刺青从脖颈一路蔓延到耳根。 手里拎着一根一尺半长的冷钢甩棍。 “咔。” 甩棍脱手甩出,三截钢管卡死。 在水泥地面上顿了一下。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贺董。”阿泰粗着嗓门。 脚步迈进来,皮靴踩得地面发闷。 他斜着眼,盯着那四个穿深蓝西装的日本男人。 舌尖舔了一下发干的嘴唇。 贺云洲没看阿泰,手指指了指大门。 “送客。” 铃木身后的年轻助理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公文包撞在椅子腿上,里面的备用钢笔掉在地上。 骨碌碌滚进桌底。 助理没敢弯腰去捡。 铃木脸颊的皮肉抽动着。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身上的西装抚平。 但额头的冷汗已经顺着鬓角滑下来,流进衣领里。 黏腻难受。 “贺先生。” 铃木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你会为你今天的傲慢付出代价。” 贺云洲低头翻开面前的一份施工图纸。 连余光都没再分给他们半分。 铅笔在图纸上轻轻划出一道黑线。 铃木猛地转身。 “走!” 他低喝一声。 四个日本人快步走出会议室。 皮鞋鞋底砸在大理石走廊上,发出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由近及远。 接着是电梯门合上的叮咚声。 阿泰在门口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么玩意儿。” 他收回甩棍,反手把厚重的木门关上。 门锁合拢。 会议室里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风声。 冷气机吹出的风有些发干。 陈永仁从椅子上站起来。 手心里全是汗,在西裤侧面蹭了两下。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他抬手推上去,指尖有些发硬。 “贺董。” 陈永仁走近两步,声音压得极低。 “铃木不是吓唬人。” 他喉结上下滚了滚。 “索尼在欧美有现成的法务同盟。” “他们跟飞利浦、跟西门子都有交叉专利池。” 陈永仁指了指窗外的维港方向。 “全兴m1下周有一批货要走鹿特丹。” “要是欧洲法院下了禁令,货物滞港,一天的违约金就是四百万港币。” 他胸口起伏着。 “咱们的流动资金全在深城二期工地上压着。” “耗不起半年。” 贺云洲手里的铅笔没有停。 在图纸的预留孔位上画了个圈。 笔尖在纸面上摩擦,沙沙作响。 “他们要是不怕,就不会派人来港岛。” 贺云洲合上手头的图纸。 铅笔扔在桌面上。 滚了两圈,停住。 他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下。 他伸手,把敞开的一粒扣子扣紧。 布料绷直。 贺云洲走到那面落地窗前。 天空阴沉,灰黑色的云块压在中环的高楼顶端。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几艘拖船正顶着风浪缓慢前行。 浪头拍在防波堤上,碎成一片惨白的泡沫。 他的眼神冷冽如刀。 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怕全兴把随身听卖成白菜价。” “他们怕丢了整条产业链。” 贺云洲转过身。 背对着窗外翻涌的黑云。 “洋人习惯了用法律当刀子抢饭吃。” 他声音不高,却震得陈永仁耳膜发紧。 “那就陪他们在每个法庭上见血。” 贺云洲抬手。 按下了桌角内线电话的第一个红色按键。 免提的蜂鸣声响了一声。 “叫白月彤过来。” 第140章 成立法务天团,全球范围内疯狂打官司 白月彤推门进来。 高跟鞋踩在实木地板上。 “笃、笃、笃。” 声音清脆,一下接着一下。 她腋下夹着一份厚重的牛皮纸文件夹,边缘磨出了毛边。 走过陈永仁身边时,风带起一股咖啡的苦味。 白月彤走到大班桌前。 没有多余的客套。 双手按着文件夹,重重拍在桌面上。 “啪。” 纸张震动,荡起一点细小的灰尘。 “铃木刚出大楼的大门。” 白月彤拉开椅子坐下。 手指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镜框有些松,滑下半毫米。 “他在电梯里已经给东京打了电话。” 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两页纸。 “索尼的诉状已经在路上了。” 贺云洲站在落地窗前。 转过身。 走回大班桌后,拉开椅子坐下。 “预算无上限。” 贺云洲拿过那份方案,随手翻了两页。 “要多少钱,财务部立刻批。” 陈永仁在旁边咽了口唾沫。 “无上限?” 他喉咙发干。 “贺董,跨国官司按小时计费。华尔街的顶级律所,一个小时就要一千美金。” “全兴账上的现金流再厚,也不能这么烧。” 贺云洲抬眼看他。 “给洋人交专利费,也是烧。” 他合上文件夹。 “既然都要烧,不如烧给我们的律师。” 白月彤翻开方案的第三页。 指甲盖按在一段文字上。 “全兴在两年前,就已经在慕尼黑、华盛顿和东京完成了底层芯片专利布局。” 她指尖在纸面上划过。 “六十四兆物理缓存、电源动态分配、音频数模转换。” “一共七十二项发明专利。” “索尼现在的随身听,为了解决抗震,绕不开我们的电路排布。” 贺云洲靠向椅背。 “不防守。” 贺云洲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去他们的地盘上,打断他们的腿。” 白月彤收起文件。 “今晚九点的飞机,我去纽约。” 她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三天内,我要让索尼的法务部在全世界的法院门口排队接传票。” 两天后。 曼哈顿中城,洛克菲勒中心。 全美排名前三的专利律所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上铺着厚厚的卷宗。 七个金发碧眼的白人老头坐在两侧。 手里端着热红茶。 他们看着对面的年轻华人女人。 带头的大律师叫罗伯特。 七十岁,处理过通用电气和ibm的跨国大案。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丢在桌面上。 “白女士,你们全兴重工是一家港岛公司。” 罗伯特耸了耸肩。 “去起诉索尼侵权?索尼是纽约证交所的宠儿。” “法官不会轻易支持针对他们的禁售令。” 白月彤没有废话。 她从随身的箱子里取出一张两百万美元的汇丰银行本票。 滑到罗伯特面前。 纸张在抛光桌面上擦出细微的声响。 “这是预付款。” 白月彤声音平稳,一口标准的牛津英语。 紧接着,她又拿出一张。 “赢一场,追加五百万。” 罗伯特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张本票。 手指摸上花白的胡茬。 “另外五千万美元的托管账户,已经在花旗银行冻结。” 白月彤把一份厚达两百页的芯片切片比对报告推过去。 “电子显微镜下的硅片线路截图。索尼抄了全兴的第三层互连。” 她看着老律师的眼睛。 “打赢这场官司,你的名字会留在全美知识产权的判例法里。” 罗伯特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拿回老花镜戴上。 拉开厚厚的报告。 会议室里只剩下纸页翻动的声音。 十分钟后。 老头合上报告,把那两张本票夹进自己的记事本。 “白女士,叫你的团队准备诉状。” 罗伯特笑了笑。 “明天早上八点,华盛顿的国际贸易委员会就会立案。” 同一时间。 伦敦皇家法院外,下着细雨。 英国三大出庭大律师之一的斯通,带着四个助手,跨上湿漉漉的石阶。 手里提着全兴授权的紧急禁售申请。 东京霞关。 东京地方法院门前。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日本本土最擅长专利纠纷的森·滨田律所团队,推开大门走进去。 他们拿着全兴驻日壳公司的委托书。 正式要求索尼下架本土所有带有抗震功能的随身听。 三天时间。 纽约、伦敦、慕尼黑、东京。 九个国家,十四座联邦与地方法院。 七十二份诉状几乎在同一天清晨炸开。 全兴法务天团成型。 四百多名跨国大律师全天候轮班。 堆积如山的诉讼卷宗,像暴风雪一样砸向索尼在全球的各个分支机构。 东京,索尼总部大厦。 顶层走廊里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叮铃铃!叮铃铃!” 杂乱的脚步声在厚地毯上踏出沉闷的急促声。 助理抱着两尺高的传票,撞翻了饮水机旁的纸杯。 水洒在地毯上,没人收拾。 田中坐在办公室里。 领带被他扯得拉丝。 桌面上扔着各地分部发来的加急电传。 “纽约法院受理了全兴的337调查!” “德国杜塞尔多夫法院签发了临时抽检令!” 法务部长站在桌前,满头虚汗。 “田中董事,全兴根本不跟我们扯皮。” 法务部长嘴唇发抖。 “他们直接拿底层芯片的切片图当证据。法官认为具有高度相似性。” “如果禁令生效,我们在欧美的货架全要被贴封条。” 田中的手按在桌沿上。 指节泛白。 “疯子……” 他咬着后槽牙。 “这帮港岛人全是疯子!” 两周后。 纽约曼哈顿,联邦地方法院。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压得人骨头泛酸。 法庭内坐满了媒体记者和华尔街的分析师。 原告席上。 白月彤换了一身纯黑色的职业西装。 长发盘在脑后,没有一丝碎发。 她站在原告辩论席前。 罗伯特坐在她身后,翻着法典。 被告席上,索尼重金聘请的八个资深大律师,个个领带汗湿。 卷宗散了一桌。 “法官阁下。” 白月彤的声音不高。 但咬字清晰得像刀切黄油。 她侧身从助理手中接过来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盒子。 打开。 里面躺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硅晶圆切片。 随后,她双手抱起那摞厚达四百页的专利拆解对比报告。 重重按在法官前方的证据呈递台边缘。 “砰!” 厚重的纸张撞在硬木上。 声音沉闷,在空旷的法庭穹顶下回荡。 “这是全兴实验室与麻省理工实验室联合做出的物理切片对比。” 白月彤抬手,指向大屏幕上的电子显微照片。 “索尼最新款m-500随身听所搭载的控制芯片。” “第三层金属互连布线,拓扑结构与全兴在1988年注册的美国第号专利。” 她顿了一秒。 “完全重合。” 索尼的首席律师猛地站起来。 动作太猛,身后的实木椅子在木地板上擦出尖锐的声响。 “法官阁下!这是商业机密,不能单凭……” 声音戛然而止。 法官敲下了手里的法槌。 “咚!” 清脆的木头撞击声打断了他的辩解。 法官戴着老花镜,低头翻看着那份报告。 脸色越来越沉。 被告席上的索尼律师团。 八个人。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变得惨白如纸。 同一时间。 港岛,新界北全兴重工大厦。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 维多利亚港的雾气升腾起来,对岸中环的灯火模糊成一团团光晕。 办公室里没开大灯。 只有角落里一台二十一寸的全兴彩电亮着屏幕。 电视里正在播n的跨洋整点新闻。 英文女主播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曼哈顿联邦法院刚刚对日本索尼公司下达初审禁令。” “全兴集团在涉及微米芯片的专利诉讼中取得关键性进展。” “索尼在北美市场的部分音频产品或将面临全线召回……” 贺云洲坐在宽大的红木大班椅里。 指间捏着半截没有抽完的万宝路。 烟灰积了很长。 他没去弹。 目光落在那块闪烁的电视屏幕上。 办公桌正中央。 一部红色的老式保密电话,没有任何按键。 属于港督府和极少数海外高层才能接通的专线。 整整半年,这部电话从没响过一声。 “叮铃铃——!” 刺耳的电铃声毫无预兆地撕破了办公室的昏暗。 急促,短脆。 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 贺云洲手指微顿。 烟灰落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他伸手,拿起那个沉重的红色听筒。 贴在耳边。 没有说话。 听筒里传出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 接着。 一个带着浓重伦敦腔、沙哑且苍老的陌生男人声音,缓缓传了过来: “贺先生。” 对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浸透骨髓的威压。 “你闹的动静太大了。” 那头顿了顿,冷笑了一声。 “真正的庄家,想见见你。” 第141章 白月彤舌战群儒,在华盛顿赢下侵权案 贺云洲握着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 听筒里那个苍老阴森的伦敦腔还在回荡。 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食指下压,直接按死了挂断键。 “当啷。” 听筒重重砸回金属底座上。 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维多利亚港的夜雾漫过窗台,他转身走向酒柜,连回拨确认的念头都没有。 一万三千公里外。 华盛顿特区,联邦国际贸易委员会。 终审法庭那扇两米多高的厚重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轰然推开。 冷风裹着细雨灌进大厅。 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震得门框两侧的铜质铭牌微微发颤。 室内铺着深灰色的粗花呢地毯。 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蜡和湿雨衣的土腥味。 辩论席左侧。 索尼联合欧美三大半导体联盟聘请的游说律师团,坐了整整两排。 十二个金发碧眼的合伙人律师。 清一色的深蓝定制西装,胸前别着k街顶级游说集团的金质徽章。 每个人手边都放着厚厚的黑色皮质公文包。 带头的首席大律师叫米勒。 六十出头,长着一张刀刻般的长条脸。 他靠在橡木椅背上,正拿一块白绸布擦拭着金丝眼镜。 身后两个助理低着头,正将一份刚从参议院弄来的安全备忘录装订成册。 辩论席右侧。 只有一个人。 白月彤穿着一身冷灰色的双排扣西装。 长发扎在脑后,露出一张没有血色的脸。 连着三十六个小时的跨洋飞行和高强度对账,让她眼眶泛起一圈淡淡的乌青。 她没看对面那十二个人。 手边放着一杯见底的纸杯黑咖啡,杯沿印着一点浅红色的唇印。 她正在翻看手头的一沓硬卡纸,手指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当!” 法官席上,三位身穿黑袍的审判长敲响了橡木法槌。 主审法官威廉姆斯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 “关于全兴半导体对日美消费电子联盟的专利反诉,以及原告针对全兴芯片提出的国家安全禁令调查。” 法官的声音有些沙哑。 “最终答辩,现在开始。” 米勒站了起来。 他戴上眼镜,把白绸布塞进马甲口袋。 皮鞋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他没有走向讲台,而是直接绕过长桌,停在陪审席和法官之间。 “法官阁下。” 米勒开口,浓重的波士顿口音在挑高的拱顶下回荡。 他抬起右手,直接指向对面的白月彤。 “这根本不是一起单纯的技术专利纠纷。” 他从助手手里接过来一份盖着红色保密印章的文件,猛地扬在半空。 纸页在空中抽打出啪啪的声响。 “全兴集团,前身是港岛最具暴力倾向的地下社团。” 米勒嗓门拔高,语调里透着刻意营造的恐慌。 “他们的制造基地,紧邻内地的军工重镇。” “这是一次带有防务背景的东方侵权者,对自由世界电子工业的技术渗透!” 辩论席上的几个外国助理跟着低声附和。 旁听席上的各大财阀代表纷纷点头,钢笔在记事本上飞快划动。 米勒转过身,双手按在辩论台的边缘,身体前倾。 “他们生产的微米芯片,没有经过西方安全委员会的认证。” “我代表原告方,申请全面启动国家安全紧急条款。” 他一字一顿。 “封杀全兴在全球范围内的所有芯片出口配额。” 法庭内陷入短暂的沉寂。 只有中央空调通风口的吹风声。 两名法官低头翻看那份安全备忘录,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敲击。 这是老牌洋行惯用的手段。 打不赢商战,就掀桌子扣帽子。 白月彤拉开椅子。 站直身子。 深灰色的西装下摆自然垂下,没有一丝褶皱。 她没有反驳那些荒谬的社团背景,也没有看米勒那张挂着胜券在握表情的脸。 她弯下腰。 从身旁的铝合金拉杆箱里,抱出一摞厚达半尺的文件。 沉重的文件重重砸在木质讲台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金属麦克风发出一声短促的电流杂音。 “米勒律师讲了八分钟。” 白月彤开口。 流利的英式英语,冷硬得像刀切在生铁上。 “但我没有听到哪怕一个关于电路拓扑结构的法律词汇。” 她伸出右手,翻开第一份硬卡纸。 上面贴着三张经过瑞士日内瓦公证处盖印的文件。 “《巴黎公约》第四条,专利优先权原则。” 白月彤拿起文件,直接递向书记员。 “全兴半导体于1988年3月14日,在慕尼黑专利局完成了底层电源管理芯片的优先权递交。” 她抬眼,视线像锥子一样扎向米勒。 “比索尼在华盛顿申请的所谓基础专利,早了整整七个月零六天。” 米勒的脸色微微一变。 他身后的两个专利助理慌忙拉开手提箱,手指在目录卡片里疯狂翻找。 白月彤根本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她双手抱起第二叠厚重的文件,直接越过辩论席的分界线。 大步走到米勒的长桌前。 “啪!” 文件砸在米勒面前那本黑色的备忘录上,封面的玻璃纸被震得开裂。 “这是麻省理工与东京工业大学独立实验室出具的扫描电镜报告。” 白月彤扯下一张放大了两万倍的晶圆切片图。 图纸摊在长桌中央。 黑白相间的金属线路像城市管网一样纵横交错。 “第三层金属互连,位宽一点二微米。” 白月彤指尖点在图纸左下方的一处微小瑕疵上。 “为了避开寄生电容效应,全兴在这里设计了一个补偿拐角。” 她猛地抬头,盯着米勒的眼睛。 “为什么索尼最新款m-500随身听的解码芯片上,连这个为了适应全兴自研机床而留下的工艺缺陷,都分毫不差地拓印了上去?” 米勒的大脑嗡的一声。 他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油汗。 “这是……这是工业设计的偶然重合……” 米勒的声音有些结巴。 “偶然?” 白月彤冷笑一声。 她从西装内兜摸出一张折叠的电汇单复印件。 甩在米勒脸上。 轻飘飘的纸张擦过米勒的鼻尖,落在他胸前的领带上。 “索尼第三研发部,在上个月向开曼群岛一家空壳咨询公司汇款两百万美金。” “收款人,是全兴刚刚送进监狱的前技术副总李家明。” 白月彤声音不大,但法庭每一个角落都听得一清二楚。 “拿商业贿赂换来的图纸去逆向工程。” “在国际法庭上,这叫恶意盗窃商业机密。” “你血口喷人!” 米勒身后的副手忍不住跳了起来,双手拍桌。 “法官阁下!这是非法的证据获取!” “当!” 主审法官手里的法槌再次重重砸在基座上。 木槌的反弹力震得法官的手腕抖了一下。 “肃静!” 法官脸色难看地瞪着米勒那边的团队。 “坐下!” 三名审判长把头凑在一起,低声交涉。 白月彤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 西装袖口处露出一点红色的勒痕,那是昨晚抱着十几箱图纸跑公证处磨出来的。 她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脊背挺得笔直。 十分钟后。 主审法官坐直了身子,翻开面前的判决书。 法庭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 米勒扯开衬衫的第一颗纽扣,后颈的肥肉被汗水泡得发红。 “根据国际电工委员会技术公证,以及专利优先权无可争议的事实。” 法官声音在麦克风里扩开。 “本庭裁定:全兴半导体所持有的音频处理及芯片架构专利,合法、完全有效。” 法官视线移向索尼的席位。 “驳回原告所有关于国家安全条款的禁止令申请。” “认定原告索尼公司构成对全兴半导体的恶意诉讼与技术侵权。” “判令索尼立即停止侵权产品的制造与销售,并向全兴支付两千四百万美元的惩罚性赔偿。” “当!” 最后一声法槌落下,清脆如断冰。 米勒身子一软,半截身子砸回椅子里。 手边的金丝眼镜掉在地毯上,镜片摔出一道细小的裂纹。 十二个大律师面如死灰,没人去捡那副眼镜。 法庭侧门大开。 呼啦一声,上百名来自全球各大通讯社的记者端着长焦相机,冲过警戒线。 镁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海。 “白律师!请问全兴会接受索尼的和解协议吗?” “白小姐,这次判决是否意味着亚洲半导体格局将彻底重构?” 话筒像黑色的森林一样推向白月彤的脸。 白月彤抓起桌上的公文包,拉上拉链。 她没有停下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低着头,大步穿过两排闪光灯织成的光网。 高跟鞋鞋跟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笃笃有声,快步下楼。 推开法院外沉重的大门。 华盛顿的冷雨落了下来。 雨水打湿了她的额发,贴在冰凉的皮肤上。 台阶下停着一辆黄色的出租车。 白月彤站在雨檐下。 她从公文包夹层里摸出那个黑色的大哥大。 按下一串熟记于心的香港本地号码。 雨水顺着台阶一层层滑下去。 听筒里响了两声忙音。 紧接着,咔哒一声,被人接通。 对面没有说话,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背景里是维多利亚港的汽笛长鸣。 白月彤握着发热的塑料机身。 嘴角扯动了一下,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砸穿铁壁的痛快: “贺董,全胜。” 她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钻进发烫的胸腔。 “我今晚坐飞机回港岛。” 第142章 奖励一辆劳斯莱斯,白律师的倾心 启德机场的接机通道外。 海风卷着湿热的飞机尾气扑面而来。 空气里满是刺鼻的航空煤油味。 白月彤拖着一个沉重的棕色皮箱走出来。 箱角有些磨损,露出里面的铜柳钉。 里面装着整整三十斤重的判决文书和公证材料。 她的手指被粗糙的提手勒出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走下台阶时,脚踝发酸,身子晃了一下。 连着两天没怎么合眼,她眼眶周围漫着一圈淡淡的青色。 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往下滑了滑。 她抬起手指推上去。 视线穿过挡风玻璃的反光。 贵宾停车道边上,没有全兴安保平日常用的黑色面包车。 只有一辆漆黑的平治。 车门敞着。 贺云洲斜靠在车门旁,手里没点烟,只在指间翻转着一个银色打火机。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 白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 白月彤步子停了一下。 她以为会是阿泰或者某个公司司机来接机。 贺云洲看见了她。 他把火机揣进裤兜,迈开步子走过来。 皮鞋踩在发烫的柏油路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 “贺董。”白月彤停下,嗓音哑得厉害。 贺云洲没应声。 他伸手,直接握住那个沉甸甸的皮箱把手。 手臂肌肉随之绷紧。 “挺沉。”贺云洲单手把箱子拎起来,转身走向车尾。 后备箱弹开,皮箱被扔进去,砸出一声发闷的声响。 “上车。” 贺云洲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车厢里的冷气扑出来,吹在白月彤满是冷汗的脖颈上。 她钻进车里,后背陷进真皮座椅。 连扣安全带的手指都在打滑。 贺云洲绕回驾驶座,打着火。 车子滑出机场通道。 窗外是九龙城寨密密麻麻的灰色楼房,像一片参差不齐的破旧牙齿。 “直接回科技园?”白月彤问,伸手去翻公文包里的案卷汇总。 “先不回。”贺云洲扶着方向盘,车速很快。 “去中环。” 白月彤眉头皱了下。 “律政司那边催着要结案备份,而且深城的代工合同——” “合同跑不了。”贺云洲打断她。 他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听冰镇的豆奶,拉开拉环。 递过去。 金属罐身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贴在她发烫的手心里。 “先喝。” 车子顺着海底隧道钻进港岛。 停在中环皇后大道东的一处临街展厅门前。 全透光的玻璃幕墙擦得一尘不染,反着中环下午的烈日。 大门两侧立着劳斯莱斯的飞天女神立标。 车行经理穿着考究的燕尾服,小跑着迎出来。 贺云洲推门下车。 他走到副驾驶旁,指节敲了敲车窗玻璃。 白月彤推开车门下来,脚底的皮鞋踩在光洁的花岗岩地面上,有些打滑。 她跟着走进展厅正中央。 空气里弥漫着新车内饰特有的真皮和清漆味。 聚光灯正下方。 停着一辆双拼色的劳斯莱斯银刺。 车漆黑得发亮,腰线泛着银灰。 最扎眼的,是前车门靠右的位置。 那里用纯金冷压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徽记——天平与法槌的交叉图样。 全兴法务部的专属标记。 车行经理把托盘端到茶几边。 托盘里垫着厚红绒布,上面放着一把纯金打底的车钥匙。 贺云洲走过去,伸手抓起钥匙。 手腕一扬。 钥匙在半空划出一条弧线。 落在白月彤手边的玻璃茶几上。 “当啷。” 金属撞击玻璃,声音清脆。 白月彤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手指蜷缩了一下。 “贺董,这不合规矩。” 她声音很平,但指节有些发硬。 “法务部的年薪里包含奖金,这种重资产——” “打赢两千四百万美金官司的人,不该坐出租车跑法庭。” 贺云洲打断她的话。 他走到车身旁,手掌在冰凉的车门上拍了两下。 “全兴给手下分钱,从不拖泥带水。” “钥匙拿上。” 贺云洲转头看她,眉骨压得很低。 “这是你该拿的战利品。” 白月彤站在原地,吸了一口冷气。 展厅里的吊灯打在她发白的脸上。 她跟过中环不少大老板,赢了官司,那些富商会送支票,送珠宝,甚至用言语试探她的底线。 但贺云洲不同。 他把车送给她,像是在给前线的军官配发战刀。 冷硬,直接,不带一丝多余的客套。 她走上前,伸手抓起那把沉甸甸的金钥匙。 钥匙齿扣在掌心里,硌出清晰的痛感。 “谢谢贺董。” 当晚八点。 新界北,全兴大厦顶层。 第一百层的空中餐厅没有对外开放。 整个大厅只亮着四盏暗黄的壁灯。 狂风在双层防爆玻璃外撕扯,发出低沉的呼啸。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脚下平铺开来,车流像细碎的金砂。 长条餐桌两端。 贺云洲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黑衬衫。 他拿起玻璃水壶,倒了一杯温热的白开水。 推过长桌。 杯底蹭着白色台布,发出沙沙声。 “嗓子哑了,少喝红酒。” 白月彤面前放着一份五成熟的牛排。 她换了件宽松的米色毛衣,头发散下来,垂在肩头。 摘掉了眼镜,露出带着锋芒的眉眼。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温水滑过干痛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啪。” 贺云洲甩过来一份蓝皮文件夹。 文件夹在台布上滑出半尺,撞在刀叉旁。 “看看。”贺云洲拿起刀叉,切开面前的牛肉。 暗红的肉汁渗出来。 白月彤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全兴随身听的全球清算报表。 东京秋叶原,单周出货量十二万台。 汉城明洞,预售订单排到下个月。 欧洲十六个港口,扣押的货柜全部解封放行。 账户底部的净利润那一栏,是一长串的零。 折合港币,一百三十亿。 白月彤看着那个数字,手里的银叉顿住。 “这一仗打完,索尼在全亚洲的市占率掉了四成。” 她抬头,看着嚼着牛肉的男人。 “他们至少要赔出半年的研发预算。” “研发?” 贺云洲咽下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他们没机会研发了。” 他靠向椅背,指节在桌沿上规律地敲击。 笃。笃。 “官司不是你一个人打赢的。” “要是深城的流水线拿不出合格的芯片,要是大隆厂磨不出那些精密模具。” 贺云洲看着她。 “华盛顿的法官连案子都不会立。” “法律是门面,车间的铁疙瘩才是底气。” 白月彤低着头。 她用银刀切下一小块牛肉。 刀刃擦过白瓷盘底,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把牛肉放进嘴里,嚼得很慢。 这个男人身上没有中环精英那种虚伪的体面。 他野蛮,讲究实用,但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扎在地上,砸出坑来。 她握着刀叉的手指松开又握紧。 那颗向来用条文和证据包裹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跳得有些乱。 切牛排的银刀在瓷盘上发出一声微响。 “叮。” 白月彤放下刀叉。 抽出一张白餐巾,擦了擦嘴角。 她抬起头,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亮。 “随身听已经垄断了日韩,下一步全兴要打谁?” 声音压得很低,但很清晰。 贺云洲没马上回答。 他伸手拉过桌中央的一张白色棉质餐巾。 平铺在暗红色的实木桌面上。 接着,他从内兜摸出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 拧开笔帽。 笔尖悬在餐巾上方,悬了一秒。 随后,黑色的墨水重重落在白布上。 笔尖划动。 沙沙的声音在寂静的顶层回荡。 他画了一个火柴盒大小的四方块。 方块上方,拉出一条细长微翘的黑线。 那是一根外置天线。 方块中间,点出了一排小格子,那是按键。 方块上方,是一块窄小的长方形屏幕。 墨水渗透了餐巾,在布料纤维里慢慢散开。 贺云洲收回钢笔。 把笔帽套回去,咔哒一声合紧。 他用指节敲了敲那个带着天线的黑方块。 眼神穿过玻璃窗,投向脚下深不见底的维港黑夜。 “随身听只是玩具。” 贺云洲声音沙哑,带着一股生铁般的冷意。 “我要做能装在口袋里打电话、发信息的真正终端。” 第143章 全兴手机研发立项,跨时代的降维打击 餐巾上的黑色方块还在往外渗墨。 白月彤低着头。 两根手指捏住餐巾一角,把它提起来。 布料软绵绵地垂着,那根铅笔勾勒出的细长天线,在射灯底下黑得刺眼。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东西做出来。” 白月彤声音有些发颤。 “市面上所有的寻呼机、座机,全得进垃圾堆。” 贺云洲没应声。 他把剩下的半杯白水喝干。玻璃杯底磕在实木桌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回去睡。”贺云洲拿起西装外套。 “明早开会。” 次日。清晨八点。 全兴大厦顶层一号会议室。 冷气机呼呼吹出凉风。百叶窗拉上一半,挡住外头晃眼的晨光。 长条红木会议桌正中央。 摆着两台黑色的大家伙。 摩托罗拉dynatac 8000x。足足有两斤重,粗笨得像截黑色的砖头。 旁边摆着那张昨晚浸了墨水的餐巾纸。 阿泰坐在左边第一张椅子上。 他穿着紧绷的黑衬衫,领带扯得歪在一边。 手里抓起那台摩托罗拉,抛了抛。 “操,真他妈沉。” 阿泰粗声粗气地说。 “昨晚去深水埗巡逻,要是有这玩意儿,拍人脑门上一砸一个坑,比板砖好使。” 傻强光着膀子套着件灰色西装外套。 他从兜里摸出两个生核桃。 把核桃按在桌面上,拿起另一台大哥大,当锤子狠狠砸下去。 “啪!” 核桃壳碎了一地。 “好使!”傻强咧开嘴,露出两排黄牙。 陈永仁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印着红字的搪瓷缸。 看见这一幕,脚步猛地一顿。 金丝眼镜差点掉下来。 “傻强!你脑子里全是猪油吗!” 陈永仁快步冲过去,一把夺下那台大哥大。 用衣角擦掉上面的核桃渣。 “三万八一台!中环那些炒股票的大亨排队三个月都买不到,你拿来砸核桃?!” “三万八?”傻强吐掉嘴里的核桃皮。 他脖子一缩。 “就这破铁疙瘩?比金子还贵?” 会议室门再次推开。 皮鞋踩在实木地板上的脚步声极稳。笃。笃。 贺云洲走进来。 他换了一身炭灰色的西装,内衬白衬衫扣得严严实实。 手里捏着一份蓝皮文件夹。 丁秋楠和老厂长跟在后面。 丁秋楠白大褂上还沾着黄色的机油印,头发用皮筋胡乱扎在脑后,眼眶熬得通红。 贺云洲走到主位坐下。 文件夹扔在桌上,啪嗒一声。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阿泰把翘在桌上的腿缩回去,傻强赶紧擦干净手上的碎渣。 “桌上那两台机器。” 贺云洲开口。声音低沉。 “洋人卖三万八。充满电打半小时,重两斤。” 他手指敲了敲桌面。 “全兴立项新项目。代号‘盘古’。” 陈永仁在旁边翻开记事本,握着圆珠笔的手紧了紧。 “贺董,做哪类产品?” 贺云洲指了指那张垫在桌中央的白餐巾。 “手机。” 他吐出两个字。 “微米级数字基带芯片。我们自己造。” “重量卡死在两百克以内。” “两块锂电池,待机四十八小时。” 会议室里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丁秋楠手里的红蓝铅笔顿住。 贺云洲没停。 “配液晶屏幕。显示汉字。” “加短信息发送功能。加音频播放模块。” 贺云洲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把寻呼机和随身听,全塞进这一台机器里。” 陈永仁手里的圆珠笔直接在纸上划出一条长长的黑线。 他猛地抬头,盯着贺云洲。 “两百克?还能显示汉字听歌?” 陈永仁嗓音发干。 “市面上连数字机都才刚普及,大哥大只有几个洋行高管腰里别得起。” “这要是做出来……” 他咽了口干沫,喉结动了动。 “摩托罗拉和诺基亚的研发线全得推倒重来,这就是降维打击。” “前提是能做出来。” 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丁秋楠把手里的圆规啪地摔在桌面上。 她推了下黑框眼镜,眼底全是血丝。 “贺董,你懂不懂无线电通信?” 丁秋楠没给这位首富留半点面子,话硬得像石头。 “数字基带、射频放大器、天线调谐、数字信号处理器。”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在桌面上用力按着。 “这些不是在车床上磨铁块!” “每一行代码都要人写,每一个频段都要几百次实测!”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科研规划表。 摔在贺云洲面前。 “港岛一共几所大学?” 丁秋楠胸口起伏。 “港大、中文大,连专科算上,一年毕业的无线电和微电子学生加起来不到两百个!” “这里面有一大半去炒楼炒股,剩下的一半去洋行当买办!” 她指着门外。 “我们在九龙科技园招了三个月,招来的全是用烙铁焊收音机的主板工!” “要完成盘古项目,至少需要两千名顶尖的软件、硬件、微波通信工程师!” 丁秋楠咬着下唇,咬出一道白印。 “港岛的人才池子,连个底肥都没有,你拿什么做?” 老厂长在旁边扯了扯丁秋楠的白大褂,示意她少说两句。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得极低。 阿泰眉头拧成一团,粗声嘟囔:“大不了老子去中环写字楼,把那帮喝洋墨水的绑过来。” “绑人能写代码?”白月彤瞥了他一眼,把阿泰的话堵了回去。 贺云洲一直没出声。 他拿起桌上的温开水,喝了一口。 放下搪瓷缸。 水渍在木桌面上洇开一圈。 他站起身。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随之绷直。 他没有看丁秋楠,也没有看桌上的那张餐巾纸。 而是迈开步子,走到会议室侧面那面两米高的巨幅地图前。 地图覆盖了整个华南板块。 贺云洲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 抬起右手。 食指在港岛的位置虚点了一下,然后毫不犹豫地划过那道细细的深圳河。 一路向北。 “咚!” 他的中指骨节,重重砸在地图上的深城特区位置。 指甲盖按在罗湖桥以北的一小块区域。 力道很大,纸质地图在墙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贺云洲回过头。 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港岛太小,装不下工业。” 贺云洲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像生铁砸在青石板上。 “内地有几千所大中专院校,有航天部、电子工业部的三线基地,有几十万拿着几十块钱工资在山沟里敲零件的顶尖工程师。” 他指尖在地图上用力一碾。 “港岛没有,但隔壁有上百万人才。” 贺云洲看着丁秋楠那张发白的脸。 “吉米仔已经在罗湖搭好了班子。” “通知他。” 贺云洲收回手,指腹上沾着地图的一层墨色。 “去深城,在华强北圈一块地。” “建我们的科技城。” 第144章 招募内地顶尖人才,华强北的雏形建立 贺云洲的手掌按在深城的位置。 地图上的红圈被指甲压出深深的凹痕。 纸皮裂开一条细缝。 吉米仔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连夜带队过关。 罗湖桥头的木栏杆抬起。 吉米仔拉了拉身上那件皱巴巴的灰西装。 皮鞋踩在泥水里,黄泥点子溅在裤腿上。 他身后跟着两个提着铝合金公文箱的小弟。 箱子里没有西瓜刀,全是用牛皮纸捆好的百元大钞。 半夜两点。 深城上步工业区的黄土路边。 几张红纸告示贴在工棚外墙上。 浆糊还没干透,往下淌着白水。 上面用毛笔写着黑字: 全兴精密电子,招无线电、微电子、机械工程技术员。 底下一行字用红墨水描得极粗。 月薪八百,包吃包住,分两居室砖房。 实验室配全套德国示波器、日本贴片台。 落款盖着全兴的圆印。 在人均工资不到一百块的年代。 八百块,相当于普通工人一整年的收入。 告示贴出去不到三天。 电报像雪片一样飞向北方。 西北电讯工程学院、成都电讯工程学院、北京有色金属研究总院。 那些拿着几十块工资、在筒子楼里排队接自来水的研究员。 抓着电报纸,手直打哆嗦。 深城火车站的站台上。 绿皮火车喷着呛人的浓白蒸汽,喘着粗气停下。 铁皮车门被撞开。 人潮涌出车厢。 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提着磨掉漆的人造革皮箱。 白发老工程师怀里抱着铝饭盒,盒盖上用铁丝捆着几本无线电教材。 脚上踩着洗得泛白的解放鞋。 他们跟着人流,顺着泥泞的土路往上步区涌。 一个星期。 三千多名技术人员挤满了全兴的招待所。 吉米仔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子上。 风把他的短发吹得乱糟糟的。 他拿起桌上的铁皮大喇叭,按下开关。 “技术考核,现场过关,当场领安家费!” 他指着桌上堆成小山的人民币。 “全兴不看出身,只看手里能不能做出东西!” 一箱箱钞票打开。 油墨味混着汗酸气,在热风里散开。 通过考核的工程师,双手捧着厚厚一叠新钞,眼眶发红。 行李卷还没解开,人已经钻进了车间。 全兴在上步区圈了五百亩荒地。 红砖厂房日夜赶工,排气扇的叶片转得像风车。 车间里,上千台电烙铁同时通电。 松香水烧灼的白烟聚在顶棚,经久不散。 但贺云洲要的不是单打独斗。 一台手机有上千个元器件,全靠全兴自己做,十年也做不完。 吉米仔领了贺云洲的死命令。 扶持外围配套。 他把模具加工、外壳冲压、按键点胶、细导线焊接的活儿,全拆成小订单。 扔给周边的散户。 原本长满杂草的泥水坑边。 被木板和油布支起一个个简陋的小窝棚。 一块木板架在两个啤酒箱上,就是一张柜台。 上面摆着马口铁罐头盒。 盒子里分类装着电阻、电容、发光二极管、微型螺丝。 白天,泥瓦匠在旁边砌墙。 晚上,两百瓦的白炽灯泡拉成一条火龙,照亮整条黄泥沟。 炒米粉的铁锅在路边颠动,油烟混着铁屑的腥味。 推着板车的小贩穿梭在人群里。 收电线皮、卖二手焊锡条、倒腾进口元器件。 “日本进口碳膜电阻,一分钱一个!” “全兴手机同款按键硅胶,带样板拿货!” 叫卖声此起彼伏,带着五湖四海的口音。 摊位从几十个,像野草一样疯长到上万个。 后世名震全球的电子第一街“华强北”。 被全兴强行提前了数年,从这片烂泥滩里破土而出。 车间深处的研发实验室。 冷气机在墙角呼呼吐风。 桌上散落着绘图仪器、游标卡尺和几块切开的锂电池电芯。 一个从西安来的老研究员,双手发抖。 镊子夹着一块只有指甲盖四分之一大的芯片。 焊锡丝在烙铁尖端融化。 一缕极细的青烟升起。 芯片死死咬合在双面覆铜板的正中央。 旁边,年轻的技术员用改锥拧紧最后一颗外壳螺丝。 黑色磨砂外壳合拢。 咔哒一声脆响。 整机重量,一百八十五克。 比市面上两斤重的摩托罗拉大哥大,轻了整整四倍。 吉米仔站在工作台前,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他伸出手,手指有些僵硬。 按下了手机侧边的红色开机键。 “滴——” 一声短促清脆的电子蜂鸣。 两寸宽的液晶显示屏亮起荧光。 屏幕正中跳出一行清晰的汉字:“全兴通讯”。 紧接着。 屏幕右上角,五格信号指示条齐刷刷窜了起来。 满格。 老工程师摘下眼镜,用袖口胡乱抹了把眼角。 吉米仔抓起旁边的测试座机。 手指按动按键,拨出这台工程机的内置号码。 两秒后。 静止在桌面的黑色手机震动起来。 内置蜂鸣器传出八和弦的铃声。 吉米仔一把抓起手机,按开通话键,贴在耳边。 “喂?” 对面传来车间另一头的声音,没有任何底噪,清晰得像面对面说话。 “成了……” 吉米仔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抬手拍在水泥柱子上,掌心被粗糙的墙面磨得生疼。 他抓起座机听筒,准备给新界北全兴大厦的贺云洲报喜。 电话刚拨了两个数字。 “轰——”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刹车声。 重型卡车的排气管喷出浓黑的烟,呛进实验室的窗户。 杂乱的脚步声停在走廊。 吉米仔扔下听筒,快步拉开门。 工地上,几十辆涂着黄底黑字水牌的集装箱卡车,死死横在物流园的主干道上。 堵得水泄不通。 卡车车门上印着四个大字:和记黄埔。 带头的几个穿制服的管理人员,手里拎着粗大的铁链。 生铁锁链砸在全兴物料仓库的大铁门上。 “哗啦!” 铁链穿过门把手,打了个死结。 一把半个巴掌大的钢锁咔嗒合拢。 一张白纸黑字的通告被拍在铁门中央。 浆糊蹭在铁锈上。 “场地违规,停业整顿。” 吉米仔冲上去,一把揪住带头制服人员的衣领。 “你们封谁的仓?这块地批文全在!” 对方冷笑一声,甩开他的手,整理了一下制服领带。 “李老板说了,深城的物流通道,和记黄埔说了算。” 对方指了指被锁死的仓库大门。 “没有李先生的签字,里面的一颗螺丝,都别想运出去。” 第145章 和记黄埔感受到威胁,李超人亲自下场 仓库大门上贴着和记黄埔的黄色封条。 厚重的铁链在海风里晃荡,发出当啷的冷响。 粗大的钢锁扣死在大铁门正中。 吉米仔站在门外。 指节捏得发白,指甲陷进掌心肉里。 他抬起皮鞋,狠狠踹在铁栅栏上。 “砰!” 铁门晃了一下,震落两块铁锈。 脚趾一阵发麻,他没吭声,只是往地上啐了一口带灰的唾沫。 旁边的技术员端着那个黑色的手机工程样机,手在抖。 “李总,这批外壳塑料粒子全在里面。” 技术员声音有些发虚。 “下午三点要是断了料,深城的注塑机全得停。” 吉米仔抹了一把脸上的黄泥。 他没去撕封条。 转身走到工棚旁边的投币电话亭前。 手指有些僵硬地拨通了新界北的号码。 电话通了。 吉米仔握紧听筒,语速压得很低:“贺董,深城物流园被封了。” “和记黄埔的人干的。” “说是场地违规,连我们的原材料仓库一起扣了。” 全兴大厦顶层。 贺云洲站在落地窗前。 阳光照在中环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一片刺眼的亮白。 他把手机贴在耳边,手里端着一杯温开水。 “样品测过没有?”贺云洲问。 “测过了,信号满格,通话没一点杂音。” “知道了。”贺云洲语气平稳,“守好样品,封条别动。” 电话挂断。 贺云洲放下水杯。 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头,看向对岸中环最显眼的那栋长实总部大楼。 同一时间。 中环,长实总部顶层。 中央空调吹出的冷气无声无息。 办公桌是用上好的紫檀木打的,上面摆着一份和记电讯的内部亏损报表。 李超人坐在高背皮椅里。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手腕上那块用了多年的西铁城电子表,正发出微弱的走字声。 他手里捏着一份深城华强北的调研简报。 “三个星期。” 李超人把简报放在桌上,声音很轻。 “他们招了三千多个内地工程师。” 他抬起眼皮,看着对面的和记黄埔执行董事。 “元器件小摊子摆了上万个。” 董事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李先生,全兴在深城搞的不是小作坊。” “他们做出了能装在口袋里的数字手机。” “和记电讯代理的摩托罗拉大哥大,上周在全港退货了八百台。” 董事喉咙动了动。 “他们的工厂一旦量产,我们的寻呼台和模拟基站,全要变成废铁。” 李超人端起桌上的热参茶。 抿了一小口。 水汽在镜片上蒙了一层白雾。 他摘下眼镜,拿绒布慢慢擦拭。 “全兴的摊子铺得太大。” 李超人擦干净镜片,重新戴上。 “造船、盖楼、炼钢,现在又要碰电讯。” “小年轻不知深浅,以为有一百亿现金就能通吃全港。” 他把参茶杯放回原位。 杯垫没有挪动一毫米。 “深城的物料,继续扣着。” 李超人吩咐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晚饭吃什么。 “另外,给汇丰和渣打的董事局递个话。” 他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全兴下周要在港岛发行三十亿企业债券。” “我不希望看到本地任何一家大行参与承销。” “明白。”董事躬身退出去。 不到二十四小时。 中环的资本圈风向骤变。 一股无形的寒意,从皇后大道中迅速蔓延到新界北。 全兴大厦,财务副总裁办公室。 陈永仁猛地推开大门,走得太急,皮鞋鞋尖在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他手里抓着厚厚一沓传真件。 领带歪在一边,衬衫领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圈。 “贺董!” 陈永仁撞进贺云洲的办公室。 “汇丰的牵头银团退出了!” 他把传真摔在桌上,纸张哗啦散开。 “渣打那边也发来公函,说全兴的跨行业投资风险过高,暂缓承销债券。” 陈永仁双手撑在桌沿上,大口喘气。 “他们这是联合绞杀!” “李超人联合了九家英资洋行,要把我们在资本市场上的融资通道彻底掐死!” “深城二期工厂要买德国的贴片机,如果发债失败,那笔一千两百万美元的信用证就开不出来!”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手里拿着一支万宝龙钢笔,正在批复大隆机械厂的钢铁配额。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作响。 连停顿都没有。 “账上还有多少自留现金?”贺云洲没抬头。 陈永仁愣了一下,飞快翻开手里的记事本。 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 “随身听在日韩的回款,加上澳门新楼盘的定金,还有七亿八千万美元。” “那不就结了。” 贺云洲合上文件,钢笔扣回笔帽,发出咔哒一声。 “全兴造东西,什么时候靠过银行借钱?” 他抬眼看着陈永仁。 “通知深城,信用证不用银行开,直接付现汇。” 陈永仁喉结上下滚了滚。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发现眼前的男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是绝对的现金底气。 全产业链自产自销,不用向任何人下跪要饭。 门外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笃,笃。 阿泰推开一条门缝,探进半个光头。 “老大,楼下来了个老家伙,说是长实总部的特别顾问。” 阿泰手里捏着一个红色封皮的帖子。 “送东西过来的,神气得很。” “让他进来。”贺云洲靠向椅背。 半分钟后。 一个穿着考究三件套西装的老买办走进来。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鼻梁上架着金丝单片眼镜。 胸前挂着一块怀表金链。 他在距离办公桌三米远的地方停下。 微微躬身,幅度很小,透着骨子里的傲慢。 “贺先生。” 老买办双手呈上那封帖子。 帖子是用传统的洒金宣纸折的,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小楷正字:拜客帖。 右下角是一方小小的朱红印章:李嘉诚印。 “李先生亲笔写的回帖。” 老买办把帖子放在桌角边缘,声音不高。 “明早九点,中环陆羽茶室二楼雅座。” “李先生包了整层楼,想请贺董叙叙旧,喝杯早茶。” 老买办顿了顿,目光扫过贺云洲没系扣子的衬衫领口。 “李先生说了,年轻人做事有火气很正常。” “坐下来喝杯茶,很多误会都能解开。” “在港岛,还没有谁会拒绝李先生的茶会。” 贺云洲看着那张红色的拜帖。 纸面上隐隐透着一股沉香味。 那是老派买办大亨用来展示底蕴和威严的道具。 高高在上,带着不容置喙的施舍。 贺云洲伸出右手。 食指和中指夹起那张洒金拜帖。 他看都没看里面的字。 手臂向右侧伸出。 办公桌右下方,立着一台全钢制造的重型碎纸机。 齿轮发出低沉的待机嗡鸣。 贺云洲松开手指。 红色的拜帖垂直落进进纸口。 “咔!咔咔咔!” 精钢刀片瞬间咬住纸张。 洒金宣纸被绞成细密的白色碎屑,从排纸口喷涌而出。 瞬间堆满了下方的铁皮废纸篓。 老买办的脸色唰地白了。 金丝单片眼镜差点从眼眶上掉下来。 他嘴唇哆嗦着:“贺先生!你……” 贺云洲站起身。 他没有看那堆纸屑,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老买办。 他伸出右手,系好风衣中间的纽扣。 动作平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 他抬起眼,目光像刀锋一样刮在老买办脸上: “想倚老卖老教我做事?” 贺云洲迈步向前,从老买办身侧径直走过。 “去陆羽茶室,告诉李老板,位子太小,坐不下两个人。” 第146章 地产霸主与科技新贵的世纪大碰撞 碎纸条从机器下方倾泻而出,落了一地。 贺云洲带着阿泰大步跨出办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没有丝毫迟疑。 走廊里的百叶窗半合着。 外面的天光被切成一条条灰白的光斑。 阿泰小跑着跟在后头,伸手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 “老大,真去陆羽茶室?那地方是老派买办的窝子。” “去。” 贺云洲头也没回,步子迈得很稳。 “人家搭了戏台,不去听听,怎么知道他唱哪一出。” 黑色的平治停在士丹利街街口。 中环的街道很窄。 路边的石板路被几十年的人流踩得发亮。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普洱的茶香味,混着点干货铺的咸腥味。 陆羽茶室门前挂着黑底金字的水牌。 两扇酸枝木的大门半掩着。 几个穿灰布长衫的伙计守在门边,手垂在下腹,眼神警惕地扫过街面。 整栋三层的小楼,今天没见一个端着鸟笼进出的老茶客。 贺云洲跨上石阶。 阿泰刚要迈步跟上,两个穿便装的保镖从门后转出来。 手臂一横,拦在台阶中央。 保镖西装腋下鼓囊囊的,手掌按在腹部。 “阿泰哥,李先生包了整层二楼,只见贺董一个人。” 保镖声音不高,带着中环安保特有的平整腔调。 阿泰腮帮子上的肌肉猛地一咬。 骨头缝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他往前踏了半步,皮靴在大理石台阶上磕出沉闷的响声。 右手的指节捏得发白,青筋暴起。 “你算哪根葱?全港还没人敢拦老子的路!” 贺云洲抬手,反掌按在阿泰的肩膀上。 掌心下压。 力道很沉,硬生生把阿泰后半截话按了回去。 “在楼下等。” 贺云洲收回手,从两个保镖中间径直穿过。 风衣下摆撞开木门,发出轻微的扑打声。 二楼的包厢极大。 四面墙上挂着张大千的泼墨山水,纸面有些泛黄。 头顶的老式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叶片切开沉闷的空气,带出一阵微弱的风声。 这里的桌椅全被搬空了,只留下正中央的一张八仙桌。 李超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他换了一身深褐色的暗纹马褂,领口扣得很严。 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压得很低,遮住了半边眼皮。 手腕上的西铁城手表滴答走着,秒针转动清晰可闻。 桌上摆着一套朱泥紫砂茶具。 一把泥料极老的小品壶里,正冒出一股极淡的草木清香。 西湖极品龙井。 贺云洲拉开对面的太师椅。 木椅腿在地板上划过,擦出一声生涩的声响。 他坐下,风衣随手搭在椅背上。 白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结实的喉结。 李超人没有抬头。 他枯瘦的手指捏着紫砂公道杯,手腕悬空,茶汤倾泻而下。 细细的水流打在白瓷茶杯里,激起两三点茶沫。 “年轻人脚力好。” 李超人放下公道杯,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从新界北走到中环,步子踩得太急,容易绊倒。” 他推了一杯茶过去。 杯底滑过桌面,在贺云洲手前半寸停下。 茶汤碧绿,热气笔直地往上冒。 “李先生坐在这里几十年,脚力自然退化了。” 贺云洲单手搭在八仙桌上,指尖在硬木上轻轻扣了两下。 笃。笃。 “车轮子往前滚,挡在路中间的,多半不是绊倒别人,是被卷进泥里。” 李超人擦拭镜片的手停了一秒。 他重新把黑框眼镜架上鼻梁,抬起眼皮,视线落在贺云洲脸上。 那张老迈的脸上看不出多余的褶皱波动。 像一块在中环海水里泡透了的礁石。 “全兴这几年,做得很热闹。” 李超人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小口。 “大隆的机床,深城的厂房,连洋人的随身听都被你打趴下了。” 他放下茶杯,指甲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但后生仔,做生意不是打群架。” “你把手伸得太长,把海关、码头、电讯的饭碗全砸了。” “吃独食的人,在港岛活不长。” 贺云洲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龙井。 他没去碰。 “李先生的意思,是要教我分蛋糕?” “不是教,是拉你一把。” 李超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平缓,带着一股老派商人的循循善诱。 “和记电讯有全港最成熟的网络,长实有本地所有银行的授信。”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长实出资四十亿,收购全兴科技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管理权还在你手里,原材料被扣的问题,我一个电话就能让海关放行。” 李超人顿了顿,目光扫过贺云洲没有表情的脸。 “不仅如此。” “旺角弥敦道的三栋商业楼,铜锣湾新填海区的两条街。” “长实可以平价转给全兴。” “你拿着这些地收租,子子孙孙享不尽的富贵,何必在工厂里跟那些螺丝钉死磕?” 窗外,电车轧过铁轨的声音隐隐传来。 叮叮,叮叮。 空旷的二楼茶室里,只有吊扇转动的嘎吱声。 这是老牌买办最擅长的套路。 用成熟的资本绞索,套住每一个冒头的新兴工业。 给地皮,给租金,把做研发的骨头敲碎,变成跟他们一样躺在老百姓身上吸血的地租寄生虫。 当年无数华资实业,就是这么被他们活活买死、拆解,最后变成了一栋栋只收租金的商厦。 贺云洲低低笑了一声。 胸腔震动,带动衬衫布料起伏。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面前那个精致的白瓷茶杯。 指腹贴着发烫的杯壁。 李超人端坐着,嘴角平抿,等着眼前的年轻人低头。 这套条件,当年包船王和董家都不曾拒绝过。 贺云洲端起了茶杯。 手臂抬起,却没有往嘴边送。 他的手腕向外一翻。 “哗啦——” 滚烫的龙井茶汤倾泻而出。 没有浇在八仙桌正中央的红木茶盘里。 茶水全泼在茶盘外的桌面上,顺着桌沿往下淌,滴滴答答砸在昂贵的地毯上。 几片绿色的茶叶粘在光洁的木面上,像几点干瘪的污渍。 热气腾起,扑在两人中间。 李超人的手掌骤然收紧。 紫砂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 茶水泼在地毯上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抽在陆羽茶室厚重的招牌上。 “公摊面积,是李先生发明的吧?” 贺云洲把空了的茶杯倒扣在桌面上。 当啷一声脆响。 杯口朝下,扣住那片水渍。 贺云洲身子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目光冷得像深冬刮过荒原的风。 “买一百尺的房子,到手只有六十尺。” “剩下的四十尺,装进电梯井,装进大堂,装进李先生的钱袋子里。” 他声音平直,不带一点起伏。 “全港几百万人,背着三十年的按揭,住在像鸽子笼一样的房间里,连转个身都要碰着墙。” “李先生坐在半山数钞票,还得给自己立一块大善人的牌坊。” 贺云洲站起身。 深灰色的风衣垂下来,遮住了椅子扶手。 阴影直接盖住了八仙桌对面的李超人。 “你懂什么叫工业?” 贺云洲居高临下,视线像刀锋一样刮过李超人那张铁青的脸。 “大隆的工人磨坏了十万根锉刀,才把芯片的精度提到微米级。” “深城的年轻人一天焊上万个焊点,才把手机的重量压到半斤以内。” 他伸手,食指重重戳在八仙桌边缘。 硬木发出沉闷的受力声。 “你靠几张烂地契,就想拿走全兴的技术?” “你配吗?” 李超人胸口剧烈起伏。 他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喘息声,像被生冷的水呛住了气管。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枯瘦的手指剧烈发抖。 他在港岛呼风唤雨三十年,港督见了他都要脱帽握手。 从没有人敢把茶泼在他的桌面上。 更没有人敢指着他的鼻子,剥开他这身儒商的人皮。 “后生仔……” 李超人声音全变了调,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他猛地扬起手里的紫砂茶杯。 “砰!” 茶杯重重磕在八仙桌的硬木桌沿上。 泥料碎裂,裂开一道大口子。 残存的茶水溅出来,打湿了李超人马褂的深色袖口。 老人脸色黑得像暴雨前的海面,整个人从太师椅上站起来,指骨因为用力死死抠着桌角: “后生仔,港岛的地皮是我说了算。” 李超人喘着粗气,眼睛透过镜片死死钉在贺云洲脸上。 “明天的天水围地皮拍卖,全兴连进门的资格都没有。” 第147章 截胡天水围地皮,强压超人一头 茶杯在硬木桌沿上磕出一声闷响。 紫砂碎片崩开,落在发烫的茶盘边。 贺云洲没有回头。 深灰色的风衣角扫过门帘,直接下楼。 楼梯拐角处,只飘下一句冷硬的话: “拍卖行见。” 楼下的阿泰正靠在平治车门上抽烟。 看见贺云洲出来,他把半截烟头掐灭在垃圾桶盖上。 “老大,谈崩了?” “去接白月彤。” 贺云洲弯腰坐进车后座。 车门砰地关严。 “通知财务,把瑞士银行那笔现汇本票提出来。” 第二天上午九点。 中环,大会堂土地拍卖中心。 门外围了三层防暴铁马。 几十名军装警员反背着手,警棍挂在腰间,隔开外头扛着相机的记者。 冷气机在挑高的天花板上轰鸣。 大厅里坐了上百号人,全穿着黑灰色的西装。 空气里弥漫着湿冷的香水味和廉价的速溶咖啡味。 前排正中央。 李超人坐在第一排靠走道的位置。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三件套洋服,领带系得死紧。 左手搭在膝盖上,指甲修得很平整。 身边坐着长实的高级董事,手里拿着两台卡西欧计算器。 两侧坐着新鸿基与恒基的代表。 三个财阀靠在一起,低声交谈,连眼神都没往后排落过。 这是内定的局。 天水围二十二万平米的巨型居住用地。 全港今年最大的一块肥肉。 三大财阀早就签了联合控盘协议,准备把价格压在底价,直接分食。 没人敢插手。 本地中小地产商全缩在后三排,手里拿着竞价牌,连号码都没翻过来。 “肃静。” 拍卖台上的英籍拍卖官敲了敲木槌。 “新界天水围规划区第十三号地块,占地二十二点四万平米。” 拍卖官翻开手里的红皮卷宗。 “起拍价,港币六十八亿。” “每次叫价,不少于五千万。”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翻纸的声音。 长实的一名董事侧过头,看了李超人一眼。 李超人垂着眼皮,下巴极轻地向下点了半寸。 董事举牌。 “六十八亿五千万。” 声音很平,带着势在必得的懒散。 拍卖官环视全场。 后排的中小老板低着头,手指抠着皮椅的扶手。 谁都知道长实后面站着整个英资银行同盟。 跟他们抢地,明天汇丰就会抽贷,后天工务局就会查违建。 谁举牌谁死。 “六十八亿五千万第一次。” 拍卖官举起木槌。 “六十八亿五千万第二次。” 台上的木槌悬在半空,准备落下。 李超人端起助理递过来的温水,抿了一口。 “八十八亿。” 一道清脆的女声突然在后排炸开。 咬字极硬。 像一块冰砸碎在水泥地面上。 满场的人脖子齐刷刷向后转。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擦痕。 白月彤站在倒数第二排。 一身黑色西装,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她右手把竞价牌高高举在半空。 牌子上的红字“88”,正对着台上的拍卖官。 一次性加价二十亿。 这不是竞价。 这是开着重型卡车直接撞进了拍卖大厅。 李超人喝水的动作停在半空。 杯沿碰在门牙上,发出极轻的咔哒声。 他慢慢放下玻璃杯,水珠顺着杯底滑下来,洇湿了裤膝盖的一角。 老人没有回头。 只是后颈的肉绷紧了。 台上的拍卖官愣了三秒,手里的小木槌差点脱手。 “八……八十八亿!全兴集团出价八十八亿!” 原本安静的记者席轰然大乱。 闪光灯像雷雨一样暴闪开来。 白光晃得前排的董事们眯起眼睛。 长实的董事霍地站起来,转过半个身子,指着后排。 “全兴没有本地银行授信!” 董事声音拔高,有些破音。 “汇丰和渣打都没有批复他们的过桥贷款,这是恶意叫价!” 白月彤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硬卡纸。 甩在身前的隔板上。 “全兴不需要港岛银行的授信。” 白月彤居高临下,视线扫过长实董事的脸。 “这是瑞士联合银行开具的见票即付信用证。” “需要我现在念出上面的防伪编码吗?” 董事脸色变了,求助般看向李超人。 李超人把手杖往地面上一顿。 手杖的包银手柄撞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嘴唇微动:“加。” 董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抓起牌子。 “九十亿!” “一百亿。” 白月彤连半秒都没停顿,号码牌再次扬起。 声音清冷,像在菜市场买一斤白菜。 长实的董事手一抖,竞价牌差点掉在地上。 一百亿。 已经打破了港岛开埠以来的单块土地成交纪录。 再加下去,地价就要超过后期的预期利润了。 大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 几个小地产商大口喘着粗气,胸口起伏,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李超人终于转过头。 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 他盯着后排靠窗坐着的贺云洲。 贺云洲双腿交叠,深灰色的风衣搭在膝盖上。 手里捏着那个银色的防风打火机。 没有举牌,只是冷漠地对上李超人的视线。 李超人喉咙动了动。 他抬起干瘪的右手,食指朝上挑了一下。 这是长实最后的心理底线。 董事咬着后槽牙,举起牌子,声音发颤: “一百零五亿!” 拍卖官的手在发抖。 木槌悬在空中。 “一百零五亿!长实联合体出价一百零五亿!” 全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和闪光灯充能的嗞嗞声。 所有人都在看后排。 看全兴会不会被这五亿压垮。 毕竟全兴刚在深城投了大厂,流动资金再厚也有个限度。 贺云洲收起了打火机。 咔哒一声,金属盖合紧。 他从大衣内兜里掏出一张粉红色的支票单。 两指夹着,递给身边的白月彤。 神情平稳得像是在递一张纸巾。 白月彤接过那张纸。 站直身子,连牌子都没举。 直接把那张支票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一百二十亿。” 白月彤开口,音调拔高。 “瑞士银行现汇本票,全款支付,不用分期。” 大厅里连倒抽冷气的声音都没了。 彻底死绝。 现汇全款。 一百二十亿港币,折合十五亿美元。 在这个美元荒的年代,这笔躺在欧洲的现汇,足以买下两家中型洋行。 全兴在海外股市收割的底牌,今天连皮带肉全砸在了天水围的烂泥塘里。 长实的董事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的计算器掉在地毯上,电池盖震飞出去。 他转头看李超人。 李超人的手死死按在手杖上,手背青筋暴起,指骨白得发青。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嘴唇动了动,终于没再发出任何声音。 老人闭上了眼睛。 “一百二十亿第一次。” 拍卖官咽了口唾沫,嗓子嘶哑。 “一百二十亿第二次。” 木槌高高举起,停顿了两秒。 台下没有任何声音。 “当!” 木槌狠狠砸在铜垫上。 爆出一声脆响。 “成交!天水围十三号地块,归属全兴重工!” 大厅像被扔了一颗炸弹。 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光海。 记者们扯开警戒线,疯了一样往过道里挤。 电线、话筒、录音机在半空乱飞。 李超人没有看大屏幕。 他抓紧手杖站起身。 脸色灰败得像抹了一层水泥粉。 六个保镖立刻围上来,用肩膀撞开涌过来的记者,护着老人快步走向侧门通道。 走得太急,老人的鞋尖在大理石台阶上绊了一下,身子晃了晃,被保镖死死架住。 贺云洲站起身。 深灰色的风衣甩在臂弯里。 他带着白月彤穿过涌动的人群。 皮鞋踩在散落的纸张上,咔嚓作响。 几十个黑色海绵包裹的话筒瞬间伸到了他嘴边。 几乎要戳到他的下巴。 闪光灯在他冷峻的脸上炸开一团团白光。 “贺先生!一百二十亿拿下天水围,全兴要卖多少钱一尺才能回本?” “贺董,长实说这是非理性竞争,您怎么回应?” “全兴是不是要把天水围做成下一个豪宅区?” 记者们的唾沫星子喷在空气中。 七嘴八舌的提问声几乎要把大厅顶棚掀翻。 贺云洲停下脚步。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目光越过黑压压的话筒,看向镜头正中央。 神情冷淡,眼底没有半点刚赢下百亿豪赌的狂喜。 他抬起手,拨开挡在最前面的一支长柄话筒。 声音不大,却字字沉重,清晰地砸进每一台录音机里: “全兴拿这块地,一套公摊面积都不算。” 第148章 不盖公摊房,贺董推行全港良心户型 电视机里反复重播着贺云洲那句“一套公摊都不算”。 画面上的男人神情冷淡,身后是几十只乱晃的长柄话筒。 中环几家大地产公司的交易室里。 厚厚的楼盘宣传册被一把掀翻在地。 铜版纸哗啦啦散了一地,上面印着精致的罗马柱和烫金外立面。 一个穿背带裤的操盘手摔了手里的陶瓷茶杯。 “啪嚓!” 白瓷碎片崩到门边,茶水溅湿了地毯边缘。 “他不收公摊?” 操盘手额头青筋乱跳,抓着桌上的红色电话机大吼。 “买一百尺给一百尺,那电梯井和变电房谁出钱?他疯了还是全港要变天了!” 屋里七八部电话同时响了起来。 刺耳的电铃声连成一片。 全是刚买了期房的客户打进来的质问。 港岛地产界靠这套公摊面积喝了三十年的血。 买家掏了一千尺的房款,钥匙到手只有六百尺。 剩下四百尺全被塞进了公共走道、外墙厚度和消防通道。 华资大亨们靠这一手空手套白狼,凭空多赚出三成的净利润。 没人敢破这个规矩。 破了规矩,就是砸了整个中环老钱的饭碗。 当天下午两点。 新界北,全兴大厦一楼新闻发布厅。 长条桌上没有摆花篮,只铺了一块深蓝色的粗布。 白月彤站在麦克风前。 她换了身干练的深灰西装,鼻梁上的银边眼镜反射着镁光灯的冷光。 “咔哒。” 旁边的大隆机械厂老厂长按下了投影仪开关。 幕布上亮起一张黑白分明的户型结构图。 没有那些文绉绉的欧式庄园名字。 图纸正上方只有一行加粗黑体字:天水围全兴家园一期规划。 “天水围二十二万平米住宅用地。” 白月彤拿起一根细金属教鞭,点在图纸正中央。 金属头敲在幕布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全部实行按套内建筑面积计价销售。” 台下的两百多名记者瞬间停了敲键盘的动作。 “大堂、连廊、电梯井、变电房。” 白月彤的声音不高,咬字极硬。 “所有公共设施的建造成本,全由全兴重工自筹承担,不分摊给任何一名业主。” 她翻过一页图纸。 “买六十平米,进门就是六十平米,少一寸,全兴按原价双倍退款。” 台下的记者席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相机的闪光灯连成一片白光。 “白律师!那房屋用料呢?” 前排的男记者站起来,手里捏着圆珠笔。 “不收公摊,全兴是不是要在水泥和钢筋上缩减成本?” 老厂长走上前,一把扯过麦克风。 他身上还穿着带机油印子的蓝布工装,双手布满老茧。 “大隆的机床自己压的高标钢骨架!” 老厂长嗓门极大,震得音箱泛起啸叫。 “全兴重工自研的高速电梯,双层防火钢门,加厚隔音空心砖!” 他指着幕布上的建材切面图。 “水泥标号比港府标准高两级,谁要是能在大楼承重墙里找出一根偷工减料的钢筋,老头子我当场把安全帽吃了!” 白月彤从老厂长手里拿回麦克风。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最后一张粉红色的定价单。 啪地一声,拍在讲台边沿。 “均价两千一百港币一尺。” 白月彤目光扫过全场。 “和周边二十年房龄的旧楼盘持平。” 发布厅里死一般安静。 两秒钟后。 几十个记者疯了一样推开铁马,抓着录音机往大门外冲。 这根本不是卖房子。 这是往港岛地产联盟的心脏上直接捅了一刀。 半小时后。 九龙油麻地的一家老茶餐厅里。 墙角挂着的十四寸彩电正在插播全兴的特别新闻。 陈伯手里端着半碗没喝完的例汤。 汤匙停在半空。 他盯着屏幕上那张黑白户型图,嘴唇哆嗦着。 “两千一……还不算公摊?” 陈伯转头看向身边的老伴,声音直发颤。 他上个月刚在和记黄埔旗下的新楼盘签了认购书。 掏光了三十年的积蓄,还借了亲戚五万块,才凑齐首付。 买的是七百尺的单位。 上周去工地看样板间,进门小得连张双人床都放不下,实际到手只有四百尺出头。 “老头子,那咱们买的那个……”老伴脸色发白。 “退房!” 陈伯把汤匙重重砸在瓷碗里。 当啷一声,汤水溅了一桌。 他猛地站起身,连找零都忘了拿,抓起帆布包就往外跑。 “去售楼处退房!” 同样的风暴在全港各个街区爆发开来。 红磡,和记黄埔最大的楼盘售楼处门外。 柏油马路被踩得发烫。 原本用来展示高档沙盘的玻璃大门,被几百名愤怒的业主堵得严严实实。 人群像沸水一样翻滚。 “退钱!无良奸商!” 一个中年男人举着沾满汗水的购房合同,拼命砸在钢化玻璃上。 “砰!砰!” 玻璃门发出沉闷的受力声。 “买八百尺给五百尺,剩下的全算在过道里!” 男人吼得满脸通红,脖子上的青筋突起。 “退房!把血汗钱还给我!” 几十个穿白衬衫的销售员缩在大堂角落,脸色煞白。 两个安保人员死死顶住大门内侧,鞋底在抛光地面上滑出两道黑印。 门外的烂菜叶和空易拉罐砸在玻璃上,啪啪作响。 横幅被拉了起来: “反对公摊剥削,还我血汗钱!” 警车的呜鸣声从两条街外传来。 但根本没人散开。 长实与和记黄埔在全港的十六个售楼点,半天之内全线瘫痪。 退房的申请单堆满了前台的大理石台面。 没人再多看一眼那些描金绘彩的宣传画册。 傍晚六点。 天水围十三号地块外围。 工地的荒草早就被全兴的推土机推平了。 临时搭建的简易板房门外,搭着几盏两千瓦的探照灯。 惨白的灯光切开暮色。 一条黑压压的人龙从售楼板房门口延伸出去。 绕过十字路口,顺着泥泞的土路一直排到了天水围轻铁站外。 横跨了整整三条街。 一眼望不到头。 队伍里全是带着塑料小板凳、穿着旧拖鞋的普通市民。 有人把折叠行军床支在路牙子上。 有人怀里抱着保温壶,里面装着凉白开。 几个年轻夫妻甚至在大树底下支起了露营帐篷。 阿泰光着膀子,头上扣着黄色安全帽。 手里抓着个铁皮大喇叭,皮靴踩在泥水里,来回走动。 “排好队!后面的别推!” 阿泰粗着嗓门吼,声音震得旁边的铁丝网直晃。 “全兴有五千套房!按排队号码来,谁加塞老子抽谁!” 没人闹事。 几千个人在湿冷的夜风里安安静静地守着手里的塑料号码牌。 像护着身家性命。 那个在茶餐厅砸了碗的陈伯坐在自带的折叠凳上。 双手死死捂着胸口内兜里的存折。 眼里亮得吓人。 新界北,全兴大厦顶层。 董事长办公室没有开主灯。 只有靠墙的六台电脑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光。 机器内部的散热风扇嗡嗡作响。 贺云洲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黑咖啡,没有加糖。 深灰色的风衣搭在旁边的实木衣架上。 维多利亚港的夜景在窗外平铺开来,中环的摩天大楼亮着连绵的霓虹灯。 陈永仁站在操盘台前。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没有去扶。 屏幕上的恒生指数地产板块正在剧烈下挫。 一条粗壮的绿色大瀑布,毫无阻滞地砸穿了一条又一条均线。 红绿相间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陈永仁抬手抹了一把后颈的冷汗。 他合上手里的实时交易报表,快步走到贺云洲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鞋底踩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极轻微的沙沙声。 陈永仁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止不住的颤意: “贺董,李超人的和记黄埔今天开盘暴跌十五个点。” 他顿了一秒,咽了口干沫。 “老钱们坐不住了。” 第149章 老百姓的欢呼,李超人信誉全面破产 屏幕上的绿色走势图一路向下砸穿支撑位。 绿光映在贺云洲脸上。 他放下手里的红茶杯。 白瓷杯底磕在实木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喀哒声。 他淡漠地吐出一个字: “抛。” 陈永仁在操盘台前猛敲回车键。 手指在机械键盘上砸出密集的脆响。 “融券做空两千万股和黄!” 操盘员大声吼叫,抓着电话大叫。 和记黄埔的股价像断了线的风筝,在卖盘泥石流中直线下坠。 贺云洲转过身。 “吹水达。” 吹水达小跑着推门进来,手里抓着两支对讲机。 “贺董!转播车全派出去了!” “亚视六辆直播车全压在天水围工地现场。” 贺云洲扣上西装纽扣。 “把镜头怼在钢筋上。” 他声音很沉。 “让全港老百姓看清楚,全兴是怎么盖楼的。” 上午九点半。 全港两百多万台电视机前。 原本播放早间连续剧的亚洲电视,画面突然切入天水围施工现场。 信号有些微晃。 粗重的柴油机轰鸣声顺着电视机音箱灌进每一个客厅。 镜头前。 大隆机械厂的老厂长穿着沾满泥巴的工装。 他手里抓着一把卡尺。 “当当!” 老厂长用铁锤砸在一根粗大的螺纹钢筋上。 火星崩出两点。 “二十五号高碳钢!” 老厂长扯着嗓子大吼,额头上满是汗水。 “大隆自己炼的钢水,每一根都有炉号!” 镜头推进,特写定格在钢筋表面的钢印上:全兴特重-1990。 旁边。 两台混凝土抗压测试机正在运转。 仪表盘上的指针死死顶在最高读数。 “五十标号特种水泥!” 一个戴安全帽的技术员对着麦克风喊。 “泡在海水里三十年不长青苔,比港督府的防空洞还硬!” 画面紧接着切开分屏。 右边屏幕上。 亚视记者站在红磡长实去年交付的楼盘地下车库里。 记者手里拿着小铲子,在承重柱上轻轻一划。 “哗啦。” 大块大块的水泥皮剥落下来。 里面露出的钢筋细得像铁丝,上面结满了褐色的锈痂。 “海砂。” 记者指着露出的碎石泥土,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港。 “长实使用的水泥里掺了海砂,氯离子腐蚀了主梁,整栋楼的寿命不到二十年。” 电视机前。 成千上万正在吃早饭的市民停下了筷子。 深水埗的出租屋里,有人把塑料汤匙咬断了。 中环的写字楼茶水间,女职员手里的瓷杯脱手滑落在水槽里。 对比太刺眼。 全兴公开所有材料检验单,公开每一平米钢筋用量。 而老牌财阀几十年来卖的住宅,扒开墙皮全是发烂发臭的海砂。 十点整。 中环皇后大道中。 长实集团总部大厦楼下。 第一批抗议人群从遮打花园涌了出来。 不是几十人。 是密密麻麻的一整片黑压压的人潮。 “无良长实!退房!” 白底黑字的横幅在风中被拉开。 粗木杆打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打倒吸血鬼李超人!” “还我实用面积!” 吼声在摩天大楼之间的峡谷里激荡,回音震耳欲聋。 几十名军装警员排成人墙,双手死死按着金属铁马。 警靴在发烫的柏油路面上打滑。 防暴盾牌被人群挤得向后弯曲。 “退后!全部退后!”警司举着喇叭大喊,声音瞬间被怒吼淹没。 几个穿拖鞋的青年把两箱烂番茄砸在长实大厦的防弹玻璃幕墙上。 “啪!啪!” 暗红色的汁液顺着明晃晃的玻璃往下流,像一道道污浊的血痕。 臭鸡蛋砸在黄铜旋转门正中的李氏徽标上。 蛋黄挂在金字边角。 长实大厦大堂里。 几十名穿黑西装的安保人员脸色发白,后退着顶住旋转门。 大堂经理躲在大理石柱子后面,抓着内部电话的手抖得像筛糠。 “顶不住了!外面有三万人!整条街全被堵死了!” 几十年来。 李超人通过捐建大学、成立基金会、戴着黑框眼镜向记者微笑着合影,苦心经营出的“良心儒商”面具。 在全兴公开建造标准的这一天。 被成千上万的老百姓,当街撕成了碎片。 报纸摊上,《明报》的大字标题刺眼夺目: 《公摊骗局三十年,全港同声讨长实》。 下午两点。 中环下亚厘毕道,港督府。 红木会议室的大门紧闭。 厚重的窗帘拉得只剩一条缝,挡住了外面隐隐传来的抗议口号声。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烟味。 长实、新地、恒基的三位老板坐在长桌左侧。 李超人坐在中间,手里捏着一柄象牙手杖。 手杖的金属底端在波斯地毯上反复按压,压出一个深坑。 “港督阁下。” 恒基的李老板脸色发青,手指重重敲在桌面上。 “全兴这是在掀翻港岛的经济基石!” “他不计公摊、压低地价,直接动摇了港府的土地财政收入!” “必须立刻叫停全兴的电视直播,以扰乱金融秩序罪封存天水围项目!” 长桌尽头。 港督穿着一身灰色的定制西装。 他没有看呈上来的联合请愿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伸手拉开窗帘的一角。 街道尽头。 上万名市民打着黄黑相间的旗帜,正从中环向港督府方向汇聚。 人声鼎沸。 防暴警察的装甲车横在路口,车顶上的警灯疯狂转动,却根本不敢开动。 人群前头,连推着婴儿车的主妇和拄拐杖的退休阿伯都在高喊支持全兴。 港督放下窗帘。 他转过身,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封存全兴?” 港督的牛津口音生硬冷冽。 “外面有几百万人看着!英国的下议院今早已经收到了议员质问!” 他抓起桌上的红头文件,直接甩在李超人面前。 纸页散开,砸在象牙手杖上。 “港府不会为你们的海砂房和公摊黑幕买单。” 港督按亮了桌上的麦克风,对秘书下令: “通知政府新闻处,立刻发布特别公报。” “港府完全支持天水围项目的实用面积销售准则,并计划在全港推广。” 几大财阀代表僵在椅子上。 李超人的手杖停在地毯上,手背上的老人斑泛出灰白。 傍晚六点。 中环,长实大厦顶层。 宽大的书房里没有开灯。 夕阳的余晖落尽,整间屋子浸在死寂的暗影里。 空气里只有中央空调停摆后的发闷霉味。 李超人独自坐在高背皮椅里。 黑框眼镜扔在桌面上。 他手掌按在皮椅扶手上,手背青筋暴起,指关节止不住地打战。 窗外。 远处九龙方向的天际线上。 全兴超级大厦那一百层的钢骨架上,巨型红白霓虹灯璀璨夺目。 “全兴重工,造福港岛”八个字,像一把烙铁,横压在整个维多利亚港上空。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撕破了书房的死寂。 木门被撞开一条缝。 助理惨白着脸,连西装纽扣扣错了都没察觉。 他踉跄着冲进门,双手递上一张带着港府火漆印鉴的加急公函。 声音发抖得像漏风的破笛: “董事长……港督府刚刚撤回了我们在新机场项目的承建特许权。” 第150章 正式加冕,香江唯一不可撼动的财阀 特许权撤销文书落在实木地板上。 白纸撞击红木,发出一声轻响。 翻开的书页在穿堂风里哗啦啦作响。 中环旧秩序的丧钟敲响了。 三天后。 港府工务局第三会议室。 厚重的橡木大门推开。 长桌上摆着三份盖着火漆大印的工程确认书。 启德旧机场周边三千亩土地平整工程。 新机场高速公路第一标段。 青马大桥引桥地基工程。 长实被收回的三个超级基建项目,全被全兴重工一口吞下。 老厂长穿着一身崭新的深蓝工装。 手里捏着红蓝铅笔。 他在工程图纸上重重画了个圈。 “大隆的三号转炉日夜出钢。” 老厂长拍了拍桌子上的安全帽,金属壳当当响。 “五百台推土机已经开进启德,两天内把旧跑道全扒了。” 新界北,全兴大厦顶层。 陈永仁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眼底的青黑褪干净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手里抱着半尺高的财务汇总报告。 皮鞋踩在地毯上,脚步轻快。 “贺董,闭环成了。” 陈永仁把报告放在大班桌上。 “大隆出高标钢材与水泥,九龙出芯片与电控,自家的货船走葵涌码头。” 他翻开第二页,指着现金流数据。 “天水围一期回笼资金八十亿,深城代工厂月利润破三亿。” “全港没有任何一家银行能抽我们的贷。” 陈永仁按了按镜架。 “汇丰的大班今早亲自打电话过来,求我们把五十亿外汇存进他们的总行。”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里。 手里转着那支万宝龙钢笔。 笔尖在红木桌面上轻轻一点。 “不存汇丰。” 贺云洲声音平静。 “存进我们在瑞士开的独立账户。” 油麻地,全兴高级职业技术学校门外。 原本是东义社废弃的旧堂口,现在挂着红底白字的铁牌。 门口排了整整两条街的长队。 没有适龄学生,全是一帮扎着马尾、满臂刺青的社团老混混。 手里攥着户口纸和报名表。 和联胜的大佬吹水驹站在铁栅栏外。 他穿着一身老式西装,领带打得歪斜。 身边跟着他那个染着黄毛的亲侄子。 吹水驹伸手拍了一巴掌黄毛的后脑勺,打得青年一个趔趄。 “站直点!把袖子拉下来遮住刺青!” 吹水驹低声骂道。 “今天要是进不去数控机床班,老子把你腿打折!” 阿泰穿着短袖衬衫,大马金刀地坐在报名处的大遮阳伞下。 右脸的刀疤在太阳底下泛着暗红。 手里拿着红蓝铅笔,正给表格盖章。 木头印章砸在纸面上,啪啪作响。 吹水驹挤上前,从兜里摸出一包软包中华。 递过去。 “泰哥,给个面子。” 吹水驹脸上挤出一堆笑纹。 “我这侄子虽然手脚笨,但力气大,让他去学开挖掘机。” 阿泰推开烟盒。 他掀起眼皮看了黄毛一眼。 “报名费五百,迟到扣全勤,旷课三次直接退学。” 阿泰在表格上盖下蓝印,扔回去。 “全兴不看社团面子,看手艺。” “下周一早上六点进车间,迟到一秒钟滚蛋。” 吹水驹连连点头,把黄毛的脖子按下去鞠躬。 黄毛老老实实弯腰,连句狠话都不敢放。 各大社团彻底死了心。 以前靠刀棍抢地盘,现在全兴用一台台机床和挖掘机筑起了高墙。 小弟们不肯拿两百块安家费去砍人。 谁都想进全兴的技校学三个月,出来拿三千块的月薪。 黑道的根基,被这所学校连根刨了。 全兴大厦一楼大堂。 大理石前台的桌面上,堆着厚厚几层烫金名片。 铜版纸、象牙卡、镶银边的卡片。 怡和洋行、太古集团、九龙仓、新鸿基。 中环那些曾经眼高于顶的老牌买办与豪门世家。 这三天里,秘书和管家开着豪车,排着队往全兴大堂送拜帖。 前台文员小美拿着塑料小垃圾桶,把过期的请柬一叠叠往里倒。 没人多看一眼。 下午五点半。 夕阳把维多利亚港染成一片暗金。 全兴超级大厦第一百层。 四百米高空的风很大,吹在双层玻璃幕墙上,发出沉闷的低吼。 室内开着暖风,空气里飘着极淡的雪茄清香。 贺云洲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黑色的西装衬得他肩膀宽阔。 他手里端着半杯起泡的香槟,没有喝。 脚下是整座香江的版图。 中环的写字楼矮了半截,九龙半岛的街道像细密的棋盘。 三年前,他在弥敦道的破灵堂里接下一根生锈的龙头棍。 满屋子全是等着看他横尸街头的烂仔与叔父。 现在。 重工、半导体、地产、航运、传媒。 千亿资金铸成的钢铁护城河,已经把这座城市彻底焊死在他的掌心。 这里没有社团。 只有全兴。 白月彤踩着高跟鞋走过来。 停在两步远的地方。 手里端着同样的香槟杯,酒液倒映着窗外的夕阳。 “贺董。” 白月彤开口,声音不高。 “第三卷的所有交割合同,全部备案完毕。” “香江的牌桌上,已经没有对手了。” 贺云洲抬起手里的高脚杯。 手臂微动。 两只玻璃杯在半空中轻轻碰在一起。 “叮。” 一声极脆的撞击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散开。 清亮,悠长。 像是一场战争彻底终结的鸣金。 赤柱半岛。 夕阳沉入海平面的最后一角。 维港的浪花拍打着码头的防波堤。 黑绿色的海水撞在水泥桩上,碎成白色的沫子,发出啪啪的闷响。 赤柱监狱门外的那条单行道上,安静得没有半点人声。 几只灰色的海鸟停在电线杆上,歪头看着下方。 两扇刷着黑漆的厚重铁门,高约五米。 顶端拉着带倒钩的铁丝网。 “嘎——吱——”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骤然撕开海风的呼啸。 重型齿轮在铁轨上缓慢碾动。 厚重的铁门被两名狱警从内侧拉开了一条两米宽的缝隙。 一个身材魁梧的身影跨过了高高的水泥门槛。 脚步很重。 皮肉撞在生硬的路面上,踩碎了一颗枯瘪的石子。 男人理着板寸,头皮上横着一道寸许长的青白伤疤。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旧皮夹克,身躯宽大得像一头野熊。 手里提着一个褪了色的军绿色帆布包。 拉链坏了半截,露出一角换洗的白背心。 海风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他横肉丛生的脸上。 连浩龙停下脚步。 他嘴里叼着一根咬扁了的竹牙签。 右颊的横肉剧烈跳动了两下。 他偏过头。 “呸。” 牙签带着一口浓痰,被他狠狠啐在监狱外墙的白线上。 连浩龙眯起眼睛,望向海对面隐约可见的九龙天际线。 那栋刺入云层的一百层大厦轮廓,在落日余晖里泛着金光。 他手腕发力,帆布包的带子被他捏得指节发白。 眼神里透着凶残的光,像刚出笼的饿兽: “三年了。” 连浩龙咬着后槽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贺云洲,老子出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第151章 第一款大哥大发售,售价只要对手一半 连浩龙踩着沾满泥水的胶鞋走出警戒线。 鞋底在发烫的柏油路面上蹭出两道暗色的泥痕。 阳光刺在眼皮上。 三年没见这种强光,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水。 他抬起粗短的手臂,遮在额头前。 “嗤——” 刺耳的气刹声在路边炸响。 一辆红白相间的双层巴士擦着马路牙子停下。 车轮卷起一股灼热的气浪。 扑在连浩龙破旧的皮夹克上。 连浩龙抬起头。 视线落在巴士的车厢侧面。 整整两层楼高的车身,没有传统的洋酒或黄金广告。 贴着一张刚刷上浆糊的巨幅海报。 海报底色纯黑。 正中央印着一部长条形的黑色机器。 外置天线只有小拇指粗细,机身窄小,单手就能握住。 右侧是加粗的红色繁体大字: “全兴一代数字移动电话。” 底下用红框标着价格。 “全国行货,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连浩龙盯着那个数字。 嘴里的牙签被咬成两截,木刺扎进牙龈里。 舌尖尝到一丝血腥味。 “全兴?” 他吐掉碎木屑。 三年前他进去的时候,全兴还在深水埗收破烂。 那时候大哥大是稀罕物。 摩托罗拉的一块黑砖头,在黑市上炒到三万多一台。 拿在手里沉得像块生铁,走在街上要两个小弟专门替他拎着电池箱。 现在,全兴把这玩意儿印在公车上卖不到一万块? 同一时间。 九龙,西洋菜南街。 全兴第一直营商场大门外。 四道不锈钢铁马被挤得向内弯曲。发出吱扭的变形声。 几百名维持秩序的安保队员穿着深蓝短袖,排成人墙。 后背全被汗水浸透。 队伍从街头一直排到了亚皆老街的红绿灯口。 中环写字楼里的白领解开领带,手里攥着一叠汇丰金牛。 货车司机穿着跨栏背心,脚踩拖鞋,怀里抱着存折。 菜市场的鱼贩围裙还没摘,手上还带着鱼鳞的腥味,跟着人流往前拱。 “排队!按号拿机!” 傻强站在商场二楼的露台上,手里捏着大号铁皮喇叭。 光头上满是油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拿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一把。 “一人限购两台!谁插队直接取消开网资格!” 大厅里的防弹玻璃柜台后。 三十台机械验钞机飞速吞吐钞票。 刷刷刷的摩擦声连成一片。 像急促的雨点砸在铁皮上。 收银员的手指翻飞,手指头被油墨染成了灰黑色。 装满千元大钞的帆布袋,两个小时就堆满了半个后仓。 柜台里,码放着一米高的黑色纸盒。 每一盒上面都贴着金色的全兴防伪标。 拆开封条。 全兴一代静静躺在硬泡沫里。 外壳是哑光黑的工程塑料,摸上去有一层细微的颗粒感。 整机重量只有一百八十五克。 塞进西装内兜,胸口连个下坠的褶子都不会起。 两个白领趴在柜台前,手里抓着刚拆封的真机。 “试一下!快打我电话!” 其中一人按下绿色的拨号键。 没有摩托罗拉那种漫长刺耳的电流盲音。 几乎在按下的同一秒。 另一部手机的蜂鸣器就震响起来。 清脆短促的和弦铃声在柜台前穿透人声。 “通了!这就通了?” 白领双手捧着手机,像是捧着一块滚烫的烙铁。 “声音这么清楚?连杂音都没有!” 以前的模拟信号大哥大,在九龙打个电话,声音像隔着两层破布,还经常串线串到隔壁茶楼。 而全兴一代的数字芯片,把底噪直接切得干干净净。 “九千九百九十九,还送三个月免费通话!” 收银员撕下一张开户单,啪地盖上红印。 “先生,您的新界号码开通了,拿好慢走!” 新界北,全兴超级大厦六十楼。 全兴通信网络调度中心。 房间里开着大功率冷气,温度低得让人脖子发僵。 一排排灰色的机柜整齐排列,散热风扇发出沉闷的低吼。 几千个指示灯在面板上疯了一样狂闪。 陈永仁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浓缩咖啡。 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镜片倒映着墙上巨大的电子地图。 地图上,遍布全港的三百个自建数字基站全亮着绿光。 从屯门到柴湾,绿点密密麻麻连成一张光网。 “开卡量多少了?”陈永仁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点四十分。 技术主管在终端机上猛敲了两次回车。 打印机哒哒哒吐出一张狭长的报表纸。 主管一把扯下纸条,声音发颤: “陈总,二十万张了。” “全港三十间直营店,备货的八万台现机全卖空了。” 主管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深城二期代工厂刚才发来传真,流水线两班倒,每天只能压出两万块主板,完全不够填窟窿。” 陈永仁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没咽下去。 他把纸杯扔进脚边的铁皮桶里。 “告诉吉米,深城的三期厂房立刻通电。” 他拉开抽屉,抽出一份加急公文。 “大东电报局那边有什么动静?” 技术主管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帮英国佬在中环开了三个小时闭门会。” 主管指了指桌上的座机。 “大东的固话退网申请,今天上午就收到了八千份。” “他们原本想靠垄断国际长途光缆卡我们,结果全兴的卫星中继站上周刚并网。” “大东的股价刚才开盘,直接掉了八个点。” 贺云洲推门走进来。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肘上。 陈永仁立刻站直身子,把那张二十万的开卡报表递过去。 “贺董。” 贺云洲接过报表,目光扫过那行数字。 没有说话。 他走到巨幅监控地图前,手指在屯门和元朗的空白区域点了两下。 指尖在玻璃面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新界的基站密度不够。” 贺云洲转过身,随手把报表折平,塞回陈永仁的西装口袋里。 “再加一百个微基站。” “我要让港岛的老百姓,哪怕钻进防空洞,全兴的手机也能打得通。” 傍晚六点。 九龙,旺角通菜街。 潮湿的热气从下水道铁篦子里冒上来,混着煎酿三宝的油烟味。 连浩龙拎着那个褪色的帆布包。 胶鞋踩在坑洼的油腻路面上,一步一步往前挪。 街面变了。 原本插着各大字头红旗的堂口麻将馆全没了。 门头换成了全兴物流的黄色水牌,和印着巨大招牌的全兴电器直营店。 他走过几个巷口,没看见一个穿拖鞋、挂金链子的小混混蹲在马路牙子上收保护费。 巡逻的警察甚至只有两个人,慢悠悠地在街角喝着豆奶。 连浩龙喉咙干得像火烧。 他拐进一家老旧的潮州茶餐厅。 吊扇在头顶咯吱咯吱地转着,带不来半点凉风。 空气里弥漫着发酵的咸菜味和烧腊的油脂香。 “啪嗒。” 他把帆布包扔在油腻的卡座皮椅上。 整个人陷进靠背里。 身体宽大得像头野熊,把单人卡座挤得满满当当。 “一碗牛腩面,一杯冻柠茶。” 连浩龙粗着嗓子喊,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 伙计端着托盘从后厨小跑出来。 托盘在桌上磕出当的一声。 “面到了,慢慢食。” 伙计连看都没看连浩龙脸上那道横肉和刀疤。 把大瓷碗放下,转身就走,步子极快。 连浩龙伸手掰开一次性竹筷。 刚夹起一块牛腩。 “叮铃铃——” 短促的电子声突然在背后响起来。 不是老式电话机那种笨重的摇铃声。 是清脆、明亮、带着和弦节奏的电子乐。 隔壁桌一个穿花衬衫的打工仔,伸手在腰后摸了一下。 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机器。 拇指往上一推天线。 “喂?阿强啊,我在食面呢,货拉到深水埗了没?” 打工仔夹着筷子,一边吸溜面条,一边大声对着黑色小盒子说话。 唾沫星子乱飞。 还没等连浩龙回过神。 “滴滴!滴滴!” 柜台后面,算账的老板娘围裙口袋里也响了起来。 老板娘抓起手机贴在耳边,嗓门拔高了八度: “今天不收支票啦!全兴手机转账或者现金!” 接着是门口。 一个推着板车送冻肉的汉子,把车停在路边,顺手从前胸的口袋里摸出一部一模一样的黑机器。 蹲在台阶上,就这么喂喂喂地讲起了生意。 短促的铃声像夏天的青蛙叫,在整间狭窄的茶餐厅里此起彼伏地炸开。 桌上吃冻柠茶的客人,十个里有八个腰间都挂着一个皮套。 皮套里插着那台带着天线的小黑盒子。 连浩龙手里的竹筷停在半空。 牛腩掉回浓汤里,溅起两滴油星子,落在他破旧的皮夹克翻领上。 他没有动。 手掌慢慢向后移,探进后腰。 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 他的指尖摸到了一把生硬、冰凉的铁器。 一把用旧报纸裹了三层、开了深血槽的七寸西瓜刀。 刀柄缠着发黑的防滑胶布。 那是他当年在油麻地砍翻三十个人、奠定江湖地位的凶器。 刀很凉。 硬邦邦地贴着他的尾椎骨。 连浩龙坐在嗡嗡作响的茶餐厅正中。 周围的人在大声对着电话笑骂、催账、报平安。 没人看他腰后的刀。 没人认得他这位曾经让整个九龙闻风丧胆的忠信义龙头。 他低着头,死死按着腰后的铁刃。 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爬,钻进天灵盖。 连浩龙只觉得浑身发冷。 手指甚至开始微微打颤。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在腰里别砍刀了。 所有人腰上挂着的。 全是他娘的全兴手机。 第152章 港岛人手一部,全兴通讯垄断信号基站 连浩龙的手指死死按在腰后的冰凉刀柄上。 指甲嵌进防滑胶布的缝隙,骨节憋出一片青白。 周围此起彼伏的手机和弦铃声,像是一百只蚊子在他耳朵里疯狂钻洞。 他猛地收回手。 一把抓起面前桌上的厚玻璃茶杯。 “啪!” 手腕发力,水杯狠狠砸在地板上。 玻璃碎渣四溅,弹在油腻的塑胶地砖上,发出清脆的炸裂声。 半杯冻柠茶泼了一地,黄色的柠檬片贴在桌脚。 连浩龙胸膛剧烈起伏,双眼通红地盯着周围。 他等着这群普通人惊恐尖叫,等着他们瑟缩退让。 但是没有。 隔壁桌打电话的打工仔只停顿了半秒。 他抬头皱眉瞥了连浩龙一眼,伸手拍掉裤腿上的几滴茶水,翻了个白眼。 “食蒙了?”打工仔骂了一句,重新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提高了嗓门:“丢!没事!旁边有个神经病摔杯子,你刚说大埔那批货几点到?” 柜台的老板娘连头都没抬,手指在账本上飞快划拉着。 整个茶餐厅,连一个掏出对讲机报警的人都没有。 没人怕他。 一个砸杯子的暴徒,在他们眼里,远没有全兴手机里那单几百块的生意重要。 连浩龙咬紧牙关,腮帮子上的硬肉猛地一抽。 他一把抓起卡座上的旧帆布包。 没给饭钱,大步撞开茶餐厅的玻璃门。 门上的迎客铃铛发疯似的叮当作响。 下午两点。深水埗,鸭寮街。 连浩龙记得,这里以前是忠信义旗下的最大的地下钱庄堂口。 他踩着一地污水找过去。 旧唐楼还在。 但一楼被砸通了,挂着一面黄底黑字的大铁牌:“全兴通讯基站检修三区”。 几辆涂着全兴标志的工程皮卡停在门口。 一个穿着灰色工服的胖子正蹲在车旁。 他手里拿着一张油纸包着的烧鹅腿,咬了一大口。 腰间挂着一大串沉甸甸的钥匙和老虎钳,金属撞击叮当响。 连浩龙走过去,一把揪住胖子的后衣领。 “肥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砂纸摩擦般的沙哑。 胖子吓了一跳,手里的烧鹅腿掉在地上。 他回过头,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绿豆眼瞬间睁圆了。 “连……连老大?!” 肥狗咽了口干沫,喉结在双下巴里滚了一圈。 他以前是忠信义旺角堂口的红棍,拿刀砍人眼都不眨。 现在穿着宽大的工装,手心全是一层机油。 连浩龙松开手,大马金刀地靠在皮卡车头上。 “去叫人。”连浩龙掏出一根压扁的香烟,咬在嘴里。 没点火。 “把花蛇、疯驹他们全叫上。今晚去尖沙咀,抢两家全兴的手机直营店。” 他眼神凶狠。 “里面全是现金。” 肥狗张着嘴,盯着连浩龙。 他看了一眼四周路过的人流,吓得赶紧上前一步,压低嗓门: “老大,你别开玩笑了!” 肥狗双手在脏裤腿上拼命蹭着。 “花蛇现在开着全兴重工的泥头车跑新界,一天拉五趟土方,月入两万港币!” “疯驹考了初级电工证,上个月刚贷款买了套全兴的公摊房!” 连浩龙嘴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着肥狗。 “你们全他妈去给贺云洲打工了?!” 肥狗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烧鹅腿,拍了拍灰。 “老大,时代变了。” 他指着头顶上那栋唐楼的天台。 一根七八米高的银灰色通讯天线,直直插在楼顶,顶端的红灯在白日里闪烁。 “那是全兴自建的数字基站。” 肥狗咽了口唾沫,指着周围大大小小的楼宇。 “从深水埗到太平山顶,全港布了八百多个这种铁塔。” “整个港岛的无线网络,全是全兴的。不用拉大东电报局的破铜线。” “连西九龙总区和消防处的报警频道,都在租用全兴加密的数字信道。” 肥狗看着连浩龙,像看着一个刚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死人。 “抢全兴的店?” 他退后两步,靠向墙根。 “你前脚刚拔刀,柜台底下的报警器按下去,一秒钟直连o记专线。” “十分钟内,三辆防暴冲锋车就能堵死整条街。” 肥狗深吸一口气。 “老大,去全兴劳务处登记领个工服吧。凭你这身板,去车队扛大包,一个月也能赚三千块。” 连浩龙僵在原地。 浑身的血液像被冻住了一样,冰冷刺骨。 他看着曾经最不要命的手下,现在劝他去全兴扛大包。 没有背叛的愤怒。 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绝望。 全兴没有派一个人追杀他。但全兴的网,已经铺满了这座岛的每一寸空气。 只要你还在港岛呼吸,只要你还在花钱。 你就得在贺云洲定下的规矩里低头。 连浩龙猛地转过身。 大步冲向街角的一个红色公用电话亭。 电话亭的玻璃门虚掩着。 他一把推开门,冲进去。 右手死死握成拳头。骨节因为过度用力发出爆响。 “砰!” 一拳狠狠砸在电话亭的防风玻璃上。 厚实的钢化玻璃直接炸开。 无数细小的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四下飞溅。 几片碎玻璃深深扎进他的手背和指节缝里。 鲜血瞬间涌出来,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电话亭布满灰尘的铁皮底座上,砸出几朵暗红色的血花。 他感觉不到疼。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跟过来的七八个旧相识。 这些是他在赤柱监狱里刚收的几个重刑犯,满脸横肉,眼神阴毒。 全都是身上背着人命,连全兴劳务处都不要的亡命徒。 连浩龙左手猛地探向后腰。 一把扯掉裹着旧报纸的西瓜刀。 “当啷”一声,西瓜刀被他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火星崩飞。 那把曾经象征权力的刀,此刻像块废铁。 紧接着。 他从帆布包的最深处。 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黑星短枪。 枪身烤蓝磨损严重,透着一股生冷的硝烟味。 连浩龙单手握着枪,枪口朝下。 他盯着这群最后愿意跟着他的亡命徒。 双眼充血,像一头被逼进死胡同的野兽。 “他们靠机器!” 连浩龙咬着牙,带血的手背青筋根根暴起。嗓子扯得像撕裂的破布。 “老子靠人命!” 他一把拉套筒,子弹上膛的咔嚓声清脆刺耳。 “今晚去堵贺云洲的车队!” 连浩龙举起黑星,眼神凶残到了极点。 “要钱要命,自己选!” 第153章 连浩龙出狱,试图重组社团找我报仇 鲜血顺着连浩龙指节的破口往外渗。 一滴一滴砸在大理石路沿上,洇开几个暗红色的硬币大小的圆斑。 他咬着后槽牙,随手在破皮夹克上蹭了两把。 夜幕降临。 九龙科技园外围。 风开始变大,吹得路边的野草贴着地皮疯狂打摆子。 两辆掉漆的灰色面包车没有开大灯。 车牌用黑胶布贴死了。 像两只灰皮耗子,悄无声息地滑入科技园北门外的一条废弃暗渠。 “嘎吱。” 面包车刹停,轮胎在沙石地上拖出一声闷响。 连浩龙坐在副驾驶,一把推开车门。 生锈的合页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跨步跳下车,皮靴踩在暗渠的淤泥里,陷进去半寸。 后车厢的推拉门同时拉开。 二十多个刚从赤柱监狱放出来的重刑犯鱼贯而出。 没人说话。 这帮人剃着青皮光头,穿着不合身的旧西装或夹克。 身上带着一股子在局子里捂了多年的阴冷和悍气。 “咔哒。” 一个刀疤脸掀开面包车后备箱的底板。 从夹层里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扔在泥地上。 拉链滑开。 里面装满了枪油味刺鼻的黑家伙。 三把锯了管的雷明登霰弹枪,五支五四式黑星手枪。 这些是连浩龙三年前藏在新界废车场的底牌。 原本是留着防备仇家抢地盘的。 现在,他拿来赌命。 连浩龙弯腰,粗壮的胳膊一把捞起一把雷明登。 大拇指压下卡榫,掰开枪管。 “咔。” 他从裤兜里摸出两发红色的鹿弹,粗暴地塞进枪膛。 手腕一抖,枪管猛地合上,发出一声清脆厚重的金属撞击声。 “听好。” 连浩龙端着枪,死死盯着这群亡命徒。 “贺云洲每天晚上九点半,雷打不动从科技园正门出来。” “他的车队是三辆防弹平治。他坐中间那辆。” 他抬起头,透过暗渠的杂草缝隙,看向科技园大门的方向。 “我们不劫财。” 连浩龙啐了一口唾沫。 “等他车一停。拿喷子对准车窗的同一个点,连续打。” “防弹玻璃顶不住三发独头弹。” 他眼底布满血丝,泛着嗜血的光。 “只要把玻璃打碎,黑星探进去,清空弹匣。” 刀疤脸拿起一把黑星手枪。 退出弹匣看了一眼,又狠狠推回去。 “连老大,那全兴现在的安保听说很猛,都是退伍兵。” 刀疤脸咽了口干沫。 “咱们就这么硬冲?” “退伍兵?” 连浩龙冷笑一声。 “老子在油麻地拿西瓜刀杀出一条街的时候,他们还在穿开裆裤!” 他一把扯开皮夹克。 露出胸口几道狰狞交错的刀疤。 “贺云洲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商人。” “再有钱。他的脑袋也挡不住一梭子子弹。” 连浩龙摸出半截香烟,咬在嘴里。 没点火。 “干完这一票。花旗银行的五百万现金,大家平分。今晚就坐大飞去台湾。” 夜越来越深。 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秋雨冰凉。打在暗渠的淤泥上,泛起一阵土腥味。 连浩龙半蹲在水沟里。 雨水顺着他板寸头流下来,滑过脸上的横肉,流进脖子里。 他没去擦。 手里的雷明登霰弹枪被他死死抓在胸前,指节泛白。 “来了。” 旁边的刀疤脸压低声音,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紧张。 远处。 科技园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两道雪白刺眼的车灯光柱,像利剑一样劈开雨幕。 引擎声由远及近。低沉,有力。 不是轿车发动机那种轻微的嗡鸣。 而是某种重型柴油机特有的浑厚咆哮。 连浩龙眉头皱了一下。 他咬紧嘴里的半截香烟,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雨幕。 不对劲。 这车灯的位置,太高了。 车队驶出科技园大门。 最前面那辆车的轮廓,在雨中逐渐清晰。 根本不是什么防弹平治轿车。 那是一辆通体漆黑、棱角分明的重型装甲巡逻车! 底盘高得惊人,四个巨大的防爆轮胎碾压着柏油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 车身全由倾斜的防弹钢板焊接而成,车窗上覆盖着密集的钢筋防暴网。 连浩龙脑子“嗡”的一声。 他握着雷明登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这他妈是运钞车?不,警署的运钞车都没这么夸张。 这简直是一台陆地坦克! “连老大!这车不对劲啊!” 刀疤脸慌了,往后缩了半步,脚底在泥水里打滑。 “慌什么!” 连浩龙一把揪住刀疤脸的衣领,把他扯回来。 “装甲车又怎样?轮胎总是橡胶的!给我打爆轮胎!” 他红了眼。 在号子里蹲了三年,他绝不接受一无所有地像野狗一样活着。 今晚不是贺云洲死,就是他连浩龙亡。 引擎声已经逼近到暗渠正前方不到二十米。 连浩龙双腿猛地发力。 像一头出笼的野熊,一跃跳出暗渠。 “动手!” 他大吼一声,双手端平雷明登。 粗壮的手指死死扣住扳机。 枪口对准了第一辆装甲车的右前轮。 身后的二十多个亡命徒也跟着跳上公路。 黑星手枪在夜色中举起。 就在连浩龙手指即将发力的瞬间。 “唰——!” 装甲车车顶。 一排数千瓦的高功率卤素探照灯,毫无预兆地骤然亮起。 惨白的强光,像在夜空里引爆了一颗小型太阳。 光柱瞬间把整条马路照得亮如白昼。 刺眼的白光如同实质,狠狠砸在连浩龙和二十多个亡命徒的脸上。 连浩龙眼前瞬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了。 强光刺痛了视网膜,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流。 他下意识地闭紧双眼,偏过头去躲避光束。 手里的雷明登霰弹枪还在半空,根本找不到瞄准点。 “砰!” 刺耳的枪声没有从他手里发出。 装甲车队中央。 一辆指挥车的副驾驶内。 龙五穿着黑色的战术作战服。 他单手握着对讲机,目光冷漠地看着监视器屏幕上那些被强光致盲的红外人形轮廓。 死鱼眼没有一丝波澜。 他按下对讲机侧边的通话键。 “发现持械目标。” 龙五的声音通过无线电频道,在所有装甲车的车厢内响起。 冷漠,机械,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松开按键。 看着屏幕上还在试图举枪的连浩龙。 吐出四个字。 “执行火力覆盖。” 第154章 武力值爆表?在重机枪保安队面前是渣 惨白的强光刺得连浩龙几乎睁不开眼。 眼皮被灼热的光线扎得生疼。 泪水止不住地往外涌,糊了满脸。 他手里的雷明登霰弹枪甚至还没扣下扳机。 耳膜就被一阵令人牙酸的重型马达转动声撕裂。 那不是汽车引擎的轰鸣。 那是高压伺服电机驱动钢齿轮的声音。 尖细,刺耳,带着高频的震颤。 从头车装甲车的顶棚上方压下来。 连浩龙强行撑开一条眼缝。 在泪水模糊的光晕里。 头车车顶上,一个黑色的遥控金属武器塔正在旋转。 沉重的钢轴转了半圈,锁死了暗渠方向。 两根粗短的六管加特林机枪管,在强光边缘垂下黑洞洞的阴影。 “嗡——哒哒哒哒哒!” 没有单发的声响。 机枪开火的动静连成了一条撕扯油布般的恐怖长音。 两尺多长的橙红火舌从枪口狂喷而出。 车顶弹落的黄铜弹壳像暴雨一样砸在防弹钢板上,当当乱响。 第一波扫出来的,是高压防暴橡胶硬弹。 每一颗都有鸡蛋黄大小。 带着尖锐的破空声,迎面砸进雨幕。 连浩龙自小在油麻地打打杀杀,练就一身横练功夫。 他咬紧牙关,骨头缝里发力。 身子下意识地拧转,右臂护在胸口前。 双腿肌肉紧绷,想借着爆发力扑回暗渠深处。 但他想错了。 血肉之躯在现代工业机械面前,脆弱得像一张湿纸。 “砰!砰!” 两颗硬弹击中他的右侧膝盖。 脆响。 不是子弹打进皮肉的闷声。 是整块半月板和膝盖骨被生生击碎的爆裂声。 连浩龙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挫。 第二串弹链已经扫了过来。 小腿迎面骨应声断裂。 碎骨直接扎破了皮夹克的裤管,刺在寒冷的秋雨里。 雷明登脱手飞出。 重重砸在烂泥浆里,枪管插进淤泥半尺深。 “啊——!” 连浩龙喉咙里发出一声被撕碎的惨叫。 两百斤的身躯轰然砸在水泥路面上。 坚硬的路面把他半边脸颊的皮肉蹭掉了一层。 装甲车顶的遥控武器塔没有停歇。 机枪口微微下压,水平转动了三度。 内置供弹链瞬间切换。 换上了特种穿甲弹。 枪口火光由橙转白,暴烈了几分。 “当当当当!” 刺耳的金属洞穿声排山倒海般压过来。 暗渠旁那两辆挂着假牌的灰色面包车首当其冲。 薄铁皮车身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挡风玻璃在一秒钟内崩碎成无数白色的粉末。 车门被子弹撕扯开来,铁皮翻卷着向上翘起。 一发穿甲弹打穿了前车的发动机机斗。 铸铁缸体当场裂开。 滚烫的机油喷在发红的排气管上,火苗呼地窜起三尺高。 紧接着,第二辆面包车的油箱被穿透。 “轰!” 一团暗红色的火球在雨夜里骤然炸开。 气浪裹着碎铁片四处横飞。 两辆车被重机枪彻底打烂,烧成了一堆焦黑扭曲的废铁架子。 焦糊的橡胶味混着汽油味,压过了雨水的土腥气。 二十多个重刑犯彻底崩盘。 他们习惯了九龙城寨的刀棍,也见过几把私枪对射。 但谁也没见过这种每分钟几千发的工业收割机。 刀疤脸的耳朵被震得流出两道黑血,黑星手枪脱手滑落在泥坑里。 他两手死死抱住脑袋,把脸埋在碎石子中间,浑身抖得像筛糠。 有人被橡胶硬弹击中胸口,肋骨断了三根,躺在地上吐着血沫。 有人裤裆湿了一大片,在泥泞里疯狂蹬腿向后爬。 嚎叫声、哭喊声在火光周围响成一片。 没人敢去捡地上的枪。 那些打磨过的黑家伙被扔得满地都是,浸泡在混着血水的泥坑里。 四十秒。 整整四十秒。 车顶的转管机枪缓缓降速。 最后几发空弹壳跳出抛壳窗,砸在车头钢板上,叮当几声滚落进泥水里。 马达声平息。 战场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烧焦的面包车残骸在雨水浇灌下,发出滋滋的白烟声。 连浩龙趴在冰冷的水洼里。 左手抠着水泥路面的凹坑,指甲盖全部翻裂。 右手软绵绵地摊在一旁。 刚才一块横飞的铁皮削过他的手腕,腕骨已经断了一半。 血水顺着手掌往外冒,在雨水里冲淡成浅红色的泡沫。 他粗重地倒吸着凉气,每吸一口,嗓子眼里就涌上一股甜腥的血沫。 眼里的凶狠被剧痛硬生生碾成了死灰。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从车队方向传来。 第一辆重型装甲巡逻车的钢质侧门被推开。 龙五从车上跳了下来。 一身黑色的战术作训服,甚至没有沾上一滴泥星。 脚上的厚底战术靴踩碎地上的玻璃渣,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手里拎着一根带电击头的碳纤维短棍。 面无表情地走到连浩龙身侧。 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团烂泥。 龙五抬起右脚。 厚重的战术靴底,不轻不重地踩在连浩龙断裂的右手腕上。 脚跟下压,碾了半圈。 “呃——!” 连浩龙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干瘪的哀嚎。 脖颈上的青筋暴突出来,眼角渗出血水。 他死死咬着牙,下巴贴在泥水里,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车队中间。 那辆最宽大的黑色指挥车缓缓滑到路沿边。 车体没有熄火,重型柴油机的待机声低沉有力。 车身钢板平整光洁,水珠顺着漆面滑落。 后排贴着防弹膜的车窗玻璃动了。 没有全部降下。 只无声无息地摇下一指宽的细缝。 车内冷气吹出来的干爽气流,顺着缝隙飘散出来。 后座的阴影里,只能看见一道穿着深灰色西装的挺拔轮廓。 坐得极稳。 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出车窗缝隙。 指间夹着一块雪白的真丝手帕。 手腕轻翻。 手帕轻飘飘地落了下去。 穿过雨幕,啪嗒一声,盖在连浩龙满是血污的脸颊侧面。 车窗内传来贺云洲平直冷漠的声音。 没有多余的起伏,像在签署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 “送去差馆太便宜他了。” 贺云洲合上手头的一份财报,语气平静得发冷: “通知法务部,查封他所有关联账户,我要让他见识一下现代文明的饿刑。” 第155章 切断黑帮一切资金,让他连饭都吃不起 车轮碾碎了地上的断枪。 铁管被压成一片薄铁皮,陷入湿烂的泥泞里。 重型装甲车队没有熄火,排气管喷出一股青烟,平稳驶入夜色。 只留下满地的硝烟味和刺鼻的血腥气。 连浩龙趴在烂泥里。 手指抠着碎石子,拖着断裂的右腿,在地上划出一道两米长的血痕。 警笛声很快从远处撕扯过来。 几辆冲锋车横在路口。 两名军装警员跳下车,踩着烂泥小跑过来,枪口指着地面。 两小时后。 西九龙警署的审讯室。 头顶的白炽灯晃得人眼睛发酸。 连浩龙坐在铁椅子上,断裂的右臂用三角巾吊在脖子上。 他右腿肿得像根发黑的烂木头。 桌对面放着一叠笔录纸。 “有人保释你。” 负责记录的警员收起圆珠笔,语气平淡。 “现场只找到两辆烧毁的无牌车,没搜出指纹,控方证据不足。” 铁门被推开。 全兴派来的一名年轻律师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保释文件。 连浩龙被推出警署大门。 他嘴里叼着一根咬扁的火柴梗,右手扶着一根铝合金拐杖。 破皮夹克内侧的暗兜里,还硬邦邦地塞着两万块港币。 那是他出狱前托旧部藏在茶餐厅天花板上的老本。 全是一千块一张的旧版金牛。 连浩龙吐掉嘴里的木渣。 只要手里有现金,只要能喘气,九龙城寨和黑市的暗盘就能重新翻盘。 但他不知道。 全兴大厦顶层的法务部,几十台电脑整夜亮着荧光。 白月彤站在宽大的会议桌前。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西装套裙,手里拿着一支红墨水钢笔。 厚厚的一摞卷宗摆在桌角。 “资产保全令已经批了。” 白月彤在文件末尾签下名字,声音清冷。 “天水围冲突造成的重型设备折旧、路面修缮、安保人员误工费。” 她抬起眼皮,看着对面的陈永仁。 “索赔总额,三亿八千万。” 全兴自建的数字财务系统开始运转。 数据流顺着加密光缆,切入全港各大商业银行和结算中心。 连浩龙这辈子洗钱的所有暗道。 九龙城寨的地下钱庄、深水埗的五金假账、挂在远房亲戚名下的七套旧唐楼。 在法院的加急查封令下,像被喷了杀虫剂的蚁穴。 上午十点。 中环,汇丰银行大堂。 大理石地面擦得能照出人影。 连浩龙拄着拐杖,身上的旧夹克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他挪到vip柜台前,把一本发黄的存折拍在大理石台面上。 “取钱。” 连浩龙嗓子哑得像吞了碎石子。 “把里面的两百万,全换成现钞。” 柜员小姐扫了他一眼,拿过存折在读卡槽里划了一下。 电脑屏幕跳出两行红字。 柜员停下手里的动作。 她拉开抽屉,直接把存折丢了进去,合上抽屉。 “连先生,您的账户涉及重大经济纠纷,已被高等法院无限期冻结。” 柜员面无表情地推过一张纸条。 “不仅是汇丰,全港二十一家持牌银行,您名下都无法办理任何业务。” 连浩龙的手指僵在台面上。 他一把抓住金属护栏,骨节泛出惨白。 “这是我的钱!” 他声音拔高,大厅里的几名保安立刻按着腰间的枪套围了过来。 连浩龙咬着牙,嘴唇被自己咬出一道血口子。 他松开手,拄着拐杖,一步一顿地挪出银行大门。 还有现金。 他摸了摸内兜里那两万块钱。 只要有真金白银,走到哪都能买到饭吃,买到消炎药。 腹部的饥饿感开始翻江倒海地往上涌。 胃袋空得像被刀片刮着。 从昨晚到现在,他连一滴水都没喝过。 油麻地,窝打老道。 街边一家飘着麦香的面包房。 玻璃橱窗里摆着刚出炉的菠萝包,表皮烤得金黄酥脆。 连浩龙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推开玻璃门。 门顶的铜铃清脆地响了一声。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拿着夹子夹面包。 连浩龙拄着拐杖走到收银台前。 他从内兜摸出一张崭新的一千块金牛,拍在木质台面上。 “拿四个菠萝包,两瓶矿泉水。” 连浩龙声音急促,盯着货架上的面包,眼珠子泛着红丝。 店员拿起那张千元大钞,走到收银机前。 桌角摆着一台黑色的全兴智能pos机。 机身正中间亮着一块绿色的液晶屏。 店员输入金额,把条码扫过红外线扫描口。 “滴——” 收银机没有吐出小票。 屏幕骤然跳成暗红色。 伴随着急促的蜂鸣声,屏幕上弹出一行加粗的提示: 【高风险失信人员:连浩龙。全兴供应链终止警告。】 店员的手抖了一下。 面包夹子掉在不锈钢盘子里,当啷一声脆响。 店员抬起头,像看瘟疫一样看着面前这个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把那张千元大钞推回台面边缘,连连摆手: “不卖!不卖了!” “老子给的是真钱!” 连浩龙一把抓起那张大钞,抖得哗哗响。 他身子往前压,胸口的旧夹克几乎要贴上柜台。 “一千块买四个面包!剩下的全当小费!” “你给我十万我也不敢卖啊!” 店员快哭了,指着那台红灯狂闪的机器。 “全兴的系统连着总公司!只要收了你的钱,我们店的面粉、白糖、牛油,明天全要被断货!” 店员抓起柜台上的抹布,拼命擦着连浩龙摸过的地方。 “走啊!求求你快走!你想害死我们全家吗!” 连浩龙站在收银台前。 胃里的抽搐越来越剧烈,疼得他冷汗直流。 他抓起那张大钞,转身撞开玻璃门。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烤在柏油路上。 热浪从地面蒸腾起来。 连浩龙拄着拐杖,在油麻地的街头走得越来越慢。 右腿断骨处疼得钻心,断裂的骨头在肉里摩擦。 他去了茶餐厅。 刚掏出钱,老板娘一眼认出他的脸,直接把卷闸门拉下一半。 他去了路边的车仔面摊。 摊主直接把滚烫的煮面水泼在路面上,宁可收摊也不接他的钞票。 数字化联网。 全兴的系统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铺满了港岛每一个收银台。 所有接入全兴物流的商超、便利店、菜市场,终端机全部锁死了他的身份。 任何一家店,只要有一笔进账来自连浩龙。 哪怕是一分钱。 当天下午,全兴的物流泥头车就会撤走所有货架,断绝一切原料。 没有刀手追杀。 没有警笛轰鸣。 昔日一呼百应、身家过亿的黑帮龙头。 兜里揣着厚厚的金牛大钞。 走在繁华热闹的油麻地街头,却买不到一口干净的水,买不到一个发硬的面包。 他捏着厚厚的一叠钞票,指骨因为用力开始抽筋。 废纸。 在这个被全兴重工彻底改造的城市里,他手里的钱,全成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第三天傍晚。 暴雨刚停,天色铅灰。 油麻地渡船街的天桥底下。 烂泥里混着发馊的烂菜叶和死老鼠,散发着一股刺鼻的恶臭。 桥墩背风的角落里,蜷缩着一团臃肿发黑的影子。 连浩龙倒在潮湿的泥水里。 手里的铝合金拐杖早就断了,扔在两米外的一汪积水里。 那件破旧的皮夹克裹在身上,沾满了黑泥。 右臂和右腿的伤口彻底恶化。 黄白色的脓水顺着裤管渗出来,泡在浑浊的雨水里,招来一群绿头苍蝇在周围盘旋。 他高烧不退,脸颊烧得发红。 嘴唇干裂出一道道血口子,舌头硬得像块干肉,连呻吟都发不出声来。 兜里那两万块钱被雨水泡得烂成一团,滑了出来,散在泥水表面。 连浩龙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路边积水坑里的一块发霉的饼干碎屑。 喉咙里发出干瘪的吞咽声。 他想爬过去。 但双手刚撑起地面,骨头缝里的剧痛让他重重摔回烂泥里。 溅起一脸污水。 就在这时。 “嘀——嘀——” 两声温和的汽车喇叭声在街角响起。 车轮压过积水,溅起细碎的水花。 一辆白底绿字的大巴车缓缓拐过弯道,停在天桥下方的路口边。 车身上喷涂着四个醒目的红色大字: 全兴慈善。 车顶的喇叭发出轻微的电流声,紧接着,播放起字正腔圆的广播: “油麻地流动救助站已开放,免费发放热白粥与急救药品,排队按序领取……” 第156章 连浩龙饿晕在街头,被送去全兴救助站 饭菜的香味随风飘进桥洞。 油炸带鱼混着热米饭的香气,像一把小钩子,在空瘪的胃里狠狠扯了一下。 连浩龙喉咙里发出一阵绝望的吞咽声。 干瘪的食道黏在一起,扯得生疼。 两眼猛地一黑。 他一头栽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 额头磕在路沿碎石上,陷进烂泥水里,再没了声息。 耳边先传来的是滴答声。 很轻,不紧不慢,像下雨天的水管漏水。 鼻腔里没有了下水道的死老鼠味,被一股冲鼻的来苏水味道灌满。 连浩龙眼皮沉得像挂了铅块。 他费力地把眼缝撑开一条细缝。 光线不算亮,甚至有些发暗。 天花板刷着粗糙的白石灰,墙角泛着一小块淡黄色的霉渍。 手背上有些发凉。 一根细塑料管连着针头,胶布死死贴在干裂的皮肤上。 透明的药液顺着管子一滴滴往下落。 连浩龙动了一下手指。 骨头缝里立刻传来一股钻心的钝痛。 右腿沉甸甸的,被两块硬木板用白纱布死死绑住,固定在铁架床边缘。 断裂的腕骨也被涂了厚厚的黑药膏,用绷带吊在胸前。 他粗重地喘了一口气。 嘴唇干裂得像老树皮,稍微一张嘴,嘴角就崩开一道口子,渗出点血星子。 视线往旁边挪了半寸。 床头柜是用三合板钉的,油漆剥落了大半。 上面搁着一个掉漆的白搪瓷碗。 碗里盛着大半碗黏稠的白粥。 热气袅袅地往上冒,散发着一股米粒煮开后的甜香。 旁边还摆着一小碟切碎的咸菜疙瘩。 肚子里猛地发出一阵擂鼓般的雷鸣。 胃袋剧烈痉挛起来。 连浩龙撑着左手肘,身子往上挣扎着挪了半寸。 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醒了就别乱动,针头移位了还得重扎。” 门口传来一道冷淡的女声。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白帽子的护士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硬的白色长褂,手里夹着一个硬塑料写字板。 圆珠笔卡在金属夹上。 护士推着一辆带轮子的不锈钢换药车。 车轮轴承缺油,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 护士走到床边。 伸手扯过连浩龙挂在床头的吊瓶看了看,手指弹了弹输液管里的气泡。 “叫什么名字?” 护士拔下圆珠笔,在纸面上点了两下,头都没抬。 连浩龙喉咙像塞了一把沙子。 他费力地咳了一声,扯得胸骨隐隐作痛。 “连……浩龙。” 他吐出三个字。 以前在油麻地,这三个字报出去,茶餐厅的老板连茶水钱都不敢收。 护士手里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动,沙沙作响。 脸上连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年纪?” “四十五。” “有身份证吗?” “……丢了。” 护士在表格上勾了一笔。 随手把写字板插在床尾的铁栏杆卡槽里。 “油麻地全兴爱心救助站,第三临时收容所。” 护士拉开推车抽屉,拿出一小卷新的脱脂棉球。 声音平直,像在背诵一段车间规章制度。 “昨天下午巡逻车在渡船街天桥底下捡回来的,严重营养不良,脱水,伤口发炎高烧四十度。” 她撕开一袋消炎药粉,倒进小塑料杯里。 加了半杯温开水,用一次性压舌板搅了搅。 “清创缝了六针,接骨夹板两副,葡萄糖两瓶,抗生素三支。” 护士把药杯放在搪瓷碗旁边,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一共二百一十五块八毛。” 连浩龙盯着那个药杯。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衣服兜。 手指摸到的只有粗糙单薄的蓝白条纹布料。 他身上的破皮夹克、烂皮裤,连同暗兜里那叠烂成泥的千元大钞,早被剥了个干净。 身上换了一套肥大的旧病号服,散发着漂白粉的味道。 “我没钱。” 连浩龙哑着嗓子开口。 “我的衣服呢?兜里有两万块现金。” 护士冷笑了一声。 她伸手拿起写字板,在指甲上磕了磕。 “送来的时候全身泡在烂泥水里,衣服都发馊长蛆了,直接让后勤送去锅炉房烧了。” 她居高临下地瞥了连浩龙一眼。 “救助站是全兴慈善基金会全额出资建的,但全兴的规矩是全港通用的,不养闲人,更不养死皮赖脸的混混。” 护士从文件夹底层扯出一张粉红色的表格。 啪的一声拍在床头柜上。 纸页压在白瓷碗沿下。 “救助基金垫付了医药费,按规定,出院前必须补齐。” “没钱给现金,就签了这张用工抵债承诺书。” 连浩龙看着那张粉红色的纸。 上面印着工整的铅字: 【全兴市政环境工程第七清洁队劳务抵扣协议】。 “每天早上五点半出工,扫完弥敦道、窝打老道、碧街三条主干道。” 护士语速很快,收拾着换药车上的空药瓶。 玻璃瓶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 “一天按二十块工钱折抵,包早晚两顿稀饭咸菜。” “扣完二百一十五块医药费,再做满一个礼拜的观察期,才准离站。” 连浩龙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拳头慢慢握紧,手背上的输液针头猛地回血。 红色的血水顺着透明管子往上倒灌了一寸。 他是忠信义的龙头。 是整个九龙曾经手握两千把砍刀、跺一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霸主。 现在躺在这张破铁架床上,被一个护士拿着账单指着鼻子。 要他去扫大街抵债。 一天二十块。 一股火气猛地往天灵盖上顶。 他咬紧牙关,甚至想一把扯掉手背上的针头,抓起桌上的搪瓷碗砸过去。 但胃部突然又是一阵疯狂的痉挛。 酸水直接反冲进食道。 浑身的力气在一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软得连手指都无法合拢。 虚弱像一张密不透风的渔网,把他死死按在铁架床上。 护士推着车子转过身。 走到门槛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药赶紧吃了,粥趁热喝,凉了会胀气。” 铁皮门重重合上。 门锁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只有吊瓶里的药水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连浩龙死死盯着床头柜上的那个大瓷碗。 白粥还在冒着热气。 大米熬得开了花,泛着米油特有的稠亮光泽。 上面撒着的一小撮细盐粒已经化开了,混着腌萝卜干的酱香味。 他伸出还能活动的左手。 手指剧烈地发着抖。 指关节撞在瓷碗边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一把抓住了碗沿。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渗进皮肉里。 连浩龙没有拿勺子。 他直接把脸凑上去,双手抱住沉重的搪瓷碗。 把整张脸几乎埋进了碗里。 “吸溜——” 滚烫的米汤灌进嘴里。 烫得舌尖发麻,但他根本舍不得吐。 一口接一口,大口大口地往下吞咽。 甚至连嚼都没嚼,热粥顺着食道一路滑进干瘪的胃里,烫得内脏泛起一阵剧烈的酸胀。 眼泪突然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混着额头上残留的冷汗和鼻涕,大颗大颗地砸进热粥里。 溅起几个小小的米花。 他没去擦。 喉咙里发出野兽进食般的咕噜声,整个人趴在床板上,疯狂地往肚子里灌着这碗平日里连狗都不闻的烂白粥。 “砰。” 房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狠狠撞在水泥墙上,震落了一小片石灰末。 阿泰嘴里叼着一根牙签。 身上穿着一套剪裁硬挺的深灰色高定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皮鞋鞋底在大理石地面上踏出极沉的闷响。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大步迈进病房。 连浩龙甚至没有抬头。 他嘴巴死死贴在碗底,用舌头把最后几粒黏稠的米粒舔得干干净净。 发出刺耳的吧唧声。 阿泰停在病床两步远的地方。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床上这个缩成一团、抱着空碗发抖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看待下水道烂泥般的平淡。 阿泰抬起右手,从背后抽出一件东西。 一把用粗麻绳捆扎紧实、带着干枯竹叶的大号竹扫帚。 手臂随意一甩。 “哗啦!” 沉重的竹扫帚带着风声飞过去。 硬木柄砸在铁架床脚的横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满地竹枝散开,几片干枯的黄竹叶蹦到了连浩龙的脚趾边。 阿泰从嘴里取下那根牙签,夹在指尖随意弹开。 皮鞋尖在地面上碾了碾。 “连老大,贺董说了。” 阿泰看着那个满脸泪水、捧着空碗的老人,语气不紧不慢: “明天早上六点,准时到全兴大厦门前集合。” 第157章 杀人诛心,让仇人每天给我扫大街 竹扫帚的硬枝在瓷砖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沙沙声。 几片枯黄的竹叶弹在连浩龙青紫色的脚背上。 连浩龙坐在铁架床沿。 左手死死攥着那把白瓷勺,指骨用力到发白。 勺柄断了。 脆硬的瓷片扎进掌心,渗出一线细密的红血珠。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任由血水顺着手掌纹路淌进破病号服的袖口里。 第二天凌晨五点。 新界北的晨雾重得像化不开的白灰。 救助站后院的水龙头没有关紧,水滴答滴答砸在水泥水槽里。 连浩龙站在生锈的铁架镜子前。 镜面裂了一角,照出一张满是胡茬、眼窝深陷的脸。 右额角那道旧刀疤结着黑痂。 门边挂着一件宽大的橙色反光马甲。 布料粗硬。 背心后头用刺眼的黑油漆刷着两行字: 全兴市政环境工程第七清洁队。 左胸口印着工号:0714。 连浩龙伸出左手,抓起马甲套在身上。 右臂断骨处还缠着发黄的绷带,动作扯动皮肉,疼得他抽了口冷气。 右腿的夹板昨天被阿泰扔了。 他只能把右脚硬塞进一只黑色高筒橡胶雨靴里。 靴筒磨破了沿,每往前挪半步,断骨茬就在烂肉里磨一下。 他推开后院铁门。 推出一辆沉重的铁皮翻斗垃圾车。 车轴缺油,在死寂的柏油路面上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手里攥着那把大号竹扫帚。 粗糙的木柄扎进掌心昨晚留下的裂口里,钻心地疼。 五点半。全兴超级大厦前。 一百层的钢结构摩天楼像一把直插云霄的黑色巨剑。 大理石门柱高耸,把整片广场罩在阴影里。 广场很大,铺着平整的花岗岩石板。 晨风吹过来,卷着几片干枯的树叶,在石板缝隙里打转。 连浩龙拖着右腿,把铁皮车停在广场中央的旗杆旁。 他弯下腰,双手握住扫帚柄。 “唰——” 扫帚硬枝刮过花岗岩,带起一小团尘土。 枯叶被扫进铁皮铲里。 动作机械,缓慢。 六点半。 天色泛起鱼肚白。 大厦一楼的旋转玻璃门通了电,发出低微的嗡鸣。 两个穿制服的保安走出来,按亮了大理石台阶两侧的草坪地灯。 保安看了一眼连浩龙身上的橙色马甲,低头翻开巡逻记录本。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七点整。 九龙科技园的通勤大巴一辆接一辆停在路沿边。 车门推开,气刹声喷出阵阵白烟。 成百上千的全兴员工从车上涌下来。 清一色的深灰西装、白衬衫。 手里提着装有文件的真皮公文包,胸前挂着蓝色的磁条工牌。 脚步声密集得像急促的雨点。 皮鞋鞋底砸在花岗岩上,笃笃作响。 连浩龙下意识停下扫帚,身子绷紧,脊梁骨僵直。 他在等。 等有人认出这张曾经在油麻地翻江倒海的脸。 等有人露出惊恐,或者走过来吐口水。 但是没有。 两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从他身边擦过去。 手里端着纸杯装的热豆浆,纸杯冒着腾腾热气。 “深城三期工厂的贴片机调试完了,微米芯片良率提到了百分之八十二。” “今天收盘前,纳斯达克的半导体指数估计还得涨。” 两人快步走过。 其中一人的皮鞋鞋底踩在连浩龙刚扫成一堆的落叶上。 落叶散开,飞溅在连浩龙的雨靴面上。 “借过啊,阿伯。” 年轻人随口扔下一句,头都没回,小跑着跨上台阶。 连浩龙僵在原地。 阿伯。 他低头看着脚边被踩烂的枯叶,手指死死扣住扫帚柄。 骨节凸起。 他是忠信义的坐馆,手底下管着两千条人命。 现在,他在这帮年轻人眼里,只是个挡路的清洁工老头。 八点一刻。 太阳升起来,打在全兴大厦的玻璃幕墙上,反出刺目的金光。 地面升起一阵燥热的暑气。 连浩龙额头上的汗水顺着横肉往下淌,流进眼眶,蛰得生疼。 断腿胀得快要把雨靴撑爆。 他拖着步子,一下一下机械地挥动扫帚。 “咔嚓。” 一声快门响在路边传来。 连浩龙猛地停住动作。 街角站着个穿花衬衫的中年男人。 手里拿着一台老旧的拍立得相机。 和联胜以前在油麻地看赌档的混混,烂牙华。 烂牙华把刚吐出来的相纸捏在手里甩了甩。 相纸上,连浩龙穿着橙色马甲、佝偻着背扫地的模样清晰可见。 连浩龙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右臂肌肉鼓起,竹扫帚提起来半寸。 烂牙华没躲。 他站在人行道边,吐掉嘴里的烟头,摇了摇头。 “连老大,认命吧。” 烂牙华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元港币,扔进铁皮垃圾车里。 纸币落在落叶堆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啪嗒声。 “拍张照,拿回去给堂口那帮愣头青看看。” “告诉他们,别天天想着当什么双花红棍。” “看清楚了,混黑道混到顶,也就是给贺董扫大街的命。” 烂牙华转身走了,背影晃晃荡荡消失在街角。 连浩龙看着垃圾车里那张被风吹动的钞票。 手里的扫帚慢慢垂下去。 砸在地面上。 火气没有了。 胸口那点翻腾了三天的暴戾,在这单调的挥臂动作里,彻底被磨成了灰。 他弯下腰。 没有去捡那张钱,只是把散开的落叶重新扫进铁斗里。 晨光破晓。 天水围方向的天空泛起一片青白。 八点半整。 远处马路尽头传来低沉有力的发动机轰鸣声。 三辆漆黑的重型防弹装甲车开道,车顶闪着黄色的安全警示灯。 中间夹着一辆加长版黑色平治。 车队准时在广场前的主干道旁停下。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沉重的刹车声。 连浩龙停下手里的扫帚。 他没有抬头去看那辆象征着无上权势的座驾。 他往后退了两步,退到绿化带边缘。 低下头,盯着自己满是泥灰的橡胶雨靴尖。 “轰——” 平治车后方,一辆尾随而至的红色无牌丰田跑车猛地拉死手刹。 车身横甩,轮胎在柏油路上擦出一道两米长的焦黑胶印。 浓烟冒出来,带着刺鼻的焦糊味。 车门推开。 从驾驶座下来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身材精瘦得像头猎豹。 留着一头扎眼的深蓝色碎发。 海风吹散了他的刘海,露出一张白得发青的面孔。 眼神狂乱。 他背后。 用黑色布条斜斜捆着一把三尺长的重器。 八面汉剑。 剑柄缠着黑色细绳,露出半寸泛着青光的铜吞口。 年轻人大步流星,径直穿过空旷整洁的石板广场。 帆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啪嗒声。 他看都没看站在绿化带旁的连浩龙一眼。 走到全兴大厦高达十米的防弹玻璃门前。 青年停下脚步。 他反手拔出背后的汉剑。 “仓啷!” 剑身出鞘,龙吟声响彻广场。 八面剑锋泛着冷冽的青白钢色,直指大厦正门上方“全兴集团”四个鎏金大字。 年轻人胸膛剧烈起伏,喉咙深处爆出一声炸雷般的狂吼: “贺云洲!出来受死!” 第158章 骆天虹提剑挑战,被阿泰一拳干碎自信 汉剑出鞘半寸。 青白色的钢光擦着剑鞘口,直直照在脚下的青石板上。 冷气逼人。 连浩龙看着那头扎眼的蓝发,右手一松。 手里的竹扫帚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扫帚枝散开,几片碎竹叶被风吹得贴地乱滚。 他顾不上右腿断骨的钻心剧痛,往前踉跄了半步。 双手死死撑在铁皮垃圾桶沿上,扯着破锣嗓子失声大喊: “天虹!快走!” 骆天虹步子没停。 帆布鞋踏在石板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他眼角余光扫过绿化带边缘。 视线落在那件宽大松垮的橙色马甲上。 还有连浩龙右脚那只沾满烂泥、磨破了口的黑雨靴。 曾经在尖沙咀呼风唤雨的带头大哥,如今穿着环卫服,缩在垃圾车后面。 骆天虹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手背上的青筋骤然暴突,像一条条拧在一起的粗铁丝。 握剑的五指死死收紧。 指节骨发出微弱的嘎吱声。 “龙哥,你退后。” 他声音冷得像两块生铁在撞击,没有回头。 “今天我不杀贺云洲,忠信义的招牌就算彻底烂了。” 平治车后门缓缓推开。 车门厚重,关门时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阿泰从车上跨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修身西装,里面是干净的白衬衫。 脖子上系着一条深蓝色的斜纹领带。 大厦门口的六名黑色作训服安保队员,手按在腰间的快拔枪套上。 纹丝不动。 没人拔枪,甚至连枪套上的搭扣都没解开。 阿泰抬起右手,冲着安保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示意退后。 阿泰迈开大步,走下三级大理石台阶。 皮鞋鞋底砸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笃笃的沉闷声。 “大清早的,叫唤什么?” 阿泰停在台阶下五步远的地方。 他伸手抓住领带结,用力往下一扯。 衬衫领口的扣子吃不住劲,啪地崩飞出去,滚进草丛里。 他把领带随手扔在脚边。 接着解开西装纽扣,脱掉外套,扔在平治车的前机盖上。 露出里面被肌肉撑得鼓胀的白衬衫。 骆天虹停在三米外。 八面汉剑横在胸前。 剑身全长三尺二,八面研磨,剑脊厚重。 青白色的剑光倒映着他冷厉的眉眼。 “阿泰。” 骆天虹冷笑一声,露出一嘴白森森的尖牙。 “你以前不过是贺云洲身边的一条狗。” “穿上西装,就真当自己是中环的大班了?” 阿泰扭了扭粗壮的脖颈,颈椎骨发出咔吧两声脆响。 “打手就打手,废什么话。” 他两腿微屈,双手垂在腰侧。 没有摆任何传统的武术架势。 只是微微弓背,像一头盯上猎物的黑熊。 “死!” 骆天虹吐出一个字。 脚底的白帆布鞋在石板上猛蹬,擦出一道白色的刮痕。 整个人像离弦的箭,带着一股腥风扑过去。 “唰!” 剑尖在空中挽出三道青白色的虚影。 第一剑直奔咽喉,第二剑点向心脏,第三剑斜撩小腹。 招式狠毒到了极点。 剑锋割裂空气,发出尖锐刺耳的呼啸声。 阿泰没有硬接。 他脚下踩着小碎步,身形向后滑出半尺。 侧身,收腹。 “刺啦!” 剑尖擦着他的前胸划过去。 上好的白衬衫前襟被切开一道尺许长的裂口。 布片翻卷。 露出了阿泰胸口黑红色的下山虎纹身。 表皮被剑气割开一条细细的红线,渗出一排密密的血珠子。 阿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龙五在地下车间操练了他们整整三个月。 每天上千次躲避橡胶子弹和近身刺杀。 这种纯粹依靠肌肉记忆的闪避,早成了本能。 骆天虹一击不中,剑招骤变。 手腕一抖,长剑横斩。 剑刃直削阿泰的脖颈。 这一剑用足了全身的爆发力,速度比刚才快了三成。 阿泰没有再退。 冷兵器一寸长一寸强,退三步气势就泄了。 他迎着剑锋猛地踏前半步。 左臂骤然抬起,护在面门外侧。 小臂内侧,扣着一块黑色的特种凯夫拉防割碳纤维护臂。 “当——!” 一声火星四溅的金属暴鸣炸响。 震得广场两侧的玻璃幕墙嗡嗡低鸣。 八面汉剑锋利的刃口狠狠切在碳纤维板上。 划出一道寸许长的白痕。 硬生生被卡住了下落的去势。 巨力顺着剑身倒灌回去,骆天虹虎口发麻,掌心皮肉崩开一道血口。 骆天虹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有人敢用皮肉之躯来硬挡汉剑的劈砍。 更没想到全兴的装备硬到了这种地步。 他想抽剑变招。 迟了。 阿泰的左臂向外狠狠一拧,肌肉绷起如铁,死死锁住剑身。 同时。 阿泰右脚重重踏在地面上。 “咚!” 两米见方的青石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力从地起。 拧腰,送胯,沉肩。 龙五传授的军警特种战术崩拳。 没有多余的花架子,只有两百斤体重的纯粹冲撞。 右拳裹挟着沉重的风压,像出膛的炮弹。 直直砸向骆天虹空门大开的胸膛。 骆天虹撤手不及。 只能勉强横起左小臂格挡在胸前。 “砰!” 拳面砸在小臂骨上的瞬间。 骨裂声清脆响起。 “咔嚓!” 刺耳的断裂声响彻死寂的广场。 小臂骨应声折断。 拳头去势未消,带着摧枯拉朽的巨力,结结实实印在骆天虹的胸骨正中。 凹陷。 整片胸肌被生生砸下去半寸。 骆天虹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 血雾在晨光下爆开,染红了他那头散乱的蓝发。 整个人双脚离地,像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五米开外。 “哗啦!” 水花溅起两米高。 骆天虹重重砸在大厦正门前方的景观喷泉池边缘。 后背撞在汉白玉石沿上,软软滑倒在泥水里。 那把三尺长的八面汉剑在空中翻滚了数圈。 “夺!” 剑尖狠狠扎进喷泉池旁的鹅卵石缝隙里。 直没入土三寸。 剑身剧烈震颤,发出嗡嗡的悲鸣。 阿泰收回右拳。 拳面指节破了点皮,沾着两滴红白相间的血沫。 他甩了甩手腕上的血渍,顺手在裤缝上擦了擦。 阿泰走到水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血水里抽搐的年轻人。 连浩龙在远处趴在地上,双手死命捶打着水泥路面,哭不出声。 阿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冷哼道: “小瘪三,花架子耍得挺好看。” 他揉了揉发硬的下巴,转头看了一眼顶层紧闭的百叶窗。 “贺董要见你。” 第159章 收服蓝发武痴,派去非洲分公司当保安 骆天虹捂着凹陷的胸口。 整个人瘫跪在冰凉的喷泉水池边。 池水顺着裤腿迅速渗进去,激得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眼里的疯狂被刚才那一记重拳彻底打成了茫然。 胸骨断裂处的钝痛一阵紧过一阵。 每喘一口气,嗓子眼里都往外翻涌着带腥味的血沫子。 阿泰走上前。 脚下的大皮靴在湿漉漉的石板上踩出清脆的啪嗒声。 他伸出两根粗壮的手指,捏住扎进鹅卵石缝隙里的剑柄。 用力一拔。 “夺!” 八面汉剑被生生拔出来,带起两颗带泥的石子。 阿泰把剑身在自己裤缝上随手擦了两下,扔给身后的安保队员。 “拿好了,别在走廊上划破了地毯。” 阿泰俯下身。 右手一把揪住骆天虹后背那撮凌乱的蓝发。 发力向上一提。 骆天虹两百斤的身子被硬生生扯得站起来。 双脚在水泥地上拖出两道水痕。 阿泰反扭住他完好的右臂,推着他大步跨上大厦的正门台阶。 远处。 连浩龙趴在人行道绿化带边缘。 两只手死死抠进发黑的泥土里,指甲缝里渗着血。 他看着被拖进玻璃大门的年轻人,嘴唇发颤,却连半个字都吼不出来。 高速电梯升得极快。 失重感压得人耳膜发闷。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露出一百层顶楼空旷明亮的走廊。 阿泰一把将骆天虹推了进去。 厚重的实木大门虚掩着。 骆天虹跌撞着跨过铜条压边,双脚踩在深灰色的羊毛地毯上。 地毯很软,卸掉了他脚底所有的声响。 胸口的剧痛让他重心不稳,整个人砸在门边的一张皮椅上。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轻响。 贺云洲坐在长条大班桌后。 深灰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旁边的衣帽架上。 白衬衫领口敞开,袖子挽到小臂正中。 他面前摆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全兴彩色电脑监视器。 屏幕上正跳动着深城代工厂的流水线数据。 桌角放着一个干净的白瓷杯子。 贺云洲提起旁边的暖水瓶,倒了半杯温开水。 水汽袅袅升起。 他拿起杯子,顺着光滑的红木桌面推了过去。 杯底滑出一米多远。 停在骆天虹手边的桌沿上,水面晃了晃,没洒出一滴。 “喝了。” 贺云洲没抬头,手里的钢笔在报表末尾签下名字。 字迹锋利。 骆天虹看着那杯水。 嘴角挂着的一滴鲜血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 他伸出右手,抓起瓷杯。 仰头把半杯温水灌进嘴里。 水里带着点铁锈味。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裂开的食道火烧般发痛。 他把空杯子重重顿在桌面上。 “贺云洲。” 骆天虹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得像含着沙子。 “要杀就动手,忠信义没有跪着要饭的鬼。” 贺云洲合上手头的文件。 把万宝龙钢笔插回金属笔筒里。 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他抬起眼皮,视线扫过骆天虹骨折下垂的左手臂。 “练了二十年剑。” 贺云洲身子靠向大班椅的高背。 双手交叉搭在腹部。 “连阿泰的一记崩拳都挡不住。” 骆天虹猛地咬紧牙关。 牙龈渗出的血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他想站起来,但断裂的肋骨猛地一抽,疼得他冷汗瞬间打湿了额前的碎发。 整个人跌回椅背上。 “在港岛,拔剑有什么用?” 贺云洲声音平缓。 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抓出一本厚重的硬皮牛皮纸文件。 甩了过去。 “啪!” 文件夹在桌面上散开。 几张用全兴彩色胶卷冲印的大尺寸航拍照,从纸袋里滑了出来。 最上面的一张。 是在一片茂密得近乎黑色的热带丛林边缘。 一辆俄制重型翻斗卡车被炸断了前轴,歪倒在深红色的泥坑里。 车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孔。 铁皮翻卷,焦黑的机油还在泥水里冒着细烟。 周围散落着十几具穿着花衬衫的尸体,怀里还抱着打空的轻机枪。 骆天虹低下头。 视线死死钉在那张照片上。 他握着空茶杯的手指慢慢发力。 “一发火箭弹,或者一梭子大口径穿甲弹。” 贺云洲伸出一根手指,敲了敲桌子。 笃。 “别说你手里的八面汉剑,就算你练成金钟罩,连骨头带肉也得变成一滩肉酱。” 骆天虹喉咙动了动。 他伸手拿开第一张照片。 底下是一份盖着联合国内罗毕办事处公章的英文协议。 《刚果(金)加丹加省特许矿区防务与安全承包合同》。 “全兴要做芯片,做随身听,做手机。” 贺云洲站起身。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被晨光笼罩的九龙半岛。 “深城的工厂每天要吃掉几百吨高纯度粗铜和锂矿。” “这帮原料全埋在赤道的那片烂泥坑底下。” 他转过身,背靠着玻璃幕墙。 目光冷硬如铁。 “那里没有油麻地的巡警,没有中环的法官,更没有社团讲数的茶楼。” “当地有三支互相对轰的部族叛军,有一批法国外籍军团退下来的白人亡命徒,还有南非的跨国安保集团。” “那帮人只认黄金和子弹。” 贺云洲走回桌前,停在骆天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雨林里灌木比人还高,十步之内全是死角。” “长枪转不开身,榴弹会炸到自己人。” 贺云洲看着那头散乱的蓝发。 “近身肉搏,冷兵器比枪快。” “全兴在那边有三个大型露天铜矿,需要一个能带队钻进林子里杀人的头领。” 办公室里很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偶尔吐出的轻微风声。 贺云洲拉开左手边的抽屉。 取出一支崭新的英雄钢笔。 放在那份全英文的雇佣兵安保协议上。 “年薪一百万美金,按瑞士苏黎世银行的无记名金条结算。” 贺云洲盯着骆天虹的眼睛。 “大隆机械厂的军械库任你挑,要枪给枪,要重炮给重炮。” “你手里的剑,如果只想在九龙的街头扫落叶,我现在就让阿泰打断你的另一条胳膊,扔回天桥底下。” “如果你想看看真正的杀人技。” 贺云洲话音一顿。 “签了它。” 骆天虹死死盯着协议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海外战火简报。 那张被炸烂的卡车照片像是一团火,顺着他的视网膜直接烧进骨髓里。 浑身的血液开始发烫。 断骨处的剧痛在这一瞬间被另一种狂暴的战意强行压了下去。 不是在狭窄后巷里砍翻几个只知道逃命的小混混。 那是真正的修罗场。 他松开了那个几乎被他捏碎的白瓷杯子。 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 指关节用力到发白。 拔开笔帽。 在协议最后一页的签名栏上,歪歪扭扭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了纸张,在实木桌面上刺出一记尖响。 骆天虹放下笔。 他推开椅子,整个人从皮椅上滑了下来。 右膝重重砸在深灰色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他单手按在胸口,深深低下了头: “贺董,这把剑以后归全兴。” 贺云洲点点头。 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转身,重新看向窗外高耸的塔吊与车流: “带上装备,明天登机。” 他抬手按下了桌角的内部对讲机按键。 “阿泰,把陈永仁叫来,该换赛道了。” 第160章 进军新能源?提前三十年的疯狂布局 骆天虹收剑。 汉剑插回黑漆木鞘,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他单手拖着脱力的左臂,退出了办公室。 实木大门刚开了一条缝。 陈永仁踩着厚重的深灰色地毯快步走进来。 他腋下夹着两本厚达三百页的硬皮装订册。 牛皮纸封面上印着全英文的加急字样。 走得太急,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顾不上扶。 皮鞋鞋底在地毯上擦出沉闷的沙沙声。 陈永仁走到红木大班桌前。 双手把那两本册子重重砸在桌面上。 “砰!” 纸张震颤,带起一小股风。 “贺董,底特律和沃尔夫斯堡联手了。” 陈永仁大口喘着气,喉咙发紧。 “大隆机械厂刚做出的三轴车载数控机床,在鹿特丹港被海关查扣了。” “荷兰人扣的,理由是涉嫌低价倾销和安全审查。”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 “扣了整整两个货柜,每天的滞港罚款就要八千美金。” 贺云洲靠在皮椅里。 手里捏着那支黑色的万宝龙钢笔,笔身在指节间转了一圈。 “意料之中。” 他声音平稳,没有半点波澜。 “还有呢?” 陈永仁扯松了领带,嘴唇有些干裂。 他翻开第一本册子,指尖重重戳在第三页的一份联合声明上。 纸页被戳出一个凹痕。 “通用、福特、大众七家汽车财阀,昨天在巴黎签了备忘录。” “全球所有主流汽车厂商,禁止采购全兴半导体生产的车载音频和控制芯片。” 陈永仁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 “他们下了死命令,谁要是敢用全兴的芯片,就从欧美的整车零部件采购名单里彻底除名。” 他摘下眼镜,用衬衫袖口胡乱擦了擦镜片。 眼眶泛着熬夜留下的血丝。 “全兴现在账面上的现金流确实多。” 陈永仁把眼镜重新架上鼻梁。 “通讯设备在日韩横扫,九龙和天水围的楼盘每天进账几千万。” “但汽车是个死循环。” 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前倾。 “他们这是要关起门来,彻底把全兴堵死在现代工业皇冠外头。” 贺云洲合上手头的一份财务报表。 钢笔插回笔筒,发出一声清脆的扣合声。 “他们堵得对。” 贺云洲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侧面的墙壁前。 那里拉着一整面黑色的防尘帘。 他抬手,抓住滑轨拉绳,用力一拽。 “哗啦!” 防尘帘向两侧退开。 墙上露出一张三米宽的巨幅全球航运与能源分布图。 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红色和蓝色的粗线条。 “内燃机用了整整一百年。” 贺云洲抬起右手,在德国斯图加特和美国底特律的位置点了两下。 “四冲程、高压共轨、双离合齿轮箱、凸轮轴。” 他指甲在地图上刮过,发出刺耳的声响。 “这帮洋人把每一个汽缸角度、每一滴机油的润滑间隙,全写成了专利。” 贺云洲转过身,背靠着地图。 白衬衫领口敞着,露出硬朗的锁骨。 “专利墙砌了几十万道。” “全兴就算砸进去两百个亿,跟着他们的屁股后面跑。” “造出来的发动机性能一样,也得按每台车三千美金的代价,给他们交一辈子的过路费。” 陈永仁抓了抓头发,有些焦躁。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口冷水。 “那大隆机械厂新建的三条汽车冲压线怎么办?几千个工人总不能放假回家。” “还有深城那边的车载芯片测试台,每天都在空转烧电。” 贺云洲走回办公桌前。 拉开最底下的实木大抽屉。 取出一张用毛笔手绘在黄色草图纸上的架构图。 图纸很糙,甚至带着几滴干涸的茶水渍。 他把图纸甩在陈永仁面前。 上面没有画复杂的活塞气门,没有机械节气门,也没有排气消音筒。 正中央只有三个用粗黑线条勾出来的方块。 “电机。电池。电控。” 贺云洲声音压得很沉,字字扎在地毯上。 “不造燃油车。” “全兴造新能源车。” 陈永仁整个人僵在原地。 刚咽下去的冷水卡在嗓子眼里,剧烈咳嗽了两声。 脸憋得通红。 他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怀疑自己没睡醒。 “新……新能源?” 陈永仁声音全变了调,喉咙里发出尖锐的抽气声。 “贺董,现在是1991年!” 他猛地跨前半步,双手死死按在红木大班桌边缘。 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发白。 “满大街跑的都是化油器的日本丰田和德国老奔!” “全港连个家用三孔插座都不普及,加一次油只要三分钟!” 陈永仁嗓门拔高,指着桌上的草图。 “全球连动力电池的技术标准都没有统一!” “铅酸电池笨得像块铅砖,市面上的电瓶车跑二十公里就断电,充一次电要十二个小时!” 他眼角肌肉直跳,呼吸短促。 “我们在深城的二期工厂,刚从瑞士订了精密贴片机。” “全兴账上的现金流虽然破百亿,但那是上万个工人的饭碗。” “把全兴的底子,砸进一个连欧美大厂都不敢碰的烂坑里?” 陈永仁胸口剧烈起伏,脖子上的青筋突出来。 “这要是烧干了,连退路都没有!” 贺云洲从烟盒里摸出一根万宝路。 点燃。 打火机的蓝火跳动了一下,灭了。 他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烟雾从齿缝里漫出来,遮住了他冷硬的面容。 “退路?” 贺云洲抬起眼皮,眼底一片漠然。 “石油握在中东王室和欧美石油七姊妹手里。” “马六甲海峡常年停着美军的驱逐舰。” 他伸出食指,指向窗外波光粼粼的维多利亚港。 “只要华盛顿一纸封锁令,油轮进不了港,全港的加油站三天之内就得挂空枪。” “没有汽油,你造出来的燃油车就是几吨废铁。” 贺云洲按灭了手里的烟头。 烟灰在纯银烟灰缸里被碾得粉碎。 “但电不一样。” 他站直身子,深灰色的西装没有一丝褶皱。 “煤炭我们自己挖,核电站我们在大亚湾建,铜导线我们在大隆自己拉。” “用电跑的车,洋人开着航母也掐不死我们的供电所。” 贺云洲双臂撑在桌上,身子前倾,黑色的眸子死死钉在陈永仁脸上。 “华人工业要想直起腰,就得把他们的百年赛道,彻底砸碎。” 办公室侧面的一道重型防爆暗门,突然传来金属卡扣弹开的闷响。 “哧——” 高压气动密封圈释放出冰冷的气流。 冷雾从门缝里涌出来。 丁秋楠推着一辆四轮重型液压叉车,从门后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出来。 她穿着沾满黑胶印子的白大褂,长发胡乱挽在脑后。 眼眶下一圈浓重的青黑,鼻梁上的护目镜还没摘。 叉车的钢制托盘上。 正死死固定着一台一人多长、半人高的巨型长方体金属箱。 通体包裹着哑光黑色的特种铝合金外壳。 密密麻麻的橙色高压铜排连接在顶端,表面还凝着一层由于极寒测试未化的冷霜。 整整两吨重。 全兴第一代高密度三元锂电池包工程模组。 车轮碾过门槛,在厚地毯上压出两条深陷的泥道。 停在办公室中央。 整个房间里瞬间充斥着一股干燥的化学制剂气味。 贺云洲绕过大班桌,走上前去。 他抬起右手,厚实的手掌拍在坚硬冰凉的外壳上。 “砰!砰!” 沉重的金属闷响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 “底盘做好了,但缺一个敢拿命试车的驾驶员。” 贺云洲收回手,转过身,目光落在面色惨白的陈永仁身上。 声音干脆利落: “陈永仁,去土瓜湾修车厂,把那个车神找出来。” 第161章 车神韦吉祥试车第一代电动车上路 丁秋楠扯掉深绿色的防尘帆布。 帆布在半空掠过,荡起一片呛人的干灰。 铁架托盘上,卧着一辆全无外壳的哑光黑跑车底盘。 没有内燃机气缸。 没有向后延伸的弯曲排气管。 只有四只光头热熔胎,和车轴正中包裹在铝壳里的高压永磁电机。 电闸推上。 高频电磁蜂鸣声在地下车间里震颤。 声音很细,钻得人后脑勺发麻。 土瓜湾,落山道后巷。 逼仄的窄巷里堆着几十个发黑的废机油桶。 污水顺着下水道铁篦子往下淌,表面浮着一层彩虹色的油花。 一辆撞烂了车头的二手丰田花冠架在千斤顶上。 车底伸出两条沾满油泥的灰色裤腿。 滑板轮子在地砖上碾过,嘎吱响。 一个男人从底盘下蹬着腿滑了出来。 三十来岁,乱糟糟的卷发被机油粘在额头上。 脸上全是黑灰。 手里抓着一把十二寸的活动扳手。 韦吉祥。 曾经带几百辆摩托车横扫大帽山公路的飞车党坐馆。 现在是个右臂留着枪伤、背着六宗危险驾驶罪名的黑车修理工。 “当啷。” 锈死的火花塞被他扔在铁盆里。 旁边的工具箱盖上,压着一张粉红色的高等法院传票。 还有两天开庭。 照他的案底,下半辈子大概率要在赤柱监狱踩缝纫机。 皮鞋踩进烂水坑的声音在巷口响起来。 啪嗒。啪嗒。 陈永仁穿着浅灰色的高定西装,一手提着公文包,一手捏着手帕按在鼻尖上。 走得很慢,避开地上的油渍。 韦吉祥没抬头。 抓起一块脏布擦手。 “收保护费去前街,后巷没油水。” 韦吉祥声音沙哑,带着重感冒后的浓重鼻音。 陈永仁在千斤顶旁停下脚步。 他弯腰,从皮包里抽出一叠文件。 一份盖着律政司大印的撤诉保释令,另一份是全兴重工的特聘合同。 甩在沾满黄油的车前盖上。 “车神,别擦扳手了。” 陈永仁推了下金丝眼镜。 “贺董要见你。” 新界北,元朗牛潭尾。 原先属于驻港英军的废弃空军跑道,现在被全兴拉起了两米高的铁丝网。 两千米长的水泥直道,连着三个回头大发卡弯。 热风吹在发烫的水泥地上,卷起一层白色的热浪。 韦吉祥站在防爆轮胎围成的临时看台前。 他身上换了一套全兴安保的黑色连体阻燃服。 衣服很合身,但他浑身不自在。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歪头看着跑道中央那辆黑色的怪车。 车架子全裸露在外面。 管状车架直接焊在两吨重的电池包上方。 没有挡风玻璃,只有几根加粗的防滚架钢管。 前机盖的位置是空的,里面塞着转向机和两个外置电控盒子。 车尾平整光溜,连个排气管的孔洞都没留。 “这算什么车?” 韦吉祥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脚尖碾碎。 他抱起胳膊,斜着眼瞅着旁边的陈永仁。 “连个化油器都没有,马达驱动的?” 他冷笑了一声,喉咙里发出呼噜的痰音。 “游乐场碰碰车也能上赛道?拿去给老太太买菜都嫌寒碜。” 看台边缘。 贺云洲背对着风口站着。 深灰色的风衣下摆随风卷动。 他没理会韦吉祥的嘲讽,连头都没回。 丁秋楠走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纯黑色的碳纤维全盔。 面罩上反着冷白的光。 她一把塞进韦吉祥怀里,撞在他肋骨上,发出闷响。 “两圈。” 丁秋楠推了下护目镜,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跑不完就自己走回土瓜湾。” 韦吉祥接住头盔。 骨子里的毛躁被激了出来。 他戴上头盔,拉下双层镀膜镜片。 大步跨进钢管焊成的防滚架内部。 一屁股砸在深陷的碳纤维桶形座椅上。 没有机械手刹。 没有六速手动挡杆。 中控台光秃秃的,只有一块绿色的小液晶屏,和三个红色拨钮。 安全带是五点式的。 锁扣咔哒咬合。 韦吉祥右手下意识摸向档位,摸了个空。 他皱了下眉,按下了那个贴着启动标签的铝合金拨钮。 “嗡——” 没有起动机咳嗽般的打火声。 没有排气管震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两道极细微的电流蜂鸣,从后轴的电机仓钻进底盘。 像两只苏醒的铁蜂。 “装神弄鬼。” 韦吉祥低骂了一句。 双手握紧翻毛皮方向盘,左脚试探着踩下制动。 右脚直接把那个铝合金电门踏板,一脚踩死到了底板上。 变故骤起。 没有半秒钟的转速爬升。 没有离合器咬合的迟滞。 双电机的峰值扭矩,在千分之一秒内,毫无保留地砸在了四个热熔宽胎上。 “轰!” 车尾两只轮胎在原地狂转半圈。 沥青路面上瞬间被刮掉两层黑皮,白烟像雾一样炸开。 车身像被一只巨手推着后背,狠狠掼了出去。 韦吉祥的后脑勺重重砸在头盔护垫上。 “咚!” 巨大的加速度像一块沉重的生铁,死死压在他的胸骨上。 眼球被向后拉扯,视网膜边缘泛起一片惨白。 五脏六腑被生生往后推了半寸。 他想张嘴,但肺里的空气被死死挤压在气管里,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仪表盘上的数字在跳动。 零。 六十。 一百。 两秒三。 两千米长的直道,在视线里缩成了一条急速收窄的灰白细线。 两旁的防爆轮胎墙化成了两道模糊的黑影,在眼角疯狂倒退。 “减速!快减速!” 对讲机里传来陈永仁变调的喊叫。 第一个发卡弯已经扑到了脸上。 韦吉祥的双臂死死锁在方向盘上。 肌肉绷成了硬木。 按照他的经验,这种超过一百五十公里的时速入弯,后驱改装车必然甩尾失控,翻滚解体。 他咬着下唇,尝到了一股温热的铁锈味。 左脚重重踩上刹车。 四活塞卡钳死死咬住通风打孔刹车盘,火星在轮毂里连成一道光环。 同时,右手猛拉方向盘。 没有发生甩尾。 甚至连车身的侧倾都感觉不到。 整整两吨重的超大容量锂电池组,像一块实心铅块,平整地铺在底盘最低处。 极低重心的物理极限,把四个轮胎死死按在粗糙的沥青路面上。 车身像贴在轨道上的过山车。 硬生生切进了弯道内沿的白线上。 车轮发出尖利的叫声,却没有一毫米的滑动。 贴地飞行。 出弯的瞬间,韦吉祥再次下意识踩下电门。 狂暴的推力瞬间再次掐断了他的呼吸。 第二圈结束。 终点线旁。 那辆哑光黑的怪兽在直线尽头突然变道横摆。 四条轮胎彻底抱死。 车身滑行拉出两条焦黑的弧线。 滚滚浓白色的橡胶焦烟遮天蔽日。 “嗤——” 刺耳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车头稳稳停在水泥看台边。 距离贺云洲纯黑的皮鞋尖,只有不到半米。 焦烟擦过贺云洲的风衣下摆,慢慢散开。 贺云洲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车门防滚架上挂着的卡扣被撞开。 韦吉祥甚至不是走下来的。 他是从驾驶座上滚下来的。 双腿像面条一样发软,膝盖磕在发烫的水泥地上。 整个人瘫跪在贺云洲脚前。 他浑身被冷汗浸透,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双手发抖,连抓了三次才把头盔卡扣解开。 一把扯下头盔,扔在地上。 头盔在地面上骨碌碌滚了两圈。 韦吉祥面无血色,大口大口地呕着酸水,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喘气声。 他死死抓着地面上的沥青裂缝,抬头看着贺云洲: “贺董……这不是车,这是贴地飞行的导弹!” 贺云洲垂下眼皮。 视线落在仪表盘还亮着的一串红色峰值数据上。 他嘴角微动: “下周,让全港的出租车公司都换上这枚导弹。” 第162章 虽是老年代步车,但足以横扫下沉市场 吉米在电话里的吼声劈了音。 听筒里全是杂乱刺耳的背景音。 深城出租车老板们挥舞钞票的叫嚷声、皮鞋砸地的沉闷声响成一片。 有人在大声叫骂,有人在大捆大捆地拍桌子点钞票。 贺云洲靠在大班椅上。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地图上深城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粗糙的铅笔芯在纸面上擦出一道深红色的断痕。 “贺董,大隆那边已经把流水线拉到极限了。” 陈永仁站在办公桌对面,扯掉湿透的领带。 他拿卡西欧计算器按得啪啪作响。 “九龙的厂房就那么大,地租一天一个价。” “两百台是顶峰,再往里塞工人和机床,电闸天天跳。” 陈永仁喉咙发干。 “深城要五千台,港岛本土欠了八千台,咱们拿什么交货?” 贺云洲合上手头的报表。 钢笔插回笔筒,发出一声轻响。 “港岛是造脑子的地方,不是堆铁皮的库房。” 他站起身,扣上西装外套的一粒纽扣。 “备车。” “去深城。” 深城特区招商局二楼。 电风扇在头顶咯吱咯吱地转着。 李局长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衬衫,手里攥着搪瓷缸子。 大门被推开。 贺云洲带着白月彤大步走进来。 一张泛黄的深城地形图被摊在木桌上。 贺云洲伸出食指,重重点在龙岗与宝安交界的一片荒地上。 指节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三千亩。” 贺云洲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生铁砸在地上。 “全兴要在这里建全亚洲最大的新能源整车工厂。” “一期投资二十亿现汇,一年内我要看到年产十万台的冲压车间。” 李局长手一抖。 搪瓷缸里的茶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烫得发红。 他顾不上擦。 二十亿现汇。 在特区刚起步的年头,这笔钱足以把整个新区的财政底子翻个底朝天。 “特批!” 李局长猛地一巴掌拍在地图上。 “水电路三天内通到红线外!” 他眼眶通红,嗓子哑得像磨砂纸。 “三年免税,两年减半,劳务局组织全省招工,要多少人给多少人!” 轰隆隆的柴油机声在荒地上连成一片。 全兴自建的工程队没有合过眼。 三百台大隆重工的推土机、挖掘机日夜狂飙。 荒草被连根铲除。 成吨的特种水泥从码头直接运进工地。 仅仅两个月。 八座全钢结构的超大型车间拔地而起。 机器一开,整片珠三角都跟着动了起来。 全兴不做所有零部件,只做三电核心与底盘冲压。 剩下的配套订单,像雪片一样洒向周边。 做海绵座椅的作坊从东莞搬过来,三天就租满了整条村子。 生产钢化汽车玻璃的乡镇小厂拿到订单,连夜把土炉子换成全自动电炉。 甚至连做橡胶垫圈、塑料线夹的小个体户,门口都排满了卡车。 五万人直接进了全兴工厂。 周边依托全兴配套活下来的打工仔,超过了十五万。 吉米穿着沾满黄泥的胶鞋,在车间里跑得脚底起泡。 皮带都勒紧了两个扣眼。 他拿着对讲机在流水线末端狂吼: “下线!第七号线今天必须出四百台!” 一辆辆喷着白漆、红漆的红星mini,顺着传送带滑下来。 钥匙一扭,电机嗡的一声轻响,直接开出车间大门。 罗湖口岸与皇岗口岸的货运通道被彻底挤爆。 每天清晨,双向车道全被全兴的重型平板运输车占满。 卡车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层双门电车。 一车拉八台。 车队一眼望不到头,连绵十几公里,排气管喷出的热气把晨雾全烤干了。 港岛街头彻底变了颜色。 两万块的红星mini像蝗虫一样钻进每一条小巷。 尖沙咀的出租车有一半换成了车顶顶着“全兴出行”灯牌的小白车。 深城特区的大街小巷,更是一眼望去全是方盒子。 油价在涨,但开电车一个月电费只要几十块。 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中环,告士打道。 福特与丰田的联合旗舰展厅里,冷气吹得人骨头泛酸。 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停着售价三十五万的进口花冠和四十万的福特天蝎。 销售员靠在车门旁,无聊地翻着八卦杂志。 一天下来,连进门问价的人都没有。 展厅里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的滋滋声。 地下私人会所里。 福特亚太区执行董事史密斯的副手,和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日本代表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桌上烟灰缸里塞满了压扁的雪茄头。 “上个月,我们在港岛的乘用车交付量跌了七成五。” 日本代表指节重重敲在财务报表上,咬着牙。 “深城那边的合资项目全停了,当地人全去抢全兴的代步车。” “再这样下去,我们的生产线只能全撤回本土。” 福特的洋人买办端起威士忌,灌了一大口。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商业竞争打不过,那就用规矩压死他。” 买办眼神阴沉,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英文草案。 “我通过行政局的议员,向港府递交了提案。” 他指着上面的法案条款。 “以‘锂电池存在碰撞自燃隐患’为由,出台电池安全环保法案。” “给红星mini加装五万块的进口防爆箱,强制进行为期半年的碰撞测试。” “只要法案一过,他的车一辆也别想上牌。” 新界北,全兴大厦顶层。 窗外的维多利亚港灰蒙蒙一片。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外资联合抵制简报。 他神色没有半点起伏,只是随手把简报翻过去一页。 “咚、咚。” 急促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响起。 白月彤推门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干练的藏青色套裙。 长发挽在脑后,眼眶下有一圈极淡的青色。 她手里捧着一份厚重的烫金信封。 信封正中,赫然压着港府最高规格的火漆皇冠印章。 白月彤走到大班桌前。 高跟鞋停在地毯边缘。 她把那封请柬轻轻放在红木桌面上,推到贺云洲手边。 “贺董,港督要见你。” 白月彤抬头看着他,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说要给你发勋章。” 第163章 汽车工厂落户深城,疯狂带动两地经济 电话听筒里全是杂乱的粗喘声。 吉米把手机话筒死死捂在胸口,依然挡不住背后深城老板们拍皮箱的大叫。 “贺董!真压不住了!” 吉米嗓音发哑,脚底踩着烂泥水。 “不仅是出租车公司,广州、东莞的客运站老板也开车过来了,把二期厂门堵得连只麻雀都飞不出去!” 贺云洲靠在大班椅里。 手里捏着那支红蓝铅笔。 笔尖悬在深城地图上方,停了半秒。 随后重重戳在龙岗与宝安交界的一大片空地上。 “让他们交定金。” 贺云洲放下铅笔,语气没有一丝起伏。 “一台车收五千块,现金入账。” 陈永仁站在办公桌对面,手里的计算器按得咔咔乱响。 他扯开领带,额头上全是汗。 “贺董,大隆就算不吃不喝,一个月拼死只能出六千台。” 他把一张全港地价报表拍在桌上。 “港岛的地价已经炒上天了,葵涌连一个堆废铁的空坪都租不到。” 陈永仁咬着牙。 “再不想办法扩产,光是违约金就能把我们撑死。” “港岛负责出图纸,造车去深城。” 贺云洲站起身,扯下衣帽架上的风衣外套。 “通知吉米,深城特区领导上周提的整车项目,全兴接了。” 深城,宝安与龙岗交界处。 热风卷着漫天的黄土沙粒,打在越野车的挡风玻璃上。 这里原本是一片连绵的荒丘和低矮荔枝林。 特区领导穿着沾满红泥的雨靴,站在推土机旁边。 手里拿着一份刚从省里批复下来的特大项目红头批文。 不用进招商局汇报,没有繁琐的层层盖章。 全兴千亿市值的红顶招牌立在那里,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两辆红旗轿车停在路边,发动机还在低吼。 特区领导把批文拍在贺云洲手边。 “贺先生,深城拿出一千五百万财政配套资金,给你平整土地!” 领导的声音在推土机的轰鸣声里格外洪亮。 “三千亩整车基地,两个月内,全兴要什么,特区就给什么!” “轰隆隆——” 话音刚落,早已集结在路边的五百台大隆重工重型机械同时开动。 防爆推土机排成一字长蛇阵,推平山头。 泥浆飞溅,铁臂翻飞。 整座荒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推成一马平川。 白天通水通电,夜间打桩浇筑。 全兴的基建狂魔属性在特区大地上彻底爆发。 四座全钢结构的重型冲压与自动化焊接车间,两个月拔地而起。 大隆自产的数控机床成排运进车间。 安装调试,通电点火。 机器一响,黄金万两。 全兴只造核心的电机、电池和一体化冲压底盘。 剩下的上万个零部件订单,像暴雨一样洒向整个珠三角。 原本濒临倒闭的广州橡胶厂拿到轮胎订单,连夜把锅炉烧红,招工八百人。 佛山的五金小作坊为了给全兴冲压车门合页,三天之内加装了二十台二手冲床。 东莞的皮革作坊整村转型,给全兴缝制座椅皮套。 甚至连做铜丝、塑胶卡扣的小商户,门口每天都停满了拉货的板车。 仅仅三个月。 以全兴超级工厂为圆心,周围聚集了上千家大大小小的配套企业。 八万名青壮年工人涌进流水线,拿到了高于当地三倍的高薪。 周围的村庄洗脱了贫困,出租屋和快餐摊挤满了每一个路口。 深城工厂一期流水线正式通电。 吉米穿着沾满机油的白衬衫,站在传送带终端。 他手里拿着对讲机,两眼熬得通红,却亮得像饿狼。 “第一批,下线!” 吉米大吼一声,声音在钢梁之间回荡。 “嗡——” 没有尾气排放,没有发动机怠速的抖动。 伴随着极细微的电磁蜂鸣,一辆辆乳白色的红星mini鱼贯驶出车间。 鱼贯开上测试跑道。 每天下线八百台,依然供不应求。 罗湖与皇岗口岸的大货车通道彻底堵死。 全兴自建的绿色重型运输车队,排了整整十公里长。 双层平板卡车上,整齐码放着崭新的微型电车。 一辆接一辆通关。 车队顺着广深公路开进港岛,开进广州,开进整个东南沿海。 港岛街头彻底变了颜色。 曾经被日本丰田皇冠垄断的出租车市场,全面沦陷。 两万块的买车成本,一个月省下几千块油钱。 车顶顶着“全兴出行”字样的小方盒子,钻满了九龙和港岛的所有狭窄小巷。 连半山豪宅的菲佣买菜,开的都是红星mini。 欧美与日本传统燃油车在港岛的市占率,一个月内腰斩再腰斩。 中环,告士打道。 福特与丰田联合汽车大厦的顶层密室。 冷气开得很低,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雪茄烟草味。 三家外资车企的亚太区总裁围坐在圆桌旁。 桌上的销售报表惨不忍睹。 “深城工厂的产能释放了。” 丰田代表猛地把手里的钢笔折成两截,墨水溅在白衬衫袖口上。 他脸色发黑。 “全兴的车在珠三角卖疯了,我们的合资流水线开工率不足三成。” “再这样下去,我们在亚洲的燃油车盘子全要烂掉!” 福特的大班靠在真皮椅背上。 手里端着加冰的威士忌,冰块碰撞杯壁,发出刺耳的声响。 “打价格战我们打不起,他们的电池全是自己挖矿提炼的。” 大班冷冷开口,眼神阴鸷。 “但港岛是英国人管的。” 他从皮包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定好的英文议案。 拍在桌上。 “我已经通过行政局的立法委员,向港督府递交了特别法案。” 大班指着上面的红头字样。 “《港岛机动车辆电池安全与环保测试准则》。” “要求所有纯电动车必须通过长达一年的防爆审查,否则禁止核发营运牌照。” “只要卡死上牌,他的车造得再多,也只能烂在仓库里!” 新界北,全兴超级大厦顶层。 贺云洲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穿梭如织的车流。 那些贴着全兴标志的小白车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办公桌上,放着陈永仁刚刚送来的外资联合游说简报。 贺云洲连翻看的意思都没有,只是随手把简报推进了碎纸机的进纸口。 碎纸屑哗啦啦落入纸篓。 “笃、笃。” 轻微而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停在办公室门口。 白月彤推门快步走进来。 她换了一身剪裁利落的藏青色套裙,长发挽在脑后。 手里端着一份厚重的深红烫金封皮请柬。 请柬正中央,压着港督府专属的火漆印信,在冷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白月彤踩着地毯走到大班桌前。 她把请柬轻轻放在桌角,推到贺云洲手边。 抬头看着神色冷峻的男人,语气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波澜: “贺董,外资的法案还没进立法局,港督就先坐不住了。” 白月彤指节微收,低声开口: “港督府发来特急通传,港督要亲自见你。” 她顿了半秒,接着说道: “他说,鉴于全兴对两地经济与民生的卓越贡献,要亲自给你发紫荆花勋章。” 第164章 港督亲自颁发紫荆花勋章 贺董真帅 白月彤把烫金的请柬拍在桌面上。 暗红色的火漆封印在红木桌上磕出一声脆响。 贺云洲看了一眼请柬上代表最高荣誉的紫荆花暗纹。 神色平淡,没有去拿那张纸。 他站起身,伸手扣上了深灰西装中间的一粒纽扣。 布料拉紧,衬出宽阔笔挺的肩线。 “阿泰。”贺云洲理了理袖口。 “备车,去下亚厘毕道。” 下午四点半。中环,港督府外。 几百名皇家骑警骑着高头大马,拉起黄色警戒线。 几十家本地和外媒的转播车把马路两边挤得水泄不通。 长焦镜头架在三脚架上,快门声连成一片。 大厅里,几百盏水晶吊灯通电。 光线打在红地毯上,晃得人眼花。 宴会厅前排贵宾席。 福特的洋人买办端着一杯年份香槟。 翘着二郎腿,皮鞋尖在半空一点一点。 旁边坐着丰田的日本代表,西装熨得一丝不苟。 “史密斯先生打了招呼。” 买办压低声音,嘴里带着一股雪茄烟草味。 “港督府今天借着授勋的名头把人骗来,其实是要在全港媒体面前,宣布禁售电车的临时行政令。” 日本代表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扯出得意的褶子。 “只要禁令一出,深城那三千亩烂泥地,就全砸在他贺云洲手里。” 大厅厚重的白漆木门被侍从推开。 原本嘈杂的交谈声停顿了半秒。 贺云洲踩着红地毯走进来。 一身没有多余花哨配饰的萨维尔街定制西装,深蓝近黑。 没打领带,白衬衫领口敞着一颗纽扣。 白月彤穿着素黑的长裙跟在半步之后,手里只提着一只扁平的真皮公文包。 两人穿过人群。 没有跟两旁的洋商行贴面礼,也没有点头哈腰。 贺云洲目光平视前方,脚步沉稳,气势硬得像块生铁。 直接把周围几圈穿着燕尾服的买办压了下去。 五点整。 全港各大电视台的直播红灯同时亮起。 港督穿着一身挂着几枚银质绶带的深礼服,走上铺着红绒布的讲台。 他拿手帕擦了擦额头,轻咳了一声,对着铜制麦克风开口。 台下的福特买办挺直腰板,整了整领结。 他甚至准备好在港督念出限制电池四个字时带头鼓掌。 “女士们,先生们。” 港督的牛津口音在扩音器里回荡。 “今天,我们在这里表彰一位为港岛做出卓越贡献的实业家。” 港督翻过一页演讲稿。 “长期以来,港岛深受汽车尾气与重油污染的困扰,街面空气质量每况愈下。” 港督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排的贺云洲身上。 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然而,全兴重工推出的一系列新能源交通工具,不仅零排放、无污染,更是以极低廉的成本,让普通工薪阶层也能拥有属于自己的家庭车辆。” 台下的福特买办脸上的笑瞬间僵死。 手腕一抖。 半杯香槟晃出来,泼在深灰色的西裤翻领上,洇出一大片暗渍。 他连擦都忘了。 旁边的日本代表猛地掐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肉里,脸色由白转灰。 “不仅如此。” 港督声音洪亮,继续照着稿子念。 “全兴在深城落地的整车超级工厂,带动了珠三角数十家零配件企业,拉动两地数万人就业,创造了不可估量的经济繁荣!” “这是实干家的典范!” 讲台两侧的镁光灯疯了一样闪动。 咔嚓声密密麻麻。 完全推翻了外资的如意算盘。 港督府根本没有提半句电池安全审查,反而把全兴的微型电车捧上了神坛。 政治算盘打得很精——十万个就业岗位摆在眼前,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砸老百姓的饭碗,谁就是自绝于港岛民意。 “现在,我代表皇室与港督府。” 港督从礼仪小姐端着的红丝绒托盘里,双手捧起一枚用纯金锻造、镶嵌着五瓣紫荆花图案的厚重勋章。 “向全兴集团董事长贺云洲先生,授予金紫荆星章!” 掌声在大厅里炸开。 贺云洲迈步走上讲台。 皮鞋踩在木台阶上,发出笃笃的沉闷声响。 他比矮胖的港督高了将近一个头。 港督伸出手臂,有些费力地将红金相间的厚重绶带挂在贺云洲的脖颈上。 把那枚沉甸甸的金质紫荆花勋章,稳稳别在他西装左胸口的位置。 金光闪耀。 衬着贺云洲深蓝色的西装面料,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 贺云洲转过身。 面对台下上百个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 没有发表长篇大论,也没有激动得抹眼泪。 他只是抬起单手,按在胸前的勋章边缘,正了正位置。 神色冷峻,双肩平直。 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黑色重刀,插在满是洋人权贵的港督府中央。 深水埗的出租屋里,十几个围着电视机看直播的街坊猛地跳起来,打翻了塑料矮凳。 “发勋章了!贺董拿大勋章了!” “以后看谁还敢说咱们开的红星mini是黑车!” 尖沙咀的大排档门外,几个开着红星mini的出租车司机把喇叭按得震天响,油门踩得空转。 宴会厅内。 福特买办和丰田代表再也坐不住了。 周围名流和议员投过来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们脸上。 买办咬着牙,随手把沾着酒渍的杯子扔在茶几上,当啷一声滚落到地毯边。 两人灰溜溜地顺着人群缝隙,低头退出了宴会厅侧门。 大厅侧门外的一条暗道里。 冷气吹得有些发霉。 走廊拐角的光线极暗,只有一束壁灯打在墙皮上。 一个身形高大的白人站在阴影深处。 身上穿着一套熨得笔挺的驻港英军热带作训常服。 肩膀上的两杠一星少校军衔,在昏暗中泛着森冷的金属光泽。 威廉少校。 他嘴里咬着半根未点燃的粗雪茄。 双手插在军裤口袋里,鞋尖有节奏地在水泥地上敲出笃笃的闷响。 视线穿过门缝,死死钉在大厅中央贺云洲胸前那枚闪烁的紫荆花勋章上。 腮帮子处的咬肌剧烈鼓动了两下。 身旁站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华人买办。 “少……少校,连港督都给他站台,法案彻底废了……” 威廉取下嘴角的雪茄,直接用戴着皮手套的手指捏碎了雪茄头,烟丝散落一地。 他扯动半边嘴角,冷笑了一声: “发勋章有什么用,明天我就让他的车一辆也过不了关口。” 第165章 英资暗中破坏,驻港英军少校威廉的贪婪 英军少校威廉的冷笑在阴暗的走廊里回荡。 他把刚抽完的半截粗雪茄,狠狠按在身旁一只明清青花瓷瓶的折肩处。 红色的火星在瓷釉上滋啦作响。 瓷面瞬间被烫黑了一块,灰白的烟草渣顺着瓶身簌簌滑落。 威廉甚至没有擦手,整了整作训服的铜扣,迈步穿过走廊。 军靴厚重的胶底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出短促的声响。 第二天清晨六点。皇岗口岸特设通道。 晨雾混着汽车尾气,浓得化不开。 全兴车队的第一辆双层平板运输车刚压过白线。 两道带倒钩的钢铁拒马被粗暴地推了出来,横在车头前半米处。 “刺啦——” 卡车司机猛踩刹车,气刹喷出一股焦热的白烟。 车上装载的八台红星mini跟着晃了晃。 两个穿着沙色荒漠迷彩服的英籍宪兵端着斯太尔步枪。 靴跟在水泥地上磕出硬响。 一名挂着上尉军衔的军官大步走上前,手里捏着一张红印通告。 枪托重重砸在卡车的铁皮驾驶室车门上。 “咚!” 铁皮凹陷下去一个浅坑。 “熄火!下车!”军官用英语大吼,唾沫星子喷在后视镜上。 卡车司机摇下玻璃,手里捏着深城海关的验讫印章单。 “阿sir,整车报关单全齐,工务局批文在上头!” 军官看都没看那张纸,一把扯过来撕成两半,扔进泥水里。 “车上电池涉嫌非法运输高危易燃化学品。” 军官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咔哒声在雾里格外清脆。 “连车带货扣押,拖去英军石岗军营做安全拆解。” 不到两个小时。 皇岗口岸往深城方向排起了一条十几公里的长龙。 几十辆满载电池包和整车的全兴大卡车被堵在桥面上。 柴油发动机在高温下低吼,车队动弹不得。 卡车水箱开锅,冒出团团白气。 新界北,全兴超级大厦顶层。 会议室里烟气缭绕。 陈永仁站在窗边,手里的卡西欧计算器按得啪啪乱响。 他衬衫领口敞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贺董,铜锣湾和旺角三家直营店的现车全空了!” 陈永仁把一张加急订单拍在桌上。 纸页在红木桌面上打滑。 “两千多个出租车司机交了定金,天天堵在大堂要提车!” 他急得转圈。 “口岸那边扣了八百台车、四千组电池包,拖一天就是三百万的违约金!” “砰!” 阿泰一掌拍在会议桌上,震得白瓷茶杯翻倒。 温水顺着桌缝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 他光着膀子,胸口的下山虎纹身涨得通红。 右手从裤腰里拽出一把黑色的格洛克手枪,重重砸在桌面上。 枪机撞击木头,发出沉闷的硬响。 “给脸不要脸的白皮猪!” 阿泰粗着嗓门狂吼,唾沫星子喷出半尺远。 “龙五手底下有两百个拿全自动家伙的退伍兵!” 他指着窗外的口岸方向。 “我现在带队开装甲车过去,冲破铁马把车抢回来!” “老子看谁敢开第一枪!”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里。 他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右手拿起桌上的万宝龙钢笔,在文件末尾写完最后一个字。 笔尖轻叩桌面,咔哒一声。 “把枪收起来。” 贺云洲抬起头,目光落阿泰脸上,冷硬得像块铁板。 “冲击驻港英军关卡?” 贺云洲合上手头的文件。 “明天伦敦就能派巡洋舰封了维多利亚港,你拿头去顶舰炮?” 阿泰脸色憋得发紫,咬着牙把枪拽回枪套里,喘着粗气坐回椅子上。 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碎步声。 吹水达跑得鞋跟直打滑,一头撞开办公室的木门。 他穿着一身带汗臭味的格子上衣,领带歪到了后脑勺。 手里死死抱着一个厚重的牛皮纸袋。 “贺董!底细全扒出来了!” 吹水达顾不上抹额头上的汗,把纸袋倒扣在桌面上。 哗啦一声。 几十张彩色照片、手写借据、夜总会账单散落开来。 吹水达抽出一张放大的洗印照片,按在贺云洲面前。 照片是在澳门新口岸的一家地下贵宾厅偷拍的。 光线昏暗。 威廉少校脱了军装外套,里面是一件花衬衫。 他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两只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面前的赌台。 面前的筹码全空了,手边压着两张按了血手印的欠条。 “这洋鬼子根本不是给欧美车企卖命。” 吹水达嗓子全干了,连喝了半杯冷水。 “他上周在澳门输了两千八百万葡币,把伦敦祖宅的地契都押在钱庄了!” 吹水达指着另一张欠条复印件。 “中环兰桂坊还养着三个脱衣舞女,每天开销几万块。” “他卡关,根本不是为了环保法案。” 吹水达压低声音: “他是穷疯了,想在全兴身上咬下块肥肉填坑。”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叮铃铃——” 刺耳的电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炸响。 陈永仁伸手按下免提键。 听筒里传出一个油腔滑调的买办声音。 带着几分拿腔拿调的洋味。 “贺董是吧?威廉少校让我给你带个话。” 对方冷笑了一声。 “口岸的风大,车上的化学品容易自燃。” “少校今晚在半山紫荆俱乐部开包厢。” “带上两千万美金的汇丰见票即付本票,过去把手续办了。” “不然,明早八百台车全部拖去靶场当移动靶销毁。” 嘟的一声,电话直接挂断。 陈永仁在桌边急得直搓手,西裤裤缝都被抓出了褶子。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 “贺董,两千万美金不是小数目!” 陈永仁声音发颤,胸口剧烈起伏。 “这帮殖民军官贪得无厌,今天给两千万,明天他就敢要一个亿!” “这笔钱要是给了,就是个无底洞!” 贺云洲坐在大班椅上。 他面无表情地拉开手边最底层的一个加锁小抽屉。 钥匙转动,发出金属机簧咬合的脆响。 抽屉滑开。 里面没有放钞票,也没有支票簿。 只有一枚黑色塑料外壳、指甲盖大小的微型纽扣录音机。 侧面带着一根极细的高感度拾音线。 贺云洲伸出修长的食指,将录音机拨进手心。 指节收拢,金属硬壳硌在掌纹里。 他站起身,扣好西装中间的一粒扣子,眼神冷硬如生铁: “钱我一分不给,我还要把他的狗链子攥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