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狂赚五亿,回县城当咸鱼》 第1章 深市操盘手赚五亿,欲裸辞回县城当土豪 深市福田金融中心顶楼办公室。 落地窗外全是密密麻麻的高楼,盛夏午后的太阳打在玻璃墙上,白得晃眼。 楼下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汽车喇叭此起彼伏,整座城市从头到尾都吵个不停。 这儿是深市金融圈最顶尖的地盘,林晨阳一待就是整整五年。 下午三点,股市准时收盘。 刚刚还满屋子敲键盘、打电话、扎堆复盘的喧闹瞬间掐断,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几十号人齐齐松了口气,空气里还飘着紧绷一天的压抑感。 林晨阳坐在靠窗的vip专属工位,电脑屏幕特意侧过去三十度,不让旁人看清上面的数字。 屏幕上明明白白躺着一行总资产:.42元。 五个亿,四百三十八万出头。 五年前他刚来公司,兜里就三千块生活费,一无所有。 现在账户里这五个亿,一分一毫都没动过客户的本金去赌行情。他赚钱路子很规矩:专门服务手里有钱的大客户,赚该拿的服务费。 入行第一年,他看盘、分析行业的眼光准得离谱,帮几个老板稳稳赚了一大笔,口碑一下在圈子传开。 到第三年,稳定跟着他操作的客户就有三四十个,随便拎一个出来,账户最少千万,身家上亿的也不在少数。 他跟客户签的协议直白实在:每月按对方账户总资产收1%到3%的管理费,不管当月是赚是亏,这笔钱照收;要是客户账户盈利了,再额外抽两到三成利润。碰上交易频繁的客户,券商给的交易佣金提成又是一笔稳定收入。 那些老板心里门儿清,算完账反倒更愿意跟着他。 林晨阳给的操作建议,每年收益稳稳甩开大盘一大截,扣掉给他的费用,自己落手里的钱,照样比放别处投资多得多。 找他托管账户的,有搞房地产起家的老板,有做跨境电商暴富的生意人,还有手握好几套房产收租、闲钱没地方投的本地人。一开始个个半信半疑,试过之后全都排着队把账户交给他打理。 五年下来,光是管理费和利润分成,林晨阳手里就攒下巨额资金。他又把自己赚来的钱全部放进合规个人账户,跟着股市行情滚复利,日积月累,就攒下了今天五个亿的家底。 旁边工位的主管赵磊刚挂完一通客户投诉电话,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转头看他,随口打趣:“阳弟,今天行情又让你赚麻了吧?看你这发呆的样子,收益肯定少不了。” 林晨阳随手关掉账户页面,端起桌上放凉的普洱抿了一口:“也就那样,够过日子。” 赵磊翻了个大白眼:“你嘴里的‘够过日子’,抵得上我们普通人干一整年。懒得跟你多说,你那账户余额我不敢多看,看多了容易心态失衡。” 周围同事听见两人对话,纷纷探头凑过来起哄。 “林神,透露下呗,到底赚了多少?七位数还是八位数?” “少说也有九位数了吧!” “我赌肯定破亿,林哥这选股眼光,五年翻几百倍都正常。” 林晨阳只是淡淡笑了笑,放下茶杯没接话。同事们七嘴八舌猜了半天,见他不愿意多说,也识趣地各自忙活去了。 在鼎盛证券,林晨阳的收入一直是个谜。所有人都知道他赚得盆满钵满,但具体数额没人清楚。他向来低调,从不晒账户,每年年终交考核报表,也只填个模糊区间糊弄人事。 全公司只有总经理陈凯清楚准确数字。林晨阳的个人投资账户,开在鼎盛证券专属交易席位,每季度核心客户资产报表都要陈凯亲自签字确认。 上季度那份报表送到陈凯手上时,上面显示林晨阳总资产已经快摸到五个亿。 陈凯盯着报表沉默十分钟,转头锁进保险柜,连副总都没让碰。后来他秘书私下闲聊说,那天陈总关在办公室抽了半包烟,出来嘴里不停念叨:“我手底下到底养了个什么怪物。” 收盘之后办公室慢慢热闹起来,有人吐槽今天行情反复洗盘,套牢不少散户;有人唉声叹气,担心月底业绩考核不达标;赵磊一下午被客户追着骂,正一条一条发消息安抚。 林晨阳往真皮座椅后背一靠,闭上双眼。耳边同事的抱怨、说笑声声声入耳,却像隔了一层厚玻璃,跟他完全不搭边。 这五年,他见过凌晨四点深圳街头清扫路面的环卫车;遇上股市大幅震荡,曾经连续七十二小时不敢合眼盯盘;也体会过单日账户账面亏损上千万,胸口发闷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客户敬重他,只因为他能帮他们赚钱;同事捧着他,是看中他常年霸占部门第一的业绩;领导器重他,全靠他扛住公司大半业绩指标。抛开这些身份标签,没人关心他颈椎常年酸痛,更没人问他多少年没回一趟老家。 赚到第一个一百万那晚,他激动得整夜睡不着;资产破亿的时候,他一度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当账户数字冲到五个亿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感受:太累了。 累到连点开任意一只股票代码的念头都没有。 他鼠标一点,一键清仓。长线持仓、短线套利全部卖出,五个亿现金安安稳稳躺在账户,从此彻底脱离股市。 紧接着打开公司内部人事系统,离职理由简简单单敲了五个字:倦了,回老家。 点击提交。 “阳弟,晚上部门大伙聚餐,一起热闹下呗。”赵磊走过来邀约。 “不去了,”林晨阳站起身,“以后所有聚餐,我都不会来了。” 赵磊一愣:“为啥啊?” “我辞职了。” 哐当一声,赵磊手里的保温杯直接摔在桌面,半杯枸杞水泼满键盘,他整个人都懵了:“你没开玩笑吧?现在外面到处裁员,多少人挤破头想进鼎盛证券,你现在正是事业最好的时候!” 消息还没传开,旁边同事只当两人说笑。可总经理陈凯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语气急得不行:【立刻来我办公室,现在马上!】 林晨阳拎起随身黑色背包,里面就一部手机、酒店房卡和一个充电宝。 五年前来深圳,他两手空空;如今要走,也就这点随身物件。他在深圳没买房、没买车,所有赚到的钱全都放在账户里滚收益。三年前干脆退了公寓,直接住进公司附近五星级酒店长包房,行李精简到一个背包,活得像随时能抽身离开的过客。 总经理办公室门没关,陈凯站在落地窗前,双手叉腰,脸色气得通红。 “把门关上。” 林晨阳反手带上门。 陈凯猛地转过身,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你是不是刷那些逃离大城市的短视频、公众号看魔怔了?你知不知道你一走,咱们三季度整体业绩直接崩盘,董事会那边我怎么交代?” “凯哥,我实在熬不动了。” “谁上班不累?我天天也熬得心力交瘁!”陈凯烦躁地来回踱步,地毯被他踩出两道印子,“你才二十九岁,手握五个亿,跟我说累?是不是别的券商挖你?对方开什么条件,你直接说,我全都给你匹配!” “没人挖我,就是打算回老家过日子。” “回那种小县城能干啥?在家种地养猪?” “种种花,钓钓鱼,随便逛街闲逛,每天放空发呆就行。” 陈凯僵在原地愣了三秒,脸色从暴怒变成离谱,又从无奈转向崩溃,最后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扭曲笑容:“五个亿身家的顶尖投顾,回小县城养花钓鱼?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还是感情上受了打击?有难处直接说。” “凯哥,我往后就想过得轻松自在,不用再紧绷着神经。” 陈凯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重重坐进老板椅,双手捂住脸深呼吸十几分钟。办公室安静了足足两分钟。 半晌,他抬起头,眼底的焦躁慢慢褪去,换成生意人独有的算计和精明。 “行,你要走我不拦你。” 林晨阳微微挑眉。 “但有个条件。”陈凯抓起桌上座机,拨通内线,语速飞快吩咐,“法务部立刻过来,十五分钟之内给我拟一份最高等级保密协议。核心条款:你本人以及三代以内直系、旁系亲属,这辈子都不能参与任何证券投资交易。赶紧送过来。” 挂完电话,他看向林晨阳,脸上是又气又无可奈何的笑:“这份协议不签,人事那边我能压着你的离职流程,拖到明年春节都办不完。” 第2章 被老总签下终身禁股,连夜坐上高铁归乡路 十五分钟不到,法务部的小姑娘喘着粗气跑进来,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还发烫的协议,大字标题明明白白:《关于经理人离任后不参与任何证券投资活动的承诺协议》。 纸上密密麻麻堆了一堆条款,说到底就一条硬性规矩:从今往后,不光林晨阳本人,所有沾亲带故的亲戚,全国任何股市、证券交易全都不能碰。 林晨阳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句“三代以内直系血亲及姻亲”看了好半天,忽然笑出声。 在鼎盛证券干了整整五年,他头一回觉得平日里尖酸苛刻的总经理陈凯,居然还有点可爱。 他拿起笔,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 “放心,这辈子再也不碰股票,说到做到。” 陈凯盯着纸上的签名愣了半晌,伸手把协议锁进保险柜,钥匙连着拧三圈,彻底封死。 随后他站起身,朝林晨阳伸出手,神色复杂得说不清:“走吧。逢年过节别给我发消息,我不想看见你回小县城过得逍遥自在。” “那我偏要发。” “你敢试试。” 林晨阳笑着拉开办公室门往外走,身后传来陈凯咬牙切齿的大吼:“林晨阳!乡下日子熬不住了,立马滚回来上班!” 他没回头,随手抬手挥了挥。 穿过交易大厅,一屋子同事全都站起身望着他。 赵磊怀里抱着被枸杞水泡烂的键盘,扯开嗓子喊:“阳弟,我们肯定会想你的!” “我也会惦记大伙,”林晨阳头也不回,嘴角微微一挑,“尤其会惦记嫂子。” 电梯直达一楼大堂,踏出旋转门,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世贸君悦酒店。” 车子汇入车流,鼎盛证券那栋摩天大楼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后被另一栋更高的写字楼挡住,彻底淹没在成片高楼中间。 林晨阳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这三年他天天往返这条路,却从来没静下心好好看过街边的光景。 没多久到了酒店,他走到前台,把房卡拍在大理石柜台上:“退房。” 前台小姑娘接过房卡,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跟他确认:“林先生,您办的半年长包房还剩十三天,合同写了预付房费不退,您确定现在退房吗?” “确定。” 前台手脚麻利,几分钟就把所有手续结清。 他住的房间压根没什么行李,几套换洗衣服懒得带走,平时看的炒股书、桌上养的一小盆多肉,全都丢在公司工位,谁想要谁拿去。 出了酒店,他又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深圳北站。” 车子开上深南大道,高架桥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写字楼。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计价器一下一下哒哒响。 林晨阳掏出手机点开,直接选了当天最快一班开往江市的高铁,下午五点半发车,二等座八百四十二块五。选座、付款、出票,一气呵成。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来电备注是妈。 这五年他没回过老家,但老妈的电话从没断过,每周固定一通,要么周三晚上,要么周日清早。 她从来不会问他忙不忙,心里清楚儿子天天泡在行情里脱不开身。每次通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按时吃饭没、有没有睡够、深圳天热别中暑、少熬夜、空调温度别开太低、走路别总低头看手机。 林晨阳每次都简单应付,嗯、知道了、还行。最长一次通话四分二十秒,全程都是他妈在那头絮叨,他只静静听着。他一直觉得这是母子俩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用多说,彼此平安就够。 可这次,他顿了顿,把手机贴到耳边。 “阳阳?这会儿忙不忙?妈没耽误你干活吧?”母亲的声音从千里之外的小县城传过来,带着小心翼翼。 “不忙,我在车上,正往高铁站赶。” “坐车?是要出差吗?那妈长话短说,天气预报说深圳这几天要来台风,你办公室备一把伞,多囤点外卖,别刮风下雨没东西填肚子……” “妈。” “哎,咋了?” “我不干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啥意思?单位放长假让你休息?” “我辞职了。”林晨阳望着窗外不停往后掠去的高楼,轻声说,“准备回老家,刚买好高铁票。” 听筒那头瞬间没了声响,安静得吓人。林晨阳还以为信号断了,拿开手机瞅了一眼,通话还在计时,又重新贴回耳边。 下一秒,一阵压抑的小声啜泣传过来,他妈哭了。 这五年他什么大风大浪都扛得住。千股跌停的熔断夜他稳得住心神,客户冲到办公室摔杯子他面不改色,账户单日亏上千万,他还能冷静核算止损点位。 可此刻出租车里母亲压抑的哭声,一下戳中他,鼻尖猛地发酸。 “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跟家里通个气……”母亲的声音又哭又笑,断断续续,像是捂着嘴不敢放声,“我晚上给你包韭菜鸡蛋饺子行不行?你奶奶前几天还总念叨你,天天问你啥时候回来,我都不敢跟她说你整整五年没踏回过家门……” “行,就韭菜鸡蛋的。” “几点到江市站?我让你爸开车去接你!” “不用,凌晨一点多才能到江市,夜里路黑,我爸眼神本来就不好,城乡那段公路路灯都稀稀拉拉,开车不安全。” “那你咋回来?” “到了江市站我直接打车回县城,一个多小时就到家,方便得很。” 电话那头犹豫两秒,他妈心里再不放心,也没再硬要去接:“那行,你路上打车注意安全,快到家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立马把饺子下锅。阳阳,路上千万当心。” “放心吧。” 挂了电话,林晨阳攥着手机,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出租车刚好驶入深圳北站落客区。 林晨阳付完车费下车,拎着背包检票进站— 高铁准时驶出深圳北站,天边铺满夕阳,整片天空染成暖暖的橙红色。 林晨阳靠窗坐下,把手机调静音,点开银行app扫了一眼账户里五个亿的余额,随即锁屏揣回口袋。 窗外厂房、村镇、成片田野一路往后退,深圳城里没完没了的喧嚣,被车轮远远甩在身后。他把座椅往后调半格,紧绷了整整五年的身子骨,一点点松快下来。 他要去的江市青禾县,地图上得放大好几层才能看见名字。那儿没有高耸的金融写字楼,没有红绿交错的k线图,更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业绩考核。 只有老院子里年年开花的桂花树,街口开了三十年不挪窝的老面馆,还有一条沿河步道,慢悠悠走半天都碰不上熟人。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脸上还留着刚才和母亲通话时的笑意。五年下来,他早就觉得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可母亲那句藏不住的牵挂,硬生生撬开了压在他胸口五年的一块大石头。 他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提前约了一辆从江市站直达青禾县城的跨城网约车,一百八十多块,系统秒接单。 高铁一路往前疾驰。 前方的青禾小县城,没有没完没了的行情、难缠的客户,只有母亲刚揉好的饺子面团、奶奶惦记多年的桂花树,还有一锅等他到家才下锅的热乎饺子。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黑屏前,五个亿的数字在页面上轻轻闪了一下。 林晨阳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今晚那顿韭菜鸡蛋饺子,怕是他这五年来,吃得最踏实、最香的一顿饭。 第3章 高铁上指点炒股反被怼,回乡遭黄狗疯狂扑抱 高铁跑了两个钟头,旁边座位一个光头大叔掏出笔记本,屏幕亮度直接拉满,刺眼的白光直直挡在两人中间。 林晨阳瞟了眼屏幕,满屏一片惨绿,自选列表七八只股票全线往下砸。 大叔眉头拧成一团疙瘩,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会儿翻分时走势,一会儿切五分钟k线,嘴里嘀嘀咕咕,声音不大,刚好能钻进林晨阳耳朵。 “奇怪,明明出利好怎么还跌,肯定是主力洗盘,故意砸盘吓散户割肉。” 林晨阳闭上眼,把座椅往后放倒一截。 方才匆匆扫过对方持仓,他心里门儿清。这几只全是前段时间炒疯了的题材股,高位成交量明显放大,主力早就悄悄出货,这人妥妥在山顶套牢了。他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两句,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离职协议白纸黑字签好了,陈凯只限制他自己不能炒股,没规定不能开口提点人。可他在深圳金融圈熬了五年,从来不会主动凑上去跟陌生人聊股票,纯属自找麻烦。 大叔又切到其中一只票的日线图,盯着盘面琢磨半天,自顾自嘟囔:“跌这么深了,总该反弹一波,补点仓摊低持仓成本。” 林晨阳没忍住,开口拦了一句:“别补仓。” 光头大叔猛地转头,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你跟我说的?” “嗯。”林晨阳抬手指了指屏幕,“这只票主力连续两个月都在出货,现在进场纯粹接飞刀,明天大概率还要收一根大阴线,等股价缩量横盘稳定了再看。” 大叔盯着他看了三秒,脸上的神色从疑惑变成不耐烦,带着一股子轻视:“小伙子,你炒股多少年了?” “五年。” “五年也敢跟我讲行情?”大叔嗤笑一声,把笔记本往自己跟前拽了拽,嗓门不自觉抬高不少,“我在股市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牛熊震荡没见过,你毛都没长齐,还来教我怎么做股票?” 林晨阳抿了抿嘴,没再搭话。 见他不吭声,大叔反倒更起劲,干脆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怼到他眼前:“你自己好好看看,这票基本面扎实,市盈率才二十,连续两个季度业绩上涨,跌下来就是捡便宜的机会,这点道理都不懂?” “你说得有道理。” 林晨阳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懒得再争辩。 大叔见他服软,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研究盘面,临走还不忘敲打一句:“年轻人少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股评瞎忽悠,踏踏实实多学几年,再出来指点别人。” 列车一路往北开,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连片的高楼慢慢消失,只剩下黑漆漆的旷野。 林晨阳眯着睡了一觉,车厢广播响起提示音,车速慢慢放缓,江市站到了。 凌晨一点多,站台上没多少乘客,稀稀拉拉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林晨阳背上双肩包下车,双脚踩在月台地砖上,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整整五年没踏回过这里,江市站变化大得吓人。早年老旧的站房全部拆了重建,通体玻璃幕墙亮堂堂的,出站闸机全都换成新款,墙上刷着大红标语:欢迎来到魅力江市。 出站口外头,从前一片荒地,如今盖起两栋商业街,肯德基和连锁酒店隔着马路对望,霓虹灯还亮着。路边偶尔有出租车慢悠悠来回晃。 虽说变化不小,站前广场坑坑洼洼的地砖却没换,几棵歪脖子樟树还立在老地方,树底下蹲着两个拉摩的师傅,打火机一明一灭地抽烟,跟他五年前离家那会儿一模一样。新旧景象掺在一块儿,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他掏出手机,之前预约好的网约车已经停在南广场b区。 顺着指示牌走过去,一辆白色比亚迪开着双闪,司机摇下车窗核对完尾号,伸手拉开后排车门。 “师傅,去青禾县花园小区。” “晓得,路程不近,你困了就眯会儿,到地方我喊你。” 车子驶出市区,路灯之间的间隔越来越远,道路两边的田野、村庄只剩模糊黑影。 林晨阳靠在车窗边,路边偶尔闪过零星灯火,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老板,到地方了。” 林晨阳睁开眼,窗外一排熟悉的红砖自建房映入眼帘。 所谓花园小区,其实就是县城东边一片自建小院,外墙全是红砖,水泥路坑洼不平,家家户户门口都围了小院子,有的种菜,有的堆杂物。 五年前县里贴过拆迁公告,说这片老房子要拆掉,新建高层电梯洋房。那时候他还盘算,等拆迁拿到补偿款,给爸妈换一套宽敞新房。 五年过去,公告上的期限早就过了,院墙外头连个“拆”字都没喷。老砖墙照旧立着,各家院里的丝瓜藤,依旧顺着竹竿往上爬。 付完车费下车,凌晨两点多的县城安静得吓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吠。 林晨阳背着背包往巷子里面走,凭着记忆拐过两条小巷,停在一扇铁皮门前。 门没关严实,一道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伸手轻轻一推。 一道黄影子猛地从院里冲出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四条腿蹬得飞快,直冲冲朝他扑过来。 林晨阳脑子一懵,下意识转身就跑。 这条土狗个头不小,跑起来速度快得离谱,从小院到巷口短短一段路,转眼就追上他。 水泥路坑坑洼洼,他跑起来背后的背包颠来颠去,一下下砸在后脑勺,皮鞋踩在地面啪啪作响。 五年没怎么运动,才跑二里地,胸口就烧得发疼,嗓子眼干得冒烟,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 狗在身后越追越近,粗重的喘气声都贴到了脚后跟。 林晨阳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路边的水沟,刚想开口呼救,大黄猛地往前一蹿,两只前爪直接搭在他肩膀上,整只狗扑了上来。 他重心一歪,后背重重撞在巷子墙上,刚抬手想把狗推开,温热湿润的舌头直接舔满整张脸,一股子泔水的腥味儿直冲鼻子。 林晨阳被狗死死压着动弹不得,脸上全是口水,喘着粗气低声呵斥:“小黄,别闹了。” 听见他喊名字,狗尾巴瞬间摇得飞快,后腿不停在地上蹬来蹬去,兴奋得不行,舌头一个劲往他脸上蹭。 五年前他出门闯荡的时候,这狗才巴掌大,一身黄毛软乎乎的,天天跟在他脚边打转。 走那天小黄蹲在门槛上呜呜哀鸣,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跟它说等我回来。这一走就是五年,当年的小奶狗长成半大土狗,居然还认得他。 林晨阳后背抵着墙面,脸上糊满口水,头发被舔得乱糟糟,嘴上嫌它闹腾,手却不由自主搂住狗脖子,使劲揉了揉它后颈的皮毛。 就在这时,巷口一道车灯照过来,一辆旧面包车急刹停下,车门哐当一声推开,他爸拎着拖鞋快步冲过来。 “死狗,赶紧松开!” 抬手就要往大黄屁股上拍,走到近前看清墙根下的人,举着拖鞋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还真是你小子回来了。” 他爸放下拖鞋,弯腰拍了拍大黄的脑袋,轻轻拍了下它后颈:“瞎扑腾什么,自家人认不出来了?” 大黄低低哼唧两声,尾巴摇个不停,舌头拖得老长。 林晨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口水:“爸,你怎么来了?” “大半夜狗叫得这么凶,出门却不见人,就猜到你被狗撵了。”他爸站起身,抬脚轻轻踹了下狗屁股,“起开,别堵着路,回家。” 大黄听话地往院子里跑,跑两步又停下回头,等着两人跟上。 第4章 撒谎挣了五百万,县城就能横着走 林晨阳抬脚想跟上,刚迈出一步,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刚才被狗撵着跑了半条巷子,嗓子眼还火辣辣地疼,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踩在水泥地上直打晃。 他爸回头瞧见,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腿有点发软。” “真没出息。”他爸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拍了拍自己后背,“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歇两分钟就能走——” “少废话,赶紧上来。” 林晨阳犹豫两秒,只好趴了上去。他爸双手兜住他大腿,猛地往上一颠,嘴里嚯了一声:“轻得跟张纸片似的,你在深圳那边到底有没有正经吃饭?” “饭倒是天天吃……” “吃了还瘦成这样?”他爸背着他往面包车方向走,脚步稳稳当当,嘴上不停念叨,“小时候你壮实得很,我背你走几步腰都酸。现在倒好,轻飘飘没二两肉。五年不回家,回来还被一条狗追得走不动路,丢不丢人。” 林晨阳趴在父亲后背,闻着老头衫上洗衣粉混着淡淡汗味,没吭声。 面包车车门还敞着,驾驶座顶灯透出暖黄的光。他爸把他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拉开副驾车门,小心把他扶进座位坐好。 “坐着别动。” 他爸绕到驾驶位,点火挂挡,面包车吭哧吭哧拐进院子门口,稳稳停住。 进了院子,墙角那棵桂花树还好好立在原地,枝叶长得茂密繁盛,路灯底下铺开一大片黑影。 林晨阳脚步顿了顿,多看了两眼,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屋里走。 客厅灯亮得晃眼,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两排包好的韭菜鸡蛋饺子。 厨房传来咕嘟咕嘟的沸水声响,他妈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老林,是不是阳阳回来了?” “回来了,刚被家里黄狗追得满巷子乱跑。”他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踢掉拖鞋,把狗盆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边待着去,今晚没你的饺子吃。” 大黄委屈地哼唧一声,乖乖趴在林晨阳脚边,下巴搭在他鞋面上,尾巴尖时不时轻轻拍打地板。 他妈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林晨阳满脸口水、头发乱糟糟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你看看这条狗,把你整张脸都舔满口水。” “追我半条巷子,上来直接往我身上扑。”林晨阳拿起桌上毛巾擦脸,“你们也不提前跟它说一声我今晚回来。” “跟它说它听得懂人话吗?”他妈把饺子碗推到他面前,“趁热赶紧吃,凉了口感就差了。” 林晨阳一口气塞了半碗饺子,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额头上一层细汗。他妈坐对面看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捏着张纸巾,随时准备给他擦嘴。 他爸在沙发上抠完脚丫子,终于没忍住开口了:“你在深市干得好好的,咋说辞就辞了?跟人闹矛盾了?” 林晨阳咽下去,筷子搁碗沿上:“没矛盾,就是不想待了。” 他妈眉头一拧:“大城市多少人挤破头往里钻,你说不待就不待了?到底咋回事,跟妈说实话。” “累。”林晨阳接过纸巾擦嘴,“五年了,天天熬。早上睁眼行情,晚上闭眼行情,吃饭都盯着盘。身体扛不住了,心也累,保不齐哪天就猝死了。” 客厅安静两秒。他爸看了看他妈,他妈看了看他爸,俩人眼神交换了一轮。他爸先开口:“累了就回来,家里地方小,好歹不用交房租。” “县城的房子又不贵。”他妈接上话,语气里心疼夹着试探,“你回来找个轻松点的工作,钱多钱少无所谓,主要是——”她顿了一下,斜了他一眼,“你今年二十九了吧?虚岁都三十了。隔壁王婶家儿子比你还小一岁,娃都会满地跑了。你呢?女朋友呢?” “妈,这事儿不急……” “不急不急,三年前你就这么说。”他妈把碗往桌上一顿,“我跟你爸头发都等白了,就等着抱孙子。你倒好,天天忙忙忙。我问你,在深市这五年,谈过没有?” 林晨阳低头扒了一只饺子:“没空。” “没空谈恋爱,倒有空把自己累出个好歹。”他妈叹气,转头看他爸,“老林,要不后天叫李婶来一趟?让她给阳阳物色物色,李婶手里资源多,县医院、小学老师、银行柜员,啥条件的都有。” “妈——” “你别打岔。都二十九了,再拖好姑娘都让人挑完了。” 林晨阳咽下饺子:“我自己谈。” 他妈乐了:“你自己谈?你在青禾县认识谁?五年没回来,高中同学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谁还等着你?等你谈,黄花菜都凉透了。”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确实没啥可反驳的。高中那帮哥们儿,朋友圈翻出来全是晒娃的,连个单身姑娘的影子都找不着。 他爸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插了一句:“你在深市这几年,到底挣了多少钱?” 林晨阳抬头看他。 他爸把遥控器放下,脸色正经起来:“我不是问你要钱。青禾县的姑娘忒现实,你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回来,没房没车没存款,谁愿意跟你?手上要有点积蓄,相亲底气也足。到底存了多少,跟爸说实话。” 林晨阳沉默两秒,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他爸盯着那五根手指看了半天,眉头皱了皱:“五十万?” “五百万。”林晨阳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 客厅又安静了。 他妈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他爸愣愣看着他,像没听清:“多少?” “五百万。” 他爸拖鞋掉了半截,挂在脚尖上晃荡,也顾不上管,直愣愣盯着他:“你在深市干了五年,攒了五百万?” “嗯。” 他妈猛地站起来,绕着茶几走了一圈,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五百万……五百万在青禾县能买好几套房了!阳阳你……你没糊弄妈吧?” “没糊弄。” 他爸终于把拖鞋穿好,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出了口气:“五百万。行,那在青禾县算是横着走了。别说什么相亲,你站街口吼一嗓子谁家姑娘想嫁,门都能被踏破。” “爸,有这么夸张吗。” “夸张?”他爸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你听我给你数。比如县医院的小护士,一个月挣三四千,你五百万存银行吃利息都比她们工资高。还有县政府的秘书,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你五百万一摆,人家爹妈恨不得把闺女连夜打包送过来。学校的老师更不用说了,大龄剩女一大片,就喜欢你这种钻石王老五。” 林晨阳本来端着碗喝最后一口饺子汤,听到这儿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瞅他爸:“护士、秘书、老师?” “对啊,李婶手里这三类最多。” 林晨阳把碗放下,嘴角抽了抽:“您说的这些……正经吗?” 他爸一愣:“有啥不正经的?” “不是,”林晨阳擦了擦嘴,“我说的是那什么……三楼那种。” 客厅安静了半秒。 他爸猛地反应过来,拖鞋啪嗒掉地上,脸都红了:“你小子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正经医院的正经护士,县政府正儿八经的秘书,还有咱们县一中二中的女老师!谁跟你说三楼那玩意儿了?” “您自己说的,护士秘书老师。” “我说的是职业!职业你懂不懂!”他爸抄起沙发靠枕就要砸过去,“你在深市五年都学了啥?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妈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行了行了,别打了别打了,孩子刚回来你就动粗。” “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我给他张罗相亲,他跟我扯洗浴中心!” 林晨阳双手举起来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您接着说,正经的,正经护士正经秘书正经老师,都行。” 他爸把靠枕放下,气还没消,瞪了他一眼:“后天李婶来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别整这些没溜的。人家姑娘要问你在深市干啥的,你就说搞金融的,别说什么三楼四楼的,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第5章 一万块的少年旧事 “最好再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别穿你这一身去相亲。”他爸上下打量他,“西裤皮鞋白衬衫,大热天的,你穿这一身站街上,人家姑娘还以为你是卖保险的。” 林晨阳低头看了看自己,全是在深市混职场留下来的习惯。这身行头在福田cbd的写字楼里是标配,可放到七月底的青禾县,太阳底下站三分钟,后背就能湿透。 “明天我开车带你去商场,买几件休闲的。”他爸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t恤牛仔裤板鞋,小伙子穿得精神点儿。头发也剪剪,最好做个造型。” “行,听您的。” 他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站起来收碗:“行了都赶紧睡吧,都凌晨三点多了。阳阳你房间给你收拾好了,被子前两天刚晒过。” 林晨阳点点头站起身。大黄跟着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原地。 他推开院子西屋那扇门,进了自己房间。 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老式衣柜。跟他五年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床头那盏台灯都没换过,灯罩边缘掉了块漆,露着底下的铁皮。他妈应该常来打扫,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林晨阳在床沿坐下,摸了摸书桌桌面。桌角贴着一张泛黄的课表,高二的,字迹模糊得只剩一个“数”字还能认出来。 抽屉里应该还塞着当年的《体坛周报》和打口碟,他伸手拉开,翻了两下,一沓卷子底下压着一张毕业照。 照片边缘卷了角,几十张青涩的脸挤在一起,他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第一排靠右的那个位置。 沈晚月。 青禾一高的校花,白富美,她爸是青禾县首富,搞房地产发家的。 那会儿学校附近那片新楼盘就是她家的,同学们路过都要抬头多看两眼。这种女生,跟林晨阳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连跟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但他偷偷喜欢了她两年,这事儿谁都不知道。 高三那年五月,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 那天晚上下晚自习,林晨阳骑自行车回家,路过学校后面那条巷子,听见有人在吵吵。他本来没想管,可骑车经过巷口的时候,余光瞟见了校服裙摆和几个染黄毛的脑袋。 车把一歪,他停了下来。 巷子里三个黄毛堵着三个女生,女生们被逼到墙根,书包护在胸前。 路灯坏了半截,光线暗得看不太清,但中间那个丸子头、校服裙摆比旁边两人高一截的身影,林晨阳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晚月。 旁边两个是班上的同学,一个叫周婷,一个叫刘敏,平时跟沈晚月形影不离。 三个人被黄毛堵着,沈晚月站在最前面,把两个朋友挡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威武不屈。 林晨阳后来回想那天晚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平时见了沈晚月连招呼都不敢打的怂包,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撂就冲了进去。 “干什么你们!” 三个黄毛回头看他,领头的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你谁啊?管得着吗?” “她们是我同学。” “同学?那正好,一起玩呗。” 黄毛伸手要拽沈晚月,林晨阳挡在前面,被一巴掌扇在脸上,耳膜嗡嗡响。他没退,反而往前顶了一步,把沈晚月和两个女生往后推了推:“你们跑,去叫人。” 沈晚月愣了一下,旁边周婷吓得直哆嗦,刘敏拽了拽沈晚月的袖子。 林晨阳回头吼了一句:“跑啊!” 沈晚月咬了咬嘴唇,一把拽起周婷和刘敏,三个女生撒腿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林晨阳被三个黄毛摁在墙上打了一顿,巷子口又围过来几个,加起来七八个。 拳头、脚、木棍,他身上挨了个遍,鼻子嘴里全是血。但他愣是堵着巷口没让一个人追出去,中间还撂倒了两个,一个被他用书包砸中了脸,另一个被他死死抱住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些黄毛大概也打烦了,半个多小时都没见他倒下去,反而越打越来劲。最后几个人蹲在地上喘气,领头的甩了甩手腕骂了句“这人是不是有病”。 就在这时巷口亮起了车灯。好几辆黑色suv,车门同时推开,下来十几个人。 就在这时巷口亮起了车灯。好几辆黑色suv,远光灯雪白地刺过来,把整条巷子照得跟白天一样。车门同时推开,下来十几个人。 领头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穿一件紫色衬衫,敞开胸口带着金链子,西裤笔挺,皮鞋锃亮,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压得住场子。 身后跟着的十几个青年全是同款黑t恤黑裤子,跟一堵移动的黑墙似的往巷子里涌。 那帮黄毛扭头一看,吓傻了。他们大概没想到,堵个女高中生能堵出这种阵仗。 领头人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地上扔着的木棍,又扫了一眼蹲在地上喘气的两个黄毛,最后目光落在靠在墙上满脸血的林晨阳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身后的十几个青年已经围了上去,黄毛们连跑都来不及跑,被摁在墙上地上挨个收拾。 领头的那个黄毛最惨,被人拎着后脖领子提起来,腿在空气里乱蹬,嗓子都劈了:“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不知道!我是个傻逼!” 林晨阳靠在墙上,嘴里都是咸味,视线有点模糊。他看见那个带头男人朝他这边走了两步,刚要开口说句什么,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 沈晚月从暗处跑了出来,头发跑散了,校服裙摆上蹭了灰,脸上的慌张还没消下去。她跑到男人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又扭头看向墙角的林晨阳,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晨阳这才知道,这个领头的是她哥。 她哥看了沈晚月一眼,确认她没事,又扭头走到林晨阳面前蹲下来。 巷子里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林晨阳眯着眼,总算看清了他的长相——眉骨高,鼻梁挺,眼神挺沉,公子哥一枚。 “你打的?”她哥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两个黄毛,冲林晨阳抬了抬下巴。 林晨阳点了点头。 她哥没再多问,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厚厚一摞,塞进他手里:“拿着,打车去医院,缝针什么的别省。” 林晨阳低头一看,一万块。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县城高中生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就几百,脑子当时像被人格式化了,手里攥着那摞粉红色的钞票,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哥拍了拍他肩膀:“谢了,兄弟。”说完站起身,拉着沈晚月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晚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巷子太暗,林晨阳没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黑色suv一辆接一辆开走了,巷子里只剩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黄毛们瘫在地上哼哼,还有林晨阳一个人坐在墙根,攥着手里的钱。 他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嘴唇破了皮,一咧嘴就扯得生疼。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一万块钱,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打了半个多小时,撂倒了两个,拿了一万块,其实自己身上的伤也用不着去医院,贴几个膏药就行了。 他后来把这钱存进银行,上大学的时候取出来当生活费,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敢跟他爸妈说这笔钱的事。 至于沈晚月,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她。有人说高考完她就去了省会江市,有人说她爸送她出国了。 反正青禾一高的毕业照上她还站在那儿,丸子头,白校服,笑得跟没事人一样,这个人就从他的世界里凭空消失了。 第6章 雅轩西餐厅的约会 林晨阳把毕业照塞回抽屉,合上。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条五年前就在的裂纹发了会儿呆。 深市后三年睡五星级酒店长包房,床垫比这张硬板床软一万倍,可没睡过一个踏实觉。闭上眼就是k线,梦里都在挣大钱。 躺在这张硬得硌后背的床上,被子一股樟脑丸味儿,窗外蛐蛐一声接一声,吵得要命。可五分钟不到,眼皮就沉了。 正要入睡,房门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缝里先探进来一只黄乎乎的狗脑袋,左右张望了两眼,确认屋里人没睡,整条狗才挤了进来。 大黄进门之后,后腿顺势往门板上一蹬,门又吱呀一声合上了,动作行云流水。 林晨阳看得一愣:“你还会关门?” 大黄没理他,自顾自走到床头,原地转了两圈,趴下来,下巴搁两只前爪上,呼噜声三秒钟之内就起来了。 林晨阳侧过身,伸手摸了摸它脑袋,毛茸茸,热乎乎。 “说真的,我挺羡慕你。”他对大黄说,“你看你,巷口看上哪个小母狗了,直接跑过去闻屁股就行,愿意就深入交流,不愿意就换下一个,自由恋爱,没爹没妈催你结婚。我呢?后天就要被摁在饭桌上相亲了,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 大黄眼皮都没抬,呼噜声更大了。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嫌他烦。 窗外蛐蛐还在叫。 林晨阳翻了个身,脑海里最后闪了一下那张毕业照上丸子头女生模糊的笑脸,然后什么都没了。 五百万,没敢说五个亿,怕二老心脏受不了。不过看他们刚才那反应,五百万已经够他们兴奋半宿了。 明天他妈去找李婶,后天大概就要相亲了。他得想想,到时候怎么把人礼貌地劝回去。 大黄打了个滚,爪子搭上了他脚踝。 林晨阳没动,闭上眼,呼吸越来越平。 这是五年来,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林晨阳是被阳光晒醒的,太阳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一道白花花的亮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大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睡了将近八个小时,连个梦都没做。 这在过去五年里简直匪夷所思,在深市他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还动不动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跌停板。 客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他妈的喊声:“阳阳!醒了没?吃饭了!” 林晨阳从床上爬起来,对着衣柜门上那面掉了漆的镜子照了一眼。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下巴冒出一层青茬,白衬衫皱得像刚从行李箱底翻出来的。他搓了把脸,推门出去。 午饭端上桌了,四个菜一个汤,他妈特意炒了一盘青椒肉丝,说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林晨阳咬了一口久违的馒头,他妈在旁边给他夹菜,嘴里开始汇报工作:“上午我去找李婶了,她说了,让咱们等通知,她得好好捋捋手里头哪些姑娘合适。” “李婶办事你放一百个心,”他爸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这片儿年轻人一半的姻缘都是她撮合的,保准靠谱。” “李婶还说,现在县城的姑娘眼光都高着呢,不过咱阳阳条件也不差——”他妈看了林晨阳一眼,“手里握着五百万呢,配谁不绰绰有余。” 林晨阳低头扒饭,没接话。 吃完饭他爸把碗一推,站起来拍他肩膀:“走,下午带你买衣服去,顺便把你这鸡窝头收拾收拾。” 面包车停在院门口,还是那辆银色五菱宏光,车门上糊着泥点子,后斗里塞着卖猪肉用的铁钩子和塑料筐。 林晨阳拉开副驾门坐进去,一股猪肉味混合着汽油味扑面而来,熟悉得让他鼻子发酸。 小时候他爸每天凌晨三点开着这车去菜市场,他偶尔跟着去,坐在副驾上啃包子,看爸把一整扇猪肉往案板上摔。 车子发动,吭哧吭哧驶出巷子。 五年没回来,青禾县变了不少。主街两边的老梧桐树还在,但底下的店铺换了一大半。 原来那家卖糖炒栗子的变成了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穿校服的初中生。十字路口新装了红绿灯,以前只有一个交警站在岗亭里吹哨子。 最扎眼的是街拐角竖起来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沈氏地产·青禾水岸花园”,效果图上的高层住宅气派得很,一个小区顶得上半个老县城的规模。 “沈氏地产现在搞得挺大啊。”林晨阳随口说了一句。 他爸扫了一眼广告牌:“沈建国嘛,县里首富,这些年房地产赚疯了。好地段的楼盘全是他的,政府那边关系硬得很。”他爸顿了一下,“你有个女同学,不就是他闺女吗?叫沈什么来着——” “沈晚月。” “对对,就她。”他爸想了想,“跟咱也不是一路人。” 林晨阳没再说什么,靠着车窗看街景往后退…… 商场是县里新开的,叫“青禾时代广场”,一共五层,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促销条幅。 父子俩进了男装区,他爸像是进了自家后院,拎起一件t恤就往林晨阳身上比:“这个颜色显白,试试。”“这条裤子料子好,凉快,夏天穿不闷。”“板鞋要白色,百搭。” 林晨阳全程被他爸指挥着,试了一套又一套,最后买了三件短袖t恤、两条牛仔裤、两双白色板鞋,外加一条黑色休闲短裤。他爸去柜台结账,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现金,数了八百多块递给收银员,回头冲他说:“行了,接下来理发去。” 理发店在商场对面巷子里,老师傅操着一把老式推子,嗡嗡响着在他脑袋上推了二十分钟。剪完林晨阳对着镜子一看,清爽了不少,整个人年轻了五岁。 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他妈看着换了新衣服新发型的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精神多了,李婶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林晨阳还在刷牙,他妈就在客厅里尖叫了一声。他满嘴泡沫跑出去,看见他妈握着手机,脸上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 “李婶电话!”他妈冲他喊,“说给物色好了,县医院护士,今年二十八,条件相当好!让你中午十二点去雅轩西餐厅见面,手机号也发过来了!” 林晨阳含着牙刷愣了愣:“昨天上午才找的她,今早就安排上了?” “你以为李婶这些年为啥能在青禾县混得开?人家手里资源多,牵线搭桥快得很!”他妈把手机号抄在一张纸条上塞给他,“别磨蹭了,赶紧换衣服收拾收拾,十一点半就出门!” 林晨阳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手机号,又看了一眼他妈满脸期待的表情,咽了口唾沫…… 十一点五十分,他站在雅轩西餐厅门口。 说是西餐厅,其实就是个挂了几串彩灯、门口摆着一人高塑料玫瑰花的小馆子,装修风格介于快餐店和婚宴厅之间。 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香水和牛排酱汁混在一起的味道,跟深市那些米其林餐厅差了十万八千里。 地方不大,零零散散坐着三四桌客人。桌面上铺着格子桌布,放了一朵蔫头耷脑的塑料玫瑰。 林晨阳坐下来,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您好,我到了,五号桌。” “嗯,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餐厅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长得算不上难看,但也绝对谈不上漂亮。五官平平,化了妆,粉底打得有点厚,脖颈处跟脸明显两个色号。 连衣裙质地一般,腰间的蝴蝶结歪了一点。她扫了一圈餐厅,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脚步迟疑了半秒,还是走了过来。 “你是林晨阳?” “是我,坐吧。” 她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评估什么。 “我叫周小慧。”她先报了名字,语气不冷不热。 第7章 相亲女走了,校花来了 服务员递上菜单,周小慧接过去翻了两页,也没问林晨阳吃什么,直接冲着服务员说:“一份菲力牛排,七分熟,蘑菇汤,鲜榨橙汁。” 林晨阳合上菜单:“跟她一样就行。” 菜还没上,周小慧先开了口:“李婶电话里说你在深市那边干金融?” “对。” “回来是……” “不打算去了,暂时待业。”林晨阳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周小慧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一下,笑容淡了半寸:“那房子呢?在县里买房了吗?” “还没有。” “车呢?” “也没买。” 她眉毛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问:“那存款呢?在深市混了五年,总该有点积蓄吧?” 林晨阳放下杯子,想了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他本意是五百万。 结果周小慧盯着那五根手指,抢先开了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五十万?”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是五百万,可看见对面那张已经写满嫌弃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懒得解释。 “嗯,”他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周小慧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彻底冷了:“五十万?青禾县现在一套房七八千一平,一百多平的房子就得一百万,你五十万够干嘛的。就这你还回来?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攒了两三百万呢。” 林晨阳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我今年二十八,在县医院当护士,虽然工资不高吧,”周小慧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时间,“但我总不能找一个比我还差的。你二十九了,没房没车没工作,存款就五十万,拿什么谈婚论嫁?李婶也是,什么人都敢往我这推。” 她拎起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句实话,你这种条件,真的是浪费我时间。” 说完,转身就走。 米色裙摆一甩,她踩着凉鞋嗒嗒嗒出了门,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然后就静下来了。 林晨阳懵逼了,对着对面那杯还没动的柠檬水看了好一会儿。 服务员端着两份牛排走过来,看见人走了,愣了一下:“这……” “没事,都上吧,我自己吃。”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肉有点老,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林晨阳自己一个人吃完了两份牛排、两份蘑菇汤、两杯橙汁,吃到最后打了一个饱嗝,才慢悠悠掏出手机,拨了他妈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他妈的声音急吼吼地传过来:“咋样咋样?姑娘咋样?聊得行不行?” “见完了,不太合适。” “咋不合适?是不是你没好好跟人家聊?”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人家嫌我没房没车没工作,存款才五十万,没说几句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五十万?你不是有五百万吗?!” “我就伸出五根手指,她自己说的五十万。” “那你不会跟她解释吗?” “妈,”林晨阳笑了一声,“她长得有点丑,我也不喜欢。” 电话那头他妈沉默了片刻,语气明显松快下来:“丑的咱不要,这姑娘也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行行行,回头我再去找李婶,让她换一个,手里好姑娘多着呢,咱不愁。” “妈,不用着急——” “不着急不行!你都二十九了!”他妈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先回来吧。” “嗯,挂了。” 林晨阳买了单,往门口走。推开雅轩西餐厅的玻璃门,七月末正午的热浪兜头砸下来,晒得他脑门发烫。他眯着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 手指刚划开屏幕,一辆车从主街拐了过来。 银灰色,流线型的车身压着路面缓缓减速,在正午的阳光底下泛着低调的光。引擎声低沉平稳,跟县城街头那些嗡嗡响的面包车和突突突的电动三轮完全不是一种动静。 车在他面前停下了。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林晨阳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丸子头,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她侧脸的线条干净得像用刀裁出来的。鼻梁高挺,眉眼舒朗,嘴唇没涂什么颜色,但天生带着一层薄薄的粉。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腕上挂着一根细细的串链,没有多余的首饰,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 跟高中那会儿比,褪了青涩,多了从容,可那双眼睛一点没变——亮,黑,看人的时候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盯着林晨阳看了两秒钟,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晨阳?” 声音不大,带着点确认的意味。 林晨阳握着手机站在路边,脑子却没转过来。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沈……沈晚月?” 她笑了,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甩头示意:“上车。” 林晨阳低头看了一眼那辆车的车标——保时捷,帕拉梅拉。银灰色的车身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他没动。 沈晚月歪了歪头,丸子头跟着轻轻晃了一下:“怎么,还是怕我卖了你?” 林晨阳终于回过神,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引擎的低鸣被隔绝在外面,车内空调的凉风把他晒得发烫的皮肤一下子安抚下来。真皮座椅柔软贴合,中控台干干净净,只有杯架里放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冰美式。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新剪的短发扫到身上那件刚买的t恤,嘴角的笑意没散:“你看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你也是。”林晨阳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她,“比以前……更不像青禾县的人了。” 沈晚月笑了一声,没接话。车子平稳地滑出路边,汇入主街的车流。 青禾县午后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奶茶店、水果摊、卖凉皮的小推车、巷口乘凉的老头老太太,一帧一帧地掠过。 “你去哪?我送你。”沈晚月打着方向盘。 “花园小区。” “行。”她点了点头,“对了,我听说你考上深市财经大学了?毕业后没留在深市?” “在深市瞎混了五年,刚回来。”林晨阳靠在座椅上,“以后决定留在县城,不走了。” 沈晚月眉毛挑了一下:“不走了?” “大城市待久了也就那样,累得慌。”林晨阳侧头看她,“你呢?” “我江市大学毕业就回来了,”沈晚月说,“我爸的公司,一直在这边帮忙,没出去过。” “那挺好的,自家产业。” 沈晚月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好什么好,没意思。”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她没转头,只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在深市做什么工作?” “金融相关的,帮人管管钱什么的。”林晨阳含糊地说,“混了五年,混不动了,就回来了。” 沈晚月点了点头,目光看着前方,语气淡淡的:“人各有志,在哪都能发光。”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帕拉梅拉拐进花园小区那条巷子,路面变窄,两旁的梧桐树遮出一大片荫凉。 沈晚月把车速放慢,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我刚才路过雅轩西餐厅,你搁那儿干嘛呢?” 林晨阳沉默了一秒。 “……相亲。” 沈晚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你?相亲?刚回来就相亲?” “家里逼的,”林晨阳揉了揉鼻子,“我妈找人安排的,推不掉。” “那姑娘呢?没成?” “走了。” “走了?” “嫌我没房没车没工作,存款才五十万。” 第8章 给爸妈转了两百万 “难怪人家姑娘不乐意。”沈晚月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现在的姑娘现实得很,你这条件一报,人家心里那杆秤哐当就翻了。” “没办法,”林晨阳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有钱人终成眷属,没钱人亲眼目睹。” 沈晚月噗嗤笑出声,车子正好在铁皮门前停稳:“行了别贫了。没事,慢慢找呗,总能遇到那个真喜欢你这个人、不看你存款多少的。” “行,借你吉言。” 林晨阳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刚要迈出去,身后传来沈晚月的声音:“哎——林晨阳。” 他回头。 沈晚月靠在驾驶座上,丸子头微微歪着,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眼睛里却比刚才认真了些:“高三那年那晚上……谢谢你。” 林晨阳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事一桩。”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不是。”沈晚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又弯起来,“对了,留个电话呗。以后你在青禾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好歹我还算半个本地通。” 林晨阳报了一串数字,沈晚月低头输了进去,又拨了一下,林晨阳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存了备注。 “行了。”沈晚月把手机放下,朝他抬了抬下巴,“那我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你请?” “你请也行。”她眨了眨眼,“走了。” 帕拉梅拉低低地响了一声,银灰色的车身缓缓退出巷子,调了个头,尾灯在树荫底下闪了两下,拐过街角,消失在明晃晃的午后阳光里。 林晨阳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才转身推开门。 屋里凉气扑面而来,他妈正坐在沙发上择豆角,见他进来立马抬头:“回来了?咋样?” “不是打电话说了吗,黄了。” “黄了也得再念叨念叨。”他妈把豆角扔进筐里,“李婶也真是的,也不先替你把把关,什么人都往你这推。” 他爸手里还攥着遥控器:“就是,李婶这媒做得也忒不用心了,我儿子可是手握五百万的钻石王老五。” “爸,人家也不知道我有多少钱。” “那你就不会亮出来?”他爸走出来,坐到沙发上,“我说句实在话,你这样子不行。你看看你,打个出租车出门,谁知道你有五百万?” “那我应该咋样?” “包装!”他爸拍了一下大腿,“最起码先把车买了。你开辆奔驰往县城街上一转,李婶那边都不用咱去找,她自己就上门了。青禾县就这么大,谁家买了辆好车,半天工夫这一片都知道了。” 林晨阳想了想,摇了摇头:“车是要买的,但我不想找个冲着车来的姑娘。” 他妈立刻接话:“那肯定的!冲车来的咱也不要!不过你爸说得也对,你总得让人家姑娘看得见你是个正经人吧?你在深市干了五年,用打车出门,人家还以为你在外面混不下去才回来的。” “行吧,车我抽空去看看。” 他爸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也不用太贵,三四十万的就行,够用了。” 林晨阳没接话,在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两秒,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抬头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他爸。 “爸,妈,我说件事。” “啥事?”两人同时看向他。 林晨阳继续说:“你们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我给你们转两百万,爸以后别凌晨三点去菜市场了,在家多睡会儿。妈也别总去给人家缝窗帘了,太费眼睛。” 客厅安静了两秒。 他妈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你的钱你留着!我们在家里花不了几个钱,还有点积蓄——” “妈,县城这地方,我留三百万够花了。” 他妈张了张嘴,又说:“那也不能要你的钱,你以后还要结婚买房——” “结婚买房的钱以后再说。”林晨阳打断她,“这钱你们拿着,就是别让亲戚邻居知道。咱家低调点,日子自己过舒服就行。” 他妈听了这话,沉默了两秒,把豆角筐往茶几上一放,擦了擦手:“也行,我先替你保管着,反正将来你结婚买房,这钱还是你的——” “不用保管,”林晨阳打断她,“随便花,想买啥买啥,算我孝敬你们的。” 他说着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三下五除二输入了他爸的卡号。他爸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你干啥?现在就转?” “现在就转。” 林晨阳点了确认。他爸的手机隔了两秒,叮地响了一声。 老两口同时凑过去看屏幕,短信提醒上一串数字,位数比他们存折上那点积蓄长了一截。他爸盯着屏幕半天没眨眼,伸手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又看了一遍。 “真……真收到了?” “真收到了。” 他爸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抬起头来看了林晨阳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妈在旁边拿袖子擦眼角,嘴上还在念叨:“这孩子……回来就搞这么大动静……” 林晨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去躺一会儿,下午有点困。明天我去看看车。” 他爸终于回过神:“看车?我陪你去,你又不认识县里那些4s店的人——” “不用,我自己转转就行。” “那你想好买啥车没?”他爸收起手机,正色道,“奔驰在江市才有4s店,青禾县这边只有国产品牌,什么比亚迪吉利长安,跟奔驰那气场能一样吗?” “国产车就行。”林晨阳说,“代步而已,用不着装。” 他妈在旁边点头:“对,国产车挺好的,咱又不靠车撑面子。” 他爸张了张嘴想反驳,看了他妈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行行行,你自己拿主意。” 林晨阳推门进了房间,把门带上。 窗外的桂花树叶在午后的风里沙沙响,他往床上一躺,眼睛刚闭上,脑子就滑了下去。 他做梦了。 梦里的青禾一高,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变少。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没盖帽的圆珠笔,作业本上半个字都没写。 她坐在他斜前方隔了两排的位置,丸子头扎得高高的,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白校服的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她做卷子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着笔帽,遇到难题就歪着头看窗外,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勾了一道金边。 他每天上课都盯着她后脑勺看。她低头写题的时候,他会偷偷算她翻一页卷子用了多久;她举手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会跟着紧张;她课间跟周婷刘敏说笑的时候,他会假装趴在桌上睡觉,实际耳朵竖着听她的笑声。看了整整两年,没敢跟她说过一句闲话,路上碰见她,他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梦里她忽然回过头来,越过两排课桌的距离看了他一眼。风扇还在头顶吱呀转着,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他拼命想听清,可风扇太吵,盖过了所有声音。 “阳阳!阳阳!吃饭了!” 他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林晨阳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半边,桂花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后脑勺还带着午睡的懵劲儿。 第9章 人各有志,在县城也能发光 推开门走到客厅,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辣炒花蛤,汤是冬瓜排骨,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他爸正坐在桌边给每个人盛米饭,他妈端着一碟刚出锅的炸春卷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 “哇,”林晨阳愣了一下,“今天啥日子?” “你不是说钱随便花吗?”他妈把菜放下,拿围裙擦了擦手,“那伙食标准就得提上来,我下午去菜市场转了一圈,看见那虾新鲜,就多买了点。你尝尝这个鲈鱼,老板说是早上刚从江市拉过来的。” 林晨阳在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鲜嫩滑口,蒸得恰到好处,姜葱的清香渗进了肉里,烫得他直抽气,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好吃”。 他妈在旁边坐下,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吃就行。以后家里就这个标准,吃喝不能含糊。你不是说钱够花吗?那我可就不省着了。” “对,”林晨阳咽下去,端起饭碗,“以后家里就照这个标准来。别心疼钱,我现在就想你们吃好睡好。” 他爸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地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眯着眼点了点头,忽然说了一句:“那明天去看车,爸陪你去。” “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你自己去?”他爸把肉咽下去,筷子在空中点了点,“你知道买啥车?”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了想,确实不太懂。 “那你说买啥?” “哈弗h6。”他爸说得斩钉截铁,像是研究了十年,“县城这路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坑坑洼洼的,小巷子又多,大车不好停,小车不够装。哈弗h6刚好,皮实耐造,底盘高,刮了蹭了修起来也不心疼,满大街都是这车,配件便宜得很。” “行,就哈弗h6。” 他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你真听我的?” “你说的有道理,我干嘛不听。” 他爸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脸上那点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他妈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爸念叨这车念叨三年了,自己不舍得买,这回可算逮着机会过过嘴瘾了。” “我那不是念叨,是研究!”他爸把汤碗一放,“我研究三年了,县城里跑这车的有多少,口碑咋样,油耗高不高,我心里门儿清。明天去了4s店,销售要是敢糊弄咱儿子,我当场就能给他背一遍配置表。” 他妈笑出声:“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下来,林晨阳又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扔进嘴里。他爸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看了他一眼:“对了,你以后有啥打算?总不能天天在家待着吧?” “还没想好。”林晨阳把虾咽下去,“先歇几天,慢慢琢磨。” “歇几天没问题,”他爸说,“但人总得有个事干,不然闲出毛病来——” “哎呀你能不能让孩子先把饭吃完!”他妈筷子往碗沿上一磕,“他才回来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开始问东问西。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是找对象!先把终身大事定下来,挣钱的事往后放放怎么了?” 他爸被堵得张了张嘴,想反驳,看他妈那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扒了两口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说两句怎么了……” “你说两句?你这张嘴一张就是半小时,谁受得了。”他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晨阳碗里,“别听你爸的,该歇歇,该玩玩,对象慢慢找,钱不急着挣。咱家现在又不是过不下去。” 林晨阳低头扒饭,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他爸在对面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电视声盖过去了,大概是“慈母多败儿”之类的话,他妈没听清,他也装没听见。 电视里晚间新闻在播省里的暴雨预警,窗外的夜风带着桂花树叶的清气挤进屋里来,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他妈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他爸在一旁喝着汤,偶尔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林晨阳低头扒了一口饭,心想,这大概就是他在深市那几年一直想要、却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 饭后林晨阳帮着收了碗筷,回屋躺下。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响,蛐蛐又叫起来了,隔着纱窗一声长一声短。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五个亿,到底该怎么花? 在深市那五年想的是投资、复利、资产配置,全是钱滚钱的逻辑。可现在躺在青禾县这张硬板床上,他脑子里转的东西不一样了。 他想起今天开车路过县城中心那栋二十三层楼。烂尾了五年,灰扑扑地站在十字路口,可那楼其实是盖完的。玻璃幕墙贴好了,大堂的旋转门装上了,顶楼的观光电梯井都封了顶。 当年一个外地开发商把活儿干到了九成九,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开业,可资金链断了,三亿外债压下来,银行查封、包工头堵门、材料商起诉,一烂就是五年。 五六年了,整栋楼就那么立着,窗明几净的毛坯客房对着一街之隔的市民广场,像个打扮好了的新娘被锁在屋里出不了门。 林晨阳今天路过时多看了好几眼。 那位置是真的好。十字路口正中间,对面是新修的市民广场,左边是县人民医院,右边一公里就是高速出口。 青禾县所有进城的车都要从那儿经过,所有外地来的客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栋灰扑扑的楼。就像一张脸上长了块疤,刺眼得很。 可疤下面已经长好了肉,楼顶挂着横幅,红底白字被晒得发白:“青禾县烂尾楼处置项目招商——三亿外债,寻找接盘方”。 三个亿。只要把这笔债填平,银行解封,产权转移,整栋楼就能活过来。 盘下来之后做成酒店,青禾县就有了第一家像样的酒店。地下一层专属停车场、一楼大堂中西简餐、二楼千人无柱宴会厅、3~10层标准客房、11~22层商务行政房、顶层23层完全私密不对外营业,专属自住,配有私人总统套房、休闲茶室、健身桑拿房、私密书房会客区、景观露台和独立茶水吧台,自成一方安静私域。 县里没有这种档次的消费场所,婚宴、会议、接待全得往江市跑。 而那栋楼,所有硬件已经到位了——消防过了验收,电梯能运行,水电管道全通了,连客房里的空调外机都挂在墙上了。他只需要把三亿债务还清,产权转到自己名下,再花一点钱做软装和运营准备,一栋四星级标准的酒店就能直接开门迎客。 三个亿填债,一个半亿做软装、招团队、办手续、搞开业。剩下几千万自己留着慢慢花。 四个半亿砸下去,就是扎扎实实接手一栋现成的楼,在县城正中间把灯点亮,让五年的烂尾楼活过来。 到时候外人不提烂尾楼了,提的是“青禾国际大酒店”——名字他都想好了,俗是俗了点,但好记,好往外传。来往的客商住下来,吃顿饭,谈笔生意,自然就记住了青禾这个地方。人来了,钱就来了。 剩下几千万,放卡里吃点利息,应个急。 搞钱很重要,可把钱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更重要。 在深市那五年,他帮几十个老板的钱翻了倍,城里最大的那个客户,身家几十个亿,开了三家会所、两艘游艇,可每次来找他喝茶聊的都是怎么避税、怎么把资产转到境外,从来没说过一句“我想做点什么事”。 他不想当那种人。 有钱了,在自家县城正中间接手一栋楼,把五年的烂尾债还清,让那栋楼晚上亮着灯。 县里人提起来,说的是“那栋楼终于有人接了”,过两年说“青禾也有像样的酒店了”。 林晨阳翻了个身,正要闭眼,脑子里忽然又闪了一下——沈晚月靠在帕拉梅拉驾驶座上,丸子头微微歪着,跟他说“人各有志,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他啧了一声,把枕头翻了个面。 这几个亿还没花出去呢,净想些有的没的。 明天先去看车。哈弗h6,他爸念叨了三年的那款。先把四个轮子搞定,再找一天去招商办好好转一圈。 窗外的蛐蛐还在叫。 林晨阳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点弧度,慢慢睡了过去。 第10章 骑电动车的嫌我开国产车 第二天一早,林晨阳醒来的时候他爸已经出门了。 凌晨五点去菜市场卖猪肉,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就算昨天刚收了儿子两百万,今早还是照旧摸黑开着面包车走了。 桌上留了碗粥、俩包子、一碟咸菜,他妈在旁边择菜,见他出来赶紧招手:“快吃,今天不是要去看车吗?” “嗯,一会儿就去。” 林晨阳三口两口扒完早饭,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直接去了县东头那家哈弗4s店。 店里销售小哥听说他要买h6,眼睛都亮了,再一听说要黑色2.0t顶配,整个人态度直接翻了一倍。 试驾、谈价、签合同,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两个小时。 顶配落地加保险上牌全算上才十六万出头,林晨阳刷了卡,销售小哥递过来钥匙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买车这么爽快的客户。 中午在4s店蹭了一顿盒饭,两份菜一份米饭,味道还行。下午两点多临牌打出来,林晨阳把车开出4s店,往家开。 黑色哈弗h6停在铁皮门口的时候,他妈端着水盆从院子里出来,愣了一下,绕着车走了两圈,摸了摸引擎盖:“这车真好看,比你爸那面包车强了不知道多少。” “妈,您好歹拿十六万的车跟三万块的面包车比,能不好看吗?” 他妈白了他一眼:“我看都一样,四个轮子能跑就行。”说完又摸了摸车窗,“这黑的显大气,你爸肯定喜欢。”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拖鞋拍地的啪嗒声,紧接着他爸那颗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回来了?车买——”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因为他爸看见了门口那辆黑色哈弗h6,整个人一愣,随即三步并两步冲了出来,绕着新车转了三圈,蹲下来看轮胎型号,又扒着窗户看内饰,嘴里念叨着“果然是顶配,这座椅皮子不错”“大屏比我脸都大”,最后拉开驾驶座坐进去摸了半天方向盘才下来。 “十六万?顶配?”他爸关了车门,拍了拍车顶,“值了。我等了一上午了,听见门口有动静赶紧出来看,果然是这车。” 林晨阳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他妈手机突然在围裙兜里响了。她掏出来一看,眼睛一亮,当场就接了:“李婶啊!哎哎哎,我在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挂了电话,她手机都没揣回去,直接举着朝林晨阳晃:“李婶又给介绍了一个!沈氏地产的销售,在青禾水岸花园卖房子的,李婶说姑娘长得漂亮,一米六五的个儿,皮肤白,大眼睛,今年二十六!” “妈——” “你听我说完!”他妈压根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约了明天上午九点,在青禾公园门口见面。人家姑娘休班,专门抽空出来见你,你可别迟到!” 林晨阳看了一眼他爸,他爸正靠在哈弗h6引擎盖上抠指甲,一副“别看我,你妈说了算”的表情。 “……行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林晨阳开着新买的哈弗h6出了门。 八月初的青禾县还是热,公园门口的老柳树垂着枝条一动不动的,蝉叫得震天响。他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底下,下车站在公园门口等着。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一辆粉色的电动车从主街拐了过来,骑车的姑娘穿了一身浅绿色碎花连衣裙,戴着一顶白色遮阳帽,车筐里放着一个黑色小挎包。电动车嗡嗡响着停在他面前,姑娘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来一张还算漂亮的脸,化了淡妆,眼睛确实不小。 她扫了一眼林晨阳,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辆黑色哈弗h6,眼神在车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下了车,把电动车撑好。 “你是李婶介绍的,林晨阳?” “对,是我。你是李敏?” “嗯。”她把帽子摘下来拎在手里,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控制得刚刚好,职业素养很明显,“你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 “没事,我也刚到。” 两个人沿着公园门口那条路慢慢走,梧桐树荫底下总算有点风。 林晨阳走在外侧,李敏走在里侧,手里转着帽子边沿,开始进入正题。 “李婶说你在深圳那边干了五年?” “对,刚回来没多久。” “那现在呢?做什么工作?” “暂时还没找,先歇一段时间。” 李敏的脚步慢了一拍,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明显收窄了一点:“还没找?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想先买套房子安顿下来,再琢磨做点事。” “买房?”她的语气忽然提了半度,“你看青禾水岸花园了吗?我们那个楼盘现在搞活动,首付只要十五万,均价七千五,现在买还送车位——你要是打算定居,那儿的房子最合适了。” “还没去看过。” “那你明天可以来,我带你看看样板间。”她说得轻快,好像已经开始盘算业绩了,“不过买房之前你存款够不够首付的?李婶说你条件不错,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晨阳想了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李敏盯着那五根手指,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五十万?” “差不多吧。” 李敏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她把帽子戴回头上,语速明显快了:“五十万在青禾县交首付还行,但你得考虑到你还得装修吧?还得还月供吧?工作都没有怎么还月供?总不能指着五十万坐吃山空。” 林晨阳点了点头:“考虑到了,所以先不着急。” “不着急?”李敏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跟我打哈哈”的不耐烦,“你是真不懂现在的行情还是装的?青禾县一套像样的房子下来少说七八十万,你五十万连全款都不够。贷款的话每个月要还三千多,你没工作你拿什么还?拿你那个——拿你那个车?” 她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哈弗h6,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买个国产车你还不如不买,好歹把钱省下来凑月供的钱,你这倒好,把钱都花在车上了,还是辆国产的。我说句不好听的,咱们青禾县谁不知道,买国产车的人都是图便宜,你一个大男人开个哈弗出门相亲,这第一印象就不太对吧?” 林晨阳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那我应该开啥车?” “最起码也得是个合资吧?本田丰田大众也行啊,你开个哈弗,别人还以为你是跑工地的。”李敏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连正眼都不太想给,“我实话实说啊,我这个人在县里条件也算可以,售楼处一年下来挣十来万,我自己骑个电动车上班那是低调。你一个大男人,没工作没房子,开个国产车,你拿什么娶媳妇?不是我现实,是你这个条件真的不够看。” 林晨阳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李敏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电动车,把钥匙插进去,回头冲他说了一句,“真的是,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电动车嗡嗡响着走了。 林晨阳愣在原地懵圈了,现在的姑娘都这么现实吗,一点也不看颜值,自己在高中时代好歹也是个校草…… 他慢悠悠的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内的空调凉意还没散透,他靠在座椅上,握着方向盘,忽然觉得这十六万花得挺值的。 最起码,帮他筛掉了一个不该找的人。 他发动车子,黑色h6平稳地驶出公园门口的树荫,往家的方向开过去。 八月初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空调出风口吹着凉风,车里的收音机正放着一首老歌。 林晨阳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拍子,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 明天,他得去一趟县招商办问问那栋楼的事。 三个亿的投资,不是开玩笑的。 第11章 三个亿,我出了 林晨阳把黑色哈弗h6停在铁皮门口,熄火下车,钥匙还没揣进兜里,他妈就端着茶杯从院子里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怎么回来了?这么早?没跟人家姑娘约个午饭?” 林晨阳把车门关上:“约什么午饭,人家走了。” 他妈一愣:“走了?才见了一个小时?聊得不好?” 林晨阳往院子里走:“人家嫌我开国产车,存款又少,说了一大堆,最后翻了个白眼骑电动车走了。” 他妈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嫌你开国产车?嫌你存款少?你——” 林晨阳回头打断她:“我没跟她说实话。” 他妈把茶杯往窗台上一墩:“你这孩子,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他爸从屋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半根啃了一半的黄瓜:“咋回事?又黄了?” 林晨阳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黄了,嫌我没钱。” 他爸把黄瓜咬得咔嚓响:“你不是有钱吗?” “我知道我有钱,人家不知道。”林晨阳翘起二郎腿,叹了口气,“唉,千金易得,真爱难求啊。” 他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搬了把小板凳坐下来,看着他直摇头:“行,我看了,你这对象难寻喽。两回都让人家挑毛病,我跟你爸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 “那你就跟人家说实话嘛!”他爸把黄瓜屁股往花坛里一扔,“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青禾县的姑娘现实得很。你把五个手指头往人家面前一伸,你就说五百万,不就完事了?人家姑娘当场就得变脸,一口一个‘哥’喊得比谁都甜。” “那多没劲。”林晨阳换了个姿势,“我就想看看有没有那种——不看我钱、不看车、就看我这人的。” “那你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他爸也搬了把竹椅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现在的姑娘现实着呢,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妈当年啊?那会儿我在菜市场卖猪肉,一个月挣八百,你妈倒贴过来非要跟我处——” “少在那儿嘚瑟!”他妈抓起窗台上那杯茶作势要泼他,“我当年是瞎了眼,没看出来你这么不靠谱!” “你看看你看看,又急了。”他爸笑着躲了一下,“我说的不是实话?你妈那时候就看上我长得精神,说我眼睛大、个子高、卖猪肉的时候腰板挺得直,非要跟我——” “你再说一句试试!” 林晨阳靠在竹椅背上,看他妈举着茶杯追他爸绕了桂花树两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爸在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挤了挤眼,一副“看见没,这就是我当年的魅力”的表情。 闹了一阵,他妈喘着气坐回小板凳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对了,后天你表姐从江市回来,你去接一下。” 林晨阳坐直了身子:“刘诗妍?她回来干啥?” “说是要回来开律师事务所,不打算在江市干了。”他妈笑了笑,“你表姐这人你也知道,本事大,脾气也大,在别人手底下待不住。” “她回来是好事啊。”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当年也是青禾高中的校花,如今的江市知名女律师,回县城开律所——这排面够大。” “那可不。”他妈站起来把茶杯端回屋里,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你俩从小就投脾气,回头让她给你参谋参谋,看看你接下来干点啥靠谱。人家是见过世面的人,比咱懂。” 林晨阳点点头,嘴角带着笑。 他爸在旁边抠着脚丫子,冷不丁插了一句:“那你相亲的事呢?还相不相了?” “不急了。”林晨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先歇几天再说。” “你不急我急。”他妈又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行,你不想相我就不让李婶介绍了,但年底之前你必须给我带一个回来,不管是你自己谈的还是人家介绍的,有个交代就行。” “行,年底。”林晨阳答得痛快。 他妈满意地缩回屋里去了,窗台上传来她哼小调的声音。 林晨阳站在桂花树底下,微风从院墙外面挤进来,带着青禾县夏天独有的泥土味儿。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躺着一个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沈晚月”。 他点了通话,那边没说话,他也没发消息。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翻了翻表姐的微信朋友圈,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江市律所的办公桌照片,桌上放着一盆绿萝,窗户外头是江市的江景,配文只有两个字:“撤了。” 林晨阳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爸还坐在竹椅上,看着他:“你妈说后天接你表姐?” “嗯。” 他爸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感慨道:“行,你表姐回来了,你也有个商量的人。”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以后在县城算是有救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林晨阳八点半出了门。他没跟他妈说要干啥,只说出去转转。 青禾县招商办在县政府大楼三层,旧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年头久了泛了黄。 林晨阳把车停在大院门口的树荫底下,锁车的时候旁边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多看了两眼那辆崭新的黑色哈弗,又看了看林晨阳身上那件白t恤牛仔裤,脸上表情好像在说“这年轻人穿这么随便来县政府干啥”。 林晨阳没理他,推门进了大楼。 楼道里安安静静,几个办公室门都敞着,能听见里面有人打电话,有人嗑瓜子,有人对着电脑叹气。 走廊尽头一扇门上贴着“招商引资办公室”的牌子,字迹褪色了,歪歪斜斜的,像是贴了好几年都没换过。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三张桌子拼在一块儿,上面堆满文件。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堆表格皱眉,见他进来抬了一下眼皮:“找谁?”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中心路口那栋烂尾楼的招商情况。” 中年男人手里移动鼠标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你……是来打听情况的,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想了解一下接盘的手续。” 中年男人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中年男人把他从头到脚又捋了一遍,那眼神大概是在判断面前这个二十来岁、穿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到底是不是来找乐子的。 “那栋楼,”他把眼镜戴好,“外债三个亿,银行查封,产权冻结。年轻人,你要是替老板来打听的,让你老板自己来。你要是自己好奇,那我也劝你省省力气。” 林晨阳没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腿有点晃,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对面那个中年人,语气很平常:“这三个亿,我出。” 中年人刚要端起茶杯喝一口,手顿在了半空。 他看着林晨阳,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三个亿的外债,我还。”林晨阳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往前倾了倾身,“你把账目清单给我一份,我找律师核一下,没问题的话直接转账。我就问一件事——还清之后,产权是不是立刻解冻?” 中年人把茶杯放下了,盯了他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像喝了一口滚烫的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你是说……你一个人,拿出三个亿?” “就我一个人。” 第12章 表姐回来了 中年男人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上下打量他三遍,嘴上还是不太信:“三个亿,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二十九?”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兄弟,我不是不信你——但那栋楼烂了五年,来问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问完了就没下文了。你说三个亿就三个亿,我总得知道你这钱……” “钱的事好办。”林晨阳靠在椅背上,“你们拟好协议,债务明细列清楚,我确认没问题之后,三个亿一次性打进法院指定的监管账户。” 中年男人听了这话,端着的茶杯放下来了,嘴上却还在打转:“话是这么说……可我不是小瞧你,咱们青禾县这地方,二十九岁能拿出三百万的都没有,你跟我说三个亿——” “大叔,”林晨阳打断他,“我也没神经病,大上午跑招商办来消遣你。我既然坐在这儿,自然有我的底气。”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复杂,像是又信又觉得荒唐。他沉默了几秒,朝林晨阳伸出手来:“高达宏,招商办主任。还没正式自我介绍。” 林晨阳握了握手:“林晨阳。” “你说得对,你大上午跑过来,不至于没事找事。”高达宏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可我干了二十年招商,什么人都见过。有人嘴上说三个亿,卡里连三十万都没有。你让我怎么信你?” “你不用现在就信。”林晨阳说,“你找个专门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来跟我对接,她跟我把情况讲清楚,我回去让律师评估。账目没问题,合同没问题,我钱就进来。你这边是收钱办事,我这边是拿钱换楼,大家各取所需。” 高达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点破绽。最后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小杨,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转向林晨阳:“小杨是我们招商办专门负责庆丰大厦——就是那栋烂尾楼——对接的人。她跟这个招商项目跟了两年,情况比谁都熟,你问她就行。” 林晨阳点了点头:“庆丰大厦?那楼原来叫这名?” “当年开发商取的名字,土是土了点,但档案上都这么写。”高达宏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你要是真盘下来,想改成啥名随你。” 两分钟不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女孩推门进来,扎着低马尾,穿一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她看起来跟林晨阳差不多年纪,脸型圆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挺干练。 “高主任,您找我?” “这位是林晨阳林总,想了解庆丰大厦的情况。”高达宏朝林晨阳抬了抬下巴,“你跟他介绍一下,从头到尾,别漏。” 小杨看了林晨阳一眼,大概是没想到来打听烂尾楼的竟然是这么个年轻人。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翻到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庆丰大厦,2015年动工,2018年主体封顶,外墙、玻璃幕墙、电梯、消防、水电全部完工。开发商是江市的富达地产,当时总投资约1.8个亿。2019年初,富达资金链断裂,母公司爆雷,留下三亿外债,包括银行贷款、工程款、材料款、农民工工资……” 她翻了一页,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楚,完全没有看稿子的停顿感。 “现在的情况是:债务总额3亿,涉及债权人17家,最大的一笔是江市商业银行的1.5亿贷款。大厦产权被银行冻结,消防验收已经过了,但产权冻结导致验收备案拿不到。也就是说,所有硬件都齐了,就是差最后一步解封。” 林晨阳听完,点了点头:“17家债权人,都愿意谈吗?” “大部分原因。”小杨推了推眼镜,“银行那边巴不得有人接盘,早就不想捂着这笔烂账了。几个材料商和包工头也谈了多次,只要本金能回,利息可以商量。最难缠的是两家劳务公司,欠了一千多万的工资,包工头跑了,工人天天到建委门口坐着。” “那两家劳务公司欠的工资,也在三亿里面?” “在。全部打包在三亿债务里。” 林晨阳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朝小杨伸出手:“把资料给我一份,我带回去让律师看。” 小杨看了高达宏一眼,高主任点了点头。 小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装订好的材料递过去:“这是汇总版,债权明细、工程验收报告、产权登记信息、法院查封文书都在里面。总共47页。” 林晨阳接过来掂了掂,挺沉。他把资料卷了卷塞进手里,站起来朝高达宏点了点头:“后天上午九点,我带律师过来细谈。” “好的。”高达宏站起来,又伸出手,“林总,后天我恭候大驾。” 林晨阳握了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杨在后面补了一句:“林总,加个微信吧,资料上有不清楚的你随时问我。” 林晨阳回头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杨小棠。”她报了名字,“有需要随时联系。” 林晨阳点了通过,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几步,他听见办公室里高达宏的声音传出来:“小杨,你听见没有?三个亿——后天带律师来——我是不是在做梦?” “主任,你掐自己一下不就知道了。” 林晨阳笑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走出县政府大院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头顶,明晃晃地照下来。 那辆黑色哈弗停在树荫底下,车顶落了几片梧桐叶,他伸手拂掉,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之前,他掏出手机拍了张远处那栋楼的照片——玻璃幕墙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大片白光,灰扑扑的楼体站在县城正中间,像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人来。 林晨阳开车回家的路上,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进来,正午的燥热裹着县城街道特有的味道——炸油条的油烟、水果摊上熟透的桃子香、柏油路面晒化了的焦糊味,一股脑地灌进车厢里。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拍子,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副驾上那沓47页的资料卷成筒状躺在座位上,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坐在桂花树底下择韭菜,看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去哪溜达了了?” “没啥事。”林晨阳把资料夹在胳膊底下往屋里走,“中午吃啥?” “买了条鲫鱼,清蒸。你表姐明天就回来了,今晚咱随便吃点,明天再好好做一顿。” “行。” 林晨阳把资料塞进床头柜抽屉里,往床上一躺。 窗外的桂花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高达宏和杨小棠说的话,再过了一遍那沓资料里的债务明细…… 他妈在厨房里喊他吃饭,桌上摆了一盘清蒸鲫鱼、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他爸出去会朋友了,他妈给他盛了碗饭,又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他碗里,嘴里念叨着明天表姐回来的事。 林晨阳一边扒饭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愣是没露出半点去了招商办的痕迹…… 第二天吃过午饭,林晨阳换上件干净的白色t恤,拿了车钥匙往门口走。他妈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探出脑袋问了一句:“去哪儿?” “姐表姐啊,不是说今天下午到吗?” “这才两点多,你急啥?” “提前去等着呗。” 他妈白了他一眼,嘴上却带着笑:“你俩从小关系就好,接个站比谁都积极。” 林晨阳出了门,发动哈弗h6往青禾汽车站开。 第13章 表姐的财路断了 八月底的县城街道被晒得发白,两边的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地垂着,路上没什么行人,只偶尔有几个骑电动车的老太太慢悠悠地晃过去。他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车站,把车停在门口树荫底下,锁了车,走到出站口等着。 青禾汽车站不大,矮矮的两层楼,墙上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水泥。 出站口外面摆了几个卖茶叶蛋和烤肠的小推车,香味混着汽车尾气飘在半空里。几个接站的人稀稀拉拉地站在门口,有拎着蛇皮袋的大叔,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一对老夫妻互相搀着胳膊往里张望。 林晨阳站在最前面,两手插兜,看着出站口上方那块电子屏。显示屏上滚着班次信息,有一班从江市来的车,预计到达时间三点四十五分,晚点了五分钟。 他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电子屏上的时间跳到了三点五十。 出站口开始有人出来了。 最先出来的是几个扛着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然后是拎着塑料桶的老太太,再接着是一个推着行李箱的年轻女人。 她走出来的时候,林晨阳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她身上。 白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袖子卷了两圈露出手腕。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干净利落,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平底皮鞋。头发剪到了齐肩的长度,发尾微微内扣,没烫没染,素净得像刚毕业的学生。 可她那张脸不素净——眉眼生得精致,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自带一股子严肃劲儿,可一笑起来眼尾又跟着弯。整个人有种“别惹我”的气场,但又偏偏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推着一个银色行李箱,另一只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肩膀上挎着一只黑色托特包。看见林晨阳站在出站口正中间,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晨阳咧嘴笑了,冲她扬了扬下巴:“表姐!” 刘诗妍推着行李箱朝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开口的话不是寒暄,是打量完了之后的第一句判断:“瘦了。” “哪有,胖了两斤。” “少来。”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黑色哈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买车了?” “昨天刚提的。” “不错。”她把行李箱把手往他手里一递,“走了,先回家。我饿了一路了,你妈说晚上给我炖排骨。”她从林晨阳身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顺手把牛皮纸文件袋放到后座,又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调了个静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林晨阳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了她一眼:“你这次回来,真不走了?” “不走了。”刘诗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青禾县的街道,“在江市待了十几年,够了。” “你律所那边都处理好了?” “都处理好了。客户该交接的交接,案子该结的结了。”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呢?听我姨说你刚从深市回来?” “嗯,回来几天了。” “有什么打算?” 林晨阳发动车子,黑色h6刚拐出汽车站门口那条路,他忽然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靠边停了。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晨阳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她,表情认真:“表姐,跟你说个事。” “说。” “我准备把县中心那栋烂尾楼盘下来。” 刘诗妍手里正从托特包里掏水杯,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庆丰大厦?” “你连这都知道?” “那栋楼竖在县城正中间,我从江市回来一路就看见了,灰扑扑的,想看不见都难。”刘诗妍把水杯拧开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表情非常平静,“然后呢?盘下来干嘛?” “做酒店。” “多少钱?” “三个亿填债,再加一个多亿装修运营。” 刘诗妍点了点头,把水杯盖上,放回杯架里:“行,钱够吗?” “够。” “那去吧。” 林晨阳愣了一下:“你不问问我哪来的钱?” “你跟我还装什么。”刘诗妍斜了他一眼,“你在深市干了五年,咱俩隔三差五聊什么你忘了?去年你说资产过三个亿了,今年就算没怎么涨,五个亿总有吧?” 林晨阳摸了摸鼻子,笑了:“你真聪明。” “那不就结了。”刘诗妍靠在座椅上,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随意,“三个亿盘楼,一个多亿装修运行,剩下的留着周转,够用了。” 林晨阳看着她,忽然有点感慨。这些年他在深市闷头赚钱,从没跟家里透过底,唯独跟表姐什么都聊。 她有法律人的脑子,什么事都能捋得清,而且嘴严实,说出去的话从没漏过风。俩人隔三差五通个电话,他赚了多少钱、踩过什么坑、听过什么离谱的投资建议,她全都知道。 “不过,”刘诗妍忽然转过头来,“你真不打算继续做股票了?你那交易能力,放哪儿不是印钞机?” “不做了。”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临走那天跟老总签了协议,这辈子不碰股票了。” 刘诗妍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了——从“随便聊聊”变成了“你再说一遍”。 “你说什么?不碰股票了?” “不碰了。全球股市,任何市场,我本人连带直系亲属三代以内,一概不许碰。” 刘诗妍猛地坐直了身子,连手里的水杯都放下了:“那你——那我怎么办?” “你怎么了?” “我这些年跟着你买的那几只票——”刘诗妍用手指头戳着他肩膀,“你忘了?你在深市看中什么跟我说,我跟着买,这几年下来我账户里躺了两个亿!两个亿!你跟我说你不干了?以后我喝西北风?” 林晨阳被她戳得肩膀直歪,笑着躲了一下:“两个亿还不够你挥霍的?” “够个屁!”刘诗妍难得爆了句粗口,“我的目标是再挣两个亿!”她往后一靠,瞪着车顶棚,“完了完了,我的财路让你给断了。” “表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欠你两个亿似的。” “你本来就欠我!”刘诗妍瞪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碰就不碰吧,反正两个亿也够我花一辈子了。” 林晨阳看她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笑了笑:“所以我想明白了,与其在股市里每天提心吊胆,不如干点实体。把楼盘下来,立在县城正中间,每天有人住、有人吃饭、有人开会,一劳永逸。” 刘诗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话倒是在理。股市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实体虽然慢,但稳。”她转过头来看他,“那你要我干什么?” “你明天跟我去一趟招商办。”林晨阳说,“约了上午九点,跟招商办主任当面谈。合同的事你帮我盯着,那些债务明细你也帮我捋一遍,看看有没有坑。” 刘诗妍把水杯放回杯架里:“行,我得提前看看那栋楼的资料。你手上有没有?” “有,47页,在家床头柜里。” “47页?够全的。”刘诗妍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就这些?没别的事了?” 林晨阳笑了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还有一件事。” “说。” “我想让你以后当酒店总经理。” 刘诗妍正把车窗摇下来透气,手顿住了,扭过头看他:“你想的美。” “没办法。”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楼盘下来之后,总得有人管吧?我在深市那五年管钱的,不管人。你不一样,你当律师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案子没接过,管个酒店还不是手拿把掐?” 第14章 能配得上我的,还在上幼儿园 “合着你让我跟你去招商办谈判,是顺手把我绑上你的贼船?” “什么贼船,合法合规,正经生意。” “那你给我什么好处?” “工资照发,年薪你自己开。另外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不用你掏一分钱。” 刘诗妍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两秒:“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 “一年分红大概能有多少?” “那得看酒店经营得怎么样。要是干好了,一年几百万打底。要是干不好——”林晨阳摊了摊手,“那你至少还有工资拿,亏了算我的。” 刘诗妍靠在椅背上,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然后“啧”了一声:“你这算盘打得够响的。我出个人力就当总经理了,出了事还得我出面,你好在幕后当甩手掌柜是吧?” “表姐你这话说的,”林晨阳一脸无辜,“我是信任你。” “少来。” “再说了,”林晨阳笑着补了一句,“你那两个亿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再来帮我管酒店,每年拿分红,既不用操心股价涨跌,又能天天在家门口上班,多好。” 刘诗妍被他这句话戳中了,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倒是会说话。” “那你干不干?” 刘诗妍对着化妆镜理了理头发,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但嘴角那点笑意没藏住:“干。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干?我的律师事务所也不开了,你非要把股份往我手里塞,我还能往外推?” “那是,我表姐什么人,精明着呢。” “那明天上午九点招商办,我陪你去。”刘诗妍坐直了身子,又恢复了那副干练劲儿,“有我在,你吃不了亏。” “那必须的,”林晨阳重新发动车子,“我表姐出马,一个顶俩。” 黑色h6平稳地驶出路边,拐上了回花园小区的路。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刘诗妍把碎发别到耳后,看着窗外青禾县午后安静的街道,忽然说了一句:“你说咱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你在深市待够了回来,我在江市待够了也回来,前后脚。”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还英雄所见略同,我看是俩逃兵。” “逃兵就逃兵吧,”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挂着笑,“县城里有逃兵的活路。” “那你爸妈知道你要盘那栋楼的事吗?” “哪能让他们知道,我跟他们只说了在深市这五年攒了五百万,就这他们已经觉得我很牛了,我要说了五个亿,你信不信他当场心脏受不了,我妈连夜找李婶给我介绍三十个姑娘。” 刘诗妍笑得肩膀直抖:“三十个?也太多了吧。” “你看我妈那架势,要是知道我有五个亿——。”林晨阳叹了口气,“那日子没法过。” 刘诗妍笑着摇了摇头,又正色道:“那你打算瞒一辈子?” “瞒到瞒不住再说。反正我爸妈知道我手上有点钱,不缺吃不缺穿,就行了。他们不需要知道具体数字,知道了反而睡不着觉。” 刘诗妍点了点头:“我妈要是知道我银行卡里有两个亿,她会无动于衷。” “我姨她知道你有多少钱吗?” “她不管这些。”刘诗妍的语气淡了一下,“她吃斋念佛,不问俗事。”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这个话题。 车子在铁皮门口停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五点了。夕阳斜挂在桂花树顶上,院子里铺了一层暖黄的光。 他妈正蹲在水龙头底下洗菜,听见车声抬头看了一眼,见刘诗妍从副驾下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就迎了上来:“哎呀我的妍妍!瘦了!快进屋,你姨夫正剁排骨呢!” 刘诗妍笑着喊了一声“姨”,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姨夫!” 屋里传来剁骨头的咚咚声,林晨阳他爸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闷闷地传出来:“诗妍来了!” 刘诗妍转身从行李箱里拎出两个袋子,递给他妈一个:“姨,给您买的。”又朝屋里扬了扬另一个,“姨夫也有份。” 他妈打开一看,是一个金手镯,锃亮锃亮的,在夕阳底下晃得人眼睛发花。她愣了两秒,嘴都合不拢:“哎哟——妍妍你这是干啥,这么贵重——” “戴着好看,您手白,衬这个色。”刘诗妍说得跟随手买了个发卡似的轻巧。 他爸也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菜刀,看见刘诗妍递过来一个盒子,接过去拆开,里面躺着一块深色表盘的机械手表。他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表戴上手腕,举到眼前瞅了半天,嘴里只说了一句:“这表……不便宜吧?” “您戴着好看就行。” 他爸抿着嘴点了点头,嘴上没说啥,但手表戴着就没摘下来…… 晚饭摆了一桌子。 炖排骨、红烧鱼、油焖大虾、辣炒花蛤、清蒸螃蟹、红烧鸡块、凉拌猪耳、蒜蓉空心菜,八道菜把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中间一盆紫菜蛋花汤冒着热气。大黄趴在桌脚,眼睛在排骨和螃蟹之间来回扫。 他妈端着最后一碗饭坐下来,筷子一指:“开吃!妍妍多吃点,在江市可没这味道。” 饭吃了没几口,他妈就开了话匣子,先冲刘诗妍诉苦:“妍妍你不知道,你表弟回来这几天,我让李婶给他介绍了两个姑娘,一个嫌他存款少,一个嫌他车破,全黄了。你说他这条件也不算差吧?咋就没人看上呢?” 刘诗妍夹了一块鱼肉,扭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笑出声,低头扒饭:“那是那些姑娘没眼光,不识真富豪。” “可不是嘛!”他妈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阳阳在深市这些年挣了五百万呢!五百万!她们在县城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一个嫌存款少,一个嫌车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妈,行了——” “行什么行,我说错了吗?”他妈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太低调了,该亮的时候不亮,啥时候才能找着对象?” 他爸在旁边嚼着排骨,忽然插了一句:“你知道啥,儿子这叫挑。” 刘诗妍笑着看了林晨阳一眼,目光里带着点“你看,你妈比你急多了”的意思。 林晨阳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他妈又转向刘诗妍:“你呢妍妍?你比阳阳还大两岁,怎么也不带个男朋友回来?” 刘诗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姨,能配得上我的现在还在上幼儿园呢。” 林晨阳差点把嘴里的排骨喷出来,咳了两声:“表姐你志向够远大的,将来想老牛吃嫩草?” “滚。”刘诗妍拿筷子尾敲了一下他手背,“这叫宁缺毋滥。” 他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姐俩一对儿嘴贫的。” 他爸把筷子放下,看了看刘诗妍,又看了看林晨阳,难得郑重地开了口:“妍妍,你这次回来不走了,阳阳也回来了,你比他大两岁,又在外面见过世面,以后你们姐俩互相帮衬。你带带他,让他也在青禾干点正事,别整天在家晃荡。” 刘诗妍听了这话,看了林晨阳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向他爸:“姨夫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我回来准备开个律师事务所,正好阳阳有点积蓄,我让他入个股,到时候让他管管后勤跑跑腿,总比在家闲着强。” “入股?”他妈眼睛一亮,“律师事务所还能入股?” “能。”刘诗妍说得跟真的似的,“律所虽然是特殊合伙制,但可以做投资合伙人,不执业只管经营,名正言顺。” 他爸点了点头,夹了一块鱼放进刘诗妍碗里:“你办事我放心,阳阳跟着你,错不了。” 他妈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律所开在哪儿?有地方没?” “先找个门面,慢慢来。”刘诗妍夹起鱼吃了,“你们不用操心。” “好好好,”他妈笑得合不拢嘴,“你俩一起干,我跟你姨夫就放心了。妍妍你有本事,多带带他。” 刘诗妍笑着应了一声:“行,保证把他带出来。” 林晨阳低头扒饭,嘴角压着笑意没出声。表姐这谎撒得滴水不漏,连“投资合伙人”这种词儿都搬出来了,他爸妈听得一愣一愣的,估计连“投资合伙人”是啥意思都没闹明白,但听着觉得高级,那就够了。 第15章 三条意见,改合同 一桌饭吃到九点多天彻底黑了,他妈站起来收碗,他爸帮忙端盘子,大黄叼着啃完的骨头又跑回来趴桌脚底下摇尾巴。 刘诗妍也起身帮忙收了两只碗,被他妈推着往外走:“行了行了,你坐了一路车累坏了,赶紧回去歇着。阳阳,你送送你表姐。” 林晨阳拿了车钥匙:“走吧表姐,送你回去。” 刘诗妍拎起她的托特包和牛皮纸文件袋,跟他爸妈打了声招呼,跟着林晨阳出了院门。 黑色哈弗驶出花园小区那条巷子,拐上了青禾县主街。 晚上的小县城已经安静了大半,路灯昏黄地亮着,街边几家烧烤店门口坐着零星的客人,炭火味飘进车里。 刘诗妍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夜风灌进来吹了吹脸。 “你住哪儿?” “水岸花园,前两年刚换的房。”刘诗妍靠在座椅上,“青禾县最好的小区了,门口有人脸识别那种。” “高档小区啊。” “跟我银行卡里那两个亿比,不算高档。”刘诗妍扭头看他,“不过胜在安全,我一个人住着放心。”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 车子拐进水岸花园那条路,门口的岗亭亮着灯,保安看见陌生车辆还多看了两眼,刘诗妍降下车窗刷了脸,电动门才打开。 “明天几点来接你?” “八点半。”刘诗妍拎起包,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又回头看他,“你那47页资料我今晚翻一遍,明天去了心里有底。” “行,你好好看,有坑咱们早发现。” “放心吧,有我在,他们别想糊弄你。”刘诗妍关上车门,冲他摆了摆手,“走了,明早见。” 林晨阳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回应。黑色哈弗调了个头,驶出水岸花园门口那条路,路灯把他的车影子拉长又缩短,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刘诗妍站在小区,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小区。 青禾县的夜色安静而绵长,路灯底下几个飞蛾绕着昏黄的光打转,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又很快归于沉寂。 明天上午九点,招商办。 庆丰大厦那三个亿的债,该有人还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晨阳准时把车停在了水岸花园门口。 刘诗妍已经站在岗亭旁边等着了,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还是西装裤,还是那双黑色平底皮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干净利索得像刚出庭回来。 她拉开副驾坐进来,把文件袋往怀里一放:“走。” “吃早饭了没?” “吃了。你呢?” “我妈包的包子,塞了三个。” “走吧,路上我再过一遍资料。” 林晨阳挂挡起步,车子驶出小区门口。刘诗妍把47页资料翻了一遍,用手指点着上面几个关键数据:“债权构成没问题,银行那笔1.5亿的利息停了两年的确可以谈减免。材料商的账核对过,欠款金额和合同对得上。唯一要注意的是那两家劳务公司——欠的工资虽然打包在3亿里,但你要问清楚他们跟开发商签的合同有没有加违约金条款,别到时候清了工资,人家又拿违约金出来找你。” “违约金也在债务里吗?” “那得看合同。如果违约金条款是合法有效的,那就得算进去。但开发商都跑路了,这两家劳务公司很可能也没拿到完整的合同,只是口头或者欠条。到时候谈判的时候我可能问他们要原件,拿不出来就有操作空间。” 林晨阳点了点头:“有你真好。” “少来。” 九点整,黑色哈弗准时停在县政府大院的树荫底下。 林晨阳锁了车,刘诗妍夹着文件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客户会谈。 上了三楼,招商办的门虚掩着。 高达宏已经到了,正端着搪瓷缸看文件,旁边杨小棠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桌上摊着一摞资料。 看见林晨阳进来,高达宏站起来迎了两步:“林总,来了!这位是——” “我表姐,刘诗妍,江市的执业律师。”林晨阳侧身让了一下,“合同的事她帮我把关。” 刘诗妍上前一步,伸出手:“高主任,您好。” 高达宏握了握手,打量了刘诗妍一眼,大概是被她身上那种“别跟我来虚的”的气场震了一下,笑得比刚才客气了几分:“刘律师,坐坐坐。小杨,倒茶。” “不用客气。”刘诗妍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把47页资料摊开在桌上,翻了翻,抬头看着高达宏,“高主任,我昨晚把这批资料过了一遍,有几个问题想当面确认一下。” “你问。” “第一页第四行,债务总额写的是3.07亿,但第七页的债权明细表里加总出来是2.98亿。差着九百万,这笔去哪了?” 高达宏愣了一下,拿起手边的总表翻了翻,又看了一眼杨小棠。 杨小棠赶紧接话:“刘律师,那九百万是估算的利息,实际还没核定,所以明细表里没列进去。” “没核定就写上去?”刘诗妍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点锋芒,“3.07亿和2.98亿差了九百万,如果我们按3.07亿签约,到时候你们又说利息不在里面,那多出来的钱谁出?这可不是小数点后面的误差。” 高达宏端着的搪瓷缸放下来了,脸上那点客气笑收了几分,认真翻起手里的文件来:“这个……确实是我们这边疏忽了。” “那这笔利息你们什么时候能核定?”刘诗妍往前坐了一点,“我们签约之前必须看到核定结果。不然合同一签,数字就是死的。” 高达宏看了一眼杨小棠:“小杨,利息核定的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周内可以。” 刘诗妍在文件上勾了一笔:“那这周内给我一份补充材料,利息核定的明细和依据都要写上。”说完她翻了一页,“第二,第23页的产权解冻条款写的是‘债务清偿后15个工作日内办理解冻’,但第28页又写了一句‘解冻需获得债权人一致书面同意’。如果有一家债权人拖拖拉拉不签字,15个工作日是不是就不算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高达宏和杨小棠对视一眼,高达宏拿起那本厚厚的大厦资料翻了翻,翻了老半天才找到那一页,看完之后抿了抿嘴。 刘诗妍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这个问题不大,但合同里两条冲突的条款必须统一。我建议改成‘债务清偿后15个工作日内办理解冻,但如因债权人原因导致逾期,逾期期限不计入工作日计算’——这样既不会让你们背锅,也不会让我们无限等下去。你们法务看一下,能改就行。” 高达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这个穿蓝衬衫扎低马尾的年轻女人,点头:“行,今天我们就跟法务过一遍,这两天把修改意见发你。” 刘诗妍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语气依然平静、态度依然认真但毫无攻击性—— “第三,银行贷款那笔1.5亿的利息,合同中写的是‘协商减免’,具体减免比例和方法只字未提。如果没有明确减免方案,到时候银行咬着利息不放,这1.5亿光利息就接近三千万。高主任,这块你们跟银行谈过没有?” 高达宏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谈过,银行那边口头说可以减免部分利息,但没落到纸面上。” “那就落到纸面上。”刘诗妍合上文件,“在签约之前,我需要看到银行出具的利息减免意向函或者会议纪要,盖章有效。不然这钱我们不认。”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慢,可每一句话落下去都沉甸甸的,一点漏的都不放过。 高达宏听完那三条意见,看了看刘诗妍,又看了看林晨阳,忽然笑了一声:“林总,你这表姐,专业。”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刘诗妍把47页资料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回文件袋里,抬头看着高达宏:“高主任,今天我们就先过这些。利息核定报告、产权解冻条款修改、银行减免方案——这三样补齐全了,我们随时可以签约。两个多亿的债务清账,对你们来说也是功绩一件,大家都有好处,不要拖太久。” 高达宏站起来,这回伸手的动作比上次郑重多了:“刘律师放心,这周内一定补齐。” 刘诗妍站起来握了握手:“那就好。” 两人走出招商办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杨小棠跟出来送了几步:“林总、刘律师,慢走。” 林晨阳回头冲她点了点头:“材料好了联系我。” “会的。” 下了半层楼,刘诗妍的脚步才放松了一点,呼了一口气,侧头看了他一眼:“行了,第一关过了。” 林晨阳看着她:“我刚才在旁边听着,浑身直冒冷汗。你说话跟审犯人似的,高主任那搪瓷缸都没敢再端起来。” “这还叫审?”刘诗妍笑了一声,“我还没开始呢。” 林晨阳推开县政府大院的门,正午的阳光哗地倾泻下来,晒得人眯眼。他掏出车钥匙按了解锁,黑色哈弗在树荫底下闪了两下车灯。 刘诗妍拉开副驾坐进去,把文件袋放到后座,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好了,现在等他们补齐材料,签约。” 林晨阳发动车子:“表姐,你今天这价钱,值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当然。” 黑色哈弗驶出县政府大院,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青禾县城,远处的庆丰大厦站在县城正中间,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昼的光。 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挂着笑意,往家的方向开去。 第16章 卖猪肉的儿子,盘下了最高的楼 刘诗妍靠在副驾上,把车窗摇下来透了口气。 正午的风灌进来,带着青禾县八月初特有的味道——晒化了的柏油、水果摊上熟透的桃子、以及不远处人家院子里飘出来的炒菜香。 她看着窗外街景倒退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高中那时候,是不是挺憋屈的?” 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愣了一下:“咋突然问这个?” “我刚才坐那儿想了一路。”刘诗妍侧过头来看他,“你高考那年考上深市财经大学,全校第一名,按理说该风风光光的。但你毕业以后跟高中同学一个都没联系过,连班级群都没加。”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加了干嘛?看他们炫富?” “你那时候成绩那么好,长得也人模狗样的,校草加学霸,谁敢看不起你?” 林晨阳笑了一声:“成绩好管什么用?青禾县这地方,同学之间攀比的是家境。你爸开什么车、你家住哪个小区、你寒假去没去新马泰——这些东西比分数有用多了。我那时候家里什么条件你也知道,我爸凌晨三点起来卖猪肉,我妈给别人缝窗帘,一辆二手面包车开了十年没换。人家穿耐克阿迪,我穿回力运动鞋;人家寒暑假出去旅游,我蹲家里帮我爸推三轮车。”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埋怨,就平铺直叙地讲:“高一刚开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同学当众问我爸是不是杀猪的,说闻见我身上有猪肉味儿。全班哄堂大笑,我站起来把椅子踢翻了,差点动手。后来那同学家里是做建筑包工的,在青禾县算有钱人家,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批空调,老师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我那一架没打起来,但从此知道了一件事——在青禾县,有钱就有面子,没钱再帅也白搭。” 刘诗妍没说话,只是听着,看着他的侧脸。 “所以高考完我填志愿填了深市财经大学,离青禾越远越好。”林晨阳笑了笑,“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赚够钱再回来,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让谁都不用再看谁脸色过日子。深市那些年,一个高中同学都没联系过。他们不知道我后来在干什么。大概都以为我还在哪个写字楼里当社畜吧。” 刘诗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那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五个亿身家,马上要买下庆丰大厦了,估计得当场跪下喊你爸爸。” 林晨阳笑出了声:“那我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手机能被打爆,微信好友申请能从早上排到晚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辈子都藏着?” “能藏多久藏多久。”林晨阳看着前方的路,“钱这东西,露出来只会招麻烦。而且表姐,我回来不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林晨阳的油门松了一下,车速慢了一拍。他看着前方路口,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身边有合得来的人,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看盘。钱够花就行了。至于别人知不知道我有钱,跟我没关系。” 刘诗妍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跟我说实话,你回来是不是因为沈晚月?” 林晨阳的脚在油门上踩了一下又松了,车速晃了一下:“你咋知道她?”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刘诗妍笑了一声,“你高三毕业那年暑假,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有天半夜回家浑身是伤,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后来我亲自去问的——你才告诉我,你为了救一个女生跟人打了一架,撂倒了两个。我那会儿就问你了,‘你是不想追那个女生?’你说不是,说人家是校花,首富家的千金,跟你不是一路人。” 林晨阳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我当时还劝你来着,人家再有钱也是个人,你喜欢就试试呗。你死活不承认。结果呢?十年过去了,你还是忘不了?” “这你都知道?” “我可是你表姐。”刘诗妍把碎发别到耳后,“你盘庆丰大厦,庆丰大厦就在沈氏地产总部对面——你是冲着楼去的还是冲着她去的?” 林晨阳沉默了好几秒,最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行,你赢了。我承认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还在青禾。” “果然。”刘诗妍往后一靠,拿手指头敲了敲车窗,“我说呢,你放着深市不待,跑回来盘烂尾楼,原来是一箭双雕——楼盘了,人也近。” “表姐,你说得我好像多有心机似的。” “你有心机没心机我不知道,”刘诗妍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但我知道你为这事布局了至少五年。五个亿挣够了,楼选好了,人也在县城里等着——你这叫老谋深算。” 林晨阳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反驳…… 三天后,林晨阳正在院子里逗大黄玩,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杨小棠。 “林总,材料都备齐了。利息核定报告出来了,产权解冻条款按刘律师的意思改过了,银行那边的利息减免意向函也有了,您看明天方便过来吗?” “方便,还是上午九点。” “好的,我跟高主任说。” 林晨阳挂了电话,给刘诗妍发了条微信:“材料齐了,明天上午九点签约。” 隔了两秒,刘诗妍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上午九点,两人准时到了招商办。 这一次办公室里的气氛跟上次完全不同了——高达宏把三份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利息核定报告、修改后的合同版本、银行减免意向函,每一份都盖了公章。 林晨阳坐在对面,掏出手机银行,当着两人的面把那串数字输进法院指定的监管账户,拇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办公室安静了几分钟。 高达宏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林晨阳,表情从“可能还是有点悬”彻底变成了“这真成了”。 “林总,资金已进入法院监管账户。”高达宏站起来,握了握林晨阳的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接下来法院会启动债务清偿程序,按分配方案把款项划给各家债权人。只要钱到位,走流程就快了。” “后面的事麻烦你们跟进。”林晨阳站起来,“产权解冻之后通知我。” “一定一定。”高达宏握着他的手又晃了一下,才松开。 高达宏松开林晨阳的手,又看了看刘诗妍,笑了一下:“林总,你表姐的律师费,可别亏待她。” “那必须的。” 晚上六点,青禾大酒店,青禾县唯一一家三星级饭店。 高达宏组了个局,一桌八个人,除了招商办的几个同事,还来了两个林晨阳没想到的人。 坐下来的时候,高达宏站起来给林晨阳和刘诗妍一一引见:“林总,刘律师,这位是沈氏地产的沈总——沈建国,咱们青禾县房地产行业的排头兵。”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建国,沈建国的长相让林晨阳多看了两秒——眉骨高,鼻梁挺,眼神压得很稳,整个人坐那儿不用说话就带着一股子气势。不像是做房地产的,倒像是以前在部队待过的,腰杆挺得直,肩膀端得平。鬓角有些白头发,脸上也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沈建国伸出手来跟他握了握:“林总,年轻有为。比我想象中年轻太多了。” “沈总好。”林晨阳笑了笑,“庆丰大厦就在您的楼盘对面,以后改建酒店,还得您多关照。” 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盘下了那栋楼,以后就是我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晨阳点了点头。 第17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高达宏又引了另一位:“这位是江市商业银行的赵行长,以后林总有资金周转的需求,赵行长这边随时配合。” 赵行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四十出头,比沈建国年轻一截,握手的时候笑着打量了林晨阳一遍:“林总,三个亿直接打进监管账户,这手笔在我们青禾县十年都没见过了。以后有什么资金上的需要,你随时找我。” “赵行长客气。” 饭吃到一半,沈建国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看了看林晨阳:“林总,我听说你盘下庆丰大厦是打算做高档酒店?” “对。”林晨阳也端着酒杯站起来,“县里现在没有像样的接待场所,婚宴、会议、外地客商来了全往江市跑,这笔钱都让别人挣了。我想把它做成青禾第一家四星级标准的酒店,地下停车场、千人宴会厅、观景餐厅都配上,到时候本地人办酒席不用再往外地跑,外地人来了也有地方落脚。” 沈建国听完,点了点头,酒杯在手里转了半圈:“这想法不错。庆丰大厦那个位置,十字路口正中间,对面就是市民广场,当年开发商要不是资金链断了,那楼早就火了。你现在接手,等于捡了个漏,但后续运营才是关键。” “所以得请沈总这样的前辈多指点。”林晨阳笑了笑,“酒店建起来了,周边的商业氛围也能带起来,对您对面的楼盘也是好事。” 沈建国端着酒杯碰了一下:“你放心,你楼对面就是我沈氏的地盘,以后咱们是邻居。酒店开业那天,我第一个去捧场。” 旁边赵行长也端着酒凑过来:“林总,到时候银行贷款的事你找我。你这楼一开业,资产盘活了,资金需求少不了,我这边给你开绿灯。” “那就提前谢过赵行长了。” 林晨阳端着酒杯喝了,嘴角挂着笑,目光从沈建国脸上掠过的时候,脑子里闪了一下——不是他本人,是多年前一个模糊的画面,紫衬衫,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沓钱,他的大儿子! 他没有提当年巷子li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沈建国不知道对面这个年轻人跟自己女儿是高中同学,更不知道十年前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有些缘分,隔了十年才绕回来,但还没到拆开的时候。 刘诗妍在旁边跟赵行长聊了几句,悄悄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你爸要是在这儿看见你跟沈建国坐一桌吃饭,估计回去能念叨半年。”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沈建国把酒杯放下,看了林晨阳一眼,点了点头:“林总,你这笔买卖做得聪明。庆丰大厦一火,周边的地价都得跟着涨。等酒店开业了,你在青禾县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林晨阳端着酒杯笑了一下:“沈总过奖了,我就是个做事的。” “我说的不是客套话。”沈建国靠在椅背上,“庆丰大厦烂了五年,没人敢碰。你一个年轻人把它接了下来,消息传出去,建材商、设备厂家、装修队伍马上就会找上们来。你那一个多亿的改造工程,够他们抢破头的。”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把酒杯放下来,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语气认真了几分:“高主任、沈总、赵行长,有个事我想提前拜托各位。” “你说。”高达宏放下筷子。 “我这个人喜欢清静,不想太惹眼。”林晨阳说,“盘楼这件事,在座各位知道就行了。出了这个门,希望大家别往外传。尤其是建材商和设备厂家那边,如果有人打听,就说是外地一个老板接的盘,别提我的名字。赵行长这边也是,别人问起来,就说项目正常推进,多的不用讲。” 赵行长先点了头:“林总放心,客户信息我们银行从来不外泄。” 沈建国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年轻人能沉得住气,不容易。行,我这边也不会多嘴。” 高达宏也点了点头:“招商办这边,对外口径统一,只说项目已签约,投资方来自江市。” 林晨阳举起酒杯:“那就谢谢各位了,我敬大家一杯。” 饭局在九点多散了。 众人走出青禾大酒店门口,夜风带着县城特有的泥土气息迎面吹来。 沈建国跟林晨阳握了握手:“林总,后会有期。酒店开业提前说一声,我让人送花篮。”说完上了他的车,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 赵行长也打了声招呼走了。高达宏和老周在门口又聊了几句才分开。 林晨阳和刘诗妍站在路边,等代驾把哈弗开过来。 “沈建国对你印象不错。”刘诗妍抱着胳膊,看着沈建国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你追沈晚月的事,估计能省不少力气。” “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少来。”刘诗妍笑了一声,“你二十多层楼的酒店杵在她家楼盘对面,这叫八字没一撇?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晨阳摇了摇头:“看缘分吧,强扭的瓜不甜。” “行,你说看缘分就看缘分。” 哈弗开过来,两人上了车,一路无话。 车窗外的县城街道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地铺展开来,偶尔有几家烧烤摊还在亮着灯,炭火味飘进车里又很快被风吹散。 日子一天天过去,九月初的青禾县褪去了八月的闷热,早晚开始有了凉意。 桂花树上的花苞一天比一天鼓,空气里隐隐约约有了些甜香气。 九月初的某一天下午,林晨阳正在院子里看大黄追自己的尾巴转圈,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是高达宏发来的一条消息:“林总,庆丰大厦产权已解冻,正式过户到你名下了。相关文件已经寄出,请注意查收。”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看天。九月的天空蓝得发亮,心情大好。 终于到手了。 第二天一早,刘诗妍就来了。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大沓资料,进门第一句话是:“产权到了,该干活了。酒店的装修招标,得抓紧。” “急什么?” “急什么?”刘诗妍把资料往桂花树底下的桌子上一拍,“你那一个多亿的装修工程,早一天开业早一天回本。而且我已经听说了,县里至少有三家装修公司已经闻到味儿了,正到处打听谁接了盘。” 林晨阳皱了皱眉:“消息这么快?” “你以为呢?三个亿的债清了、产权解冻了,这些事在县里瞒不住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具体是谁而已。”刘诗妍坐下来,“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尽快把招标方案做出来,控制住节奏,别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林晨阳掏出来一看,是杨小棠。 “杨小姐,你好。” “高主任让我联系您。”杨小棠的声音清清爽爽,语速不快不慢,“他说庆丰大厦的项目是咱们招商办的重点服务对象,不能光把钱收完就不管了。后续的装修招标和设备采购,我这边可以协助您跟进。我在招商办待了两年,县里这些建材商、装修队、设备厂家的底细多少有点了解,招标的时候帮您筛一遍人,省得被人抬价。” 林晨阳靠在桂花树干上:“那敢情好,省得我两眼一抹黑。” “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跟您当面聊一下?我得了解一下您的计划和预算,先把名单列出来。” “明天上午吧,九点,我让刘律师也过来。” “好的,那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刘诗妍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谁?” “杨小棠。”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兜里,“高达宏派她来帮我们跟进装修招标的事,说是售后服务。” 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这售后服务可以啊,招商办还管装修?” “估计是怕我们被人宰。”林晨阳在竹椅上坐下来,“她在招商办里待了两年,知道哪些装修公司靠谱哪些是坑,能省不少事。” “那倒是。”刘诗妍翻开桌上的资料,“行了,你明天跟她见面聊,我正好把预算表做出来。她把名单给你,我这边把预算卡死,谁也别想抬价。” 林晨阳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 九月午后的风穿过桂花树的叶子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浅浅的花苞香气。 那栋楼,终于有主了。 第18章 你爸当年收废品起家的,你怎么不说 九月的青禾县,桂花终于开了。 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一夜之间爆了满枝的花苞,淡黄色的碎花开得密密匝匝,风一吹整条巷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大黄趴在树底下打盹,尾巴一甩一甩地赶苍蝇,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林晨阳正坐在竹椅上翻杨小棠列出来的装修公司名单,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备注写着“沈晚月”。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林晨阳,在忙吗?”沈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跟上次在车里听到的差不多,清清爽爽的,带着点不经意的随意。 “不忙,怎么了?” “周六晚上高中同学聚会,你有空吗?”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同学聚会?谁组织的?” “王明。”沈晚月说,“他说想趁着大家都在,聚一聚,班级群里发通知了。” 林晨阳笑了一下:“我连班级群都没加过。” 电话那头沈晚月也笑了一声:“我也猜到了,所以打给你问问。你去吗?”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他在青禾这件事,除了沈晚月,应该没人知道。他回来两个月了,没跟任何高中同学联系过,沈晚月是唯一一个。 “我就不去了吧。”林晨阳说,“好些年没联系了,去了也生分。” “哦……也行。” 她没多劝,也没追问,语气平静。 可林晨阳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有些失落。 林晨阳握着手机,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帕拉梅拉副驾上的场景——她坐在驾驶座上,问他“怎么,还是怕我卖了你?” 他开口:“几点?” “啊?”沈晚月愣了一瞬。 “我说聚会,几点。” 沈晚月的声音明显轻快了几分:“周六晚上六点,青禾大酒店二楼。” “行,我去。” “那我跟王明说一声,让他多订一个位置。”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搁在桌上,看着桂花树顶上那片蓝得发亮的九月的天空,忽然笑了一声。 他回忆起了高中往事,当年全班家境排第一的是沈晚月,排第二的就是李超。她家是搞房地产的,他家是开酒店的,俩人并列班里的“贵族阶层”。李超跟王明关系好,俩人一个鼻孔出气。 林晨阳又想起王明,同班的暴发户,家里是青禾县最大的建材公司,在学校有“建材小王”的绰号。他也喜欢沈晚月,当初最看不起自己。 高二那年冬天,学校组织去江市参观科技馆,大巴车座位不够,老师让同学自己协调。他背着书包上车的时候,王明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两条腿伸在过道上,看见他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哟,杀猪的儿子来了。” 车上安静了两秒,有人笑出了声。 林晨阳站在过道上,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没说话。 王明把腿收回去,拍了拍旁边的空座:“来,坐这儿,你身上没猪肉味儿吧?我怕晕车。” 那一整趟车程,林晨阳一直站在过道里,一句话没说。 到了科技馆也没跟任何人一组,一个人逛完了三层展厅。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在青禾一高那个班里,他爸凌晨三点起来卖猪肉这件事,是王明最常挂在嘴边、最不嫌腻的一个笑话。 每次他考了全班第一,王明就在后面补一句“人家杀猪的儿子脑子就是好使”,也不知道是夸还是损,反正全班都能听见。 而李超,当年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青禾大酒店就是他家的,目前青禾县唯一一家三星级饭店。 林晨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弯腰摸了摸大黄的脑壳。大黄翻了个白眼,继续睡。 周六晚上六点的青禾大酒店。王明组的局,李超家的场子。 他倒要看看,十几年过去,那帮当年坐在最后一排笑“杀猪的儿子”的同学们,如今还是当年的嘴脸吗。 周六下午五点半,林晨阳开车去了青禾大酒店。 抵达门口,林晨阳把哈弗停在停车场靠边的位置。他锁了车,往酒店门口走了几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青禾大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帕拉梅拉。沈晚月靠在车门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人。她今天换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白色吊带,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还是丸子头,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温吞吞的金色。 她看见他了,把手机揣进兜里,朝他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一定来呢。” “你都打电话了,我能不来吗。”林晨阳走到她面前停下,“你在等我?” “嗯,一起进去。”沈晚月说得跟理所当然似的,“你一个人进去,我怕你尴尬。”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她没说错,班里那些人他确实好些年没见过了。如果自己一个人推开宴会厅的门,面对一屋子曾经的笑声和目光,确实不太好办。有她带着进去,至少场面不会太僵。 “那走吧。” 两人并排往酒店大门走。 进了大堂,服务员问了一句“是参加同学聚会的吗?”得到确认后指引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宴会厅的门半敞着,里头已经热闹起来了。说话声、笑声在一起的声音混成一片,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林晨阳站在门口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沈晚月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意思是“没事,跟着我走”。她推开了门。 宴会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桌上只有茶水、瓜子和几碟花生,热菜还没上。 门一推开,里面的人齐齐抬头望过来,目光先落在沈晚月身上,然后落在她旁边的林晨阳身上。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沈晚月!这边这边!给你留了位子!”是周婷,她还是老样子,嗓门大,笑起来露一嘴白牙。她旁边坐着刘敏,两人还是形影不离。 可更多的人目光落在了林晨阳身上——那个站在沈晚月旁边的男人。 有人认出来了,有人还没认出来,但都在打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地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晨阳?”坐在主位上的王明最先开了口,他穿一件黑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明晃晃的大表,声音拖了个长腔,“你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深市混得好,看不上咱们这种小县城的聚会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听在耳朵里就是刺耳。桌上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了。 林晨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问王明:“谁啊?这谁?” 王明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林晨阳你不记得了?咱班那时候年级第一,他爸是菜市场卖猪肉的那个。” 那人愣了一下,眯着眼又看了林晨阳一眼,脸上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对,林晨阳!好多年没见了,都变样了。” “可不是变样了嘛。”王明把茶杯放下来,目光在林晨阳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从深灰色t恤扫到白色板鞋,“我刚才都没认出来。”他笑着说,“听说你考上了深市财经大学?学金融的?那应该混得不错吧,在哪儿发财呢?” 桌上几个人也跟着笑了,那种笑不是善意的好奇,而是带着点“看你混成什么样了”的打量。 旁边李超坐在王明旁边,靠在椅背上没说话,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嘴角那点笑意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林晨阳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发财,刚回来没多久。” “刚回来?”王明把茶杯放下,“回来干嘛?” “歇歇,回来不走了。” “歇歇?”王明笑了,“现在可不是歇歇的时候,钱难挣屎难吃,你再歇两年更赶不上趟了。你说你也是,当年考那么高的分,去深市待了几年又回来,图啥?青禾这地方能有什么前途。” 沈晚月原本走在前面已经往座位方向迈了两步,听见这话停下来,转过身来看了王明一眼。她脸上还带着刚才进门的笑,但语气压得很平:“王明,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王明愣了一下:“咋了?” “他爸卖猪肉怎么了?你爸当年在城外收废品起家的,卖破铜烂铁,你怎么不说?人家回来关你屁事。”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假装喝茶,有人偷偷瞄王明的脸色。 王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看见沈晚月那眼神,又咽了回去。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掩饰性地打了个哈哈:“行行行,我嘴欠,不说了不说了。”他朝空着的位子扬了扬下巴,“坐坐坐,人都快齐了,一会儿上菜。” 沈晚月没再看他,转身走到主桌旁边的位置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林晨阳,坐这儿。” 林晨阳走过去坐下。 桌上摆了茶水、瓜子和几碟花生,塑料花瓶里插着一束假百合。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没什么弧度,但心里那点东西松了一下。 第19章 大堂经理,还是仓库保管员? 菜陆续上了。螃蟹、红烧肉、清蒸鱼、白灼虾,一盘接一盘地摆满了两张圆桌。 服务员开了酒,白酒啤酒都有,瓶盖拧开的动静在宴会厅里响了几声,气氛也跟着活络起来。 王明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了一轮酒,嘴里说着“感谢大家赏脸”“同学情谊最珍贵”之类的场面话。 众人举杯碰了,杯子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有人开始往杯子里续酒,有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有人掏出手机拍桌上的菜发朋友圈。 王明坐下来,夹了一只虾,剥壳的时候看了沈晚月一眼,又看了林晨阳一眼:“对了晚月,你跟林晨阳怎么联系上的?我这么多年都没他消息,你俩倒是先碰上了。” 沈晚月正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听见这话顿了一下,放下杯子,语气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前几天在街上偶然碰见的。”她说完又补了一句,“青禾就这么大,走哪儿都能碰上熟人。” “哦——偶然碰见的。”王明拖了个长音,脸上那点笑意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思,目光在她和林晨阳之间扫了个来回,但也没再多问。 林晨阳低头剥螃蟹,没接话。 桌上话题已经转到了别处——有人说起县里最近最大的新闻:“你们听说了没?庆丰大厦被人盘下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我家就住那边,前两天路过看见楼底下拉了好多横幅,说是要改建成青禾国际大酒店,四星级标准。” “四星级?青禾这小地方,开四星级有人住吗?” “那位置好啊,十字路口正中间,对面就是市民广场,外地人来了一出高速就能看见,谁不想住好的?” 桌上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王明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那人你们谁认识?到底是哪儿的大老板?” “听说是江市那边的,具体是谁不知道。”有人接了一句。 王明抿了抿嘴:“打造四星级的酒店,建材用量不小。沙子水泥石材卫浴,哪样不得进货?要是能搭上这条线——这单子可不小。” 他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心里算那笔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晚月:“晚月,你家做房地产的,你应该知道点内幕吧?你爸认识那个老板不?” 沈晚月摇了摇头:“我爸见过一面,只知道是江市来的,别的没说。他不让我多问。” “江市来的……”王明嘴里念叨了一句,没再追问,但那表情显然是记在心里了。 旁边有人笑着拍了拍李超的肩膀:“超哥,你这下可要有压力了。县城开一家四星级的,你这三星级的青禾大酒店,不得被压一头?”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目光落在李超身上。 李超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笑容:“青禾大酒店开了二十几年了,面向的客户群体不同。我们主打的是本地的婚宴和单位接待,那家新酒店做的是高端商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存在竞争。” 他说得从容得体,语气里找不出半点波澜。但林晨阳隔着桌子看见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种细微的动作,像是心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表面上稳着,底下已经在动了。 林晨阳夹了一块鱼肉,低头吃了,什么也没说。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题从庆丰大厦转到了各人的近况上。 王明先开了头:“我跟你们说,我这腾达建材公司今年生意还可以,截止到八月底,利润已经过了五百万了。” “五百万?”旁边有人瞪大了眼睛,“王总厉害啊!这才九月份,年底不得奔着八百万去?” 王明摆了摆手,嘴上说着“还行还行”,脸上那笑却压不住,连眼角的褶子都挤了出来。他端起酒喝了一口,又说:“我这不算啥,青禾这小地方,五百万算个屁。要说厉害,那还得是咱们超哥。” 他朝李超举了举杯子:“超哥,你们酒店今年营业额多少了?” 李超把无框眼镜往上推了推,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语气不紧不慢:“今年到上个月,营业额过了五千万。纯利润的话,一千五百万出头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感慨。 “一千五百万……超哥你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青禾大酒店这牌子硬啊,二十几年了,全县的婚宴单位接待都往你这儿跑。” “咱们这班同学里,超哥和王总算是我们的人生目标了。” 李超端着酒杯笑了笑,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端得很稳,但目光扫过桌面的时候,还是不经意地在林晨阳身上停了一拍。 王明又转向沈晚月:“晚月,你家房地产公司今年怎么样?我听说沈叔叔最近又在城南拿了一块地,保守估计今年利润怎么也得五千万往上吧?” 沈晚月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我不太管公司的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再说了,现在地产行业不景气,哪有你说的那么高。” “哎,你爸可是青禾首富,你这太谦虚了。”王明笑着摇了摇头,又敬了杯酒。 桌上其他人也陆续说了各自的近况。 张浩在县机关上班,一个月四千多,日子过得安稳;周婷跟刘敏合伙开了家美容店,生意还行;有个男生在县城卖二手车,一个月也能挣两三万……有人准备年底结婚,有人刚生了二胎正愁奶粉钱。 一圈说下来,轮到林晨阳的时候,王明端着酒杯歪了歪脑袋:“林晨阳,你呢?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天天在家歇着吧?” 桌上几个人都看向他。林晨阳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语气很平常:“刚回来,还没想好干什么,先歇一阵再说。” “还没想好?”王明把酒杯放下来,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你说你,当年深市财经大学的高材生,回来青禾待着,连个工作都没有。我们仓库那边正好缺个保管员,你要是不嫌弃,月薪三千,先干着呗?深市来的高材生来我家看仓库,说出去多有面儿。”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压了回去。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谢了,不过我对建材过敏,看不了仓库。” 沈晚月把茶杯放下来,看了王明一眼:“王明,你差不多了吧?人家刚回来,你少说两句。” 王明被沈晚月这么一说,端起酒杯挡了挡脸,干笑了一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说了不说了。” 李超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林晨阳的方向举了举:“林晨阳,你也别着急。我这边青禾大酒店正好缺个大堂经理,你要是愿意,随时过来。咱们同学一场,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林晨阳放下茶杯,看着李超,嘴角也弯了一下:“谢谢超哥,大堂经理这活儿太体面了,我不专业,怕把你们酒店的贵客吓着。再说了,好不容易歇几天,让我再懒一阵。” 李超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弧度往下收了半寸。他点了点头:“行,不着急,什么时候想来了给我电话。” 他说完坐了回去,把酒杯搁在桌上,侧头跟王明低声说了句什么。 王明听完咧了一下嘴,俩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带着那种笑。 林晨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再看他们。他低头夹菜的时候目光扫过桌面,看见沈晚月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她听见了,也看见了。但她没说话,只是把林晨阳面前的骨碟往他那边推了推,里面多了她刚才给他夹的一块鱼肉。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低头把鱼肉吃了。 桌上的话题又转开了,有人开始敬酒,有人开始划拳,宴会厅里的热闹一浪高过一浪。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稠起来,青禾县的街上路灯昏黄地亮着,把楼影和树影揉成一团模糊的边。 林晨阳坐在人群中间,夹菜、喝茶、偶尔敬杯酒,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 没有人知道,庆丰大厦已经姓林了。也没有人知道,他刚才那句“对建材过敏”是真的——他确实不需要王明的建材,因为他有自己的采购渠道。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混着满桌的菜味和酒气,倒也不违和。 今晚这顿饭,因为沈晚月,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第20章 表姐要买迈凯轮跑车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二楼宴会厅下来,穿过大堂走到酒店门口。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九月特有的凉意和桂花香,吹散了每个人身上那层酒气和菜味。 有人在门口相互道别,有人掏出手机叫代驾,有人站在路灯底下抽烟聊天。 王明和李超站在台阶上送大家,嘴里说着“路上小心”“下次再聚”之类的场面话,脸上的笑容在路灯底下被拉得很长。 王明站在他的白色丰田普拉多旁边,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晨阳停在不远处那辆黑色哈弗上。他眯着眼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林晨阳,这车是你的?” 林晨阳刚要打开车门,听见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嗯,新买的。” 王明走过来绕着哈弗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轮胎型号,又站起来扒着窗户扫了一眼内饰,拍了拍车顶:“哈弗h6,2.0t顶配,落地十六万多吧?配置倒是挺全的,就是——”他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不知道这车跟我的普拉多比,越野能力怎么样?” 旁边一个男同学凑过来,也是懂车的,看了一眼哈弗又看了一眼普拉多,咧嘴笑了一下:“哈弗是国产车,就算是顶配,也只能算是城市越野,跑跑城里路面还行,真到了坑坑洼洼的工地路段就差远了。” “这话说得对。”王明靠在普拉多的引擎盖上,双手抱胸,“我这辆是4.0的,霸道,跑工地跑山路跑什么地方都不在话下。你那哈弗嘛——城里开开挺好的。” 林晨阳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王明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支持国产,人人有责。我这车本来就是跑城市的,不跑工地。” 王明笑了一声,拍了拍普拉多的引擎盖:“没钱才支持国产,有钱都买普拉多。等你什么时候也开上合资车了,就知道国产和合资的差距了。” 沈晚月从车旁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好听见王明这句话,脚步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王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辆普拉多是二手的。买来的时候跑了四万多公里,前保险杠还做过漆。” 王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那是知根知底的车,知根知底!这车况跟新车没区别!” “行行行,知根知底。”沈晚月摆了摆手,往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等你拿下庆丰大厦改建的建材订单,再换新车也不迟。” 王明被她这句话一激,站直了拍了拍胸膛:“拿下还不是迟早的事?等那单子到了手,我直接换新款丰田陆地巡洋舰,那才叫真越野!” “等你拿下再说吧。”沈晚月没回头,走向她自己的车,拉开帕拉梅拉的车门坐了进去,车窗摇下来冲林晨阳的方向摆了摆手,“走了。” 帕拉梅拉低低地响了一声,银灰色的车身滑出车位,汇入主街的夜色里,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便不见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有人叫了代驾,有人打了一辆出租车,有人沿着路灯往家走。王明和李超还在门口说着什么,声音被夜风模糊了,听不太清。 林晨阳坐进驾驶座,把车门关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他发动车子,哈弗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拐上主街,把青禾大酒店那扇亮着灯的玻璃门远远甩在身后。 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后退,县城晚上的街道安安静静的,路边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炭火和孜然的香味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 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发现那笑意没藏住,索性也没收,就让它挂着。 他在想沈晚月。今晚替他挡了两回。 第一次,王明拿“杀猪的儿子”说事的时候,她当众揭了王明家的老底。 第二次,在门口王明拿普拉多贬低哈弗的时候,她补了一句“你那辆普拉多是二手的”。 她替他说话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控制不住地往那方面想——她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 可下一秒他又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也许是报答。当年巷子里那一架,他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撂倒了两个混混,她哥往他手里塞了一万块钱,她被拉着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巷子太暗,什么都没看清。也许今晚这些维护,只是她记得那晚的恩情。 林晨阳打了把方向盘,哈弗拐进花园小区那条巷子。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铁皮门在车灯前面亮了又暗。 他把车停好,熄火,拔钥匙,在驾驶座上多坐了几秒。车窗外的桂花香气从院子里飘出来,甜丝丝的,跟今晚酒桌上那些味道混在一起,被夜风一吹,渐渐淡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大黄从狗洞里钻出来迎接他,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林晨阳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说她到底啥意思?” 大黄歪了歪头,看着他,尾巴又摇了两下,然后扭屁股钻回狗洞去了,留下林晨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桂花树底下的月光铺了一地,风把碎花吹落了几瓣,落在他的肩上。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月亮,推门进了屋…… 第二天上午,林晨阳正在院子里刷牙,手机响了。他满嘴泡沫地接起来,杨小棠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林总,您今天有空吗?我这边把装修和建材的初步清单列出来了,您跟刘律师过来看一眼?” “行,上午没事,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掏出手机给刘诗妍拨了过去:“表姐,杨小棠那边清单列好了,去一趟招商办。” “知道了。” “我过去接你。” “行。” 二十分钟后,林晨阳把车开到水岸花园门口,刘诗妍已经站在岗亭旁边等着了。 白衬衫、西装裤、低马尾,跟之前去招商办谈判那天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手里没拎文件袋,多背了一只黑色斜挎包。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林晨阳扫了她一眼:“你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打官司。” “这叫职业素养。”刘诗妍系好安全带,“见人办事,穿正式点没错。” 林晨阳发动车子,哈弗驶出水岸花园。 九月的青禾县街道两旁,桂花树的花香一阵一阵地往车窗里涌,混着早晨特有的清凉感,让人精神一振。 开出去没多远,刘诗妍忽然开口:“对了,过两天我要去一趟江市。” “去江市干什么?你还有案子没结?” “我去拿驾照。” 林晨阳愣了一下:“你驾照还没拿到?” “之前一直在忙,科二考了两次没过,后来忙着转硕的事就搁下了。”刘诗妍靠在椅背上,语气理直气壮,“上个月刚考完科目四,过了,证已经出来了,我去车管所取一下。顺便买辆车。” “买什么车?”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这么有钱,怎么着也得买台迈凯伦跑车吧?实力不允许我低调。” 林晨阳手差点没扶稳方向盘:“迈凯伦?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刘诗妍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桂花香涌进来,“你想啊,青禾县好像还没有迈凯伦跑车。到时候我开着上路,那回头率——” “回头率肯定高,全县的人都会停下来看——谁家傻子在青禾县这种路况开跑车。” “你懂什么,这叫格调。” 林晨阳笑了一声:“行行行,你买,买了记得让我开一圈。” “那得看我心情。” 第21章 划掉一家建材公司,顺手的事 到了招商办楼下,两人上楼进了杨小棠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被布置得很温馨——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办公桌上放着一只马克杯,上面印着“努力搬砖”的字样,角落里还放了一小盆多肉植物,旁边立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跟上次来谈烂尾楼时那个堆满文件的办公室判若两处。 杨小棠站起来迎了两步:“林总,刘律师,坐坐坐,我刚沏了茶。” 桌上摆了两杯热茶,茶水清亮,飘着几片茶叶。 林晨阳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好茶。” “朋友送的。”杨小棠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桌上一本夹满便签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林晨阳,“林总,这是我这几天筛出来的清单。装修队伍、设备厂家、建材公司,都是青禾县以及周边地市有实力、有信誉的,您过目一下。” 林晨阳接过来大概翻阅了一遍。清单列得工工整整,左边是公司名称,右边是主要业务和联系人的电话,还贴了几张便签备注了各自的合作情况。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建材公司那一栏,第一行赫然写着——“腾达建材有限公司,主营:水泥、钢材、砂石料、卫浴、瓷砖,联系人:王明。” 林晨阳指着那一行,抬头看了杨小棠一眼:“腾达怎么样?” 杨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认真回答:“腾达是青禾县最大的建材公司,全县的楼盘项目有一半都跟他们合作过,口碑不错,供货也稳定。县里要建个什么工程,第一反应都是先找腾达问价。高主任之前也说过,咱们庆丰大厦改建如果用本地建材的话,腾达是第一选择。” 林晨阳点了点头,把清单翻了一页,然后合上,递回给杨小棠:“除了腾达,其他你说了算,我只负责出钱。” 杨小棠接回清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除了腾达?林总,腾达那边有问题吗?” “没有,私人原因。”林晨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其他家你定,我相信你。” 杨小棠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很快收回了目光:“林总,您就这么信任我?” “当然。”林晨阳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会看面相,一看你就是个好女孩。工作认真、办事靠谱、人还长得好看,交给你办的事我不放心谁放心?” 杨小棠的脸腾地红了,耳朵尖都透着粉。她低头假装整理清单,嘴里嘟囔了一句“林总您别逗我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到地上。 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林晨阳扭头一看,刘诗妍正端着茶杯假装喝茶,但那咳嗽声明显是故意的,嘴角那点笑意没藏住,眼睛里写着四个字——“太能装了”。 林晨阳没理她,继续对杨小棠说:“我就一个要求,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工期能缩就缩。我只希望青禾国际大酒店能早日动工,装修招标这些事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杨小棠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但语气恢复了几分专业:“林总放心,我一定抓紧办,保证不耽误事。” 她拿起笔在那张清单上划了几笔,把腾达那一行圈掉,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 “那行,我先回去,等你好消息。”林晨阳站起来,刘诗妍也跟着站起来。 杨小棠送他们到办公室门口:“林总慢走,刘律师慢走。” 下了楼,坐进车里,林晨阳发动车子,哈弗驶出招商办大院。 开出去两条街之后,刘诗妍靠在副驾上,歪着脑袋看他:“林晨阳,腾达建材怎么惹着你了?” “没惹我。” “没惹你你特意划掉人家?”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高中同学家的公司。” 刘诗妍愣了一下:“高中同学?哪个?” “也不算多大的事。”林晨阳语气淡淡的,“就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这人嘴不太干净。刚才清单上看见他家的名字,顺手就划了。” 刘诗妍靠在副驾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你这也挺小心眼的。” “小心眼就小心眼吧。”林晨阳笑了一声,“全县建材公司又不止他一家,不差这一单。” “也是。”刘诗妍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你手里搂着青禾县最大的酒店改造工程,全县的建材商都盯着你这块肉呢。偏偏不给他家做,说出去也挺解气的。” 林晨阳没接话,但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点。 林晨阳把刘诗妍送到水岸花园门口,看她刷卡进了小区,才往家开。 九月的阳光从车窗外斜照进来,暖融融的,街边有人骑着三轮车拉着满车的橘子叫卖,声音拖得老长。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飘出一股炖肉的香味。他把车停在铁皮门口,进屋看见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一个汤,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进了门:“正好,洗手吃饭。” 林晨阳洗了手在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他妈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汤,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开了口:“对了,明天你爷爷八十大寿,你爸说咱们一家三口回趟老家。” 林晨阳嘴里嚼着肉,动作慢了一拍:“回老家?” 他爸把电视关了,转过脸来看他:“你也有好几年没回去了。” 林晨阳低头扒了一口饭,没吭声。他确实好几年没回老家了。倒不是不想爷爷奶奶,而是每次回去都得应付那一大家子人,心累。 老家就在县城南郊,开车二十分钟,村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 二叔和三叔一直住在村里,跟爷爷奶奶隔着两排房。二叔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店,日子过得还算踏实,但二婶嘴碎又势利,逢人就说自己儿子怎么怎么有出息。 二叔家的堂弟叫林晨旭,比林晨阳小一岁,在青禾县做小包工头,手底下带着七八个人。二婶经常在村里吹嘘“晨旭一年挣二三十万呢”“儿媳妇开美甲店一年也挣十来万”,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嗓门最大。 三叔家情况更复杂。三叔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但娶了个比二婶还能叨叨的三婶。 堂弟叫林晨晨,比林晨阳小两岁,初中没毕业就在外面混,如今在县里一家ktv当所谓的大堂经理,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称兄道弟。 本来娶了个挺好的媳妇,后来嫌人家管得严硬是离了,跟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女人搞在一起。三婶不但不觉得丢人,反而到处说自己儿子“有本事”“找的女方有钱有势”。 而林晨阳的爸妈,一个卖猪肉,一个缝窗帘,在二婶三婶眼里是这一大家子里最没出息的一房。 以前每次回老家,二婶三婶坐在院子里嗑瓜子聊天,话里话外都是“大哥大嫂这辈子就这样了”“指望儿子出人头地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林晨阳考上深市财经大学那年,二婶撇了撇嘴说“考上大学有啥用,毕业了还不是给人打工”,三婶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林晨阳那些年过年回老家,尽量躲在爷爷奶奶屋里不出来,不想跟二婶三婶打照面。后来去了深市,逢年过节就以“工作忙”为由没回来,电话倒是隔三差五给爷爷奶奶打,老人不怪他,反而每次都说“在外面好好的就行,别惦记家里”。 “去,当然去。”林晨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爷爷八十大寿,必须回。” 他爸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那行,明天一早咱们就过去。你爷爷说杀了一只羊,还买了一头猪,说等你回去吃。” 林晨阳点了点头,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爷爷八十大寿,哪怕二婶三婶再说多少难听的话,他也得回去。而且这次回去,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心里默默想着——爷爷过寿,他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得想想带点什么东西,能让老爷子高兴的,也顺便堵一堵那两张碎嘴。 窗外桂花树的香气又飘进来了,混着屋里红烧肉的油香和汤碗里冒出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大黄趴在桌脚底下睡得正香,尾巴偶尔甩一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电视里午间新闻的播报声混在一起,把这顿饭衬得格外踏实。 第22章 宝马奥迪堵门口,哈弗停墙根 第二天一早,林晨阳七点多就醒了。 窗外的桂花香被晨风吹进屋里,薄薄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头落了一道细长的光。他翻了个身躺了两分钟,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他妈已经起来做早饭了。 早饭是小米粥、煎鸡蛋、一碟咸菜,桌上还摆了一盘刚出锅的葱花饼。 林晨阳吃了两张饼喝了两碗粥,打着嗝去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t恤,又套了件薄外套。九月的早晨凉下来了,早晚温差大,得带件外衣。 “走吧,”他妈收完碗筷解了围裙,“先去趟大润发,买点东西再回去。” 一家三口出了门,黑色哈弗拐出花园小区,往县城中心那家大润发超市开过去。 进了超市,林晨阳推了一辆购物车直奔保健品区。他妈跟在他旁边,顺手往车里扔了两箱牛奶和一袋红枣。 林晨阳绕了一圈,看中了一盒上千块的滋补品礼盒,又看中了一瓶八百多的高档白酒,正要往车里放,他妈在旁边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别买这些。” “怎么了?给爷爷买的。” “你爷爷不爱喝这些。”他妈把白酒从车筐里拿出来放回货架上,“再说了,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回去,你二婶三婶看见能放过你?她们那张嘴你不清楚?” “我花自己的钱,关她们什么事?” “关她们什么事?”他妈白了他一眼,“你二婶那张嘴,能把你买的东西从头念叨到尾,从‘大哥家装大方’念叨到‘在超市捡的便宜货’,你没听见她们说那些话不烦,我听着心烦。”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了。他妈说的是实话,二婶那张嘴他从小领教过,买贵了说显摆,买便宜了说抠门,怎么做都落不下好。 “行吧,”他把那盒滋补品放回去,“那买点啥?” “牛奶、水果、点心,”他妈把两箱牛奶放进车里,“再买一条烟,你爷爷抽了一辈子旱烟,后来戒了,偶尔买盒好的,他也高兴。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老人家就图个心意。” 林晨阳看了他妈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他妈在二婶三婶面前听了二十年的闲话,早就摸清了她们的套路,大富大贵的东西别往老家拿,拿回去只会招惹是非。可他心里清楚,他给爷爷带的礼物早就在脑子里想好了——不是超市货架上的东西,是一笔能让老人踏踏实实养老的钱,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拿出来。 最后结账的时候,购物车里放了两箱牛奶、一袋苹果、一盒点心、一条玉溪烟,外加给奶奶买的一罐蜂蜜和一袋红枣。总共花了五百多块,他妈看着收银条满意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就行了。” 东西塞进后备箱,林晨阳发动车子出了超市停车场,往城南的方向开。 出了县城主街,路两边的建筑逐渐稀落起来,店铺变成了民房,民房变成了田野。 九月的田野里稻子已经黄了,风一吹起起伏伏的,像是铺了一地金色的波浪。路边的柿子树上挂满了青黄色的果子,一串串的,压得枝条都弯了腰。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拐进一条岔路,路两边出现了一片矮矮的砖瓦房。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看见黑色哈弗开过来都抬了抬头,冲车里的林晨阳他爸打了个招呼:“阿南回来了!” 他爸摇下车窗冲外面笑了一下:“回来给老爷子过寿!” 车在一扇铁门前停稳,院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宝马3系,改了轮毂和包围,排气管比原厂粗了一圈,远远一看确实挺唬人。旁边还有一辆黑色奥迪a6,老款,擦得锃亮,车标贴着反光膜,停在村口那条土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两辆车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林晨阳的哈弗只能歪着头停在斜对面的墙根底下。 他下了车扫了一眼那两辆车,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宝马是上一代的二手,漆面做过两回,前保险杠和车身有色差;奥迪也是老款,手续估计都转过好几手了。但在林家村,宝马和奥迪就是面子,谁管它是几手的。 林晨阳刚把车停好,院门就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看了车看了两秒,嘴角的皱纹慢慢弯起来,脸上的褶子堆成了笑:“阳阳?” 林晨阳站在院门口也笑了一下:“爷爷。” 老头从门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但稳当,走到林晨阳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就好,瘦了点,但精神头不错。快进屋,奶奶在灶房里做饭呢。” 二叔从灶房里走出来,满手的面粉,冲林晨阳咧嘴笑了一下:“阳阳回来了!来来来,进屋坐,你奶奶念叨你一上午了。”他脸上带着朴实的笑,跟小时候过年回老家时见到的那个二叔一模一样。 三叔也跟在后面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凉菜,看见林晨阳放下盘子擦了擦手,笑着拍了拍他胳膊:“好几年没见了,长高了,也壮实了。听你爸说你在深市干得不错?” “还行,瞎混。”林晨阳笑着回了一句。 三叔点点头没多问,脸上的笑是实打实的。他转身回灶房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今天杀了一只羊,还煮了一头猪肘子,都是你爱吃的。” 林晨阳心里暖了一下,正要往里走,三婶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把蒜,看见他先是上下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辆黑色哈弗,脸上堆着笑,嘴上却不饶人:“哟,阳阳回来了?好几年没见,都认不出来了。听说你在深市发财了?开新车回来,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她嘴上说着“好车”,目光在那辆哈弗上停了一拍,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种“这车也就那样”的意思,藏都藏不住。她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二家的!快出来,大哥一家回来了!” 二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林晨阳先笑了一下:“阳阳长高了,比前些年壮实了。”目光落在那辆黑色哈弗上,嘴角也往下压了压,嘴上倒是没说什么,但那表情跟她弟媳妇如出一辙——像是打量完了,得出了一个“也就这样”的结论。 二叔在旁边听见了,冲二婶使了个眼色:“少说两句,孩子刚回来。”又转头冲林晨阳笑了笑,“别理她们,进屋坐。” 二叔在旁边听见了,冲二婶使了个眼色:“少说两句,孩子刚回来。”又转头冲林晨阳笑了笑,“别理她们,走,进屋看你奶奶去。” 林晨阳跟着二叔往堂屋走,三叔也跟过来,顺手接过林晨阳手里剩下的东西。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根底下种了一排月季花,红的粉的开了满满一墙,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面上盖着一块塑料布,边上摆了几把竹椅。灶房门口堆着柴火和案板,两个大铁锅正冒着热气,油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隔老远就能闻到。 林晨阳迈步进了堂屋,屋里靠墙摆着一张老式的条案,条案上供着祖宗牌位,旁边挂着一张全家福——还是十几年前拍的,照片里的人都年轻一大截。 条案对面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放着午间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不小。 奶奶坐在堂屋中间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把花生,看见林晨阳进来,花生也顾不上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着朝他走了两步:“阳阳来了?快坐快坐,让奶奶看看——” 她拉着林晨阳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睛一下就红了:“瘦了,比上回视频里看着瘦了。在外面吃饭不规律吧?” “还行,饿不着。”林晨阳笑了一下。 奶奶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眼角还带着点红,嘴上却笑着说:“在深市待了那么多年,怎么想着回来了?” 林晨阳在奶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常:“待够了,那边节奏太快,太累了。回来就不走了,还是在咱老家舒服。” “不走了?”奶奶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回来好,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自在。” 旁边沙发上,林晨晨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来,表情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堂哥,我还以为你在深市混得风生水起了呢。前几年听大伯说你进了大公司,我还想着哪天去投奔你,没想到——”他故意顿了一下,“你在那边也待不住啊?”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大城市不好混,要是没文化的,更难。” 林晨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了,这话正好戳在他最不爱听的地方。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刷手机,嘴上嘟囔了一句含糊的话,听不清是“哦”还是“啧”。 林晨旭一直没开口,这时候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往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辆黑色哈弗上,回头冲林晨阳说了一句:“哟,堂哥,新买的车啊?看来在深市还是挣了点钱的。” 林晨晨一听又来了精神,也凑过去扒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嘴里嗤了一声:“哈弗啊?这车我在青禾都不好意思开出去,怕碰见熟人,太掉价了。” 林晨阳连头都没抬,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没办法,青禾只有卖国产车的4s店,想买好的还得去江市,麻烦。不过好歹是台新车,不用操心修车。” 林晨晨脸上的笑又收住了。他那辆宝马三天两头往修理厂跑,上个月刚换了避震,底盘异响到现在都没彻底解决。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坐回沙发上去了。 院子里传来二叔的喊声:“开饭了开饭了!端菜!” 一大家子人呼啦啦涌到院子里,圆桌摆开两张。一张摆在月季花旁边,坐着二叔三叔、他爸和爷爷,还有林晨阳和林晨旭、林晨晨几个男的。另一张摆在灶房门口,二婶三婶、他妈和奶奶围成一桌,女人们边摆碗筷边聊家常。 两桌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羊肉、糖醋排骨、炖猪肘、白切鸡、红烧鱼、油焖虾,还有几碟凉菜和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阳光从桂花树叶间漏下来,碗里的油光晃得人眼睛发花。爷爷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碰了杯,筷子就纷纷动了起来。 刚开始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二叔三叔聊着村里的收成和镇上的事,林晨阳的爸爸偶尔插几句。林晨晨和林晨旭低头扒饭,没怎么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晨旭夹了一块排骨,忽然说了一句:“你们听说了没?庆丰大厦被人盘下来了,要改造成青禾国际大酒店,四星级标准。光装修工程就得五千万往上。” 林晨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听说了,我那个大姐认识招商办的人,说那项目已经在做招标准备了,建材采购、装修施工、设备安装,好几块肉呢。” 林晨阳低头喝汤,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自然知道林晨晨口中那个“大姐”,就是那个比他大十几岁的金店老板娘。 林晨旭听了眼睛一亮:“你那大姐认识招商办的人?谁啊?” “杨小棠,招商办负责那个项目的。”林晨晨靠在椅背上,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那姑娘跟我大姐关系不错,前阵子一起吃过饭。不信到时候能帮你递句话。” 林晨旭赶紧端起酒杯敬了林晨晨一杯:“兄弟,你可得帮我说说。五千万的装修工程,哪怕拿下一部分也够了。你放心,事成之后,二十万好处费,一分不少。”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林晨晨嘴上说着客套话,杯子碰得很响。 三婶在隔壁桌听见了,嗓门隔着半院子传过来:“晨晨,你可得上点心!你哥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三叔在旁边皱了皱眉头,小声说了一句:“别跟着瞎掺和。” 三婶没理他,又转头看向林晨阳他妈:“大嫂,阳阳这次回来有啥打算?总不能天天在家闲着吧?” 林晨阳他妈放下筷子,笑了笑:“跟着他表姐干,她表姐在江市当律师,回来要开律所,阳阳跟着跑跑腿。” “跑腿呀,不过好歹算有个事干。”三婶点了点头,又问,“阳阳今年二十九了吧?有对象了没?” 他妈叹了口气:“还没呢,回来介绍了两回,都黄了。” 二婶在隔壁桌接过话茬,嗑了一颗瓜子,声音不大不小:“老大不小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如今的女孩子现实得很,男的没点真本事可不行。亏阳阳还是个高材生,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还是单着。” 林晨旭端着酒杯接了一句:“现在大学生一抓一大把,工作都不好找。我们工地上来的几个实习生,一个月三千五都抢着干,什么文凭不文凭的。” 林晨阳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看了林晨旭一眼:“堂弟说得对,文凭确实不值钱。所以得靠本事吃饭,比如人家五千万的装修工程,你拿得下来就是你的本事。” 林晨旭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林晨晨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旁边二叔像是感受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赶紧举起酒杯打了个圆场:“来来来,今儿个是老爷子的寿辰,大家好好吃饭,不说那些有的没的,来,干了干了!” 林晨阳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慢悠悠放下来。 午后的阳光从桂花树叶缝里漏进来,明晃晃地落在桌上那盘糖醋排骨上。 第23章 他在酒桌上叫人家宝贝,不知道工程是我的 酒还没喝多少,林晨晨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按了免提。 “喂,金姐——”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语气腻得能拉丝:“怎么了,小心肝?想我了?” 桌上几个人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二婶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三婶脸上挂不住,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晨晨,吃饭呢,你开什么免提——” “没事没事,自己人。”林晨晨摆了摆手,又冲电话那头说,“金姐,我上次听你提过一嘴,说你跟招商办那个杨小棠认识?” 电话那头语气慵懒:“认识啊,她妈是我闺蜜,她还管我叫姨呢。怎么了?” 林晨晨换了副正经语气,把酒杯放下来:“是这样,庆丰大厦不是被人盘下来了吗,要改造成青禾国际大酒店,装修工程你知道吧?五千万的大单子。我哥想接点活儿干,你那边能不能帮忙约一下杨小棠,吃顿饭,给递个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林晨旭,但林晨旭在旁边坐得笔直,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排骨上的肉都凉了也没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金姐”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比刚才正经了点:“行,你先别急。我回头跟她妈说一声,让她妈跟小棠提一嘴。都是熟人,约出来吃个饭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做不做得了主我可不敢打包票,我得先问问人家那边的意思。” “行行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林晨晨端着酒杯往嘴边送,又凑近手机补了一句,“那宝贝你上点心,回头我好好谢谢你。” 那头传来一声笑:“少来,办好了再说吧。行了,我这边还忙着呢,挂了。” 电话挂断,免提的嘟嘟声在饭桌上响了两下,林晨晨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冲林晨旭挑了挑眉:“听见没有?咱有关系,问题不大。” 林晨旭这才把筷子上的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脸上堆着笑:“晨晨,这事真要成了,兄弟我亏待不了你。来,我再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杯,仰头喝得痛快,旁边二婶三婶也跟着笑起来,一桌的气氛又热络了起来。 酒过三巡,林晨晨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端着酒杯晃了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的,目光落在林晨阳面前那杯纹丝不动的饮料上:“哥,你咋不喝酒?回来一趟不容易,陪弟兄们喝两杯呗?” 桌上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林晨阳端起那杯饮料喝了一口,笑了笑:“开车的,喝不了。” “开什么车,喝了在这住一晚嘛!”林晨晨端着杯子往他面前递,“你这不喝酒可不行,男人不喝酒,以后怎么成大事?” 二婶在隔壁桌嗑着瓜子接了一句:“就是,阳阳你这一本正经的,在外面也这样?现在的社会,不喝酒可混不开。” 林晨阳把饮料杯放回去,语气不咸不淡:“没想成什么大事,能安稳过日子就行。” 林晨晨撇了撇嘴,把酒杯收回去自己灌了一口:“你这心态就不行,年纪轻轻就想着安稳,啥时候能出头?”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那庆丰大厦被人盘下来这事,你们说到底是哪个大佬干的?青禾县除了沈建国,谁有这个实力?” 林晨旭端着酒杯接了一句:“我在工地听人说,不是沈建国。他刚投了城南那个新小区,手里一下拿不出三个亿,他不敢冒这个险。” “不是沈建国?”林晨晨眉头皱了一下,“那还能是谁?江市来的?” “谁知道呢,神秘得很。”林晨旭摇了摇头,“反正我只关心装修那五千万的活儿。” 林晨阳低头喝汤,手里的勺子稳稳当当的,脸上的表情跟碗里的油花一样平静。 林晨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话题很快又转回了他那个“金姐”身上,嘴里“宝贝”长“宝贝”短的,听得二婶三婶脸上挂不住,拿筷子敲碗沿又敲了好几回。 林晨阳什么都没说,该喝汤喝汤,该夹菜夹菜。 饭局到下午两点才散。 二叔三叔都喝了不少,被各自媳妇搀走了。 林晨晨和林晨旭兄弟俩也喝得东倒西歪,林晨旭的媳妇从旁边桌上站起来,一边嘴里嘟囔着“让你少喝点非不听”,一边架着他的胳膊往门外走。 林晨晨也站起来走了两步晃晃悠悠的,扶着墙出了院门。 两人在巷子里还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改天约杨小棠吃饭”,声音越走越远,最后拐过巷口被风吹散了。 院子里的热闹一下子退了潮。 林晨阳的爸妈在院子里帮忙收拾碗碟,他爸端着摞好的盘子往灶房送,他妈拿抹布擦桌子上的油渍,两人动作不急不慢。 林晨阳站在桂花树旁边,看着院子里渐渐空下来的桌椅和杯盘狼藉,等了一会儿,看见爷爷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竹椅,在桂花树旁边坐下,掏出一根玉溪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眯着烟睛看了看天。 林晨阳走过去在爷爷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不大,裹得严严实实的,塞进爷爷手里:“爷爷,这个您拿着。” 爷爷低头拆开塑料袋,手伸进去摸了一把,整个人顿住了。他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林晨阳,眼睛瞪了一下:“阳阳,这是——” “十万。”林晨阳把塑料袋的口重新拢好,塞回爷爷手里,“给您和奶奶用的,买点好吃的,腿疼了就去医院看看,别拖着。” 爷爷手里攥着那包钱,嘴张了好几次,最后才挤出一句话:“你这孩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在深市攒的,够花。”林晨阳拍了拍爷爷的手背,“您别让我爸我妈知道,也别让二婶三婶知道。自己拿着,想买啥买啥。” 爷爷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擦桌子的他妈,又看了一眼灶房门口哗啦啦洗碗的他爸,把塑料袋往怀里一揣,压了压衣襟:“放心,我不说。”他压低声音,“你奶奶我也先不告诉她,回头我自己慢慢给她。” 林晨阳笑了笑,没说话。 爷爷低头看着衣襟下那个鼓起来的轮廓,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你奶奶总说你孝顺,我说你忙,回不来……没想到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咱。” 林晨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回青禾了,以后不走了。周末没事就回来看您和奶奶。” 爷爷攥着衣襟里那包钱,重重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院墙外面的巷子里,隐约还能听见二婶三婶在各自家门口说话的声音,隔了几排房,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灶房里的碗碟收完了,水声也停了。 林晨阳的爸妈把最后几只碗碟归拢好,洗了手出来,一边解围裙一边招呼他:“阳阳,走了。” 林晨阳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爷爷一眼。爷爷站在桂花树底下,一只手按着衣襟,冲他点了点头。那包钱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被深蓝色的布衫盖着,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晨阳转身往门口走去,黑色哈弗还歪在墙根底下,旁边落了几片桂花树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倒了一把方向,从巷子里慢慢穿了出去。 后视镜里,爷爷站在院门口没进去,一只手还按着衣襟,脸上的皱纹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又深又亮。 回去的路上,他爸坐在副驾睡着了,他妈在后座打着盹。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倒退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影,心情大好。 第24章 青禾县第一辆迈凯轮 回到家,黑色哈弗在铁皮门口停稳,他妈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脸色绷了一路终于松开了。她一边掏钥匙开院门一边开腔,声音压了一路终于放开了:“你说那两个小的,眼睛都长到头顶去了!开个破宝马还是二手的,在门口堵着不让人停车,还嫌弃咱家的车不好!咱阳阳那车好歹是新的!他那个宝马都快散架了还当宝贝似的炫耀……” 她边走边念叨,进了院子把包往椅子上一搁:“他们哪里知道咱阳阳从深市带了五百万回来!林晨旭那个装修公司看着风光,我听说账上也就一百来万,外面还欠着材料款。林晨晨就更别提了,离个婚被分走一半家产,手里能掏出二十万就不错了!还一口一个‘宝贝’‘金姐’,也不嫌丢人……” 一家人进了屋。 他爸在沙发上坐下来,端了杯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劝:“行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拿我们当一家人了吗?”他妈回过头来,声音都高了半度,“今天你看看那架势——嫌弃咱阳阳买国产车,嫌弃他没对象,嫌弃他不喝酒!早知道当初就该狠下心来买台大奔驰,堵住他们的嘴!” “大奔驰?”他爸放下茶杯,“那车一百多万呢,咱日子不过了?” 他妈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嘴上嘟囔了两句才慢慢坐下来。她缓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林晨阳,语气软了下来:“阳阳,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回来就回来了,以后跟着你表姐好好干,干紧找个对象,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事。” 林晨阳点了点头:“放心吧妈,我一定跟着表姐好好干。”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庆丰大厦改建青禾国际酒店的开工时间,得选个黄道吉日…… 就这样过了两天。 这天下午,林晨阳正靠在卧室床头刷手机,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大黄趴在桂花树底下打盹,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他刚翻完几个视频,手机就震了一下,表姐的来电。 “喂,表姐?” “出来看看。”刘诗妍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看什么?” “你出来就知道了。” 林晨阳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拉开铁皮门——一辆红色迈凯轮正停在门口,流线型的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 车门是向上打开的,像一只停在路边的机械蝴蝶。旁边已经围了好几个邻居,有两个大妈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试图摸轮胎,被他妈一把拽了回去。 林晨阳站在门口看了一秒,嘴里蹦出一句话:“你还真买了。” 刘诗妍从驾驶座上下来,一身浅色套装,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脸上架着一副墨镜,肩上一只小号的黑色链条包。她摘了墨镜,嘴角弯起来:“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嗯,不错,”林晨阳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配得上青禾国际大酒店总经理的气质。” 话音刚落,他爸妈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妈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豆角,看见门口那辆红色跑车,豆角差点掉地上:“这……这是谁的车?” “我的。”刘诗妍拍了拍车门,“新提的。” “你的?!”他妈绕着车走了半圈,又退回去看了两遍,“妍妍,这车得多少钱?” “不贵,”刘诗妍把墨镜别在领口上,“三百来万。” “三百来万?”他妈声音都变了调,“你在江市当律师这么挣钱?” “全部家当梭哈了。”刘诗妍说得跟买菜似的随意,拍了拍车头盖,“反正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想开个好车。” 他妈转头看了他爸一眼,声音里全是心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三百多万,在青禾能买好几套房了!” 他爸倒是围着车走了一圈,从车头看到车尾,嘴里啧啧称奇:“人家这叫有魄力。钱花了还能再挣,买了就是买了。妍妍,好样的。” 刘诗妍冲他爸挤了一下眼睛,又冲他妈笑了笑:“行了姨,先进屋,口渴了。” 几个人回了屋,大黄跟着摇尾巴钻进了门槛。 刘诗妍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他爸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他妈坐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对了妍妍,你妈那边……你去看过她没?” 刘诗妍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去皇觉寺看了她一面。挺好的,气色比上次见好多了,寺里种了一片菜园子,她每天浇水念佛,日子过得清静。” 他妈低头擦了擦眼角:“那就好,那就好。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你多去看看她。” “嗯,我会的。”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他妈又把话头拉了回来:“对了,你那律师事务所啥时候开?阳阳天天在家闲着,你赶紧给他找个事干。” 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脸上没什么破绽:“快了,正在找门面。等装修好了就让阳阳过去帮忙。”她顿了一下,“这两天我先把车磨合磨合,县城的路况跟江市不太一样。” 林晨阳坐在旁边没吭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嘴里慢悠悠蹦出一句:“表姐,这车在青禾县估计一辆都没有吧?开出去满大街都是回头率,你不嫌臊得慌?” 刘诗妍乐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不我买它干嘛?三百多万砸下去,不就图个回头率嘛。” 他妈在旁边听着,嘴里还念叨着“三百多万”这四个字,又看了刘诗妍一眼:“妍妍打小性格就张扬,她妈那时候就管不住她,没想到当律师了还是这性子。”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仰了仰下巴:“那是,我这辈子就要让青禾县的人看我都得仰望。” 林晨阳表情一本正经:“那人家看久了会不会脖子疼?” 刘诗妍“啧”了一声:“爱疼不疼,反正我不疼。疼的是他们。”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爸先笑出了声,他妈也跟着摇头直笑:“你们姐俩,嘴一个比一个损。” 傍晚的时候,他妈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红烧鱼、糖醋排骨、油焖虾、凉拌黄瓜,又煮了一锅冬瓜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四个人围坐着吃得热气腾腾。大黄趴在桌子底下守着林晨阳的脚,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骨头。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长里短,刘诗妍说起她在江市打官司碰到过的奇葩当事人,逗得他妈笑得直拍桌子。他爸在一边喝汤一边听,偶尔插一句嘴。林晨阳夹菜盛汤,话不多,但是很开心。 吃完饭,刘诗妍站起来拿了墨镜:“行了,姨,我回去了,今天跑一天了。” 他妈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念叨了半天路上小心、别开太快之类的。 刘诗妍笑着应了,戴上墨镜,弯腰坐进红色迈凯伦那低矮的驾驶座。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而响亮,像一头睡醒了的猛兽在喉咙里低声咆哮。 她挂挡起步,油门轻轻一点,红色车身贴着路面滑了出去,拐过巷口的时候轰鸣声在窄巷里炸开了,回音震得桂花树的叶子都抖了一下。 大黄从院子里冲到门口,冲着红色车尾消失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又扭头跑回去了。 林晨阳站在院门口,看着巷口那片还没散尽的尾气和邻居们探头探脑的影子,无奈摇头。 第25章 九月十八,宜开工 九月十六,中午。 林晨阳一个人坐在青禾歌德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咖啡馆不大,藏在县中心那条老街上,门面窄窄的,但里面装修得还算用心,墙上挂着几幅青禾老街的黑白照片,木桌上铺着格子桌布,角落里摆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他点了一杯美式,刷了一会儿手机,隔壁桌两个中年男人聊天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跟你说,我翻过黄历了,九月十八,宜动土、宜开工、宜签约,诸事皆宜,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十八?那不就是后天?” “对,我江市那边的改造工程就定在那天动工,图个吉利。” 林晨阳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九月十八,他本来没想过还要挑什么日子,但听见“宜动土、宜开工”这几个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盘楼是大事,开工也是大事,图个吉利总没错。他又翻了一下手机日历,九月十八,星期三,农历八月初九,确实写着“宜动土、开市、交易”。 他把咖啡杯放下,掏出手机拨了杨小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林总,您好。” “小棠,开工日子定了,九月十八,后天。” “后天?”杨小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就稳住了,“好的林总,时间有点紧,但我这边装修队伍、设备厂家和建材公司都定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那就后天上午九点,庆丰大厦楼下集合。” “没问题。”电话那头传来翻笔记本的沙沙声,“我让装修队提前一天进场做准备,设备厂家那边我马上联系确认,建材公司那边我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随时能送货。”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咖啡杯在手里转了半圈,忽然想起什么:“小棠,最近有没有外人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林总,没有呀。” “你确定?”林晨阳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随意的,“没人找你要装修的活儿?” 杨小棠沉默了两秒,声音明显低了几分:“林总……好吧,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前两天我一个姨请我吃了顿饭,到了才发现是她组的局,还带了两个人。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坐下来才听出味儿来——是想接装修工程的。” “哦?”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然后呢?” “那两个人一看就不靠谱。”杨小棠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一个穿花衬衫戴大金链子,脖子上那链子粗得能拴狗,坐下来就跟我套近乎,‘姐’长‘姐’短的喊了一顿饭,喊得我头皮发麻。另一个穿灰夹克的,说话夹枪带棒的,一口一个‘我这人做事实在,你给个机会我肯定不让你失望’,还说工程拿下来少不了我的好处。我查了一下,就是个普通小包工头,手底下没几个人,资质都拿不出来。” 林晨阳端着咖啡杯没动,听她说完才问:“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饭没吃几口就走了,后来我姨给我打电话道歉说不知情。林总您放心,我没答应他们任何事。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就行。” “那要是他们再找我——” “不用管。”林晨阳把咖啡杯放下,“你只管开工的事,别人来找你都推掉。你那个姨再打电话,就说项目已经定了,不好改。” “好的林总,明白了。我这边还专门请了招商办下属的监理单位,到时候按节点过来验收,保证质量没问题。” “行,你看着办,需要打钱就通知我。” “好的林总。”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放在桌上,咖啡杯里还剩一小半,已经凉了。他正要端起来喝完最后一口走人,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一个男人搂着一个金发妹子走了进来。 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穿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搭着黑色圆领t恤,手腕上一块银色腕表,整个人收拾得利落又体面。他搂着的姑娘看着二十出头,金发披肩,穿一件紧身黑色连衣裙,踩着细高跟,一进门就往他怀里靠了靠。 林晨阳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十几年过去了,但那个眉骨、那个鼻梁、那种走路时微微压着肩膀的姿态——跟当年巷子里那个穿紫衬衫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沈晚枫。 当年那个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万块钱的人。 沈晚枫没看他。他正低头跟怀里的金发姑娘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那种放松的、不加防备的笑。 服务员领他们去了靠里的卡座,两人坐下来,沈晚枫把菜单递给那姑娘,又侧过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姑娘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林晨阳坐在原地没动,咖啡杯悬在嘴边,眼神落在那个方向,但什么也没看清。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半截,地上散着几根断裂的木棍,他靠在墙上满脸血,一个紫衬衫的男人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沓钱,说“拿着,打车去医院看看”。 那时候他十七岁,满脸的血,手里攥着一万块钱。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只知道他是沈晚月的哥哥。后来他知道了,他叫沈晚枫。 如今沈晚枫坐在那儿,搂着一个金发姑娘,笑得从容。他大概已经不记得十几年前那个满脸血的少年了。 林晨阳把咖啡杯放下来,杯子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凉透了。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没有往卡座那边多看一眼,直接走向前台把杯子放下,推门走了出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眯眼,混着街头炸油条的油烟味。 林晨阳站在门口停了两秒,呼了一口气,然后往停车的方向走去。他没回头。 回到家,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往床上一躺,大黄跟着钻进卧室,趴在床脚的地上打了个哈欠。林晨阳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股票软件。 红红绿绿的k线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地跳动,自选股列表里几只票的涨跌幅一目了然。他翻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大盘指数,心里默默推演了几只票接下来的走势——这个位置放量了,该回调;那只票的macd快金叉了,但成交量没跟上,还得观望。他看了十几分钟,退出来,又换了一个软件翻了翻行业新闻,再换另一个软件看了看龙虎榜的数据。 习惯改不了。协议不让他买,但没说不让他看。他翻了几只熟悉的票,把它们近期的走势在心里过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些他曾经帮客户操盘的账户风格,脑子里那个“如果是我会怎么操作”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按了下去。 不看还好,一看脑子里全是数字。正要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跳了出来——沈晚月。 林晨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接起来:“喂?” 沈晚月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笑意:“在忙吗?” “没,在家躺着。”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顿饭。” 林晨阳愣了一下:“请我吃饭?什么由头?” “上次同学聚会,是我建议你去的,结果让王明搞得你不开心。就当给你赔个礼。” “我都没往心里去。” “那你就是不给我面子喽?” 林晨阳笑了一声:“不敢。我去。” “那你想吃什么?” 林晨阳想了想:“地摊火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晚月的声音明显亮了几分:“行,巧了,我也正想吃那个。” “上亿广场那边有一家,开了好多年了,还在不?” “在。我前几天路过还看见门口排着队。” “那就那家,晚上七点?” “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大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打了个哈欠。 第26章 帕拉梅拉停在火锅店门口 林晨阳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深灰色薄外套,里面搭了件白t,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跟平时出门遛弯一个样。他没开哈弗,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上亿广场。 出租车停在火锅店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九月中旬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街上的行人大多套了件薄外套。 上亿广场那一带是青禾县最热闹的夜市地段,路两边挂满了红灯笼,烧烤摊的炭火味、炒菜的油烟味、油炸小吃的香味混在一起,在人行道上一层层地铺开。 那家地摊火锅店不大,门脸窄窄的,但门口摆出去十几张折叠桌,大半已经坐了人,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往上窜。 林晨阳找了靠路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来,服务员递过来菜单,他先点了锅底和几样菜,又倒了一杯大麦茶慢慢喝着,等着沈晚月。 火锅店门口人来人往,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有刚下班的情侣,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围着一桌喝酒划拳。 林晨阳喝着茶,看着街上的热闹,手里的手机在桌上转了半圈。 忽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这家店人多,但味道确实好,我上次跟同事来吃过一回,那毛肚涮十五秒,脆得很。” 林晨阳侧头一看,隔壁桌刚坐下两个人。 一个男人,看着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挺整齐;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米色针织开衫,化着妆,正低头翻菜单。 周小慧。 林晨阳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第一次相亲、在他伸出手指说“五百万”却被她理解成“五十万”然后翻着白眼离场的护士。她今天换了件外套,换了发型,但那张脸他不会认错。 周小慧翻了两页菜单,抬头跟对面的男人说话,目光扫过旁边,一下子停住了。 她看见了林晨阳。 她先是愣了一下,像没认出来,又眯着眼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笑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放下菜单,往他那边微微侧了侧身:“哟,林晨阳?” 林晨阳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周小慧,好久不见。” “是挺巧的。”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薄外套扫到脚上的白色板鞋,“你也来吃火锅?” “嗯,约了朋友。” “约了人?”周小慧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看他,嘴角那点笑意往下压了压,“不会是又来相亲吧?这个点儿约在火锅店,李婶介绍的?” “不是相亲,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周小慧的语气里带着点打量和怀疑,“你这才回来多久,哪来的老朋友?”她也没追问,又补了一句,“你现在有工作了没?” “还在歇着。” “还在歇?”周小慧的语气里那股“果然如此”的味道藏都藏不住,“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男人嘛,总得有个正经营生,总不能天天在家闲着吧?你这条件本来就不太好,再不努力,以后更难。” 林晨阳喝了一口大麦茶,没接话。 周小慧还在继续:“没房没车没工作,哪个姑娘愿意跟你?你得把自己混得像个样子才行。” 她正说着,街口忽然亮起两束车灯。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驶过来,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和红灯笼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引擎声低沉平稳,压过了旁边烧烤摊的炭火噼啪声。车减速停在了路边,驾驶座的门推开,一个女人下了车。 沈晚月。她穿了一件黑色短款薄风衣,里面搭着白t,下面浅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小白鞋,丸子头还是那个丸子头,整个人干净利落。她往火锅店那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朝他走过来。 那辆银灰色的帕拉梅拉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车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金属光泽,不张扬,但怎么都藏不住。 旁边几桌的人都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沈晚月,有人低头议论了两句。 周小慧也看见了,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两秒,又落在沈晚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嘴里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帕拉梅拉……”眼神里那种惊叹和好奇混在一起。 她旁边的男人原本正低头看菜单,听见她嘟囔,顺着她视线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单差点没拿稳。他认出了沈晚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匆忙放下菜单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对周小慧说:“别说了,那是沈晚月。” “沈晚月?”周小慧皱了皱眉,“哪个沈晚月?” “沈氏地产沈建国的闺女。”男人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去年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她一面,老板介绍的时候特意提过。她爸是我老板,全县最大的开发商。” 周小慧整个人僵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在沈晚月身上,又落在正朝她走去的方向——她旁边那张桌子,林晨阳坐着的那张桌子。 沈晚月走到林晨阳的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等很久了?” “刚到一会儿,点了锅底和几样菜,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沈晚月拿起菜单翻了两页,随口报了几个菜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抬头看了林晨阳一眼:“你今天怎么来的?” “打车。” 沈晚月笑了一下,朝隔壁桌方向努了努嘴,“刚才跟旁边那女孩聊什么呢?” 林晨阳压低了声音:“上次在雅轩西餐厅的相亲对象。” 沈晚月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不会吧?这也太巧了。人家都找到对象了,你这边还单着。” “唉,我没那个福气。” “不着急。”沈晚月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你毕竟一表人才,又是深市财经的高材生,不差女朋友。” 林晨阳笑了一声:“你这话听着像安慰。” “本来就是安慰。” 锅底端上来了,红汤翻滚着,辣味混着花椒的麻香往上冲。 服务员把一盘盘毛肚、羊肉、牛肉、鸭血、豆腐皮、金针菇陆续摆满桌面,红红绿绿的,在热气里看着格外诱人。 林晨阳看了一眼桌上:“不介意我喝几瓶啤酒吧?” “吃火锅怎么少得了啤酒。”沈晚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怪不得你没开车来,早就算好了?”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今晚得喝点。” 林晨阳叫了一提啤酒,服务员开了瓶盖,冰凉的瓶身冒着水珠。他倒了两杯,一杯推到沈晚月面前:“你也来点?” “行啊,今晚没事。” 两人碰了一下杯,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配着滚烫的毛肚,口感意外的舒服。 火锅的热气、啤酒的冰凉、路边的灯笼、街上的嘈杂混在一起,把这顿饭衬得随意又自在。 聊开了之后,话题从大学时光慢慢铺开。 沈晚月说起她大学毕业那年,家里一天三个电话催她回青禾接手家里的生意,她硬是拖了大半年才回来;林晨阳说起深市财经大学旁边的城中村里藏着几十家便宜又好吃的小馆子,他靠它们撑过了四年。 “那年高考你考了全校第一,我记得放榜那天班主任在群里发成绩,咱们班都炸了。”沈晚月夹了一块鸭血在锅里涮,“全校第一,深市财经大学,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挺厉害的。” 林晨阳端着啤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笑了一声:“有什么用?还不是回青禾了,还不是单身。” “你这话说的——”沈晚月把鸭血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你才回来多久,着什么急。再说了,你考得好是真的,回青禾也是你自己选的,跟厉不厉害没关系。”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安慰我?” “都有吧。”沈晚月端起酒杯,“反正我觉得你这人挺有主见的,高中时候就这样。” 林晨阳跟她碰了一下杯,没接话。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两瓶啤酒已经见了底。旁边的街面上越来越热闹,夜市的食客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红灯笼在风里晃着,映在火锅的热气里变成晃动的光晕。 沈晚月放下筷子,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对了,你接下来真打算就这么歇着?” “先歇一阵再说。” “要不……”沈晚月把酒杯放下,看着他,“你来沈氏地产上班吧?我爸那边总缺人,你学历高,又是学金融的,做个项目策划或者投资分析都合适。不用你干体力活,坐办公室。” 林晨阳端着啤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儿真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刚回来,就想先松快松快,不着急上班。”林晨阳把杯子放下来,“再说了,去你爸的公司,要是干不好给你丢脸,干好了又有人说我是靠关系进去的。两头都不太对劲。”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行,那我不勉强你。等你想来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 两人又碰了一杯,啤酒瓶碰撞的声音被火锅店的热闹裹住了,没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吃到最后,隔壁桌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周小慧的男朋友——端着酒杯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朝沈晚月这边走了过来。他走到桌前,微微欠了欠身,脸上的笑容客气又带着点紧张:“沈总您好,我是沈氏地产销售一部的张伟,去年公司在年会上见过您一面,当时您跟沈董坐在一起。” 沈晚月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他,但还是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你好,张经理。不好意思,年会上人太多了,我记不太清了。” “没事没事,您不认识我正常。”张伟端着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我敬您一杯,祝您今晚吃得开心。” 沈晚月喝了小半杯,放下酒杯,冲他笑了笑:“谢谢,你也玩得开心。” 张伟点了点头,又看了林晨阳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但没多问,端着酒杯回了自己那桌。他坐下之后,周小慧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张伟摇了摇头,说了句“毕竟是公司大小姐,肯定得过去打个招呼!”,周小慧的目光往林晨阳这边飘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林晨阳没往那边看,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沈晚月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没再多提。 夜色越来越浓,红灯笼的光芒在风里晃着,火锅店门口的喧闹声一阵接着一阵。 第27章 迈凯轮和哈弗,隔了一条马路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隔壁桌张伟又站起身来朝沈晚月这边欠了欠身:“沈总,我们先走了,您慢用。” 沈晚月端着酒杯冲他点了点头:“好,路上慢点。” 张伟拉了一下周小慧的胳膊。 周小慧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林晨阳身上停了一瞬,那眼神比刚见面时复杂了不少——没了嘲讽,也没了打量,像是在重新看一个她原来以为看透的人。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张伟走了。米色针织开衫在红灯笼的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街口的人群里。 林晨阳低头夹了一块毛肚,在锅里涮了涮,吃了一口。 沈晚月看他一眼:“怎么?不甘心?” 林晨阳嚼完毛肚,把筷子放下:“哪有,本来就是我妈逼着去的相亲,我要是不去她能念叨我半年。人家看不上我正合我意。” “你倒是想得开。”沈晚月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我妈也给我介绍了好几个,我一个都没见。” “你这条件还用介绍?”林晨阳靠在椅背上,“追你的人不得从青禾排到江市?” 沈晚月笑了一声:“江市上大学那会儿收到的情书确实不少,可我一个都看不上。” “那你眼光够高的。”林晨阳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难不成你喜欢女的?” “去你的。”沈晚月拿筷子尾敲了一下桌面,“我只是怕自己遇上凤凰男。” 林晨阳端着啤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表情微微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像是意识到什么:“我可不是说你。你当年路见不平敢一个人挡七八个,可见人品有多好。” “唉,举手之劳。”林晨阳低头喝了一口啤酒,“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你可真够胆大的。”沈晚月端起酒杯,“那么多人你都敢上,要是换王明、李超他们,早吓跑了。就冲这个,我敬你一杯。” 林晨阳跟她碰了一下杯:“没啥好怕的,都是人,都怕死。” “说得轻巧。”沈晚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当时你满脸是血靠在墙上,我哥蹲在你面前——我都给吓死了!” 林晨阳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说实话,当时脑子是懵的,哪顾得上怕。就是后来你哥往我手里塞了一万块钱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沈晚月愣了一下:“我哥给了你一万块钱?” “你不知道?”林晨阳也愣了,“你哥没跟你说?” “他那人做事情从来不跟我交代。”沈晚月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我只看见他蹲下来跟你说了几句话,然后拉着我就走了。” “他给了我一万块,说让我打车去医院看看。”林晨阳笑了一声,“我当时长那么大没见过那么多钱,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后来我还想了挺久,觉得自己拿了这钱是不是太贪了。” “不会。”沈晚月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哥那人就那样,生性傲慢无礼,但给你医药费是应该的。你不拿,我反倒觉得过意不去。” “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我这人贪图便宜?” “没有。”沈晚月摇了摇头,“反而觉得你恩怨分明,是条汉子。” 林晨阳端着酒杯,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谢谢。”他说。 “谢什么,实话。”沈晚月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转了话题,“那你要是真不想去沈氏上班,有没有什么别的打算?” “先歇着呗,不急。” “行,那你歇够了再说。”沈晚月没再追问,夹了一块羊肉放进锅里,“反正你跑不了,青禾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两人又聊了许久。路边摊的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红灯笼在夜风里晃着,火锅店门口的喧闹声时高时低,像县城夜晚的心跳。啤酒瓶一个接一个地空了,桌上的菜也见了底。 夜色深了,沈晚月掏出手机叫了代驾。林晨阳也叫了一辆网约车,两人从火锅店走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下次还来这家?”沈晚月把风衣裹紧了一点。 “行啊,下次我请。” “那我记住了。” 代驾先到了,沈晚月拉开帕拉梅拉副驾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路上慢点。” 帕拉梅拉的车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了。 林晨阳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街口站了一会儿,网约车也到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同一件事——沈晚月今晚约他吃饭,到底是为的什么?她说“就当给你赔个礼”,可赔礼用得着聊到这么晚吗?聊高考、聊大学、聊巷子里那一架、聊那一万块钱。她说不会觉得他贪图便宜,还说觉得他是条汉子。 这些话让他往回想了很久。她是喜欢他?还是只是想报当年那一嫁之恩?怎么想都是后者更有可能。毕竟那时候他满脸血靠在墙上,她站在巷口看了一眼,他大概只是她青春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网约车拐进花园小区的巷子,铁皮门在车灯前面亮了又暗。他付了钱下车,推开院门,大黄从狗洞里钻出来,摇着尾巴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他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推门进了屋。 客厅灯还亮着,他爸在沙发上打盹,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林晨阳没吵醒他,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往床上一躺。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晃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后天九月十八,庆丰大厦开工。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 九月十八那天早上,庆丰大厦楼下停了七八辆货车,装修队伍的车、设备厂家的车、建材公司的车,把路边占了一小半。 楼底下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印着“青禾国际大酒店开工大吉”,红底白字,在秋天的晨风里微微晃动。 动静不小,附近的店铺老板、路过的行人、遛弯的老头老太太都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在路边踮着脚往工地里张望,有人掏出手机拍了张横幅发了朋友圈。 刘诗妍站在楼下,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杨小棠核对当天的进场顺序。 杨小棠穿着浅色外套,抱着文件夹站在旁边,监理单位的人已经到了,正绕着大楼外围巡视了一圈。 刘诗妍那辆红色迈凯轮就停在路边,流线型的车身在九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跟旁边的货车和水泥车停在一起,像个误入工地的外星来客。 几个路过的年轻男女停在车边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姑娘蹲下来用手机找角度拍了好几张,她男朋友在旁边比了个剪刀手,嘴里喊着“这车谁的,真够酷的”。 旁边有个大爷拎着菜篮子走过去了又退回来,绕着车头走了一圈,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车底盘这么低,怎么过减速带”。 刘诗妍往车那边扫了一眼,没管,继续跟杨小棠说话。 杨小棠低头翻着文件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总真不来?” “不来。”刘诗妍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说现在还不是露面的时候。” 路对面,一辆黑色哈弗停在树荫底下,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林晨阳坐在驾驶座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庆丰大厦楼下的热闹场面。 刘诗妍在跟杨小棠说话,几个工人在卸货,监理单位的两个老头背着手在楼底下转悠,还有一群围观的路人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看那辆迈凯轮。 他没下车,也没摇下车窗。太阳升起来之后,九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路面,庆丰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一大片白光。 那幅红底白字的横幅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底下的工人已经开始干活了,电钻的声音从一楼传出来,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刘诗妍在工地门口站了十几分钟,确认所有的事情都有人盯着,才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她拍完发了一条微信,林晨阳的手机在车里亮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照片是庆丰大厦楼下的全景,横幅、工人、货车、水泥堆,还有她自己的迈凯轮停在旁边占了一小半画面。 照片底下跟了一条消息:“一切顺利,董事长放心。另外你的哈弗停在对面太普通了,真没人把你当回事。” 林晨阳笑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副驾,靠在座椅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片工地。 工人们散开了各自干活,刘诗妍跟杨小棠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上了迈凯轮。红色跑车的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从围观的人群中间缓缓滑了出去,拐过路口汇入主街的车流。路边那几个年轻男女还举着手机对着车尾拍了好几下。 林晨阳坐在哈弗里没动,看着庆丰大厦楼下逐渐恢复有序的施工现场。 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方向盘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他把座椅往后靠了靠,透过玻璃看着那栋灰扑扑地戳了五年多的楼,现在终于围上了施工围挡,有人进出了,一楼有电钻声传出来了。 九月十八,宜动土,宜开工。他没有下车,但他坐在对面看着。够了。 第28章 你还不够格 庆丰大厦开工之后,一切进入了正轨。杨小棠那边盯得很紧,装修队伍按进度推进,设备厂家按时交货,监理单位每周出一次验收报告。 林晨阳只需要看报告、确认进度、拨付工程款,别的基本不用操心。 闲下来两天,刘诗妍的电话就来了。 “下午没事吧?我带你出去转一圈。”电话那头传来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 “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是兜风。我这车买了这么久,还没正经在青禾跑过呢。” 林晨阳想说“跑过了,上次炸街差点把老大爷的电动车吓进花坛里”,但刘诗妍没给他机会:“十分钟后到你门口,出来。” 十分钟后,红色迈凯轮准时停在铁皮门口。 林晨阳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车子已经贴着路面滑了出去。 十月的下午天高云淡,阳光明晃晃地晒着路面,迈凯轮的引擎声在主街上拉出一道低沉的尾音,路两边有人抬头看,有骑电动车的小姑娘回头看,差点追尾前车。 林晨阳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眯眼:“表姐,你开这车在县城转悠,不嫌招摇?” “招摇才好啊。”刘诗妍单手扶着方向盘,“你不懂,这车在青禾就是一张名片,到哪儿都好使。” “什么名片?” “就是告诉别人——这车的主人惹不起。”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 车在县城几条主街上转了两圈,后视镜里总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刘诗妍享受这种目光,林晨阳坐在副驾反倒有些不自在。他平时习惯了低调,坐在哈弗里也没人注意,现在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浑身不太得劲。 “晚上去酒吧坐坐?”刘诗妍忽然说。 “不去,不喜欢那种场合。” “去吧,来都来了。”刘诗妍看了他一眼,“青禾唯一一家酒吧,我还没去过呢。再说了,那地方美女多,说不定能碰上有眼缘的。” “我不需要美女。” “去去去,给表姐一个面子。”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就坐一会儿。” 晚上九点,青禾唯一的酒吧门口停满了车。 丰田、日产、大众、几辆奥迪,还有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迈凯伦开过来的时候,门口的保安主动拉开护栏让了路。 酒吧不大,灯光暗得恰到好处,射灯在舞池上方一圈一圈地转。 卡座里坐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在灯光底下晃着,音乐声不大,主要是喝酒聊天的地方。 刘诗妍挑了吧台边上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鸡尾酒。林晨阳在旁边坐着,端着一杯苏打水,看着舞池里几个年轻人在晃。 他看见了沈晚枫。 靠里的卡座里围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挤在一张长桌上,桌上摆了几瓶洋酒和一堆酒杯。 沈晚枫坐在中间,穿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搭着白t,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旁边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往他杯子里倒酒,他低头笑了一下。 林晨阳收回目光,没多看一眼,刘诗妍去了趟卫生间…… 刘诗妍从洗手间出来,穿过吧台和卡座之间的过道往回走。 酒吧里音乐声开得比刚才大了些,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在耳朵上,说话声被盖过去大半,几个人贴着耳朵才能听清对方说什么。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笑,转身的时候没看路,手肘往前送了一下,正好撞上刘诗妍的肩头。他手里的威士忌杯一晃,大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泼出来,顺着刘诗妍的领口往下淌,外套前襟洇开一大片深色湿痕。 刘诗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还在往下滴的酒液,抬头大喊道:“你瞎啊?” 白衬衫年轻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酒渍,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笑,大声喊了一句:“不好意思!没注意!” “没注意就往人身上撞?”刘诗妍声音拔高了,但酒吧里的鼓点盖住了她半边声音,她干脆往前一步凑到他面前,“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 “我说了对不起——”年轻人脸上的笑收了收,但嘴里还在打着哈哈。 “对不起有用?”刘诗妍扯了扯领口湿透的布料,酒味浓得呛人,“你撞了人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事?” 旁边的动静引来了沈晚枫的注意。他端着酒杯从卡座站起来,往过道这边走了两步,音乐声大得他不得不侧着头听。他看清了刘诗妍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挨训的白衬衫——那年轻人是他朋友。 “怎么了?”沈晚枫凑近了些,语气不冷不热。 刘诗妍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白衬衫:“你认识他?” “我朋友,不小心撞到你了吧?”沈晚枫把酒杯放下,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要不我让他给你道个歉?” 刘诗妍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很大:“你谁啊?你朋友撞了我,你替他道个歉就完事了?你让我这一身酒怎么算?” 沈晚枫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也拔高了声音:“我叫沈晚枫,你在我朋友的场子里说话客气点。” 刘诗妍捏着湿透的领口布料,看了他一眼:“沈晚枫?没听说过。我管你在谁的场子里,你朋友撞了人,态度就这?你爹妈没教你怎么好好跟人说话?” 沈晚枫的表情彻底僵了。音乐声还在轰轰地响着,旁边几桌人已经看了过来。他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但刘诗妍语速极快:“还有,你穿个皮夹克就出来充大哥了?这年头混场子靠的是排面,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旁边那桌人站了起来,沈晚枫那几个朋友也纷纷离席。 林晨阳全程坐在吧台边上,直到看见刘诗妍领口那一片酒渍才站起来,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胳膊:“表姐,走了。” 音乐声大得刘诗妍没听清他说什么,但看懂了他的口型。她看了他一眼,闭了嘴,把湿透的领口扯了扯:“走。” 两人穿过酒吧往门口走,沈晚枫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滴落的酒渍,又看了一眼刘诗妍的背影,脸上一阵发热。旁边一个朋友凑过来喊了一句:“枫哥,追不追?” 沈晚枫没说话,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重重放下,迈步跟了出去。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出了酒吧。 门外,刘诗妍和林晨阳正要上车。 沈晚枫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人走向那辆红色迈凯伦,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酒吧里的音乐声被门隔绝了大半,街面上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虫鸣。 那辆车他认识——青禾县唯一一辆迈凯伦。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好几秒,又看了一眼正准备拉开驾驶座门的刘诗妍,忽然笑了一声。 “等等。” 林晨阳回头,沈晚枫站在酒吧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朋友,但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挂不住的意思。他走到迈凯伦旁边,双手插兜,看了刘诗妍一眼:“我当时谁这么牛逼呢,原来是庆丰大厦背后的大老板。” 刘诗妍靠在车门上,上下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我?” “青禾县唯一一台迈凯轮,谁不认识?”沈晚枫笑了一声,语气跟酒吧里那会儿判若两人,“在青禾县,你这车比我都出名。” “我去,”刘诗妍也笑了一下,“我这么出名吗?” “当然。”沈晚枫站在车旁边,“你这车往街上一停,半天工夫全城都知道是庆丰大厦老板来了。” 刘诗妍抱着胳膊,歪了歪头:“既然知道我的来历,还不赶紧让路?” 沈晚枫没有让。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点开了微信二维码:“刘总,认识一下,加个联系方式。以后项目上有需要配合的,随时找我。” 刘诗妍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晨阳——林晨阳微微摇了摇头。 刘诗妍把视线收回来,冲沈晚枫笑了一下:“你还不够格。” 她说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机低低地响了一声,林晨阳从另一边上了副驾。 迈凯轮的引擎轰鸣了一下,沈晚枫往后退了半步,车子缓缓滑出车位,拐上了主街,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汇入了夜色。 沈晚枫站在原地,手机屏幕还亮着,二维码还在。 旁边穿白衬衫的朋友凑过来:“枫哥,这人什么来头?” 沈晚枫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那辆迈凯轮消失的方向,没回头:“庆丰大厦的大老板,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白衬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迈凯伦在主街上开了一段,离开酒吧那片热闹区域后,耳边总算清静下来。 刘诗妍扯了扯领口上湿透的布料,侧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我刚才那劲儿够不够?” “够。”林晨阳靠在座椅上,“再骂两句他可能当场报警。” “我就是骂给他听的。”刘诗妍打了把方向盘,“让他记住我这个人,以后办事方便。这种人有你好脸色他不会当回事,得骂过才记得住。” 林晨阳看着窗外后退的路灯:“那他以后要是不光没记仇,反而主动找你合作呢?” “那不是更好?”刘诗妍笑了一声,“生意场上,朋友多一个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迈凯伦在九月的夜风里穿行,路灯把红色的车身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县城夜色,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刘诗妍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有钱真好。”林晨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吹在脸上,“沈晚枫那种人,青禾县横着走的角色,刚才被你骂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最后还得掏出手机来求着加你微信。换做五年前,咱们这种人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他吃瘪了还得忍着。” 刘诗妍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弯了一下:“那倒是。他那张脸刚才在酒吧门口,红一阵白一阵的,又气又不敢发作。要不是看见我这车,估计当场就翻脸了。” “他就是看见车才忍住的。”林晨阳靠在座椅上,“换一般人,今晚怕是出不了酒吧的门。” “所以啊,”刘诗妍踩了一脚油门,迈凯轮低沉地轰鸣了一声,“有钱就是硬道理。你当了这么多年金融操盘手,这道理比我懂。” 林晨阳没接话,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十月的夜风裹着桂花香从缝隙里涌进来,吹得人神清气爽。 他想起高中那会儿沈晚枫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一万块钱的样子,那时候他在沈晚枫面前浑身是血,连头都不敢抬。 第29章 十一月,桂花落了 那天晚上从酒吧回去之后,刘诗妍在青禾县的名气又涨了一截。 沈晚枫在酒吧门口掏出手机求加微信的事,当晚就传出去了。 县城就这么大,酒吧里人多眼杂,有人拍了照,有人录了视频,第二天早上朋友圈里全是“庆丰大厦女老板当街怼沈家大公子”的帖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有人说沈晚枫被骂了十分钟没敢还嘴,有人说女老板撂下一句“不够格”就把沈晚枫晾在路边了。 林晨阳坐在桂花树底下刷手机,把那些帖子翻了一遍,最后关掉屏幕:“传得有点过了。” “过就过吧。”刘诗妍坐在他对面,正在剥橘子,“反正也没人知道真相。他们传得越凶,我在青禾越好办事。” “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刘诗妍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比钱还好使。都知道沈晚枫在我这儿碰了钉子,以后谁想找我麻烦都得掂量掂量。” 林晨阳没接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院子门口那条巷子,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刘诗妍一眼:“你那个车,现在在县城里太好认了。昨天我路过菜市场,听见摊位上有人提你的名字。” “说啥了?” “说你年轻、漂亮、开好车,跟沈晚枫对着干,是个有本事的女人。” “评价不错嘛。”刘诗妍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那有没有人说别的?” “还有人说你可能是哪个大老板的二奶。” 刘诗妍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哪个摊位说的?” “一个卖豆腐的摊,我记不太清了。” 刘诗妍把手里的橘子吃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明天我去菜市场买趟菜。” “你买什么菜?” “买块豆腐。”刘诗妍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顺便跟那个卖豆腐的大姐好好认识一下。” 那天之后,刘诗妍果然去菜市场买了趟豆腐。 具体过程林晨阳没亲眼看见,但他爸后来在饭桌上转述了一遍:“你表姐可真行,开着那辆红车往菜市场门口一停,穿了件黑风衣,踩着高跟鞋,走到卖豆腐的摊前面站定,跟人家大姐聊了十分钟。最后买了两块豆腐,扫码付了钱,临走还笑了一下。卖豆腐的大姐后来跟旁边摊位的人说,‘这女老板人挺好,没架子’,那些说闲话的第二天就没人提了。” 林晨阳低头扒饭:“她本来就没架子。” “那是你表姐对你好。”他妈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你跟人家接触多了就知道厉害了。” 林晨阳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表姐厉害,只是这话不用说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晨阳每天吃过早饭就出门。不为别的,主要是怕在家待久了被爸妈念叨“不务正业”。 他如果在家闲晃,他妈嘴上不说,眼神里已经开始带“你倒是干点啥”的意思了。 他开着哈弗出了门,去哪儿没想好,反正就是转。有时候沿着主街开到头再折回来,有时候拐进青禾县那些老巷子里慢慢穿,看着路边的早餐摊收摊、店铺开门、菜市场人声渐起。 逛累了,他就把车停在猪笼河边那片空地上,下车走几步,坐在河堤的斜坡上看人钓鱼。 猪笼河是青禾县唯一一条河,不宽,水也不深,岸边种了一排杨柳,秋天的时候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落到水面上。 钓鱼的人不多,固定就那么几个老头,一人一把折叠椅、一根手竿,坐那儿一上午也不挪地方。 林晨阳第一次去的时候还不好意思离太近,远远找了块石头坐着。后来去的次数多了,一个戴草帽的老头冲他招了招手:“小伙子,老看人家钓有啥意思,自己买根竿来钓嘛。” “不会。” “谁一开始就会?”老头把旁边的折叠凳递给他,“坐下看看,先学。” 林晨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那天上午他在河边坐了两个小时,看草帽老头钓上来三条鲫鱼,其中一条巴掌大,老头摘钩的时候咧嘴笑了笑,又把它放回河里了。“太小,养养再钓。”他说。 后来林晨阳还真动了买渔具的心思,但想了想又搁下了。他怕真买了竿子一坐就是一整天,回去没法跟他妈解释——表姐在帮忙,他在河边钓鱼,这说不过去。 也有时候他把车停在县城中心那片老梧桐树底下,看几个老头下象棋。棋盘摆在树荫底下,围了一圈人,有人站着看,有人蹲着,还有人自带马扎。看棋比下棋的人还急,时不时有人伸手替老头走一步,然后两个人吵起来,吵完又接着下。 林晨阳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比钓鱼有意思,后来连着去了三四回,把那些老头的套路摸了个七七八八。 但不管去哪儿,每天下午他都要绕一段路,从庆丰大厦门口经过。他从来不停车,也不摇车窗,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开过去。 蓝色围挡还是那个蓝色围挡,但门口的物料比之前多了,小型吊车经常在动,电钻的声音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杨小棠是每天都到的。她一般上午九点多来,下午五点多走,有时候中午也不离开,跟工人一起吃盒饭。 林晨阳有一次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从围挡里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在门口跟一个戴安全帽的人说了半天话,说完又进去了。她在工地一待就是一天,比谁都上心。 林晨阳在心里算过,等酒店开业之后,得给她一点股份。不多,但足够让她知道这份付出没有被当成理所当然。后期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还很多,开业筹备、证件审批、人员招聘,哪一件都少不了她。 刘诗妍也每天去工地,但待的时间不长。她通常早上开迈凯轮过去,下车在门口站一会儿,有时候进去转一圈,有时候在门口跟杨小棠说几句话就走了。她不是施工管理出身,水电管线怎么走、砌体工程怎么验收,这些事她插不上手。 她的强项在后面。酒店开业需要的法律手续、合同审核、纠纷处理、制度搭建,这些事情她一个人能顶一个团队。 杨小棠是盯工地的,刘诗妍是管大局的,两个人都用对了地方,这栋楼才能顺顺当当立起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河边的柳树叶子落了大半,钓鱼的老头开始穿棉袄了。 林晨阳在车里放了件厚外套,路过庆丰大厦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比平时多看两眼。蓝色围挡上面的字换了,从“庆丰大厦改建项目施工中”改成了“青禾国际大酒店·敬请期待”,感觉离完工又近了一步。 十一月初的时候,天冷下来了。桂花的香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街上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味道。 林晨阳把车窗摇上去,开了暖风,哈弗在县城的主街上慢慢开着,经过庆丰大厦的时候车速放慢了一点。 楼顶上那排窗洞还没装玻璃,但比之前整齐了一些,外墙的脚手架正在往上搭,一步步往高处去。 第30章 与高中同桌撞了个满怀 刘诗妍在酒吧门口怼了沈晚枫的事,传得比预想中还疯狂。 一天中午,林晨阳在县中心一家米粉店吃午饭。 店不大,六七张桌子,坐了一半人。他坐在靠墙的位置,点了碗牛肉粉,低头慢慢吃。旁边桌坐了两个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 “听说那个女的把沈晚枫骂了一顿,沈晚枫追出来要加微信,人家没给。” “那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开红色跑车的,听说姓刘,江市回来的律师,庆丰大厦那边就是她在管。” “那她跟沈家以后岂不是要对着干?” “不好说,反正这女的挺有手段,刚来青禾没多久就把沈晚枫压了一头。” 林晨阳低头嗦粉,没抬头,把话听完,又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抽了张纸擦嘴,站起来去前台结账。他刚付完钱转身往门口走,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人影撞了进来,正好跟他撞了个满怀。 “哎哟——” 林晨阳被撞得往后趔趄了半步,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胳膊。那姑娘也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拎着的托特包差点掉地上,连忙低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然后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林晨阳?” 林晨阳也愣了一下,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认出来了——张小玉,高中同桌,坐他旁边整整两年半。那会儿她个子小小的,不爱说话,跟全班人都合不来,唯独跟他能聊几句。上课传纸条、对答案,下课一起吐槽班主任,周末她还约他去新华书店看过书。高考之后各奔东西,就再没联系过。 “小玉?”林晨阳松开了她的胳膊,“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开的店啊!”张小玉往身后指了指那扇门帘,“高中那会儿没告诉过你吗?” “还真没有。” “哦对,我好像确实没提过……”她话说到一半,脸色忽然一变,“你先别走,等等我,我上个厕所——回来再跟你说!” 她说完把托特包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就往后厨方向跑了,留下一句“妈!我一会儿回来!”的声音飘在半空里。 林晨阳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个正在擦桌子的中年女人——她妈,正用一种“你是谁”的眼神看着他。 他站在柜台旁边,走也不是,等也不是。柜台后面张小玉她妈擦了会儿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擦。 林晨阳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没移开,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他实在扛不住了,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阿姨好,我是张小玉高中同学。” 她妈点了点头:“哦,同学啊。”然后把抹布放下,转身进了后厨。 林晨阳松了口气。过了大概五分钟,张小玉从厕所方向快步走出来,头发重新扎了一下,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的水珠:“好了好了,走吧,我请你喝奶茶去。” “你不吃饭?” “减肥,喝杯奶茶就行。”她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往外走,“走走走,门口那家奶茶店,我经常去。” 林晨阳被她拽着出了店门,风铃在身后叮当响了一声。十一月的阳光明晃晃地晒着路面,张小玉松开他的手腕,指了指对面那家奶茶店:“就那家,走。” 进了奶茶店,张小玉点单熟练:“一杯芋泥波波,三分糖,去冰——你呢?” “一样就行。” “两杯。”她付了钱,转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晨阳坐她对面,桌面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已经起了边,她顺手把它按回去,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好了,现在说吧。你怎么在青禾?不是应该留在深市吗?” “我……” “等等——”张小玉举手打断他,“你是不是被炒了?” “不是。” “那是干不下去了?” “也不是。” “那你回来干嘛?” “说来话长。” “没事,你慢慢说。”张小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两点半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你不吃午饭了?” “说了,减肥。”她拍了拍肚子,“喝杯奶茶就够了。” 奶茶端上来了,两杯一样的,插了吸管摆在桌面上。 林晨阳握着一杯温热的,吸了一口,想了一下怎么开口:“毕业后我进了一家证券公司,干了五年,现在辞职了。” “辞职了?”张小玉歪着头看他,“为什么?” “累。天天盯着盘,半夜都睡不踏实,身体扛不住了。”林晨阳又吸了一口奶茶,“反正就是不想干了,就回来了。回来不走了。” “不走了?”张小玉手里的吸管停在嘴边,“你是说……以后就在青禾待着了?” “嗯,不走了。” 张小玉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然后她低下头吸了一口奶茶:“那挺好的。” “好什么?” “没有,就是……”她端着杯子转了半圈,“你一个深市财大的高材生,不留在大城市可惜了。”她顿了一下,“不过既然你选择回来,说明你在深市肯定也攒够钱了。” “还行,够花。” “那就行。”张小玉把奶茶杯放下,靠回椅背上,“咱俩都十年没见了,今天居然能在门口撞上。你说这巧不巧?” “巧。” “你现在住哪儿?” “花园小区。” “那离这儿不远。”张小玉点了一下头,“那你这段时间天天干嘛呢?” “暂时无业游民,到处转转。” “那也挺好。”张小玉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人活着不能只为挣钱,歇歇挺好的。反正青禾这地方,花不了多少钱。” 林晨阳端着奶茶杯看着窗外街上来往的行人,又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呢?你现在在银行上班?” “嗯,农商行,柜台上坐了快五年了。”张小玉说,“当年高考没你考得好,江市财大毕业后就被安排回来了,一待就是五年。” “那挺好的,稳定。” “稳定是稳定,就是天天数别人的钱,数完下班。”张小玉笑了笑,那笑意还没落下去就跟着一句问话飘了过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 “那你要是闲得慌,就常来店里吃饭。”她看着他说,“我妈做的红烧牛肉比米粉好吃,你来了我让她给你单独做一碗。” 林晨阳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桌面切了一道明晃晃的光。 对面的人正低头吸奶茶,吸管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那十年从来没有被抽走,只是在门外兜了一圈又重新坐了下来。 第31章 喝完奶茶,去湖边坐了一会儿 张小玉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杯底已经快见底了。她放下杯子,抬头看了一眼林晨阳:“对了,你现在有对象没?” “没有。”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回来相了两次亲,都被拒了。” “不是吧?”张小玉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你好歹也是一表人材,深市财大的高材生,怎么会?” “在深市那几年太忙了,没接触过什么女孩子。回来之后才发现,青禾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现实,没房没车免谈。”林晨阳端着奶茶杯摇了摇头,“第一次嫌我存款少,第二次嫌我开国产车,都是势利眼。” “那是,咱们青禾的女孩子要求高。”张小玉歪着头看他,“不过也不是所有女孩子都这样。” “嗯,确实。” 张小玉低头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芋泥:“对了,你回来之后听说了没?庆丰大厦被一个开迈凯轮跑车的女人盘下来了,要改建成青禾国际大酒店。” “略有耳闻。” “人家可真有钱,三个亿说拿就拿,还有那跑车,三百多万呢。”张小玉拍了拍桌子,“我这辈子是开不起了。” “人要知足常乐,”林晨阳喝了一口奶茶,“我感觉你在银行上班也挺好的。” “唉,还不是牛马。”张小玉趴在桌子上,“一个月几千块还得天天数别人的钱,数完下班,回家连自己的钱都懒得数了。” “好了别抱怨了,比我这个无业游民强太多了。” “那倒是。”张小玉直起腰看着他,“不过你也得抓紧找个事干,别天天闲着。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天天在县城晃荡吧?” “再说吧。” 张小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哎呀,都两点十分了,我得去上班了。” “我开车送你吧。” “车在哪儿?” “就停你家店门口。” “好吧。” 两个人出了奶茶店,张小玉跟在林晨阳后面走回米粉店门口。 林晨阳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停在路边那辆黑色哈弗闪了两下车灯。 张小玉看了一眼那辆车,嘴巴动了一下:“哈佛呀。” “怎么?看不起国产车?” “没有没有,”张小玉赶紧摆手,“挺大气的,黑色也显档次。” “上车吧。” 张小玉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扣好安全带。 林晨阳发动车子,哈弗平稳地汇入了主街的车流。 十一月的阳光从车窗外斜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两人之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晨阳先开了口:“对了,你现在跟高中同学还来往吗?” “不来往。”张小玉看着窗外,“身边除了爸妈就是同事,也没啥朋友。” “还是那么孤傲。” “我这叫洁身自好。”张小玉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我倒是记得,高中那会儿你可喜欢沈晚月了,高三那天晚上还英雄救美来着,咱们全校都传遍了。” 林晨阳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路见不平一声吼呗,换谁都会那么做。” “小样儿。”张小玉笑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那会儿你可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是县首富的闺女,校花。” “我那会儿还是校草呢。” 张小玉看了他一眼:“那倒是。” 林晨阳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车在一栋灰色大楼门口停下来,门口挂着“青禾县农商银行”的牌子。 张小玉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又回过头来:“光顾聊了,咱俩还没加微信呢。” 林晨阳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张小玉扫了码,备注里打了“林晨阳”三个字,然后推开车门:“那我走了,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 张小玉下车关上车门,弯腰冲车里摆了摆手:“有空请你吃饭——” “记住了。” 她转身推开银行大门走了进去。 林晨阳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才挂挡起步。 黑色哈弗从银行门口驶离,拐过路口汇入了主街的车流。副驾上还残留着她刚坐过的温度,座椅上落了两根没来得及捡的头发,细细的,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林晨阳没有回家,方向盘一转,往青禾县东南方向开去。 县城边上那片湖不大,当地人叫它“南湖”,水不深,岸边种了一圈柳树,夏天的时候绿荫浓得化不开,到了十一月,柳条已经秃了大半,但钓鱼的人还是照旧。 他把车停在湖边的土路上,下了车,沿着堤坝往下走。 草帽老头果然还在老位置,坐在那把折叠椅上,手边搁着一个保温杯,鱼竿架在水面上,纹丝不动。他旁边那张折叠凳也还在,像是专门给谁留着似的。 林晨阳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来,也没说话,看了一眼水面,又看了看老头浮在水面上的鱼漂。 “来了?”老头眼皮都没抬。 “来了。” “今天又不忙?” “不忙。” 老头没再说话。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枯草的味道,凉丝丝的。鱼漂在水面上轻轻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过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水面上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老头手腕一抖,鱼竿弯成了一道弧线。他站起来收线,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做过一万遍。 一条鲫鱼被拖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老头摘了钩,看了看鱼的大小,又顺手把它放回了湖里。 “太小。”他说。 林晨阳看着那条鱼甩了一下尾巴,消失在浅绿色的水里,问了一句:“您钓了这么多年鱼,到底是为了吃还是为了放?” 草帽老头把鱼竿重新架好,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吃也吃,放也放。看心情。” 林晨阳没接话。 草帽老头喝完水把保温杯拧好,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来,好像有心事。” “没有。” “有。”老头重新把目光放回水面上,“我看人很准的。” 林晨阳愣了一下,低头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扔进湖里:“就是……碰见一个高中同学,好多年没见了,聊了一会儿。也没什么。” “男的女的?” “女的。” “哦。”老头点了一下头,“那晚上估计睡不着了。” “不至于。” “年轻人,嘴上说不至于,心里都会想。”老头把鱼竿换了个方向,“我当年也是这样,碰见一个人,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又骑车去人家门口转了一圈。” “后来呢?” “后来人家嫁人了,嫁的是隔壁村的。”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 湖边又安静下来,风吹得秃柳条晃了一下,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第32章 不行就找个班上 林晨阳看老头钓鱼看到太阳偏西。 湖面上的光线从明晃晃的白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草帽老头收了竿,把折叠椅合上夹在胳肢窝里,拎着空水桶往堤坝上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头也没回:“明天还来?” “不一定。” “小伙子,不行就找个班上吧。” 老头骑上那辆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沿着土路走了,车尾的红色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拐上主路就不见了。 林晨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在湖边多站了一会儿,才往停车的地方走…… 回到家的时候,铁皮门口停着表姐的迈凯轮。他推门进院,屋里灯亮着,菜香已经从厨房飘出来。他爸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滋啦滋啦响着,油烟机嗡嗡转。他妈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是刘诗妍,两个人正聊着什么。 “你这一天跑哪儿混去了?”他妈的目光从刘诗妍身上转过来,落在林晨阳身上,“你表姐都来半天了,你才回来。” 林晨阳看了刘诗妍一眼。 刘诗妍端着茶杯,嘴角压着一点笑意没出声,眼神里似笑非笑,准备看他笑话。 “我下午在南湖那边溜达。” “南湖?那破湖边有什么好去的?” 林晨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信口拈来:“碰见个高中同学,聊了一会儿。” “同学?男的还是女的?”他妈放下茶杯。 “女的。” 他妈眼睛一下子亮了:“女的?你高中同学?哪个?” “张小玉。” “张小玉……”他妈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还行。” “她现在干什么工作的?” “银行上班。” “银行?”他妈转头拍了拍刘诗妍的胳膊,“妍妍你听见没有?银行上班,这工作好!稳定!你俩又是高中同桌,知根知底的,这多好!” 刘诗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嘴角那点弧度压下去了。 林晨阳坐下来:“妈,我俩就是凑巧碰见了。” “巧?这叫缘分!”他妈坐直了身子,“你这人就是木头脑袋,人家姑娘都能跟你聊一下午,说明对你印象不错!” 刘诗妍放下茶杯,忽然开口:“姨,您别急,阳阳自己的事他有数。”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替他解围,但语气里没有笑意,像是替他把那层妈妈看得见但还没说出口的真相悄悄拦了回去。 他妈被刘诗妍这句话带了一下:“他有数?他有数就不会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没有了。”她又转向刘诗妍,“对了妍妍,你那个律师事务所什么时候开张?你抓紧让阳阳去上班,不然人家姑娘还以为他是个不务正业的流浪汉呢。” “快了快了,”刘诗妍放下茶杯,“还在装修,再等一阵子就能开了。” “对了,”他妈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律所开在哪儿了?哪天我过去瞅瞅。” 刘诗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林晨阳抢在她前面接了话:“妈,您就别去看了。” “为什么不能看?” “您去了……添乱。人家装修队正在干活,您一去东问西问的,工人还干不干活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去看看怎么了?你表姐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姨,”刘诗妍笑着接过话头,“等我这边弄好了再请您去,现在里面全是灰,您去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等收拾利索了,第一个请您来参观。” “那行吧,说好了啊。” “说好了。” 他爸从厨房端着一盆热菜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行了行了,别聊了,吃饭。今天六菜一汤,丰盛的很。” 桌上摆了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油焖虾、凉拌皮蛋、蒜蓉空心菜,中间一盆西红柿蛋花汤冒着热气。 刘诗妍看了一眼:“姨夫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可不,”他爸把筷子分好,“闲着没事就研究菜谱。” 四个人坐下来,“你多跟人家姑娘联系联系,别老不主动。”他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晨阳碗里,筷子还没收回来,又补了一句,“听见没有?” 林晨阳低头扒了一口饭:“我俩不可能的。” “咋就不可能了?”他妈放下筷子,“你不主动怎么知道不可能?人家姑娘都愿意跟你聊一下午,说明对你有好感!” “就是……怎么说呢?”林晨阳扒了两口饭,嚼了半天,最后含含糊糊地说,“行,我以后主动行了吧。” 他妈这才满意地端起碗:“这还差不多。” 刘诗妍坐在对面,低头夹了一块鱼肉,嘴角那点笑意又压不住了。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她把鱼放进嘴里嚼了,憋住了没笑出声。 “妍妍呀,”他妈话锋一转,筷子指向刘诗妍,“你也别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了。” 刘诗妍咽下鱼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姨,您说我干嘛,我这不是忙着呢嘛。” “忙着忙着一晃就三十一了,”他妈正色道,“你那律所还没开张呢,等开张了更忙,更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了。” 林晨阳抓准机会接了一句:“对,她比我还大两岁呢。” “吃你的饭。”刘诗妍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挂着笑。 他爸在旁边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我觉得妍妍不用愁。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关键还开着迈凯轮,不愁找不着对象。” 刘诗妍冲他爸笑了一下:“我姨夫说得对。” 他妈摇了摇头,“行行行,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意,我管不了了。” 桌上又笑了一阵,筷子在盘碗之间起起落落,电视里放着一档综艺节目,偶尔传出几声罐头笑声。 六菜一汤吃了大半,桌上的热气渐渐散了,林晨阳他爸站起来收了碗筷,他妈端着盘子往厨房送。 刘诗妍看了一眼手机:“姨,姨夫,我该走了。” “这就走?再坐会儿呗。”他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不了,明天还有事,早点回去歇着。” 林晨阳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车就在门口。” “那也送送。” 两个人出了院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十一月底的凉意。 红色迈凯伦停在路灯底下,车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刘诗妍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那姑娘,叫什么来着?” “张小玉。” “高中同桌?” “嗯。” 刘诗妍弯腰坐进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半,仰头看着他:“挺有意思的。” “什么挺有意思?” “沈晚月,张小玉。”她笑了一声,打着了火,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有意思。” 红色迈凯轮缓缓滑出巷口,尾灯在拐角闪了两下,汇入主街的夜色里。 林晨阳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走远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第33章 电影院睡醒,日料店约会 林晨阳是被窗外的鸟叫醒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了一小片在枕头旁边。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九点半。 在深市那五年,这个点他已经坐在工位上盯着三块屏幕了。现在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外面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着,什么也不用盯。 吃了早饭,他开车去了县城唯一家商场,在男装区转了一圈,摸了摸几件外套的料子,又看了一眼价格牌,然后放下了。他现在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比他在深市五年买的总和还多,不需要添新的了。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头顶。他本来打算找家店吃午饭,转了一圈发现不怎么饿,就沿着商场旁边的步行街慢悠悠地走了一段。 走到街口的时候闻见一股熟悉的味儿——臭豆腐,味道混着辣椒和蒜汁,远远飘过来,勾得人走不动道。他走到摊前付了钱,端着一小碗站在路边吃了。臭豆腐外皮炸得焦脆,咬下去里面嫩得烫嘴,汤汁顺着竹签往下滴,他吃得挺专注,吃完把纸碗扔进垃圾桶,站在那儿抹了抹嘴。 然后拐进了县城那家电影院。下午场没什么人,他随便选了两部片,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电影放了什么他没太注意,中间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银幕上正在放字幕,他揉了揉眼睛,跟着稀稀拉拉的几个观众出了放映厅。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半边,街灯还没亮,但天色正从灰蓝往深蓝过渡。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三十一分,张小玉的消息刚好跳出来。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你下班了?” “嗯,我下班了。” 林晨阳站在电影院门口打字:“吃什么?” “日料。青禾有一家,我还没去过。” “吃这么好?太破费了吧。” “咱俩第一次吃饭,必须吃好的。以后你想吃路边摊再说。” 林晨阳笑了一声,回了个“行”。 张小玉随即发了一个定位过来——青禾松涧日料,县城东边那条新商业街上。他看了一眼位置:“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已经在路上了,打车去,你直接过去就行。” 林晨阳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 十一月的傍晚凉意已经上来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发动车子,黑色哈弗汇入了主街的车流。 县城不大,从电影院到商业街开车不到十五分钟。他把车停在日料店门口的停车位上,锁车的时候看见张小玉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的灯箱旁边,穿一件米白色毛衣,外套搭在胳膊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等了多久?” 张小玉抬起头:“刚到一会儿。”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 店里不大,装修得挺用心,木质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了一幅浮世绘。服务员领他们靠窗的位置坐下,张小玉接过菜单翻了翻:“你想吃什么?” “你点就行,我都行。” “那我可真点了。”她翻了会儿菜单,指了几样,“三文鱼、甜虾、烤鳗鱼、牛肉饭、沙拉。”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先这些,不够再加。” 等菜的时候,张小玉倒了两杯大麦茶,推了一杯给他:“你今天干嘛了?” “逛了商场,看了个电影。” “一个人?” “一个人。” “那挺好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以前下班了也爱去电影院,一个人坐最后一排。后来觉得一个人看电影太惨,就没再去了。” “一个人怎么惨了?” “就是惨。”她把茶杯放下,“不过今天不惨了。” 林晨阳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大麦茶。 菜端上来了,张小玉夹了一片三文鱼蘸了酱递给他:“尝尝,这家店很出名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林晨阳吃了:“还行,挺新鲜的。” 张小玉也夹了一块:“嗯,确实不错。”她又夹了一只甜虾,“对了,你下午看的什么电影?” “忘了。” “忘了?” “睡着了。” 张小玉笑了一声,筷子停在半空:“那你还真是清闲呢。” “就是为了找个地方睡觉。” “你这人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她笑完又夹了一块鳗鱼,“你真该找个班上了。” “不着急。”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从高中那会儿谁上课被点名、哪个老师的口头禅最好笑,到大学毕业那几年各自的日子。 张小玉正说到她刚上班那会儿数错钱被主管骂了半年的糗事,林晨阳正笑得前仰后合,店门被人推开了。 门铃响了一声。(欢迎光临) 三个女人走进来,最前面那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搭着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放下来,散在肩上——沈晚月。她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穿棕色短外套,另一个穿白色羽绒服,正在低头看手机。 林晨阳一眼就认出了她俩——周婷和刘敏。 沈晚月进来的时候本来在跟周婷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然后她目光扫过店内,扫到靠窗那桌,停了。她也看见了林晨阳。 两个人隔着几排桌子对上视线,沈晚月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一点点。她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身上。 张小玉正端着大麦茶喝,看见林晨阳的表情变了,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也看见了门口的三个人。 “她们怎么来了?”张小玉的声音压低了。 “我哪知道?” “好尴尬!” 林晨阳刚想说什么,周婷也看见他了,嗓门一如既往地大,隔着半家店喊了一声:“林晨阳!” 这一嗓子把店里其他两桌客人的目光也引了过来。 林晨阳站起来冲那边点了一下头:“这么巧?” “对呀,我们也是来吃饭的!”周婷拉着刘敏已经走过来了,沈晚月落后两步,也跟了过来。 周婷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林晨阳,又看了一眼他对面坐着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张小玉?” 张小玉也冲她点了一下头:“周婷。” “真是你啊!”周婷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惊喜,“好多年没见了!你变化挺大的,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晨阳,“你们俩怎么约上的?” “前天碰见的。”林晨阳说。 第34章 同桌请客,老妈急了 周婷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遍,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行啊你们,老同桌碰上了。”她又看了沈晚月一眼,“晚月,你记得张小玉吧?林晨阳的同桌,你忘了?” “记得。”沈晚月站在周婷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张小玉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张小玉说。 两个人之间隔着好几张桌子的距离,三年的同窗时光像是被压缩成了一句话的长度,然后被这声“好久不见”轻轻地弹了回去。 沈晚月收回目光,看了林晨阳一眼,笑了一下:“你们吃,我们在那边。”她指了指靠里的那张空桌,转身走了。 周婷被刘敏拽了一下,跟着过去了,临走还回头冲林晨阳挤了一下眼睛:“改天聊啊。” 三个人走了之后,张小玉重新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把目光放回桌面上:“沈晚月还是那么好看。” “嗯。”林晨阳夹了一块烤鳗鱼,“跟明星一样。” “哟,”张小玉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这是还念念不忘呀?人家可是县首富千金,你肯定没戏的。” “我就是评价一下。” “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心里想想得了。” “想都不敢想。” “那你当年英雄救美,她们仨应该好好感谢你才对。”张小玉朝靠里那桌努了努嘴,“刚才连个感谢的话都没说。” “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张小玉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当时可是挂了彩的!” 林晨阳想了想:“当年沈晚月她哥给了我哥一万块,算是报酬。” “怪不得。”张小玉放下筷子,“在有钱人眼里,金钱就能摆平一切。” “我也这么认为。” “呵呵,”张小玉笑了一声,“别逗了,说得你很有钱似的。难不成你有五百万?” 林晨阳夹了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差不多。” “差不多?!”张小玉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五百万?你认真的?” 林晨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低调,低调。” 张小玉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你在青禾也算中产阶层了,我一辈子都挣不到五百万。你这么有钱,怎么就买了台哈弗?” “我说了,要低调。” 张小玉看了他两秒,往后一靠:“得了吧,我看你是吹牛。” 林晨阳:“……” 张小玉没再追问,夹了一只甜虾放进嘴里嚼了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她仨刚才会不会以为咱俩在拍拖?” 林晨阳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不会吧?” “这么大反应干嘛?”张小玉歪着头看他,“怕你的梦中情人吃醋呀?” 林晨阳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赶紧摇了摇头。 “神经兮兮的。”张小玉白了他一眼,低头吃了一口牛肉饭,但嘴角那点弧度没藏住。 又吃了二十分钟,桌上的盘子空了,张小玉看了一眼手机:“走吧,差不多了。” 林晨阳站起来,拿起外套。 两个人路过靠里那张桌的时候,周婷先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林晨阳又看了一眼张小玉,笑了一声:“哟,吃完了?” “吃完了。”林晨阳点了点头,“你们慢吃。” “你们也慢走。”周婷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你俩挺般配的啊,老同桌重聚,缘分哪。” 刘敏在旁边跟着笑了一声。 张小玉还没来得及接话,林晨阳已经开口了:“就是吃个饭,没别的。” 周婷笑得更厉害了:“没别的?你看看你耳根都红了。” 沈晚月坐在对面,低着头夹菜,没抬头,筷子在碟子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块寿司放进自己碗里,动作很慢。 张小玉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两人往外走,张小玉快步走到了吧台旁边,正拿手机扫墙上的付款码。 “我来——” “这顿我说了算。”她按了确认,把手机揣回兜里,“别争了。” 两个人出了店门,十一月底的夜风迎面吹来,张小玉缩了缩脖子:“你刚才耳根红了。” “没有。” “有的,周婷都看见了。” “那是店里暖气太足。” 张小玉笑了一声没再接话。她走在前面一步,林晨阳落后半步,看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拉开副驾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这顿饭挺有意思的。” “下次我请。” “那我可记着了。”她弯腰坐进车里。 黑色哈弗停在城西那片老小区门口,张小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那我走了。” “好。” 她站在路灯底下,把毛衣裹紧了一点,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米白色毛衣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拐过楼角不见了。 林晨阳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方向多停了几秒,才回了家。 林晨阳刚推开门,他妈的声音就从客厅传了过来:“你还知道回来呀?” 他换了拖鞋进屋:“吃了个饭!” “你看看都几点了,九点多了,吃顿饭吃这么久?”他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电视上,“跟谁吃的?” “同学。” “同学?是不是你那个同桌?” 林晨阳把外套挂好:“嗯。” 他妈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搁茶几上了:“哎呀!聊得怎么样?” “就是吃了顿饭,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能吃这么久?” “妈——” “快说快说!” 林晨阳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吃了日料。” “日料?那得不少钱吧?” “还行。” “你请的?” “她请的。” “人家请的?”她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傻孩子,你第一次跟人家吃饭,怎么能让人家女孩掏钱?你这多没风度啊!” “她抢着付的,我没抢过。” “抢不过也得抢!你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第一次吃饭,就该你主动结账,这是态度问题!” “一顿饭而已……下次我请!” “下次?以后都得你请!”他妈更来劲了,往沙发背上一靠,“你都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有多现实,你不主动掏钱,人家心里会觉得你没诚意、不上心、抠门——你第一印象就毁了!” “妈——” “你别嫌我唠叨,我这都是经验之谈!当年你爸追我的时候——” “妈,我累了,有事明天说。”林晨阳站起来往房间走。 第35章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 林晨阳躺回床上,顺手又点开了股票软件。红红绿绿的k线跳了几秒,他翻了两页就锁了屏,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习惯只是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看什么都看不进去,沈晚月今晚不会误会自己和张小玉吧? 手机还没放下,屏幕亮了。 果然,沈晚月发来微信信息:“你跟张小玉谈上了?” 林晨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句:“哪有,就是前天碰见的,她今天请我吃个饭,仅此而已。” “哦。”沈晚月回了一个字,又追了一句,“老同桌这么多年不见,你还不赶紧的。” “太熟,不好下手。” “你还挺幽默。”沈晚月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我是认真的,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我又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啥样的?不行我费心给你介绍一个?” 林晨阳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深市那五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机会再不行动就没了。他回了一句:“多谢,我喜欢的可不好找。” “哟,到底啥样的,青禾县还没有呀?” 林晨阳豁出去了:“有,就是你这样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盯着屏幕看了三遍,没有新消息。 沈晚月一直没有回复。 林晨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深市那五年他什么单都敢下,唯独这一条消息让他后悔,自己太唐突了。 手机没有再亮过。窗外夜风刮着光秃秃的枝桠,十一月底的夜晚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直到困意终于盖过了那点后悔…… 第二天早上,林晨阳是被手机一点震动扰醒的。他眯着眼摸过来一看,沈晚月的消息已经躺在对话框里:“你是认真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当然,这事我能开玩笑?” 隔了一会儿,沈晚月回了一条:“好,我同意。” 林晨阳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你就偷着乐吧。” “我诚惶诚恐,感觉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你可以掐自己一下。” 林晨阳放下手机,真的掐了一下自己胳膊——“嗷!” 这声动静不小,隔着门板,他妈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阳阳?咋了?” “没事没事!”他赶紧回了一句,“撞了一下床头柜。” 他妈那边嘟囔了两句,大概是在骂他毛手毛脚,声音越来越远。 林晨阳重新拿起手机,手指还在发抖:“你不嫌我穷?” “嫌,所以你以后要努力。” “我会的。” “行了,我去公司了。”沈晚月发完这一句,又跟了一句,“晚上你请你女朋友吃个饭?” “收到。吃什么?” “你定。” 林晨阳从床上弹起来,又在床上坐了下去,然后又弹了起来。他一拳捶在枕头上,枕头陷下去一个坑。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带着一种憋不住的兴奋。他妈又在客厅喊了一嗓子:“阳阳?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他朝门外喊完,把手机贴在胸口平复了两秒,重新举起来打了一行字:“晚上七点,我选好地方发给你。” 沈晚月回得很快:“行。” 林晨阳看着那个“行”字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枕头旁边仰面躺下去。 幸福来的猝不及防…… 林晨阳难得起了个大早,好好洗个漱,对着镜子看了两遍,终于确认自己今天看起来还不错,才出了门。 早饭也没怎么吃,扒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筷子,他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有吗?” “有,跟平时不一样。”他妈又看了他一眼,“眉毛都竖起来了。” “这么夸张。” 林晨阳出了门,一路上油门踩得比平时轻快,风从车窗缝里挤进来,吹得人神清气爽。 十一月底的天灰蒙蒙的,但在他眼里跟春天一样。他把车停在庆丰大厦门口,远远就看见刘诗妍那辆红色跑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他下了车,往门口走了几步,正好刘诗妍和杨小棠从围挡里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像是在聊什么进度上的事。 “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刘诗妍先看见了他,“平时这个点你不都是刚醒吗?” “今天起得早。” “起得早?”刘诗妍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没有啊,跟平时一样。” “跟平时一样?”刘诗妍转头看了杨小棠一眼,“小棠,你说说,他今天跟平时一样吗?” 杨小棠愣了一下,仔细看了林晨阳两眼:“好像……确实不一样,林总今天走路都带风。” “听见没有?”刘诗妍把lv包夹在胳膊底下,“你脸上都写着‘我今天很高兴’几个字了。” 林晨阳搓了搓脸:“可能是今天天气好。” “十一月底,阴天,天气好?”刘诗妍笑了一声,“你糊弄谁呢?” “咳,可能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 “清闲?”刘诗妍走过来一步,凑近了看他一眼,“林晨阳,你不会是恋爱了吧?” “没——没有……不是?这你都能看出来?”林晨阳心跳加速。 刘诗妍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往后一仰,拍了一下手:“我去!你真恋爱了!” 林晨阳愣了一下:“你刚才是在诈我?” “对呀,我就随口一说,你居然承认了!”刘诗妍笑得直不起腰,“我去,你行啊你!” 杨小棠站在旁边,表情困惑:“不会吧?林总以前没对象吗?这么有实力……” 林晨阳还没来得及接话,杨小棠又补了一句:“早知道我就毛遂自荐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刘诗妍笑不出来了,林晨阳也不动了,两个人都愣在原地看着杨小棠。 杨小棠脸一下子红了:“我……我开玩笑的。” “咳,”刘诗妍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来,看着林晨阳,“你跟谁好上了?不会真是沈晚月吧?不可能呀,你透漏你身价了?” “我还没来及呢。” “真是她?”刘诗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你俩怎么好上的?她图你什么?” “我哪知道!” 杨小棠在旁边终于回过神来了:“是沈建国的千金,沈晚月?” 刘诗妍回过头看了杨小棠一眼:“你知道她?” “全县谁不知道沈氏地产沈建国的闺女?”杨小棠推了推眼镜,“高主任之前还念叨过,说沈家那闺女跟咱们招商办有过几次项目上的对接,做事挺利索的,关键是长得是真漂亮。” 第36章 亏了几套房子的钱 刘诗妍听了杨小棠的话,眉毛挑了一下:“有多漂亮?我还没见过呢,比我还漂亮?” 杨小棠被她这一问,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呃……各有千秋。” “各有千秋?”刘诗妍笑了一声,“行,我懂了。” 林晨阳站在旁边:“……” 刘诗妍转头看他:“行,恭喜你。不愧是我表弟,从没让我失望过。”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带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有机会。”林晨阳说。 “我姨夫和姨要是知道这事,不得乐开了花?” “估计得回老家去祭祖,感谢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刘诗妍笑了一声:“行了,别矫情了。”她收起笑容,指了指工地,“青禾国际大酒店照这个进度,估计要来年开春才能开业。” “挺好,”林晨阳说,“这段时间正好开始物色人才,这么大的酒店开业要用不少人。” “嗯,”刘诗妍点了点头,“我这两天就弄个招聘计划,以青禾县本地的应届大学生为主。咱们这酒店要是开起来,先把本地年轻人的就业问题解决了。” “表姐,你还真是高瞻远瞩。”林晨阳看了她一眼。 杨小棠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我晚上就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也算为青禾县的发展作出贡献了。” “行,”刘诗妍说,“年轻大学生有干劲,也有潜力,到时候我负责给他们洗脑——” “洗脑?”林晨阳打断她。 “不,是培训。”刘诗妍改口。 “那他们岂不是让你训成狗了?” “不至于,”刘诗妍摆了摆手,“他们会在我的带领下大有长进的。” “这个我坚信。”林晨阳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行,你们看着办,我去南湖边转转。” “南湖边?”刘诗妍愣了一下,“你倒是清闲。” “表姐,你不懂。”林晨阳已经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了,头也没回地抬手挥了挥,“我这是修身养心,蓄势待发。” 杨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林总果然是高人。” “那是,”刘诗妍笑了一声,“也不看是谁表弟。” 林晨阳开车离开庆丰大厦,拐过两条街,看见路边一家沙县小吃。他把车停好,进去要了一碗拌面、一碗扁肉汤,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慢慢吃完。汤喝完之后他付了钱,擦了擦嘴,出了店门,开车去南湖…… 南湖边的风比上午更大了些,柳条被吹得斜斜地飘着,几片枯叶落在水面上打着转。那辆熟悉的电动三轮车还停在老位置,老头还是那个老头,裹着深灰色棉袄,戴着草帽,鱼竿架在水面上。 林晨阳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这么早?” 老头头也没回:“你倒是清闲,跟我这退休老头混上了。” “过来看看。”林晨阳在旁边坐下。 “年轻人,你不找个班上?” “上够了,歇息一段时间。” “嗯,上班也没啥前途。”老头把鱼竿调整了一下角度,“我年轻的时候也上过班,后来发现给人家干不如自己干。” “老爷爷,羡慕您呀,没事钓钓鱼挺好的。” “要想老了清闲,年轻时就该大展宏图。”老头说完这话,侧头看了林晨阳一眼,“你家里不催你?” “催,但我有自己的打算。” “那就行。”老头把目光收回去,“年轻人不怕歇,怕的是歇久了懒得动。”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两个人在湖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听您的意思,”林晨阳开口,“您年轻时干得不错?” “白手起家,搞了一辈子工程,后来干不动了,退了。”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早些年儿子接了我的班,干得比我好,我没事就在家养养花,出门钓钓鱼。” “那挺好的。” “好是好,”老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就是闲下来之后总想找点事干。” “您不是有鱼钓吗?” “鱼又不能天天钓,刮风下雨的,总不能老坐湖边。”老头把保温杯拧上,“所以我又找了个事干。” “什么事?” “炒股。” 林晨阳愣了一下:“您还炒股呢?” “可不是吗。”老头笑了一声,“退休了没事干,总得有个消遣。结果在股市里翻了跟头,这些年赔了不少。” “赔了多少?” “几套房子的钱吧。”老头说,“可能还不止。” 林晨阳沉默了一下:“您买的是什么股?” “说了你也不懂。”老头摆了摆手,“你这年纪,怕是连k线都看不懂吧?” “巧了,”林晨阳说,“我懂。” “你懂?”老头看着他,“真的假的?” “真的。” 老头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最后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部手机递了过来:“那你看看,我这几支股还有救没?” 林晨阳接过来,翻了翻他的自选股列表和持仓明细,又看了看几支股的历史走势:“您这几支股,都套了两年以上了吧?” “差不多。” “这只从高位下来就没回去过,这只虽然跌得不多,但成交量一直没起来。”林晨阳把手机递回去,“您要是信我,我给您说两只票。” 老头接过手机:“你说。” “两只,代码我写给您。”林晨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掏出纸巾上写了两串数字,递给老头,“这只,等大盘再回调两天,第三天下杀的时候挂单买。这只,您手里的票反弹之后出掉,换进去。买完别天天看,放着就行。” 老头接过纸巾看了半天:“你确定?” “我确定。” “不割?” “不割。” 老头把纸巾折好放进口袋:“行,我信你一回。” 林晨阳没再多说,把目光重新放回水面上。两个人又在湖边坐了很久,老头偶尔提竿,偶尔放鱼,林晨阳就坐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这条不小”“这条够吃了吧”,老头一句没回。 太阳偏西的时候,林晨阳站起来:“老爷爷,我该走了。” “行,下次再来。”老头摆了摆手,“等股票回了本,我好好谢谢你。” “不用,咱俩有缘。” 老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是个高人?” 林晨阳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沿着湖堤往回走。他上了车,打着了火,黑色哈弗沿着土路开出去,在县城几条街上慢慢穿行。他在找一个能吃饭的地方——安静、不吵、适合两个人坐着聊一会儿,不用太正式,也不用太随便。 路边的店一家一家从车窗外面滑过去,火锅店人多,快餐店太吵,烧烤摊不适合。他又绕了两条街,最后在河边看见一家小馆子,门口挂着一排暖黄色的灯串。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看了一眼门头招牌,粤菜,清淡,环境安静。他拍了张门头的照片,发给沈晚月:“这家怎么样?或者你想吃别的,我继续找。” 第37章 我约了人 沈晚月那边秒回:“看着还行,你先进去点菜吧,我一会儿就到。” “遵命。”林晨阳收了手机,推门进了小馆子。 店里比外面看着更安静一些,暖黄色的灯光铺在木质的桌面上,几盆绿植摆在窗台上,角落里放着一架老式留声机,没放音乐,纯摆设。 服务员引他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四菜一汤,交代了一句“人到了再上菜”,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 窗外河面被路灯照出一层亮光,偶尔有一只鸟低低掠过水面,翅膀掠过的地方荡开一圈细纹,很快又消失在暗处。 门口传来说话声。 玻璃门被推开,先走进来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戴着那块明晃晃的大表——王明。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外套的男人,戴一副无框眼镜,嘴角挂着笑——李超。 两个人每人身边都搂着一个姑娘,一个穿红裙子,一个穿紧身黑裙,妆化得很浓,隔着好几张桌子都能看出是ktv包间里出来的那种,也不怕冷! 王明正侧头跟怀里的姑娘说什么,目光扫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停住了。他脸上的笑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然后重新堆起来,搂着姑娘往这边走了几步:“哟,林晨阳?这么巧。” “巧。”林晨阳端着茶杯冲他点了下头。 李超也看见了,推了一下眼镜,笑着点了下头。他怀里的红裙子姑娘也跟着看了过来,目光在林晨阳身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了,像对一个没意思的事物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王明走近了两步:“一个人呀?” “不是,约了人。” “约了人?”王明转头跟李超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挂着一副“我看你能约到谁”的表情,“哟,你对象呀?哪个小妹妹?幼师还是护士?” “都不是。” 王明没追问,侧头对身边的黑裙子姑娘说:“这是我们的高中同学,深市财大的高材生,当年考全校第一呢。” “是嘛,那挺厉害的。”姑娘礼貌地笑了一下。 “厉害什么,”王明摆了一下手,“在深市混不下去了,回青禾来了。” 姑娘上下打量了林晨阳一眼,嘴角带了一点浅笑,像是听了句不怎么好笑的话,又不知道该不该接:“不过人还是挺帅的。” “帅有个屁用。”王明拍了拍她肩膀,“对了,他爸在菜市场卖猪肉的。猪肉佬的儿子,你说帅顶啥用?” 姑娘“哦”了一声,那声“哦”拖了半拍,嘴角的笑意收了,像是对这个话题彻底失去了兴趣。 林晨阳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目光从王明脸上移开,落回窗外河面上。 路灯把河水照出一层细细的光,微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茶面上起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波纹。 李超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开了口:“行了,咱们找地方坐吧。” “好咧,”王明抬手指了指靠里的那张大桌,“就那边吧,宽敞。” 李超点了点头,带着怀里的红裙子姑娘往那边走了。 王明跟林晨阳又补了一句:“那我们过去了,你慢慢等——。”他说完笑了一声,搂着黑裙子姑娘转身走了。 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姑娘在隔了五六张桌子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过去递菜单,王明接过来翻了翻,点了两瓶白酒和几个菜,声音大得隔着几张桌子都听得见:“今晚不醉不归!” “那是必须的。”李超靠在椅背上,异常兴奋。 林晨阳没有回头看他们。 窗外的河面安静地铺着,路灯的光在水的表面碎成细小的亮片,风一吹就散了,又重新聚拢。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再往那边看。 桌上那杯大麦茶从刚才到现在只少了一小半,水汽飘起来,又被暖气吹散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隔了五六张桌子的地方,王明的声音大得想不听见都难:“超哥,我这个气呀——招商办那边竟然不给面子,庆丰大厦的建材一点没让供。” “那是你消息不灵。”李超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晃了一下,“据我所知,招商办的说的不算,说了算的是一个叫刘总的。” “刘总?你是说那个在青禾开迈凯轮的?那个女大佬?” “没错。”李超喝了一口酒,“听说她连沈大哥都不放在眼里。” 王明旁边那个黑裙子姑娘眼睛亮了一下:“我去,迈凯伦三百多万呢?” “那可不。”王明拍了拍胸口,“小丽,等我以后也买一台。” “净吹牛。”姑娘白了他一眼,又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 王明正要继续吹,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头发散着,围巾搭在肩上,进来之后先摘了围巾,抬头扫了一圈。 王明的目光正好落在门口,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像被冻住了一样,只剩下一个还没收住的表情挂在脸上。 沈晚月也看见了他们。她的目光在王明和李超那一桌停了一拍,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移开,往店内又扫了一圈。她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正端着茶杯看窗外,像是没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她嘴角弯了一下。 李超也看见了沈晚月。他反应比王明快一些,坐直了身体,顺势把身边红裙子姑娘搁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轻轻推开了。那姑娘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王明也回过神来了,手忙脚乱地坐直,把靠在自己身上的黑裙子姑娘往旁边推了一把:“坐好坐好——” 姑娘被推了一下,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别说话——” 沈晚月没有往他们那边走,而是转身朝靠窗的方向走去。 王明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喊着:“沈……沈晚月?你怎么在这儿?” 沈晚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能来?我约了人。” 王明转头四处扫了一圈,看了看李超,又看了看自己这桌,最后目光落在了靠窗那个位置上——林晨阳已经站了起来,正看着这边。 王明愣了两秒,又转回来看着沈晚月:“你约了……他?” 沈晚月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你们挺潇洒的呀。” 王明赶紧摆手:“你别误会,我和超哥——” “你不用给我解释。”沈晚月打断他,“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说完转身往靠窗那桌走去。 王明张了张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晨阳,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出来。 林晨阳已经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堵车了?” “嗯,没想到这个点车还这么多。”沈晚月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一会儿。” 第38章 你以后是我的人了 沈晚月坐下来之后,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王明那桌。 王明还没坐下,手里还攥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个来回,像是想走过来又不知道走过来的理由是什么。 李超坐在对面,目光虽然落在桌面上,余光却一直往这边飘,像是有话要说又压着没说。 沈晚月收回目光,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们怎么也在?” “比我晚到,没想到这么巧。” “你没换地方?” “我约了你,换什么。”林晨阳说,“他们坐他们的,我们坐我们的。” 沈晚月没有接话,低着头转了一下面前的茶杯,隔了几秒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刚才王明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约了谁。” “你怎么说的?” “说约了人,没说是谁。” 沈晚月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桌面上。菜陆续端上来,四菜一汤,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面慢慢升起来,两个人各自夹了一筷子菜,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隔壁桌的王明坐不住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最后终于走了过来。 李超坐在原位上低头喝茶,没有动,但手里的茶杯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像是在忍什么。 王明走到林晨阳这桌旁边,目光在沈晚月和林晨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晚月,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晚月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关心我?”沈晚月靠在椅背上,“我俩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关心我?” 王明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因为我喜欢你——” “你开什么玩笑,你也不照照镜子。”沈晚月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超,“今天正好你俩都在,我也不藏着掖着。”她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林晨阳的手腕,“以后,林晨阳就是我的男朋友。谁再拿他的事说三道四,就是跟我过不去。” 王明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晚月,你怎么会跟他?他爸就是个卖猪肉的——” 话没说完,沈晚月端起面前那杯大麦茶,手腕一翻,整杯茶泼在了王明的脸上。 茶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热气腾地升起来,王明“嗷”了一声,往后跳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拍着衣襟上的水渍,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烫烫烫——你干什么!” 沈晚月把空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再说一遍试试?你也不看看你什么东西,竟然诋毁我沈晚月的男朋友。” 王明站在原地,衣襟湿了一大片,脸上的表情从烫到疼到挂不住,变了好几轮,最终定在一个“又气又不敢发”的位置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沈晚月那眼神,又咽了回去。 李超终于站了起来,走到王明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走吧。” 王明看了一眼李超,又看了一眼沈晚月,又看了一眼林晨阳——林晨阳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晚月刚才放在桌上的那只空茶杯拿起来,又给她倒了一杯新的大麦茶,轻轻放回她面前。 李超拉着王明往门口走,红裙子姑娘和黑裙子姑娘早就识相的站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被李超摆手挡了一下,四人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夜风被挡在外面,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晚月重新坐下,端起林晨阳刚才倒的那杯新茶喝了一口:“真扫兴。”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林晨阳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吓着我了。” “吓着你了?”沈晚月看了他一眼,“后悔了?现在分手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追到的。” “那你就受着。”沈晚月夹起那块鱼肉,“以后你是我的人,不许别人再欺负你。” “受宠若惊。”林晨阳端起茶杯,“那我以后可以在青禾横着走了?” 沈晚月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看,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刚才我泼他,你心里怎么想的?” “想的是——茶有点烫。” “就这?” “就这。”林晨阳说,“你泼都泼了,我还能拦着?”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窗外的河面上路灯的光随着水波轻轻晃着,像一张沉默的细网铺在水面上,既不急着收,也不急着放。 林晨阳放下筷子看了沈晚月一眼:“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你能看上我。” “这么没自信?”沈晚月端着茶杯看他。 “不是没自信。”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是感觉像做梦一样,天鹅怎么会看上癞蛤蟆?” 沈晚月放下茶杯:“你别这么看自己,你起码是一只青蛙。” “青蛙?”林晨阳愣了一下,“青蛙和癞蛤蟆有什么区别?” “青蛙比癞蛤蟆好看,而且青蛙是王子变的。” “那我就是青蛙王子,你是公主殿下。”林晨阳端起茶杯敬了她一下,“我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对,”沈晚月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你终于想明白了。” 两个人端着茶杯碰了一下,像是碰了一杯酒。茶杯碰撞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店里几乎听不见,但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都还带着弧度。 沈晚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你知道吗?其实上高中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 林晨阳刚夹起一块鱼肉,筷子停在半空:“不会吧?你喜欢吃猪肉?” “去你的。”沈晚月拿筷子尾敲了一下他的手背,“我当时就是觉得你这人挺靠谱的,以后一定会考上好大学,前途无限。” “看人还挺准。”林晨阳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准个毛线。”沈晚月靠在椅背上,“你现在都失业了。” “失业是暂时的。” 第39章 小阳子,扶本公主走走 沈晚月笑了一声,认真看了他一眼:“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晃着吧。” “先歇够了再说。”林晨阳端起茶杯,“歇好了自然有事干。” “那你也得有个方向。”沈晚月靠在椅背上,“我家那边迟早要知道的我俩的事。总不能到时候他们问你做什么,我说‘还在歇着’?”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家那边……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 “我哥那边还好,他一直都管不了我。”沈晚月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我妈向来宠着我,应该不会拦着。但是我爸不太好说话,他那一关不好过。” “这可咋整?”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有我爷爷呢。” 林晨阳愣了一下:“你还有爷爷?” “废话,你没有爷爷?”沈晚月笑了一声,“我们家大事最后都是他说了算。我爸再厉害,在我爷爷面前也得听招呼。” 林晨阳把茶杯放下:“又多了一个评估者,在我意料之外。” “怎么,怕了?” “怕倒不至于,就是忽然觉得自己要准备的比想象中多。” “那你准备准备呗。”沈晚月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林晨阳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在心里重新数了一遍——沈晚月的哥哥、她妈、她爸、她爷爷,四个人,四道门,最后的大boss竟然是她爷爷。他没见过她爷爷,不知道那位老爷子是什么脾气、什么口味、看重什么、厌恶什么。但这顿饭还没吃完,他开始觉得,他爷爷不好应付。 窗外的河面上灯影碎碎地铺着,夜风把对岸的树枝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沈晚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发什么呆?” “在想怎么过你爷爷那一关。” 沈晚月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先别想我爷爷了,你先过我爸那一关吧。说出来你可别有压力,我爸可是挺看重门面的。” “问题不大。” “竟吹牛,我爸的理想女婿可是资产上亿。” “我去,这么多?” “没事,你别怕,只要你以后有个正经工作,我爸由我来说。” “那真是难为你了。” 沈晚月叹了口气:“就是我爷爷,从小对我就严格,他当年白手起家,看够人情冷暖,对我男朋友的要求可不止门面这么简单……” 林晨阳挑了挑眉,往前倾了倾身子:“还有啥?” “首先人要高,要帅……”她掰着手指数,“其次人一定要很有钱,人品好,会做饭、会疼人、有担当。做事稳重,遇事不能逃避,要懂得护着我。最好情商高,会处理人情世故,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能扛得住。还得孝顺,但不能愚孝……” 林晨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爷爷这是在给他选老伴呢?这么多条件,世上找得到几个?” 沈晚月垂眸,语气带上一点无奈:“爷爷吃过太多苦,就怕我以后受委屈。” 林晨阳看着她垂下的眉眼,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你别担心,我会努力的。” 沈晚月抬起眼,看了他两秒,然后摆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慢慢来吧,爱谁谁。” “有魄力。” “那当然。”沈晚月端起茶杯,“反正我认定了,最后他们谁也拦不住。”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下杯,笑声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轻轻荡开。 窗外河面上的灯影依旧碎碎地铺着,夜风把对岸的树枝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又坐了一会儿,林晨阳起身去结了账。 两人推开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沈晚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吃太饱了,你陪我河边走走?消消食儿。” “行。” 她往河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过身来看着他,伸出胳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带着一点故作矜持的架势:“小阳子,扶本公主走走。” 林晨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他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弯腰,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往下一沉,压低了嗓子:“嗻,奴才领旨。” 沈晚月没绷住,笑了出来,胳膊还伸在半空:“你还真接上了?” “公主有旨,奴才不敢不接。” 沈晚月笑着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行,那走吧,小阳子。” “嗻。” 两个人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往前走,路灯隔几米一盏,光晕在冬夜的雾气里朦朦胧胧地铺开。 沈晚月挽着他的胳膊,步子比平时慢,像是真的在“消食儿”。 “小阳子,你觉不觉得今天晚上的月亮还挺圆的。” 林晨阳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只有薄薄的云层,连月亮的影子都找不着:“公主,今儿个没月亮。” “没有你也说有。” “那奴才换个说法——今儿个的月亮,被云挡住了,但它确实在。”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河水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冷。 沈晚月挽着他胳膊的手没有松开,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阳子,我以后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对我好。” 林晨阳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碎成细细的一层。他清了清嗓子,压出一个太监腔:“公主请放心,我小阳子就算豁出去这条小命,也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沈晚月没忍住笑了一下,拍了他胳膊一巴掌:“叫你正经点。” “正经了,刚才那句就是最正经的。” “那也不用豁出小命,太吓人了。”她把他的手又挽紧了一点,“你平平安安的就行,别逞强!” “那不行。年轻人不逞强,那还能叫年轻人吗?” 沈晚月歪头看了他一眼:“是太气盛吧?” “哈哈,”林晨阳笑了一声,“好像是的。”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冬天干冷的气息,但两个人走在一起,那点冷好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步道尽头折返回来的时候,沈晚月走路的节奏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故意拖长这段路的时间。 林晨阳也没有催,配合着她放慢步子,两个人就那么慢慢走着。 回到停车的地方,沈晚月松开手,把围巾重新拢好,站在路灯底下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她往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晚上回去别想太多,早点睡。” “嗯。” 第40章 五百万怕是不得行哟 帕拉梅拉滑出停车位,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便不见了。 林晨阳站在哈佛旁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才开车回家…… 林晨阳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电视还开着,他妈和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档综艺节目。他妈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劈头盖脸问“怎么这么晚”,反而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回来了?今天晚上吃的啥?” “粤菜。” “嗯,有品位。”他妈点了点头,“带女孩子吃粤菜挺合适的,清淡又精致,不像有些人年轻时候请我吃顿麻辣烫就觉得是山珍海味了。” 他爸在旁边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没敢接话。 林晨阳换完拖鞋往客厅走,正打算溜回房间,被老妈叫住了。 “说吧,什么时候能带人家女孩回家,让我和你爸看看?” 林晨阳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约女孩吃饭了?” “回来这么晚,嘴都合不拢,还用说?”他妈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妈是过来人,你进门那一刻我就看出来了。说吧,什么时候带回来?” “过一段时间吧,刚谈明白。” 他妈“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哈哈哈!我家阳阳终于有对象了!” 林晨阳被他妈这一嗓子吓得脚步一顿:“您至于这么高兴吗?” “当然至于了!”他妈站起来,双手叉腰,“你是不知道,你二婶三婶上次拐着弯问‘阳阳有对象了没’,还说‘阳阳不小了,都没个对象,在老家传出去笑掉大牙’——我听着就堵得慌!这下可好了,终于可以堵住她们那张嘴了!” 她说着又坐回去,语气里带着美滋滋的盘算:“就是不知道这张小玉长得怎么样……不过无所谓,好歹在银行上班,够体面。” “妈,我跟张小玉没什么的。” “什么?”他妈愣住了,“你不是说谈了个女孩吗?难道不是她?” “不是她。” “那是谁?”他妈懵了,“小玉这么好的条件你不把握,你到底找个什么样的?” 他爸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一定不能找个你妈这样的,长得不怎么样,还爱唠叨。” 林晨阳没绷住,笑了一声。 他妈火气腾地上来了:“好你个林阿南!我还不嫌弃你一身猪臭味呢,你倒埋汰起我来了?” “我开玩笑呢……”他爸说完,动作比什么都快,起身就往卧室方向溜。 “你给我站住!”他妈抄起沙发靠枕扔了过去,靠枕砸在门框上,人已经关上门了。 他妈回头瞪着林晨阳:“跟妈老实交代,你到底谈了个啥样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晨阳说完也往房间溜。 “你给我出来——” 林晨阳关上门,把他妈那句“这俩不省心的,气死我了”关在了外面。他靠在门板上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晚月发来一条微信:“到家了吗?” 他回了一句:“到了,刚被我妈审问完。” “审问什么?” “问我跟谁吃饭了。” “你怎么说的?” “说还没到时候,保密。” 沈晚月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那你妈不得追着你问?” “追了,还好我跑得快。” “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目前没有,应该在家睡到自然醒。” “那行,懒猪,你睡吧,晚安。” “晚安。” 他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夜风刮着光秃秃的枝桠,十一月底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他躺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嘴角还是弯着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林晨阳还在梦里,被一阵引擎轰鸣声吵醒了。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轰鸣声在门口停住了,紧接着是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他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妍妍来了?快进屋,正好中午在这吃。” 刘诗妍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带着笑:“姨,我就是来蹭饭的。” 林晨阳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掀开了,慢慢坐起来。表姐来了,这顿午饭估计不会太安静。 林晨阳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趿拉着拖鞋正往卫生间走,客厅里传来老妈的喊声:“阳阳!正好你表姐在,你过来一下,把昨晚的事给我说清楚!” 林晨阳脚步一顿,硬生生拐了个弯,顶着鸡窝头走到客厅。 刘诗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他那副模样,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老妈双手叉腰站在茶几前面,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妍妍,你俩天天在一块儿,阳阳谈对象的事你肯定知道吧?” 刘诗妍放下茶杯:“姨,他的事我不一定全知道。” “那他跟那个张小玉——”老妈说,“小玉条件挺好的,知根知底的,他偏偏说不是她,谈了个别的。你知道是谁不?” 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姨,他要谈的那个,可能……条件比张小玉好不少。” “好不少?”老妈眼睛一亮,“比银行上班还好?那是干啥的?” 刘诗妍没有直接回答,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林晨阳站在旁边,感觉自己的头发还翘着,整个人处于一种“还没完全醒但已经开始接受审判”的状态。 刘诗妍放下茶杯,看了林晨阳一眼:“不会吧?你真跟沈……不可能,她怎么会看上你?” “表姐,你这么说就打击我了?”林晨阳在沙发边上坐下,“她怎么就看不上我?” 刘诗妍看着他:“你心里还没数吗?难道——你给她透露了你的底?” 林晨阳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她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你脑子才有问题。” 老妈在旁边懵圈了:“你俩说什么呢?都把我搞糊涂了!什么透露了底……哦,不就是五百万吗?你跟人家女孩说了?” “没说。”林晨阳说。 刘诗妍叹气道:“五百万怕是不得行哟。” “五百万还不行?”老妈声音拔高了,“那女孩儿是仙女下凡呀?” 刘诗妍点头:“我没见过,应该差不多吧。” 老妈更懵了:“什么跟什么呀,那女孩到底是干嘛的?” 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话锋一转:“姨,林晨阳的事他心里有数,我饿了,你去帮我姨夫准备午餐去吧。” 林晨阳趁机站起来:“我先去洗漱。” “你给我站——” 林晨阳已经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老妈的声音:“哼,你俩就在我面前唱大戏吧!林阿南!去做饭!” 他爸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来了来了——中午做大餐!” 刘诗妍在客厅补了一句:“太好了,姨夫!” 然后是老妈的声音:“你就知道吃——” 第41章 我只有一个表弟 林晨阳洗漱完,回房间收拾了一番,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空心菜、凉拌黄瓜、西红柿蛋花汤,还有一碟刚炸好的花生米。他爸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还没来得及坐下,院门被人推开了。 “大娘!我来了!” 林晨旭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空空的。他进门先喊了一嗓子,看见林晨阳,笑了一下:“阳阳也在家?”又看见了刘诗妍,顿了一下。 “旭旭来了?”他妈擦了擦手迎上去,“吃饭没?一块坐吧。” “我路过,正好饭点,想着过来蹭一顿。”林晨旭笑着走进来,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丝毫没有觉得空着手有什么不妥。 林晨阳看了一眼门口:“空手来的呀?” “来的突然,没准备。”林晨旭摆手。 “出门右拐三百米,就是超市。” “哎呀下次补上,下次补上。”他爸在旁边打圆场,“坐坐坐,正好开饭。” 林晨旭坐下了,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哇,这么丰盛,大伯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菜不比饭店差。”说着他已经拿起了筷子。 刘诗妍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低头夹了一块鱼肉。 林晨旭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刘诗妍身上。他忍不住开口问了:“大娘,这位是?看着有些面熟!” “刘诗妍,我的外甥女。”他妈盛了饭递过来。 “哦哦哦,”林晨旭接饭碗的手停了一下,“我想起来了,小时候见过一次,你妈带你来过大娘家——那时候还在老家住,我俩好像还一起玩过泥巴。” 刘诗妍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有的有的!那会儿我们才八九岁,你扎两个辫子——” “打住。”刘诗妍拿起筷子,“我不记得了。” 林晨旭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也对,那时候都小,记不清正常。”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大娘,我看你们这的邻居还挺有钱的。” “怎么说?”老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我进门的时候看见旁边停了一台跑车,那车可不便宜,好几百万呢。”林晨旭咂了咂嘴,“那车要是开出去,谁不多看两眼?” 老妈笑了:“唉,那是妍妍的,刚买没多长时间。” 林晨旭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整个人顿住了,又嚼了两下咽了:“妍妍表姐的?”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刘诗妍身上,“我去……原来咱家亲戚里还有这么有钱的?” 刘诗妍端着茶杯,没有看他:“谁是你表姐?我跟你有亲戚吗?” “多少有一点……”林晨旭脸上堆着笑,“你是阳阳的表姐,我是阳阳的堂弟,说起来——” “我只有一个表弟。”刘诗妍打断他,“就是林晨阳。” 林晨旭愣了一下,又恢复了:“那是那是,林晨阳是你表弟,这我知道。不过我是阳阳的堂弟,咱们也算是——” “打住。”刘诗妍低头夹菜,“吃饭。” 林晨旭识趣地闭上了嘴,安静了两秒,低头扒饭。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刘诗妍那边瞟了几眼,像是在重新估算这个“小时候一起玩过泥巴”的亲戚现在的分量。 林晨阳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了林晨旭一眼:“对了,上次在老家,晨晨不是说能帮你拿下庆丰大厦改建的装修工程吗?现在怎么样了?” 林晨旭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肉悬在半空,随即拍了一下桌子:“唉!晨晨那家伙——” 他这一拍桌子,刘诗妍正端着茶杯,抬眼看了他一下。 林晨旭手里的那块肉落进了碗里,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八度:“晨晨那家伙净吹牛。说是他那个老姐姐跟招商办的杨小棠能搭上话,谁知道人家压根不给面子,一点活儿没给。” 林晨阳又问:“哦,那挺遗憾的。” “谁说不是呢!”林晨旭的声音又高了两度,“让我白白做了个美梦,那工程随便给我点边角料,也不得挣个一百来万!” “小旭,别生气,以后有机会。”老妈在旁边安抚。 “唉,大娘,您是不知道,”林晨旭又夹了一颗花生米,“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以后在青禾县再难碰到这么大的工程了。” “你平时一年不也得挣一百万吗?”老妈随口问了一句。 林晨旭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清了清嗓子:“咳,那是自然……百十万嘛,也是挣得来的。”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菜。 老妈点了点头:“那还是挺厉害的。” 林晨旭被这一夸,脸上又恢复了光彩,目光重新转向刘诗妍:“表姐,您是——” “我再说一次,”刘诗妍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你表姐。” 林晨旭的笑容僵在那里。他张了张嘴,转头看了看林晨阳,又看了看老妈:“那……那是,您是阳阳的表姐,我嘴快了。” 老妈瞪了刘诗妍一眼:“妍妍,你怎么说话呢?”她又笑着转向林晨旭,“我们家妍妍以前在江市当律师,现在回青禾准备开个律师事务所。” “哦……”林晨旭的筷子在空中悬了半秒,“律师这么挣钱的吗?我印象中——” 他话没说完,刘诗妍抬眼看了他一眼。 林晨旭咽了一口唾沫,后半句话自己咽了回去,低头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刘诗妍端起茶杯:“土包子。” “妍妍!”老妈的声音高了半度。 “本来就是。”刘诗妍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吃饱了,姨,姨夫,我回去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老妈跟着站起来追出去送。 院子里传来两人的说话声,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楚,但老妈的语气带着无奈。 桌上安静了两秒。 林阿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把酒杯放下了:“旭旭,妍妍就这脾气,你担待。” 林晨旭摆了摆手,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没……没事,大伯,现在的有钱人都这样,我要是开几百万的跑车,我比她还……咳咳!” 林阿南:“……” 第42章 人家有编制的 老妈送完刘诗妍回来,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无奈,走进屋见林晨旭还在扒饭,坐下来说:“旭旭你别往心里去,妍妍从小就这脾气,对谁都不太热情。” 林晨旭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没事大娘,我懂,开几百万跑车的人,能跟我坐一桌吃饭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要是有钱了,你比我表姐还傲娇吗?”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把花生米一粒一粒往嘴里扔。 “对,我早晚也买一台,全新奥迪a8。”林晨旭挺了挺胸。 “这还没喝酒你就开始吹牛了。”林晨阳看了他一眼,“先把你那台二手a6换成新车再说吧,年代久了,不烧机油吗?” 林晨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整个林家坳都知道你那台奥迪排气管冒蓝烟,还用我说?” “不是吧?这么大动静!”林晨旭拍了拍桌子,“行,我今年就换辆奥迪a8!” “你接着吹。” “你——” “行了行了。”老妈打断两人,给林晨旭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旭旭,娟娟快生了吧?” “早着呢,还有三四个月。”林晨旭这才想起正事,“预产期明年开春。” “嗯,真羡慕你爸妈,马上当爷爷奶奶了。”老妈感叹了一句。 “说起这个,大娘,”林晨旭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林晨阳,“阳哥也得抓紧了,别挑三拣四的,咱啥条件自己没数吗?差不多就行了。” 老妈接了一句:“可不是吗?我和你大伯也着急呀。” “还是眼光高,”林晨旭摇了摇头,夹了一颗花生米,“像我这一年挣百十万,才找个老师当媳妇,娟娟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 “幼儿园老师也算老师?”林晨阳问了一句。 “怎么不算?”林晨旭瞪了他一眼,“人家有编制的!” 林晨阳:“……” “其实我们阳阳前几天碰见高中同桌了,”老妈像是想起什么来,“人家现在在县银行上班,挺投缘的。” 林晨旭眼睛一亮:“我去,银行上班?这么好的条件!” “谁说不是呢?”老妈叹了口气,“可是阳阳谈了个对象,也不知道是谁,也不告诉我们,说是别的姑娘。” 林晨旭放下筷子,靠回椅背,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哈哈哈,我说呢,银行上班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阳哥……”他笑到一半,意识到话有些过了,清了清嗓子,“不是,我意思是青禾县的女孩都讲究门当户对,现实得很,阳哥也别太挑。” “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林晨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阳阳也老大不小了,”他爸在旁边忽然开了口,“你选择谁,心里有数就行。跟这个姑娘好好处,早点带回家让我和你妈瞧瞧。” “大伯说的对,”林晨旭接话,“差不多就行了,咱家啥条件你心里没数吗?” 老妈坐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目光在林晨阳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林晨旭身上,什么也没说。 林晨旭吃饱喝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过话说回来,阳哥,以后你跟着你表姐后面混,一年挣个二三十万轻轻松松吧?有这么个有钱亲戚,比什么都强。不像我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才挣个百十万。” “差不多得了,”林晨阳往椅背上一靠,“吹牛也得有个时间限制,你一年挣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林晨旭筷子一顿:“我——你——” “行了行了,”老妈打断两人,“你俩别顶嘴了。我信旭旭,一年挣百十万不成问题。” 林晨旭原本挺直的腰板松了一下:“那……那当然。不过这两年行情不好,挣不了那么多。” “一年挣二十万?”林晨阳问。 “你——”林晨旭脸上一阵红,“怎么可能?起码五十万。” “行,你说啥是啥。”林晨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头没再看对面。 林晨旭张了张嘴,像是想补一句什么,但看见林晨阳那副“你说了算”的表情,又咽了回去。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得,懒得跟你掰扯,我吃饱了,走了。” 他站起来,跟老妈和老爹招呼了一声:“大娘,大伯,我走了,下午还去工地呢。” “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呗。”老妈站起来送。 “不了不了,下午有事。”林晨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晨阳,“阳哥,你那对象要是定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看看啥样的姑娘能降住你。” 林晨阳没抬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那我等着。”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又很快被门挡了回去。 林晨阳端着茶杯补了一句:“我也等着你买新奥迪a8。” 门已经快关上了,林晨旭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不服气的尾音:“到时候你别眼红!” 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越来越远。院门在他身后合拢,屋里的冷风也停了。 “你就不能跟他好好说话?”老妈送完林晨旭回来,顺手带上门,瞪了林晨阳一眼,“人家好不容易来吃顿饭。” “看不惯他吹牛。” “好歹是你亲堂弟,”他爸难得说了一句,“你以后得多担待。” 林晨阳没接话,站起来开始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筷。他把盘子一个一个摞起来端进厨房,水流声哗啦响了一阵。他爸也端了几个碗跟进来了,他妈在外面擦桌子…… 下午两点多,林晨阳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黑色哈弗驶出巷口,拐上主街,往庆丰大厦的方向开。十一月底的风从车窗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他把暖气调大了一格。 到了庆丰大厦对面,他放慢了车速往门口扫了一眼。 刘诗妍在门口站着,穿一件深棕色大衣,双手抱在胸前,面前站着几个戴监理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比划着说什么,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开口回一句——像是在训话,又像是在核对什么事。 旁边的工人已经从她身边陆续走过去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听不太清。 第43章 能有你一半靠谱就烧高香了 刘诗妍看见了林晨阳的车。她跟那几个监理说了句什么,拍了拍手,径直穿过马路走过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车里暖气正旺,她搓了搓手:“中午我表现怎么样?有没有打你堂弟的脸?” 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你现在都成他的人生目标了。” “就凭他?不知天高地厚,土包子一个。” “不过他也挺逗的,县城有头脸的人几乎都知道盘下庆丰大厦的老板是个开迈凯轮的年轻女孩,他竟然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了,不得乱套?” “没错,他要是知道,到时候我爸妈那边也瞒不住了。” “他要是敢透露风声,我不撕烂他的嘴。” “不至于,他好歹是我亲戚,人也不算太坏,就是爱吹牛,装大款。” “你不是还有个堂弟吗?”刘诗妍问。 “林晨晨?”林晨阳想了想,“他就有点不是东西了,抛弃一个挺老实结发媳妇,以前吃喝嫖赌,现在在ktv上班,傍上了一个所谓的富婆大姐。” “这可真不是个玩意儿,”刘诗妍摇了摇头,“这是没遇上我,遇上我非给他弄个牢狱之灾。” “你是顶级律师嘛。”林晨阳笑了一声。 正说着,手机响了。 林晨阳拿起来一看,是张小玉的来电。他接起来:“喂?” “晚上有空吗?”张小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请你吃韩式烤肉。” “怎么又你请?” “那就你请。”张小玉说,“晚上七点,有家挺火的韩式烤肉,我发位置给你。” “行,我请。” “行。”她笑了一声,“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放回杯架里。 刘诗妍靠在副驾上,歪着头看他:“行呀,你脚踏两只船?” “哪有?我跟她只是同学情,毕竟高中当了两年的同桌。” “呵,”刘诗妍笑了一声,“我直觉没错的话,这个张小玉对你也有那个意思。” “不会吧?我拿她当朋友。” “男女能做朋友?做梦吧你。”刘诗妍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不信你看,今晚她就有可能暗示你。” 林晨阳心里犯了一下嘀咕:“不可能,她不可能看上我的。” “走着瞧吧,到时候够你喝一壶的。” “那我这回县城的悠闲生活要结束了?” “是刚开始吧?”刘诗妍侧头看着他,“毕竟你有个瞎子女朋友。” “你才瞎子,你聋子!” “哟,为了一个女孩挤兑我,你可真够绝情的。”刘诗妍捂了一下胸口,“当年是谁在深市天天打电话跟我哭压力大的?现在为了一个沈晚月,居然说表姐是聋子?” “是你先说别人的。” “行,那我问你——”刘诗妍坐直了身子,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我和张小玉掉河里,你先救谁?” “当然先救你。” “那我跟沈晚月呢?” 林晨阳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刘诗妍看了他两秒,“哼”了一声:“行,你慢慢想。我约了下午四点的美容,懒得搭理了。”她推开车门,弯腰在车外面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给我答案。”然后“砰”一声关上车门,走回自己的迈凯轮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红色跑车的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车屁股猛地一沉,贴着路面滑了出去。轮胎碾过路面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路边一片干树叶卷起来又放下,那辆车已经拐过路口不见了。 林晨阳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那辆红色跑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挤进来,吹得他清醒了一些。 林晨阳正要离开,副驾的车门又被人拉开了。 杨小棠弯着腰坐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气喘吁吁的:“林总!。” 林晨阳把已经挂上的档位又推回了空挡,“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她把文件夹放在腿上,理了理头发,“刚整理完一批招聘简历,有几份还挺合适的,回头我发你邮箱。” “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这也是工作。”杨小棠靠在椅背上,“领导发话了,一定要配合你青禾国际大酒店的前期改建工作,毕竟你为招商办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唉,各取所需吧。” “嗯,林总,您的眼光够毒的。”杨小棠转头看了他一眼,“盘下庆丰大厦,改建青禾国际大酒店,不仅扶持了青禾县,您也是一劳永逸。将来青禾国际大酒店会随着青禾县的发展水涨船高。” “但愿吧,”林晨阳笑了一声,“不过你分析得还挺透彻的。” “我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看这些东西还是能看明白的。”杨小棠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拍了拍文件夹,“对了,昨天县里开会,决定给您颁发一个青禾县先进个人称号,这可是莫大的县级荣耀,有钱未必买得到的。” “先进个人?”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低调,不如颁发给我表姐吧,她应该喜欢。” 杨小棠想了想:“行,我明天跟领导汇报一下。”她顿了一下,“对了,刘总人呢?” “去做美容了。” “哇,有钱真好。”杨小棠感叹了一句,“开迈凯轮,每天做美容,人生几何。” 林晨阳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想有钱吗?” “当然,做梦都想。” “那你就辞职跟我干,”林晨阳说,“以后你就当青禾国际大酒店的副总经理,年薪给你开够,不用再在招商办朝九晚五了。” 杨小棠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林总这么抬举我。”她沉默了两秒,“不过……我更想过朝九晚五的生活,习惯了。” 林晨阳点了点头:“好吧,人各有志。” 车里安静了片刻。 杨小棠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接起来:“妈……嗯,我记得……几点?……七点半?行……知道了……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晨阳问。 “我妈安排的相亲,”杨小棠靠在椅背上,“约了晚上七点半见面。” “相亲?” “嗯,第三回了。”杨小棠说,“前两回一个嫌我工作忙,一个嫌我不会做饭,反正都没成。” “那你今晚还去吗?” “去啊,不去我妈能念叨死我。反正就是吃顿饭,不合适就算了。”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那祝你今晚顺利。” “谢了,林总。”杨小棠推开车门,抱着文件夹下了车,弯腰冲车里摆了摆手,“那我走了,回头简历发你邮箱。”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说了一句,“林总,要是今晚的相亲对象能有你一半靠谱,我就烧高香了。” 说完没等林晨阳反应,她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林晨阳也发动了车子,哈弗缓缓驶出路边,拐上了主街…… 第44章 黄昏心乱,烤肉赴约 天色刚擦过黄昏,时间尚早,整座青禾县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慢慢沉进温柔又微凉的暮色里。 林晨阳开着车,没有目的地,也不急着回去。 今天索性他就沿着县城主街,慢悠悠往前开,任由晚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散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车子平稳滑行,路过沈氏地产那栋六层办公楼时,他下意识松了松油门,车速缓缓放缓。 整栋楼外墙是低调的灰白配色,不张扬,却在整条街上格外压得住气场。门口那块烫金的“沈氏地产”招牌,端正大气,是青禾县实打实的龙头企业才有的底气。 停车场里豪车遍地,而最扎眼的,永远是那台静静停在靠前位置的白色帕拉梅拉。 那是沈晚月的车。 林晨阳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只是平静驶过。 车子继续往前,穿过两条老街,路面从崭新柏油路变成斑驳水泥路。 青禾县第一中学的围墙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灰墙高耸,墙头的铁丝网锈迹斑驳,见证了无数少年的青春岁月。唯独大门是新换的,门头校名重新刷了红漆,鲜亮刺眼,冲淡了几分老旧沧桑。 短短十年,物是人非。 他车速压得极慢,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心底五味杂陈。 青春匆匆而过,故人散落四方,曾经的懵懂年少,终究再也回不去了。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踩油门,继续前行。 车子驶出城区,一路向东南方向,直奔青禾大桥。 初冬的黄昏来得极早,六点半不到,天色已经大片暗沉。 青禾大桥横亘河面之上,两车道的桥面不算宽阔,在暮色里泛着清冷的灰蓝光晕。 两侧路灯尚未点亮,桥下河水静静流淌,被落日残阳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近处鎏金摇曳,远处暗沉如墨。 偶尔车辆疾驰而过,车灯在桥面拉出转瞬即逝的光影,转瞬消融在暮色之中。 林晨阳把车稳稳停在桥头路边,熄火下车。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河水淡淡的湿腥,又裹着初冬刺骨的凉意,瞬间吹散了他满身的燥热与浮躁。 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静静眺望远方。 河对岸是连片的老旧民居,高矮错落的楼房密密麻麻排布着。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火,一盏盏暖黄灯光嵌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温柔又治愈。 远处远山朦胧,被薄雾笼罩,轮廓模糊,化作一道厚重的深灰色屏障。 天地安静,只剩风声、水流声,还有他心底纷乱起伏的情绪。 他看似在看风景,实则心绪翻涌。 就在他失神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响起。 屏幕亮起,两个字格外醒目——沈晚月。 林晨阳指尖微动,抬手接通。 “喂,亲爱的。” 听筒里传来沈晚月清甜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的亲昵。 林晨阳微微一怔,下意识把手机挪开看了眼屏幕,确认没有听错,哭笑不得道:“突然这么称呼,挺肉麻的。” “肉麻你也得受着。”沈晚月语气带着小霸道。 “遵命,沈大小姐。”林晨阳无奈妥协。 “你现在干嘛呢?” “开车在县城瞎转悠。” “可以啊,挺自在。” “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生意能做。”林晨阳随口说道。 沈晚月轻笑出声:“哟,这么有上进心?找到了?” “没有。” “说白了就是闲逛摸鱼。”沈晚月打趣,随即认真道,“要不你来我们沈氏地产上班,我偷偷给你安排个清闲又高薪的好差事。” 林晨阳挑眉:“你们沈氏地产,允许办公室恋爱?” “坚决不允许。”沈晚月一本正经,“我爸定的死规矩,不近人情。” “那我不去。”林晨阳果断拒绝,语气戏谑,“到时候咱俩谈个恋爱都得偷偷摸摸,牵个手、说句话都要藏着掖着,我不习惯。”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少女羞恼的声音:“蹬鼻子上脸是吧?谁要跟你怎么样了。” 她话锋一转,温柔下来:“说正经的,你晚上有空吗?我刚下班,一起吃个晚饭。” 林晨阳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纠结万分。 他沉默两秒,终究还是坦诚开口:“对不起,今晚没空。” 沈晚月明显诧异:“啊?你不是天天闲得没事干吗,怎么突然没空了?” “张小玉约我,晚上一起吃韩式烤肉。”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晨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想要解释:“晚月,你别误会,我跟她就是老同学,单纯——” 还没等他说完,沈晚月带着几分酸意的调侃声传了过来:“可以啊林晨阳,挺浪漫的,黄昏落日,孤男寡女,单独吃烤肉。”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普通同学聚餐!”林晨阳急忙辩解。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了,你吃你的烤肉去吧,韩式烤肉最难吃了!”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林晨阳拿着手机,站在冷风瑟瑟的桥头,满脸无奈。 他连续回拨两次,全部被秒挂。 晚风更冷,灌进衣领,凉得人心里发慌。 他清楚,沈晚月看似大大方方,实则心思细腻,这一刻,铁定是吃醋了。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张小玉。 【朴大叔烤肉,我这边稍微晚点,你先过去落座等我,我随后就到。】 林晨阳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悬停,迟迟没有回复。 他其实完全可以借口有事、直接推掉这场饭局。 可转念一想,张小玉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错,只是单纯的老同学叙旧吃饭,自己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太过刻意。 长叹一口气,林晨阳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回复两个字:【好的。】 收起手机,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城东的朴大叔烤肉店驶去…… 朴大叔烤肉坐落在县城东商业街,店面不算奢华,却在本地小有名气。 深蓝色招牌搭配白色字体,门口挂着两串韩式灯笼,晚风一吹轻轻晃动,氛围感十足。玻璃橱窗内热气氤氲,炭火温度极高,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店内座无虚席,人声热闹,烤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林晨阳推门走进店里。 服务员立刻上前接待:“您好,几位用餐?” “两位,我朋友还没到,先帮我安排位置就行。” 服务员点点头,领着他走到靠窗的卡座。 桌面干净整洁,提前摆好了蘸料、小菜、餐盘,中间的烤炉已经点燃,红彤彤的炭火静静燃烧,暖意融融,驱散了初冬的寒凉。 “您先坐,需要点餐随时喊我。” 服务员退下。 林晨阳落座,没有点菜,心神始终没法安定。 他犹豫再三,还是再次拨通了沈晚月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响了几声,顺利接通。 “又怎么了?”沈晚月的声音平静了很多,听不出喜怒。 林晨阳语气诚恳:“晚月,我和张小玉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老同学简单吃顿饭,你别多想。”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随即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我逗你的。” 沈晚月笑得轻快洒脱:“我哪有那么小气。张小玉而已,我还是很有自信的,不至于吃无名醋。” 林晨阳瞬间松了一大口气,靠在椅背上哭笑不得:“你可吓死我了,我刚才在桥头差点吹风反省十分钟。” “抱歉抱歉,”沈晚月笑意温柔,“下次不吓你了,再吓你,给你吓出心理负担就不好了。” “那可不,关系到我以后的幸福生活。”林晨阳顺势调侃一句。 “行,不闹你了。”沈晚月轻声道,“你安心吃饭,我已经到家了。” “好。” “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嗯。” 挂断电话,林晨阳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 炭火灼灼,暖意融融。 窗外路灯尽数亮起,整条街道灯火通明,行人三三两两,夜色温柔。 林晨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心绪慢慢平复。 他安静坐着,等待张小玉到来。 第45章 貂皮大衣和宝马车钥匙 炭火在铁盘底下慢慢红着,热量隔着桌面传过来。 林晨阳正低头看手机,门被推开了,冷风裹着一个人影一起涌进来。 张小玉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围巾,头发扎起来了,素颜,只涂了一点润唇膏,脸上带着赶路过来的一层薄红。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看见靠窗的林晨阳,快步走了过来:“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 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坐下来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桌上的烤炉:“还挺暖和的。”接着掏出手机,“扫码点餐,你想吃什么?” “你随便点,我不挑。”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点了十来秒,“对了,咱俩喝点啤酒?” “行,随你高兴。” 张小玉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就一人一提百威,争取不醉不归。” “得,舍命陪君子。” 她低头又划了几下,下了单…… 啤酒和菜是一起端上来的——厚切五花肉调味牛肋条、调味猪排、韩式风干肠、烤牛舌、烤猪大肠、芝士玉米、鸡蛋羹、烤金针菇、生菜拼盘,摆了满满一桌,两提百威啤酒搁在旁边,服务员顺手开了两瓶放在桌面。 张小玉倒了满满两杯,推了一杯到他面前:“来来来,先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下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在炭火的背景音里轻轻响了一下。 林晨阳喝了一口,放下来,张小玉端着杯子没急着放下,隔着桌面盯着他看了两秒:“其实你人挺好的,绅士有礼,长得又帅气。” “谢谢夸奖。” “可惜——”她放下杯子,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可惜没什么大钱。” 林晨阳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铁盘上:“这话说的,多少钱才算大钱?” “起码有个千万身家吧。” “青禾县像咱们这年纪的能有几个?” “的确,”张小玉靠在椅背上,“除非是富二代,靠自己是几乎不可能的。” “没错,”林晨阳又喝了一口啤酒,“我觉得人还是知足常乐的好。” “我不赞同。”张小玉放下杯子,“我觉得人要往高处走,走得越高越好。” “你不怕被摔死?” “去你的,”她拿筷子尾敲了一下桌面,“总比你天天游手好闲强。”她顿了顿,“不,我意思是人要有梦想。”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你跟上一次不一样了,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有吗?”张小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行吧……今天就是我的本性,小时候穷怕了!” “明白,人各有志。” 林晨阳不再接话,把铁盘上的五花肉翻了个面,油脂在炭火上一碰就滋啦响了起来。 张小玉也夹了几片肉放上去,两个人翻着面,剪开,包进生菜里蘸了酱往嘴里送。啤酒瓶很快就空了两瓶。 铁盘上的肉又换了一轮。 张小玉正夹着一块烤牛舌往嘴里送,门被推开了,冷风裹着两个人影涌进来。 林晨阳抬头看了一眼——杨小棠,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包得严严实实,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林晨阳放下筷子,下意识喊了一声:“杨小棠?” 杨小棠正往里走,循着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林晨阳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尴尬的红,但还是走了过来:“林……林总,这么巧。” “是呀,你们也来这儿吃饭?” “嗯……刚在附近逛了逛,肚子饿了就进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林晨阳对面那个人身上,顿了一下,“小玉?” 张小玉也认出她了:“小棠?你们怎么——” “你们认识?”林晨阳问。 “我俩是江市财大的同学,”张小玉说,“一个班的,还是四年舍友。” “这么巧?”林晨阳看了一眼杨小棠,又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个男人。 杨小棠侧身让了半步:“这位是王富贵。”她又冲王富贵点了点头,“这是……我朋友。” 王富贵往前一步,昂着头,身上穿着一件棕色貂皮大衣,领口翻着毛边,在炭火的热气里看着有些臃肿。 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晃了一下,腰间别着一串宝马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个金色小牌,刻着一个“富”字。 他伸手跟林晨阳握了握,嗓门不小:“王富贵,幸会幸会。” “林晨阳。”林晨阳跟他握了一下。 “张小玉。”张小玉也冲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在那串车钥匙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杨小棠拉了拉王富贵的袖子:“那行,我们坐那边去,就不打扰你俩了。” “别别别,”张小玉摆了摆手,“一块儿坐吧,反正都认识,人多热闹。” 杨小棠看了一眼林晨阳。 林晨阳点了点头:“坐吧,反正我们也刚开吃。” 两人在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服务员多添了两套餐具,张小玉冲杨小棠眨了眨眼:“你俩这是?” 杨小棠的脸又红了一分:“相亲,家里安排的。” “我去,你还用相亲?”张小玉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铁盘上。 “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杨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也是,”张小玉说,“听说你现在不仅要干招商办的工作,还要协助庆丰大厦的改建,挺忙的吧?”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杨小棠放下茶杯。 “那是,”张小玉笑了一声,“庆丰大厦改建的事,青禾谁不知道?” 王富贵在边上接了一句:“没错,我听说幕后老板是个女的,开一辆迈凯伦,很有派头的。” 张小玉点了点头:“嗯,县里的人是这么传的。” 林晨阳在旁边没接话,低头扫码加了两份菜,又点了两提啤酒。 服务员把酒端上来的时候,王富贵主动拿起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今天这顿我请——” “我已经扫码付过了。”林晨阳把手机放回桌上。 王富贵端着的酒杯顿了一下:“那……那多不好意思。这样,一会儿我请大家去酒吧玩,搞个二场?” 第46章 我看你眼熟 张小玉眼睛亮了一下:“好呀好呀,正好喝得差不多了换个地方。” “我就不去了,”杨小棠摇了摇头,“明天还上班呢。” “我也不去了,”林晨阳说,“那地方太吵了。” “扫兴。”张小玉白了两人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杨小棠突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对了,你俩这是?” “小棠,你可别误会,”张小玉赶紧摆手,“我俩是高中同桌,前些天碰见了,没事就一起约个饭。” 杨小棠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俩——” “想多了你,别说我了,”张小玉打断她,“倒是你,刚才进门怎么喊他林总?” 杨小棠愣了一下,刚要如实解释,林晨阳已经把话接了过去:“哦,我刚回青禾那会儿陪一个亲戚去招商办办过事,她大概误以为我是搞投资的老总了。” “对……对,”杨小棠赶紧点头,“去我们招商办的都是些老板老总,我当时还以为他也是来投资的,难道我看错了?” 张小玉看了林晨阳一眼:“你还真是看走眼了……哟,你啥亲戚这么有实力?去投资啥项目?” “保密,”林晨阳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人家不让说。” “哟,还上赶子了。”张小玉撇了撇嘴。 杨小棠在旁边补了一句:“这也是我们招商办的职责,老板的信息要保密。” “好吧,”张小玉摆了摆手,“我懂规矩。”她又转向杨小棠,“对了,你对象是干啥的?” “刚认识一会儿,什么对象?”杨小棠的脸又红了一分,“你别胡说。” 王富贵在旁边自己接上了话:“我家是干物流的,青禾的腾达物流就是我家的,我爸开的。”他说着挺了挺胸,貂皮大衣的领口又晃了一下。 “喔,这么说,那你的条件不错呀。” “我家就是王家庄的,”王富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去年拆迁的那个村。” “王家庄?”张小玉放下杯子,“就是青禾去年拆的那个城中村?我们以前县一中旁边的那个?” “你在县一中毕业的呀,没错,我爸就是村长,家里庄子大,又是三层楼,赔了不少钱。” “赔了多少?”张小玉问出口才意识到有些直白,“哦……我多嘴了。” “也没多少,”王富贵摆了摆手,“就一千多万吧,村里赔的最多的。” 杨小棠低头翻铁盘上的肉,没接话。 张小玉看了她一眼:“羡慕嫉妒恨,杨小棠可真有福气。” “都说了,我俩刚认识,”杨小棠有些生气,“以后也得看缘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王富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恢复了,转头看向张小玉:“对了,美女,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县农商银行上班,纯牛马。”张小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怎么会?银行上班多体面。”王富贵放下酒杯,“说起来我跟你们龚行长还很熟呢。” “是吗?”张小玉眼睛亮了一下,“龚行长年轻有为,可是我们女同事的偶像呢。” “是吗?”王富贵靠在椅背上,“有时间我约他出来喝点,到时候欢迎你参加。” “合适吗?”张小玉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富贵已经掏出了手机,屏幕亮着,点开了微信二维码,“加一个,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张小玉看了一眼杨小棠,杨小棠正低头翻铁盘上的肉,像是没听见。她又看了一眼林晨阳,林晨阳也在低头翻肉,嘴角像是弯了一下又像是没有。她掏出手机扫了王富贵的二维码,添加了好友。 王富贵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好,我备注了。” 杨小棠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俩聊得挺开心,我看你俩倒是挺合适。” “小棠,你吃醋了?”张小玉笑着冲她眨了眨眼,“我喜欢的可是我们龚行长那样的,可惜人家已有家室!” 杨小棠也笑了:“你跟大学时一点没变,一心想嫁有钱人,怪不得现在也没对象。” “说起来容易,”张小玉叹了口气,“有钱的看不上我,没钱的我又瞧不上。” 王富贵在旁边又端起酒杯,看了一眼林晨阳:“哥们儿,你是做什么的?” 林晨阳刚要开口,张小玉已经替他说了:“他无业游民一个,不过是深市财经大学毕业的,现在回县城来了。” “唉,”王富贵摇了摇头,“现在的大学生多了去了,也不好找工作。” 杨小棠放下筷子:“你知道深市财大的含金量吗?那可是名牌大学。” 王富贵挠了挠头:“名牌大学呀……我才初中毕业,不懂这个。” 林晨阳笑了一声:“富贵说得对,名牌大学也没用,现在工作确实不好找。” 王富贵又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现在搞钱讲究的是人狠胆大,有人脉,光靠学历有什么用?你坐在办公室敲键盘,能敲出一千万?” 杨小棠放下夹子:“我不同意你说的。现在讲究的是学历和头脑,你那套人狠胆大早就过时了。” 王富贵尴尬的说:“小棠,你怎么总跟我抬杠?” “我说的是实话。”杨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那套搞法,是上一辈人的路子。” 张小玉在旁边赶紧端起酒杯:“喝酒喝酒,肉都凉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那口气算是暂时按下去了。 王富贵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来,目光在林晨阳脸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哥们儿,说实话我越看你越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林晨阳正低头翻最后一片肉,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吗?我是大众脸。” 王富贵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摇了摇头:“不对,不是大众脸的事,你这长相我有印象……”他又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想起来,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可能是在哪条街上碰见过。” 林晨阳笑了一声:“可能是吧,青禾县这么小,说不定在哪见过。” 第47章 我没钱的 “哈哈哈,有可能。”王富贵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杯子放下来,看了一眼时间,“那行,差不多了。真不去酒吧了?我安排一下嘛。” 林晨阳和杨小棠都摇了摇头。 张小玉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那算了,都回家吧。”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桌沿,“今天喝的有点醉。” “那就撤吧,帐单我刚才扫码结过了。”林晨阳也站了起来。 王富贵和杨小棠也起了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几声轻响。 林晨阳顺手拿起她的羽绒服递过去:“穿上吧,外面冷。” 张小玉接过来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就放弃了,领口歪着,也没有伸手去调整。 王富贵把貂皮大衣的扣子系了一颗,又觉得勒得慌,又解开了,敞着怀往门口走。 冷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干冷。 四个人陆续出了烤肉店,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暖气和炭火的气息被挡在里面。 张小玉裹紧了羽绒服,夜风一吹她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脸上那层红还没消。她看了一眼王富贵:“你开车没?送送小棠。” 王富贵站在门口,顺手按了一下车钥匙,停在路边一辆黑色宝马x5闪了两下灯:“小棠,我送你。” 杨小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喝酒了,叫个代驾吧。” “没事,这才喝多少?”王富贵拍了拍敞开的貂皮大衣,“我这酒量开回去没问题。” “那……随便你喽。”杨小棠裹紧大衣,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晨阳,又看了一眼张小玉,“那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林晨阳说。 杨小棠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出租车驶离了烤肉店门口。 王富贵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走远,又转回来冲张小玉扬了扬手机:“那我走了,等我信儿啊。” “好……好的。”张小玉站在路灯底下冲他点了点头。 王富贵拉开车门坐进宝马x5,发动引擎,车灯亮了一下,从路边驶出,拐上主街,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林晨阳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旁边张小玉正低头翻手机,像是确认什么消息,又锁了屏。 “走吧,我叫了代驾。”林晨阳说。 “觉悟还挺高。”张小玉裹着羽绒服站在路灯底下,脸上的红还没消完,“那个王富贵,居然酒后开车,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唉,人狠胆大嘛。” 张小玉没有再说话。 代驾骑着一辆折叠电动车过来了,穿着荧光背心:“先生您好,是您叫的代驾吗?” “嗯,黑色哈弗,门口那辆。” 林晨阳拉开后座的门,扶着张小玉坐进去。她歪靠在座椅上,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轻轻关上车门,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代驾师傅侧头看了一眼:“老板,去哪?” “先去安厦小区。” 车子在县城安静的街道上开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张小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有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低低地响着。 林晨阳也没有说话,单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快到安厦小区的时候,张小玉睁开眼睛,坐直了一点,看了一眼窗外:“到了?” “快了。”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的光线昏黄地照着入口,大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栋楼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 林晨阳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到了。” 张小玉坐起来,往外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林晨阳,你能不能送我进去?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害怕。” 林晨阳回头看了一眼代驾师傅:“师傅,麻烦稍等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张小玉从车里出来,裹紧了羽绒服,站在路灯底下缩了一下脖子。 两个人并排往小区里走,张小玉走得不快,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安静得有些反常。小区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栋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光,脚下的路看不太清楚。 走到单元楼下,林晨阳停住了:“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张小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林晨阳。” “怎么了?” 她没说话,往前一步,忽然抱住了他。胳膊环过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头,羽绒服的面料贴着他的外套发出一声轻轻的摩擦。 林晨阳整个人僵了一下,双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几个意思?” 张小玉的声音闷在他肩上,带着酒意散尽后残余的温吞:“其实你挺好的,我很喜欢你。” 林晨阳站在原地没动,隔了两秒才开口:“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他试图轻轻推开她,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一松手就被风吹散了。 林晨阳停了一下,没有再推:“你知道的,我这人没钱的,你……” 张小玉的手松了一瞬,然后彻底放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快步走上了台阶。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了几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门截断了。 林晨阳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亮起灯的窗户,停留了片刻,才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代驾师傅还在车里等着,见他出来,问了一句:“老板,再去哪?” “花园小区!” 黑色哈弗重新上路,往花园小区的方向开去。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路灯,什么也没有想。 回到家,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下来拿起手机。 沈晚月发来一条微信:“结束了吗?” 林晨阳回了一句:“到家躺下了,你还没休息呢?” “男朋友都没给我说晚安,我怎么睡?” “我以为你休息了,就没打扰。” “今晚的约会怎么样?有没有被揩油?” 林晨阳盯着屏幕愣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随即回了一句:“初吻依然在!” “那我就放心了。” “千金易得,真爱难求,还好遇见了你。” “偷着乐吧你,早点睡吧。”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夜风刮着光秃秃的枝桠,夜晚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地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晨阳吃过早餐,换了件厚外套出了门。 第48章 香妃和金锁 今天是十二月一号,天更冷了,哈弗启动之后暖风吹了好一阵才上来。他开到庆丰大厦对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杨小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前站着几个戴安全帽的监理,正比划着说着什么。 说完就看到了林晨阳的车,于是搓着手快步穿过马路,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冷风跟着她一起涌进车里,她坐下之后立刻把门关上,双手伸到空调出风口前,嘴里哈出一口白气:“冻死了冻死了,车里真暖和。” 林晨阳把空调风量调大了一档:“天这么冷,还来这么早?” “习惯了,早上思路清楚,跟监理交代完了他们好监督。”杨小棠把手掌贴在出风口上搓了搓,脸上的红慢慢缓下来,“你这车暖风还挺给力的。” “好歹是新车。”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大厦改建现在到哪一步了?” 杨小棠把手收回来,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上个月机电安装和消防系统都结束了,这个月开始做暖通、空调和新风排风系统,隔墙和吊顶也开始做了,还有一部分隐蔽工程在同步施工。”她翻了一页,“下个月地面、墙面、门窗、精装木作和油漆涂料,二月份整体设备进场调试,隐蔽工程全部验收,开年开春——三月份基本就能挑日子开业了。” 林晨阳听完点了点头:“小棠,你是个干事的人。工期计划安排得头头是道,跟我预想的一样。” “没办法,”杨小棠合上文件夹,“做不好,高主任可要拿我是问的。这毕竟是他牵头引进的投资项目,出了岔子他脸上也挂不住。” “嗯,就按你的计划推进,保质保量就行。”林晨阳侧头看了她一眼,“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不够了跟我说。” 杨小棠把文件夹放在腿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林总,现在装修砸进去几千万了吧?” “差不多。”林晨阳靠在座椅上,“问题不大,我本来就打算拿出一个多亿改建庆丰大厦的。” 杨小棠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盘下庆丰大厦三个亿,改建又一个多亿……林总,您也太有实力了。”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林晨阳笑了一声,“对了,你对那个王富贵是怎么想的?感觉你对他不怎么感冒。” “唉,”杨小棠叹了口气,“我妈也是,什么人给我介绍。我最讨厌那种暴发户,没文化还觉得自己特了不起。” “但是人家有钱呀,”林晨阳侧头看她,“家里搞物流的,又是拆迁户。” 杨小棠撇了撇嘴:“是有钱,但他的实力跟林总您比起来,他算个屁,她要是有您这实力,我早就……” 林晨阳笑了一声:“小棠,你可别打我主意,我有女朋友了。” “林总?”杨小棠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您真跟张小玉谈着呢?她……她怎么配得上您?” 林晨阳看了一眼后视镜:“谁说我跟张小玉谈了?” “那您女朋友是——” “不是她。” 杨小棠怔了一下:“那您昨天还跟她单独吃饭?” “高中同桌吃个饭而已。”林晨阳说,“再说了,她也不知道我的情况,她以为我是个无业游民。” 杨小棠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林总,您可真够能藏的。” “怕是藏不了多久喽。” 杨小棠低头搓了搓手指:“她要是知道您的实力,怕是得给您舔脚丫子。” “这么夸张?” 杨小棠迟疑了一下,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按说张小玉是我的大学舍友,我不该说这些……但她确实一点也配不上您。” “为什么?” 杨小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低头摆弄了一下文件夹的边缘,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她……她都不是处女了。” 林晨阳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真的假的?” “怎么,您不信?”杨小棠抬了一下眼皮,“她在大学的时候谈了个男朋友,叫薛强,对她挺好的,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挺甜蜜,我们都挺羡慕她的。” “后来呢?” “后来因为薛强家里穷,张小玉慢慢开始嫌弃他。”杨小棠的语气淡了一些,“一边吊着他,一边跟一个富二代暧昧。最后……怀孕了。” 林晨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了一下,好奇的问道:“谁的种?” “当然是那个富二代的,他知道之后,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去打胎。”杨小棠说完,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就没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低低地响着。 林晨阳沉默了片刻:“张小玉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真是不敢想,她上高中时很老实的。” “唉,见钱眼开呗,其实我不该跟您说……”杨小棠转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觉得您不该被她那样的人惦记。” 林晨阳没有接话,冬日的天光从挡风玻璃外面漫进来,灰白而均匀,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填得刚刚好。 杨小棠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腿上,侧头看他一眼:“那您女朋友……到底是谁啊?” 林晨阳没有转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哟,还卖关子。”杨小棠靠在座椅上,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那她一定很漂亮吧?跟刘总一样漂亮?”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我表姐漂亮吗?我怎么没发现。” “那是因为她是您表姐,您天天看都看习惯了。”杨小棠说着把手伸到出风口前面又烤了一下,“您不觉得刘总长得像哪个明星吗?” “谁?” “还珠格格里的……”杨小棠歪着头想了想,“香妃!就是那个跳舞引蝴蝶的,你不觉得气质很像吗?” 林晨阳认真想了一下:“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不过我女朋友长得也像还珠格格里的一个明星。” “谁?紫薇格格?”杨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晨阳摇了摇头:“不是,是金锁。” 杨小棠先是一愣,然后“噗”地笑出声来:“金锁?那也太好看了!” 第49章 大厦a和大厦b 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看了她一眼:“今天给你透露的够多了,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哟,荣幸之至呀。” “你也得抓紧了,”林晨阳说,“年纪不小了。” “放心吧林总,以我的条件不愁男朋友。”杨小棠把文件夹抱在胸前,“但是找不到您这么有实力的了。” “差不多得了。” “行了,我得走了,招商办十点半有个会。”杨小棠推开车门,冷风又灌进来一股,她站直身把围巾裹紧,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今天就把刘总评先进个人的事落实了。” 林晨阳冲她点了点头,杨小棠快步穿过马路,身影很快消失在庆丰大厦旁边的巷口。 车里安静下来,暖气出风口嗡嗡地响着。他正准备发动车子,一辆红色跑车贴着路面滑了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他车头前面。 红色迈凯轮的车门向上打开,刘诗妍从车上下来,穿一件黑色长款呢绒大衣,摘下墨镜,头发被风撩起来又落回去。她绕到哈弗副驾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看了一眼空着的副驾座位:“杨小棠走了?” “刚走,你怎么知道?” “座位还是温的。”刘诗妍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肯定是她坐过的。” “不愧是江市来的大律师。”林晨阳说,“对了,刚才杨小棠说你长得像香妃。” 刘诗妍扭头看他:“香妃?还珠格格那个?” “嗯,她说你特别像。” “上高中、大学那会儿倒是经常有人这么讲过,”刘诗妍靠在座椅上,“后来在江市参加了工作就没人提了。” “怎么个事?” “都说我像容嬷嬷,得理不饶人。” 林晨阳点了点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去你的。”刘诗妍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刚才还说我是香妃呢。” “不是我说的,是杨小棠说的。” “那你呢?” “我觉得你长得像香妃,脾气像容嬷嬷。” 刘诗妍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前方一辆黑色路虎揽胜缓缓减速,停在了迈凯伦后面。 车门推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下了车,西裤、皮鞋、大衣,一身黑,领口翻得整齐,从车头绕过来,摘下墨镜看了一眼那辆红色迈凯轮,又仰头看了看庆丰大厦。 林晨阳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收回来:“表姐,他竟敢学你阴天戴墨镜。” 刘诗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这大傻逼怎么来了?” “他毕竟是我未来的大舅哥,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去你的,你都还没过门呢?看我下去削他!” “表姐,不要呀!”林晨阳想要阻拦,却没拦住…… 刘诗妍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哈弗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沈晚风朝这边走来。 沈晚风也看见了她,脚步快了一些,主动上前打招呼。 “刘总好!我们又见面了。”沈晚风伸出手。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不是……您哪位?这身打扮?黑社会呀!” 沈晚风的手僵在半空:“我是……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酒吧那晚——” “哦~”刘诗妍故意拖了个长音,“原来是你。你那天挺嚣张呀。” “刘总,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嗯,以后长点心吧。” 沈晚风搓了搓手,目光又往那辆哈弗那边瞥了一眼:“对了,那天您身边那个男的是?” “我表弟,怎么了?” “哦……我还以为……”沈晚风又往哈弗那边扫了一眼,但车窗关着,他什么也没看清,“您表弟挺帅的,跟我有得一拼。” 刘诗妍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林晨阳已经缩得只剩下半张脸露在车窗下沿。她压住嘴角:“你俩确实有得一拼,就像两座庆丰大厦——” “是吧?”沈晚风挺了挺腰,“我俩旗鼓相当。” “我表弟是大厦a,你就是大厦b。” 沈晚风愣了一下:“这还不差不多吗?” “区别不大。”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您慢慢品。” 沈晚风挠了挠头,像是在琢磨这句话里的门道,但显然没琢磨透,只能点了点头:“都长得是高大挺拔。”他清了清嗓子,“对了刘总,庆丰大厦现在改建到啥程度了?” 刘诗妍笑了一声:“我跟你说得着吗?” 沈晚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也是,那我先回公司了。” 他低头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刘总,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项目上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随时联系。” 刘诗妍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有接:“不用,我用不着。” 沈晚风举着名片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放您车上吧,万一用得着呢。”他说着弯下腰,把名片轻轻放在迈凯伦的引擎盖上,还用指尖按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冲她点了点头,“走了。” “嗯,慢走不送。” 沈晚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路虎,发动引擎,黑色揽胜缓缓驶入斜对面那栋灰色大楼。 刘诗妍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引擎盖上那张名片,看也没看,走回来拉开车门坐回副驾的时候,顺手丢进了杯架里:“你这未来的大舅哥还挺有意思的。” “你刚才差点把我笑死。”林晨阳擦了擦眼角,“大厦a、大厦b,你真是个人才。” “他其实听出来我骂他了。”刘诗妍靠在座椅上,“装听不懂而已。” “嗯,他不傻,明摆着故意迎合你,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刘诗妍往后一靠:“看上我?他也配?” “人家其实挺好的,多金又帅气,就是应该比你大个三四岁。” “得了吧,”刘诗妍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从你表姐变成你嫂子。我说过了,我老公还在上幼儿园。” “行吧,不过你刚才也太不讲情面了,怼得人家都抬不起头。” “你懂个屁。”刘诗妍解释,“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欠虐型的。你给他三分颜色,他能开染坊给你看。我这是帮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林晨阳竖起大拇指:“表姐,真有你的。以后青禾国际大酒店在你的管理下,一定会再创辉煌。” “瞧好吧您嘞,”刘诗妍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倒闭。” “……” 第50章 找茬是吧? 刘诗妍收起玩笑的表情,靠在座椅上正经了几分:“逗你呢。好歹我也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等酒店开业了,你就当个甩手掌柜就行了,我会全力以赴的。” “这么好?”林晨阳侧头看她。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也是一个职业律师的基本素养。”刘诗妍一本正经,“何况我到时候是酒店总经理,更要鞠躬尽瘁了。” 林晨阳忽然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颤:“我好感动……” “不至于,”刘诗妍看了他一眼,“不如再给我加百分之十的股份。” 林晨阳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去你的,蹬鼻子上脸是吧?” “谁让你假惺惺,跟我还演戏呢。” “行了不闹了,时间不早了,回家吃饭。” “走吧,回你家蹭饭去。” 林晨阳发动车子,黑色哈弗驶出路边,汇入了主街的车流。 车窗外的冬景安静地后退着,刘诗妍靠在座椅上,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那个沈晚月啥时候让我先过过目?” “到时候再说吧。” “哟,当宝贝疙瘩藏着掖着。”刘诗妍斜了他一眼。 林晨阳没有接话,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车子拐进花园小区那条巷子,在铁皮门口停下来。 院子里老妈正蹲在桂花树底下摘菜,老爸在墙根底下做伸展运动,大黄趴在旁边卧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刘诗妍推开车门下了车,扬声喊了一嗓子:“姨,姨夫,我又来蹭饭了!中午吃啥?” 老妈抬起头,看见她就笑了:“你最好天天来,你姨夫每次都是做一大桌子菜,根本吃不完。” 刘诗妍走进院子,接了一句:“姨,合着我是来兜底的?” 林晨阳跟在后面:“怎么会?剩饭剩菜不是还有大黄呢吗?” 刘诗妍回头瞪了他一眼:“去你的。” 老爸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妍妍你来得正好,今天中午有硬菜——我在菜市场定了一只野生甲鱼,不是天天有卖的。一会儿炖了,再炒几个小菜。” “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刘诗妍搓了搓手,“这大冷天的,最适合喝汤。” “行,我赶紧去做,炖甲鱼得时间长。”老爸转身往屋里走。 老妈也跟着站起来:“我去给你帮忙。”说着也进了屋,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和水流声。 院子里剩下刘诗妍和林晨阳,两人搬了竹椅坐下来。 大黄从地上爬起来,晃到林晨阳脚边趴下,下巴搁在他鞋面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又停了。 刘诗妍伸出手,大黄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尾巴懒懒地拍了两下地面。 “一会儿甲鱼汤你就别喝了。”刘诗妍忽然说。 “为啥?那可是野生甲鱼,好不容易买到的。” “你又没有女朋友。” “我有呀!”林晨阳瞪了她一眼。 刘诗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意思是……你晚上没有女朋友。” 林晨阳刚要开口,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晚上……你别管。” “行,你喝吧,多喝点。”刘诗妍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反正你还有一双手。” “你——” 刘诗妍大笑道:“行了,男人那点事谁不知道?” 林晨阳坐直了身子:“我姨在江市大觉寺吃斋念佛,你却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假惺惺,”刘诗妍白了他一眼,“我妈念佛关我屁事,难不成我也要当尼姑?” “你不一直是吗?”林晨阳看着她,“灭绝师太。” 刘诗妍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左右看了一眼,抄起墙根底下的扫帚,抡起来就往他身上招呼。 林晨阳蹭地弹起来绕着桂花树跑,大黄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起来夹着尾巴蹿到墙角,一脸懵逼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刘诗妍举着扫帚追了两圈。 “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林晨阳一边跑一边喊。 “你给我站住!” “站住让你打?我又不傻!” 两个人绕着桂花树又跑了两圈,大黄在墙角蹲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戏没意思,又趴回去了。 老妈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葱:“行了行了,你俩老大不小了,还没个正形,赶紧进来洗手吃饭!” 刘诗妍把扫帚往墙根一扔,喘着气瞪了林晨阳一眼,气冲冲的回了屋,林晨阳也跟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刘诗妍挤了洗手液搓出满手的泡沫,往林晨阳脸上抹了一把:“灭绝师太是吧?我要是灭绝师太,你就是那个被我一掌拍死的宋青书。” “行了行了,我认输。”林晨阳抽了一张擦手纸递给她,“师太您请擦手。” 刘诗妍接过纸擦了擦手:“这还差不多。”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客厅里老妈已经摆好了两个凉菜。 一盘五香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边上搁着一碟蒜泥;另一盘是凉拌猪耳,淋了红油和葱花。 刘诗妍快步走过去,捏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嗯,真香!” “没规矩,”林晨阳也走过去,捏了一块放嘴里,“爸妈还没上桌呢……嗯,好吃。” 老妈从厨房端着一盘红烧腐竹出来,看了两人一眼:“你俩是饿死鬼托生的?” “说你呢。”林晨阳咽下牛肉,“饿死鬼。” “说你呢!”刘诗妍抬手作势又要打。 “行了行了,”老妈把红烧腐竹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了一盘酸辣豆芽出来,“都坐下吃,别闹腾了,一会儿桌子都让你们掀了。” 两人这才各自拉开椅子坐下来。 老爸从厨房端着一碗蘸料走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说道:“甲鱼汤还得再炖一会儿,你们先吃着垫垫肚子。猪耳朵是我上午现卤的,好吃着呢。”说完,又进了厨房。 刘诗妍夹了一块猪耳朵:“嗯,好吃。” 林晨阳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般般。” 刘诗妍筷子停在半空:“一般?那你别吃。” “我就吃。”林晨阳又夹了一块,“你管得着吗?” 刘诗妍看着他,放下筷子转向厨房:“姨夫,你听见没有?他说你这猪耳朵做得难吃死了。” 林晨阳差点噎着:“我可没说——” 老爸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个事?找茬是吧?” 第51章 四十岁,离异带个娃 林晨阳摇了摇头,低头扒饭,没敢接话。 老妈从厨房盛了两碗米饭出来,往两人面前各放了一碗,自己也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行了,没个正形。” 刘诗妍夹了一块腐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了老妈一眼:“姨,你脖子上是不是少点东西?” 老妈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脖子:“啥?” “金项链呀。”刘诗妍放下筷子,“下午我去给你买一条。” “我不要,太贵了,上次你刚送的金手镯,我都不舍得戴!”老妈赶紧摆手。 “戴着玩呗,又不值几个钱。” “我真不要,都一把年纪了,戴那玩意儿干嘛。” 刘诗妍往前倾了倾身子:“姨,你就听我的,以后咱出门就得金闪闪的。” 林晨阳在旁边接了一句:“妈,你就让表姐买吧,她天天来蹭饭,总得表示表示。” 老妈放下筷子瞪了他一眼:“你个不孝子,啥也没给我买过。” “我不是给你们两百万了吗?” “那能一样吗?”老妈看着他,“那钱我跟你爸到现在也没敢花,房子也没买呢。年前把房子买了去。” “我不买,我就住家里。” “你……”老妈筷子悬在半空,“你以后结婚了也住家里?” “早着呢。” “你存心气我是吧?”老妈把筷子放下来,“那你到底啥时候带那个女朋友回家?” 林晨阳夹了一口菜:“过年吧。” “行!”老妈眼睛亮了一下,“你可要说话算话。” 刘诗妍在旁边接了一句:“到时候我也来凑个热闹。” 老妈转头看她:“妍妍你肯定得来,过年就得团团圆圆。”她顿了一下,又转向刘诗妍,“对了,金项链真不用买,太破费了。” “行,您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老妈满意地端起碗。 老爸从厨房端着一大碗甲鱼汤走出来,汤色浓白,飘着枸杞和几片姜,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来,尝尝鲜,炖了一个多小时。” 他把汤碗放在桌子正中间,给每人盛了一碗。 轮到林晨阳的时候,林晨阳把碗往后撤了撤:“爸,别给我盛了,我不喝。” 老爸端汤碗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情况?” “不爱喝。”林晨阳低头夹菜,“甲鱼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甲鱼?” 老爸看了他一眼:“爱喝不喝,矫情。”说完收回了勺子。 刘诗妍在旁边端着碗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声。 老妈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对了,昨天李婶又给我打电话了,说要给介绍对象。我说你有对象了,直接回绝了。” 林晨阳比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她说女方是在县里搞工厂的,还挺有钱的。”老妈补了一句。 刘诗妍放下汤碗:“哟,条件不错嘛,这李婶倒是挺靠谱的。” “靠谱?”老妈看了她一眼,“女的都四十了,离异带个娃。” 林晨阳和刘诗妍同时喷了,林晨阳呛得直咳,刘诗妍拿纸巾捂嘴笑得肩膀直抖。 林晨阳擦了擦嘴放下筷子:“这个李婶以后再来我家,我非让大黄咬断她的腿。” “胡闹。”老妈瞪了他一眼,“李婶也是好意,前两个都没成,人家才给你推荐个不喜欢钱的。” “行吧,她有心了。”林晨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诗妍在旁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姨,李婶这人确实有意思。” 老爸放下汤碗:“不管怎么说,咱家阳阳总算有对象了。过年带回来,我给她炖个拿手菜——麻辣兔。” “爸,别介。”林晨阳放下茶杯,“现在的女孩谁吃兔兔?” 刘诗妍在旁边接话:“我吃,兔子可好吃了。” 林晨阳转头看她:“你真狠,没有你不吃的。不行过年把大黄给你炖了。” “敢炖我就敢吃。”刘诗妍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我还没吃过狗肉呢。” 老爸点了点头:“行,过年院子里支口大锅。” 大黄趴在桌脚底下,原本正闭着眼假寐,听到这句忽然睁开眼睛,抬起头冲着老爸一直叫:“汪!汪!汪……”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刘诗妍先笑出了声,老妈跟着笑,林晨阳笑得筷子差点没拿稳。老爸指着大黄:“你听懂了是吧?” 大黄又“汪”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肯看他了。 吃完饭,爸妈开始收拾碗筷。老妈端着摞好的盘子往厨房走,老爸跟在后面拿抹布擦桌子。 林晨阳和刘诗妍挪到客厅沙发上,一人端着一杯茶,靠在沙发背上剔牙。 刘诗妍打了个嗝,靠在沙发背上:“嗯,姨夫的甲鱼炖得不错,打嗝都是香味。” “是吗?”林晨阳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 “骗你干嘛?”刘诗妍咂了咂嘴,“下次你也尝尝。” “再说吧。” 刘诗妍转头看了他一眼:“哈哈哈。”笑声在客厅里弹了一下,被午间的暖气和茶杯上升起的水汽一起托住了,慢慢地散开。 两人在客厅歇了一会儿,暖气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电视里的午后剧正演到一家人吃团圆饭,屏幕里的笑声配着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把这段休息的时间拉得懒洋洋的。 刘诗妍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 “去哪?”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没动。 刘诗妍冲他眨了眨眼:“还能去哪?律师事务所呀。” 林晨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沙发上弹起来:“走!” 两人跟厨房里正在擦油烟机的老妈和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盹的老爸打了声招呼,老妈手里还捏着百洁布:“这就要走了?再坐会儿呗。” “不坐了,下午还有事。”刘诗妍说着已经拉开了屋门,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在门槛上打了个旋儿又被挡回去了。 两人出了屋,院子里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初冬的云压得很低,没有风,但空气干冷,哈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散开。 第52章 还没被老娘们儿玩死呢? 铁皮门外的哈弗已经停了大半个中午,前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霜。 林晨阳发动车子,暖气还没上来,刘诗妍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搓了搓手:“这天气真够呛。” “到底去哪?”林晨阳挂挡起步,“庆丰大厦没必要去了,我俩去了也是干瞪眼。” “去给我姨买金项链呀。” “她不是不要嘛。” “那去哪?”刘诗妍靠在座椅上,想了想,“我去做美容,你——你又进不去,男士免进的。” “那怎么办?” “你不如还去看钓鱼。” “大冷天的,谁会去钓鱼?”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南湖边上现在连只鸟都没有。” 话刚说完,挡风玻璃上落下来几粒细白的东西,先是零星的几颗,像是谁在天上捻了一小撮盐撒下来,紧接着越落越密,细碎的雪粒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雪花,在灰白的天光里打着旋往下落。 刘诗妍看着挡风玻璃:“下小雪了。” 林晨阳也看见了:“你的车还停在庆丰大厦对面,没事吧?” “没事,”刘诗妍靠在座椅上,“青禾县谁不知道那辆车的主人是个庆丰大厦背后的女大佬,再说那块有监控,小偷也不敢动。” “那倒也是。” 刘诗妍歪着头想了两秒:“可惜青禾县没有跆拳道馆,不然带你去活动活动筋骨,省得你天天在车里坐着,腰都快坐没了。” “搞得跟真的一样,”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你练过?” “姐可是跆拳道黑带八段。” 林晨阳笑了一声:“你从哪学的吹牛?我还跆拳道九段呢。” “爱信不信。”刘诗妍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现在去哪?你定。” 林晨阳看着前方的路,车子拐出巷口上了主街:“听你的,买金项链去。买完我再把你送去美容院,我在门口等你。” “那行。”刘诗妍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裹着几片雪花钻进来,在暖气还没铺满的车厢里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被她关上,“我做个美容也就两三个小时。” “我滴妈,这么久?” “小气泡清洁、 补水护理、 面部按摩拨筋、美白护理、眼部护理、射频抗衰……要做好几项呢。” “做女人真麻烦。” “麻烦?”刘诗妍打量了他一眼,“如果是陪沈晚月,你会嫌麻烦吗?”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雪花越落越密,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主街上车不多,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一辆拉着板车的小贩把橘子盖上了塑料布,车上的橘子堆得冒尖,橙黄色的果皮被雪衬得亮了一瞬…… 车在金店门口停下。 雪花落在门口的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能看到柜台里摆得整整齐齐的金饰。 刘诗妍推开车门下车,林晨阳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店里的暖气比车里还足,一下子把人裹住了。 两个店员同时抬起头来,几乎是同一秒站直了身体。 其中一个年轻姑娘快步迎上来:“欢迎光临!”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站在柜台后面,原本正低头整理什么,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刘诗妍身上停住——黑色长款大衣、墨镜挂在领口、头发散着、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不大但很稳。她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是把这个不算小的金店衬得有些窄了。 年轻店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收了一点:“美女……需要买什么”。 刘诗妍没有回头,沿着柜台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从玻璃柜面上的首饰一件一件扫过去。 林晨阳跟在她后面,像个保镖双手插在兜里。 “金项链。”刘诗妍在一个柜台前面停下来了。 店员赶紧跟上来,指着玻璃柜里一整排的项链:“这边都是金项链,您看看相中哪一款?” 刘诗妍低头瞅了一眼,伸手指了指中间那条:“这条拿出来看看。” 店员愣了一下,弯腰打开柜门把项链取出来,递给了刘诗妍。 林晨阳凑过去看了一眼——串着佛珠大小的金珠,一条链子粗得不像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他往后退了半步:“这么粗,你再把我妈脖子给闪了。” 店员在旁边赶紧补充:“这是200克的,店里最粗的一款了。” 刘诗妍拿起项链在手里掂了一下,比划了比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嗯,的确太粗了,不适合女的。”她放下,抬头看了店员一眼,“换个100克的。” 店员转身又从柜台里换了一条出来。这条比刚才细了一些,光泽依然均匀,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刘诗妍接过来看了看,掂了两下:“这个还行。” 林晨阳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买这么粗的,我妈平时出门都不敢戴出去。” “戴着戴着就习惯了。”刘诗妍把项链放在托盘上,“包起来吧,多少钱?” 店员赶紧按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敲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您好美女,100克的足金项链,加上工费,一共八万二。” 刘诗妍点了点头,正要从包里掏卡,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一男一女推门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棕色貂皮大衣,头发烫得蓬松,脖子上挂着一条亮得晃眼的金链子,手上戴了两三个金戒指,整个人像一棵被金粉刷过的圣诞树。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抹了发胶,进门的时候正低头看手机,嘴里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笑。 林晨阳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男人脸上——林晨晨。他在店里站直了身体,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林晨晨抬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林晨阳身上,不由得一愣。 “哟,堂哥,真是巧呀,”林晨晨收起手机走了过来,“你可是够闲的呀,这的首饰你能买得起吗?别光看不买呀!” “怎么哪都有你?还没被老娘们儿玩死呢?”林晨阳语气很平,没有接他的嘲讽。 第53章 喂狗都不给你 “你说谁老娘们儿呢?”金姐眉毛一竖,瞪了过来。 “哟,你就是那个金姐吧?”林晨阳看着她,语气不冷不热。 “呵,你还知道我?算你识相。”金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的大名,晨晨在我们老家都传遍了,”林晨阳说,“算是臭名远扬。” 金姐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 林晨晨赶紧上前拦了一下:“金姐,别生气,我堂哥以前上学上傻了,脑子不好使。” “我脑子不好使?”林晨阳看着他,“娟娟那么好的女孩你不好好跟她过日子,天天跟这么个老娘们儿鬼混,你脑子好使?” “我的事你少管!”林晨晨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金姐在旁边更来气了,指着林晨阳:“你……我看你人长得挺帅的,这么爱管闲事,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就是个深市混不下去的大学生,”林晨晨在旁边接话,“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诗妍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谁这么嚣张,要让我表弟吃不了兜着走?” 林晨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愣了一下:“表弟?你是林晨阳的表姐?从江市回来的律师?”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脸,“现在……这么好看?”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目光跟看柜台上一件标价的饰品差不多:“又是一个土包子。” 林晨晨一愣:“你——” 金姐往前一步:“是我说的,我说他怎么了?” “原来是个老蛤蟆,有种你再说一遍试试。”刘诗妍语气很平。 “你……行,我说,我要让他吃不了——”金姐话说到一半。 一刹那,刘诗妍抬了手,两声响脆在店里弹开,巴掌落得快,收得也快。 金姐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丝渗出来,顺着下唇滑到下巴上。 林晨晨懵了,林晨阳更懵……店里一阵安静,紧接着两个店员同时尖叫了一声,声音短促地一收又一截,金姐被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带着一种还没来得及从震惊里翻页的表情。 “你敢打我?”金姐捂着脸,声音带着颤,“你也不打听打听——” 话没说完,刘诗妍又抬了一下手。又是两巴掌,比刚才更快,打得金姐又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柜台才站稳。 金姐两眼冒金星,站在柜台边上喘气。 林晨阳在旁边看着,那巴掌落下去的速度和力道,根本不像是头一回动手的人。 金姐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行,你有种别走,给我等着!”她掏出手机,手指还在抖,一边翻通讯录一边大喘气。 林晨晨赶紧拉住她:“金姐,她可是律师——” “起开!”金姐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她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电话接通了,她对着话筒哭喊,“喂,彪子,赶紧带人到店里来,有人找我麻烦!” “谁这么大的胆子?”电话那头声音粗哑。 “少废话,赶紧来!”金姐说完挂了电话,捂着脸又退了几步,像是在等救兵。 林晨阳见大事不妙,有些慌了,上前一步,嬉皮笑脸道:“金姐,您高抬贵手,我表姐她——” “你给我滚一边去!”金姐指着他,手指还在抖。 林晨阳退回来,压低声音对刘诗妍说:“表姐,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溜吧。” 刘诗妍站在原地,一脸镇静:“让她叫人,老娘我下午正好没事,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能耐。” “表姐,人家叫人了——” “有我在,你不用怕。” 林晨晨在旁边搓着手,一副两边都不想得罪的表情:“金姐,算了,都是亲戚,我们还是报警吧。” 金姐暴怒,转头冲他吼:“好你个林晨晨,现在知道你们是亲戚了?刚才我被打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报警?在青禾县我用得着报警?” 林晨晨缩了一下脖子:“这……”他转头瞪了林晨阳一眼,“堂哥,我也没办法了,谁让你表姐先动手的,今天算你们倒霉,回头可别怪我见死不救哟!”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土包子,赶紧滚,不然一会儿连你一块收拾。” 林晨晨往后退了半步:“行,我不管了。”他扶着金姐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低声说了句什么,金姐没理他。 林晨阳拉着刘诗妍胳膊:“表姐,咱们走吧,再不走,真来不及了——我带你去做美容呀!” 刘诗妍拿开他的手:“哼,不去了,今天我有更好玩的事。” 门口已经传来了面包车急刹的声音,轮胎在雪地里滑了半个车位,车门拉开,五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冲进金店。 领头的彪子是个一米七几的壮汉,穿一件黑色棉服,喉结上露着一截纹身,好像虾线一样,进门先喊了一声:“金姐!” 金姐从椅子上站起来,捂着脸迎过去:“彪子,你可来了!就是那个小狐狸精——”她指着刘诗妍,“瞧我这脸,都被她扇肿了!” 彪子忍俊不禁,那表情不像是要替金姐讨回公道,倒像是看见了一桩很可笑的事。他缓缓走到刘诗妍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带出一丝笑:“哟,青禾县还有这么漂亮的美女?我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刘诗妍站在柜台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怎么?你想吃屎呀?喂狗都不给你。”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丝毫不慌。 彪子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哟呵,还挺幽默,我喜欢。”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声音在金店里弹来弹去,像是这场架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娱乐节目。 林晨阳赶紧上前一步,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彪哥是吧?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赔钱,让金姐报个价,多少钱我们都认。” 彪子斜了他一眼:“赔钱?你当金姐是——”他顿了一下,又上下扫了林晨阳一眼,“你能赔多少?” “五万块。”林晨阳说。 第54章 律师就不能有点业余爱好? 彪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眉头拧了一下:“我去,五万?”他回头看了身后那几个人一眼,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竟冲他眨了眨眼,他又转了回来,瞬间改了态度,“五万块,你打发要叫花子呢?” “十万!”林晨阳伸出食指,“十万,十万怎么样?” 彪子彻底愣住了。他站在那儿,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回头看了一眼金姐。 金姐开始犯嘀咕,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犹豫。 刘诗妍在边上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开什么玩笑,十万?她给我还差不多,我现在手还疼呢。” 金姐被她这句话一激,又找回了气势:“彪子,你别听他瞎忽悠!他就是个穷光蛋,深市混不下去才回青禾的,能舍得拿十万?赶紧把他俩教训一顿再说!” 彪子被她这么一说,被拽回了原轨,清了清嗓子,又转回来看林晨阳:“你少在这儿跟我磨叽,今天你俩谁都别想走!” 林晨阳一看说不通,后退两步拦在表姐前面:“我看今天谁敢动?实话告诉你们,我在深市可是犯了事回来的……” 众人一愣。 林晨晨在旁边哈哈大笑:“行了堂哥,别吹牛了,我还不知道你,小时候在河里抓蛤蟆你都不敢下手,犯事?莫非你在深市偷鸡摸狗,这个更可信?” “晨晨,有你的,等过了这一关我要你好看,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林晨晨吓得捂住了嘴巴。 刘诗妍推开林晨阳,当场脱下高跟鞋,规规矩矩的放在一旁,又褪下大衣递给林晨阳:“行了,表弟,别费口舌了。今天让你看看你表姐究竟是不是跆拳道八段。”她开始热身,然后大喝一声,摆出一个跆拳道的标准姿势,倒是吓了林晨阳一激灵。 “表姐,你来真的?” 刘诗妍头也不回:“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对方几人哄笑起来。 彪子回头说:“哈哈哈,哥几个,笑死我了,这美女身材也太顶了,她这是啥套路,我怎么越看越兴奋。” 众人再次哄笑。 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就先让你饱饱眼福,算是赔你的医药费,一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彪子笑的更厉害了,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刘诗妍脚掌猛蹬地面,身子骤然腾空跃起。身体在空中飞速旋满整整三百六十度,绷得笔直的右腿借着旋转的巨大惯性狠狠甩出,一记凌厉的回旋踢,脚丫子结结实实踹在彪子脸上。 “嘭!” 沉重的撞击声炸开。 彪子脑袋猛地向后一甩,整个人失去所有力气,直挺挺向后重重砸倒在地。他四肢抽搐两下,嘴角溢出白沫,双目翻白,当场瘫在地上。 刘诗妍屈膝稳稳落地,气息微喘,冷着眼看向倒地的彪子。 场面一度安静,后面的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晨阳在后面激动的大叫:“表姐,你太牛了。” 刘诗妍没理他,对着四人说:“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起上?” 四人没一个人敢动。 金姐从懵逼中反应过来,叫嚣着:“上呀,一起上呀!” 其中一个咬牙吼了一嗓子:“哥几个,一起上!” 四人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第一个人扑得最快,刘诗妍沉腰拧胯,纵身腾空,身体向后急剧翻转,脚后跟裹挟风声划出一道锋利弧线。腾空后旋踢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男人浑身一僵,直挺挺仰面栽倒。 第二个人已经扑到跟前,拳头带着风声挥了过来。刘诗妍脚下轻巧垫步,左右两腿交替快速踢出,第一记横踢踹在肋骨上,男人吃痛弯腰,第二记踢紧随而至,脚背扫中他的下颌。他身子猛地歪斜,捂着嘴巴连连后退,撞翻了展示架,金石哗啦啦撒了一地。 第三个人学聪明了,没有急着往前冲,摆出低重心姿势等她落地。刘诗妍落地之后脚下跳步调整距离,猛然纵身起跳,胯部完全打开,右腿如铁杠一般横推而出。侧踢重重蹬在对方肩头,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横向掀飞,摔出数米开外,趴在那儿没了动静。 最后一个人明显犹豫了,拳头还举着,脚已经开始往后挪。刘诗妍没有给他机会,脚掌猛踏地面,再次身体腾空拔高,五百四十度旋身,右腿骤然甩出,脚背精准劈砸在面门上。旋转的力量全部倾泻而出,男人惨叫一声,翻滚着摔出去,撞翻了一排柜台,金银首饰又哗啦啦落了一地,清脆又杂乱。 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下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 地砖上躺着五个人,姿势各异,有的捂着脸,有的蜷着腰,还有一个下巴明显塌了下去,耷拉着不敢动。 金色的首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散落在地面上。 刘诗妍站在柜台旁边,弯腰穿上高跟鞋,气息微喘但表情平静。 林晨阳赶紧给刘诗妍披上大衣:“表姐……你不是律师吗?” “律师就不能有点业余爱好?” 金姐正扶着柜台边缘,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空白,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林晨晨竟不见踪影,不知道啥时候溜的…… 刘诗妍晃悠悠走到金姐面前,蔑视地看着她说:“老蛤蟆,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怎么样?服不服?” 金姐脸上的妆花了半边,嘴角的血丝已经干了,她点头哈腰,声音带着颤:“服……服!服!” “记住,我叫刘诗妍。”刘诗妍语气不重,“以后别让我在街上碰见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她抬了一下手,作势扇耳光的姿势,金姐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双手挡在脸前:“记住了!记住了!” 刘诗妍放下手,没再看她,转身往门口走。 林晨阳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因为刘诗妍停下来了。她站在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缩在柜台尽头的店员:“我姨的金项链还没买呢。” 林晨阳懵了:“你……你还要买?” “废话,来都来了。”刘诗妍说完又走回柜台前面。 第55章 我装哑巴 两个店员站在原地,一个年纪大的手里还攥着金项链的包装盒,另一个年轻的正蹲在地上捡撒落的金饰,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手又顿住了。 刘诗妍站在柜台前面,语气平静:“刚才算的多少钱来着?” 年纪大的那个店员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八……八万二。” “刷卡。” 年纪轻的店员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卡,动作像是在接一件随时会爆炸的东西,另一只手在机器上按了好几下才按对数字。 年纪大的那个赶紧把包装好的金项链盒子双手递过来,盒子上的蝴蝶结系得有些歪,手抖着系上去的。 刘诗妍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 两人出了店门,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把店里的暖气卷走了一角,又被合拢的门挡住了。 刘诗妍走了一步,忽然身形一晃,轻轻“嘶”了一声,伸手扶住了林晨阳。 林晨阳赶紧回头:“表姐,怎么了?” “右脚……”刘诗妍眉头微皱,“刚才踢人的时候太猛,好像肿了。”她扶着林晨阳站直,试着动了动脚踝,又“嘶”了一声。 林晨阳赶紧扶住她的胳膊:“疼得厉害吗?” “还行。”刘诗妍单脚站着,把重心挪到左脚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就是我这脚不干净了。” “怎么不干净了?” “被几个臭男人给玷污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像是在说一件比脚伤更让她在意的事。 林晨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扶着刘诗妍走到哈弗旁边,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又绕到驾驶座坐下来发动车子。暖风慢慢升起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一点一点推暖。 刘诗妍靠在座椅上,低头揉了揉脚踝:“还是去美容店吧。” “你都这样了还去?” “我让美容室的小李给我捏捏脚,顺便涂点药,也就好了。” “好,听你的。”林晨阳打了把方向,哈弗拐上了主街,“你指路,我没去过那家。” “前面路口右转,过了红绿灯再右拐,过三个红绿灯再右拐,直行两百米就到了。”刘诗妍靠在座椅上,把受伤的右脚轻轻搭在左脚上,“不过你得开慢点,颠了我脚疼。” “刚才打人的时候怎么不嫌疼?” “打人的时候肾上腺素上来了,哪有空管疼。”刘诗妍闭着眼睛,“现在一放松,后劲儿就上来了。” 林晨阳放慢了车速:“不过你今天真是牛逼,一打五,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就凭他们那几个小趴菜,”刘诗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我能打十个。” “你是叶问呀?” “这种场面要擒贼先擒王。”刘诗妍睁开眼,像是在回忆刚才的战术,“先把带头的放倒,剩下的也就是走走过场了。他们就那点心思,老大一倒,又看不见,谁还肯尽全力?”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是文武双全。” “这可多亏了你。”刘诗妍说着,侧头看了他一眼。 “跟我有毛关系?” “当年我在江市法学院读大学的时候,就想在业余时间学跆拳道。”刘诗妍靠在座椅上,“找了好几家跆拳道馆咨询,但奈何学费太贵,那时候穷学生一个,根本学不起。后来——”她拖了个长音,“跟着你炒股挣了钱,我就找了一个退役的黑带九段教练,学了三年的私教课,花了一百多万,学到了黑带八段。” 林晨阳握着方向盘:“生生用钱砸呀?你可真舍得投资自己。” “那可不,”刘诗妍歪了歪头,“我觉得挺值。你看今天这一百多万不就起作用了吗?” “赶明儿也教教我,”林晨阳说,“我也想学。” “行啊,”刘诗妍看了他一眼,“再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我马上教你。” “好,当我没说过。” 刘诗妍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林晨阳的手机响了。他趁红灯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晚月。他接通:“喂?” “晚上有空吗?”沈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七点,我们去吃京门羊肉涮锅,刘敏和周婷也一起。” “她俩知道我俩的事了?” “当然,”沈晚月语气里带着笑,“她们可是我的好闺蜜,根本瞒不住。” “她俩不反对?” “反对,”沈晚月说,“但是反对无效。” 林晨阳笑了一声:“好,我准时到。地址发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刘诗妍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等他挂了电话立刻开口:“我也要去。” “不让去。” “我就要去嘛,”刘诗妍声音里带着一股撒娇的劲儿,“人家想看看未来的表弟媳妇到底长啥样?” 林晨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不让你去,就你这气场,往那儿一坐,别人一看就不一般,我还怎么低调?” “这个我不跟你抬杠。”刘诗妍说,“但是——” “所以你就别去了,”林晨阳打断她,“等过年我把她带回家的时候,你跟我爸妈一起见。” “呵,”刘诗妍笑了一声,“差点上了你的道。”她坐直了身子,“我今天就要见。我去了不说话还不行吗?” “这是你说的?”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装哑巴,”刘诗妍举起右手,“发誓。” 林晨阳叹了口气:“行,先送你去美容院,完事了一起去。” “太好了!”刘诗妍拍了一下座椅扶手,“我倒要看看这个沈晚月究竟是何方神圣。” “比你还漂亮呢。”林晨阳说。 “见了才知道。”刘诗妍靠在座椅上,嘴角带着笑,“你就嘴硬吧。” 车子在美容院门口停下来,刘诗妍推开车门,单脚跳了两步,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等我四十分钟,做完脚就来。” “不着急。”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你慢慢弄,我在这儿等你。” 刘诗妍冲他摆了摆手,转身一瘸一拐的进了美容院。 林晨阳坐在车里,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机里沈晚月刚发来的地址。 窗外的雪还在落,一片一片的,不大,但一直没有停过。他靠在座椅上,把暖风关小了一些,等着刘诗妍出来…… 第56章 顶美 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随手打开了收音机。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平稳。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股票软件,红红绿绿的k线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地跳着,他翻了一圈自选股,看了看大盘指数,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几只票的走势。这个位置放量了该回调,那只macd金叉了但量还没跟上。他看了十几分钟,接着打开杯架里的首饰盒,拿出金项链比划起来…… 雪已经停了。 车窗外的街道被一层薄薄的白盖住,路边的脚印和车辙交错着,像一张还没画完的简笔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二十,又看了一眼沈晚月发来的位置,京门涮肉,县城东边那条美食街上…… 六点四十,美容院的门终于开了。 刘诗妍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搀着走出来,左边那个穿着粉色大褂,像美容师模样,右边那个穿黑色制服,估计是店长,手里拎着刘诗妍的包。 两个人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什么,才松开手。 刘诗妍扶着门框站住,冲她们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哈弗这边走。 林晨阳推开车门下车,快走几步扶住她:“还疼着呢?” “我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好那么快。”刘诗妍坐进副驾,把脚收进车里,活动了一下脚踝,“不过小李捏得确实不错,消肿了不少。” 林晨阳绕回驾驶座坐下:“那你还能去吗?” “怎么不能去?”刘诗妍系好安全带,“必须去。好不容易有这机会。” 林晨阳发动车子,按着导航往县城东边开。 路上的雪化了大半,但路面还是湿滑,他开得不快,车速一直压在四十上下。 路灯已经亮了,刚停雪的天空透着一层薄薄的白光,被雪花打湿的柏油路面像磨砂玻璃一样映着树影和车灯…… 到京门涮肉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七点十五分,迟了十五分钟。 林晨阳停好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伸手要扶她。 刘诗妍推开他的手:“不用搀了,我能走。” “那你慢点。” “没事。”她下了车,站直了试了试重心,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虽然比平时慢了一些,但姿势没有太明显的异样。 林晨阳跟在她旁边,一只手虚抬着随时准备扶,但始终没有搭上去…… 两人推开店门,一阵热气裹着羊肉和芝麻酱的香味迎面扑过来。 店内看着不小,装修走的是京市风格,木质的桌凳,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了几幅老照片和铜锅的挂画。 大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大半都坐着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升腾起来在屋顶凝成一片薄薄的水雾。 靠里的位置有一张卡座,坐了三个人。 沈晚月坐在最外面,正低头看手机,对面坐着周婷和刘敏。 林晨阳侧头给刘诗妍使了个眼色,下巴朝靠里那桌微微抬了一下:“她们到了,坐在最外面那个就是沈晚月。” 刘诗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声说了一句:“哎呀我去,太漂亮了,简直是顶美呀,你小子可以呀。” “低调,低调。”林晨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诗妍收回目光,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嘴角那点激动很快收平了。 两人走到桌前。 林晨阳先开了口:“不好意思各位,路上滑,来晚了。” 沈晚月闻声放下手机,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立刻站起来:“来了?不晚、不晚,安全第一嘛。” 周婷和刘敏也抬起头来,冲林晨阳点了点头,然后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刘诗妍身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手里刚端起来的茶杯悬在了半空。 林晨阳侧身让了让,把手往刘诗妍的方向摊了一下:“这是我表姐,下午我俩在一块儿办事,就一起过来了。” 沈晚月的目光在刘诗妍身上扫了一遍,不紧不慢的,像是翻一本封面精致的书。笑着说了一句:“表姐好,我叫沈晚月,林晨阳的女朋友。” 刘诗妍弯腰,微笑点头。 “表姐好有气质,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沈晚月不由感慨。 林晨阳接了一句:“还行,凑合。” 刘诗妍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笑意,只有怒气,然后转过头,又冲沈晚月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晚月赶紧让路:“表姐,请上座。” 刘诗妍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表姐,您一定得坐中间,”沈晚月侧身让了一下,“c位必须您来坐。” 刘诗妍只好一瘸一拐的往里面走了几步。 周婷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腿上,脱口说了一句:“表姐腿脚好像不太好?可惜了这样的大美女。” 刘诗妍的脚步停住了。 林晨阳在她开口之前抢了一句:“我表姐只是下午扭到脚了。”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坐下来之后,林晨阳才挨着她坐下,沈晚月最后坐下。 “表姐,我们不知道您来,就随便点了这家的招牌羊肉,还有一些涮菜,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刘诗妍点了点头,仍没有说话,抬眼朝沈晚月笑了一下,那笑不比刚才浅,却多了一层考察结束后盖章通过的意味。 服务员端上铜锅,炭火已经把汤烧开了,清汤锅底里浮着葱白和姜片,水汽升起来在几个人之间铺开。 紧接着是好几盘羊肉、毛肚、百叶、豆腐皮、白菜、粉丝、牛肉丸、鱼丸……摆满了旁边的架子。 周婷弯腰从脚边拎起两瓶五粮液,往桌上一搁:“今天高兴,必须喝点。” “婷婷,你要来真格的呀?”沈晚月看了她一眼。 “必须的。”周婷拧开瓶盖,“今天本小姐荣升县医院主治医师,以后你们来医院挂我的号,我得收你们专家费。” 林晨阳笑了一下:“这么厉害?” “那当然,”周婷一边倒酒一边说,“我可是付出很大努力的。” 沈晚月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可别听她吹牛,谁不知道她妈是青禾县医院的院长。” 第57章 门当户对 周婷端着酒杯冲沈晚月晃了晃:“好你个月月,揭我老底是吧?” 众人哄笑起来。 刘敏放下筷子,看向林晨阳:“林晨阳,没想到我们家月月最后被你搞到手了。你以后可得对她好,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可不让你好过。” “不敢不敢。”林晨阳端起酒杯,“我哪敢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沈晚月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敏敏现在可是我们母校的年级主任,专治各种不服。” 林晨阳看了刘敏一眼:“这么厉害?我记得我们高中那会儿你爸是教导处主任来着。” “现在是校长了。”刘敏说。 “哦,原来如此。”林晨阳点了点头。 刘敏端起酒杯,语气认真了几分:“话说,高三那晚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多亏你当时英雄救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举杯敬了林晨阳一杯。 林晨阳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不足挂齿,换谁都会那么做。” 周婷在旁边看着两人喝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放下酒瓶看向林晨阳:“林晨阳,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无妨。” 周婷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众所周知,我们家月月可是青禾县的顶级白富美,家庭条件那是相当优渥。你——据说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你觉得你俩以后有戏吗?” 沈晚月皱了一下眉:“婷婷,你又多嘴了。” “本来就是,”周婷看了她一眼,“难道我说错了吗?知恩图报也要有个度。” 林晨阳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周婷说的对,我以后会努力的。” 周婷笑了一声:“努力?笑死人了,努力能让你一夜暴富?月月可等不及。” 刘敏在旁边接话:“婷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 “你给我打住,”周婷打断她,“大道理谁都懂,我说的是现实。” 刘敏噎住了,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晚月把筷子放下来,看了看周婷,又看了看林晨阳:“好了,不说这个了,让表姐见笑了。”她端起酒杯转向刘诗妍,“我敬表姐一杯。” 刘诗妍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两个人各自喝干,把刚才那段对话连同杯里的液体一起咽了下去。 安静了两秒,刘敏忽然问了一句:“对了,林晨阳,表姐为啥一个字都不讲?” 林晨阳刚要开口,周婷已经抢了先,压低声音:“敏敏,你傻呀,没看出来吗?表姐是个哑巴。” 刘诗妍抬眼看了周婷一眼,语气不急不慢:“你才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 周婷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不是吧,表姐……你不是哑巴?” 沈晚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刘敏看着刘诗妍,吃惊道:“表姐……你会说话?” “我不说话不代表我是哑巴,”刘诗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怕说错话。”她转头看向沈晚月,嘴角弯了一下。 沈晚月也冲她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是用这个动作接住了对方递过来的信号。 林晨阳在中间插了一句:“都怪我,来之前我让表姐少说话,她理解成了不说话。” 刘诗妍把茶杯放下,长长呼了一口气:“可憋死我了。”她坐直了身子,“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表姐……”林晨阳看了她一眼。 “让表姐说嘛,”沈晚月接过话,“今天本来就是聊天。” 刘诗妍的目光转向周婷。 周婷对上刘诗妍的目光,不自觉的有些发怵。 “周婷是吧?”刘诗妍问。 周婷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门当户对,是吧?”刘诗妍的语气不急不慢。 周婷先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停在了“不确定该往哪个方向摆”的位置。 “说到门当户对,”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我家阳阳可是——” 林晨阳赶紧伸手捂住了刘诗妍的嘴。 刘诗妍被捂了个严严实实,话被堵在喉咙里,挣扎了两下,拍了拍林晨阳的手背,又拍了两下,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按住的猫,眼睛瞪着他,快喘不过气来。 沈晚月有些生气:“林晨阳,你就让表姐说嘛。”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刘诗妍,慢慢松开了手。 刘诗妍先瞪了他一眼,才重新坐直,理了理衣领:“门当户对,无非是高富帅对白富美。”她看了一眼林晨阳,“我们阳阳挺高吧?也挺帅吧?” 周婷和刘敏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富呢?”周婷问。 “他好歹是深市财大的高材生,”刘诗妍说,“学历比在座的都高吧?” 周婷承认:“没错。那富呢?” 刘诗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面:“你觉得,有多少资产算富?” “在青禾县,起码银行卡上有个五千万吧。”周婷说。 刘诗妍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林晨阳在旁边低头夹菜,他感觉到刘诗妍的话头正在往一个他还没准备好让桌面上所有人知道的方向滑过去,但她的语气和节奏都压得很稳,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口重新接上话。 “我认为真正的富裕,从来不止银行卡上的数字。它不单单是锦衣玉食,手握万贯钱财。更是内心的从容安定,是精神世界的丰盈饱满;是拥有爱人的能力,也拥有被爱的底气;是有可以交心的三五知己,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有接纳得失的豁达。不必被欲望裹挟,不困于攀比,懂得知足,也懂得善待身边的人。遇事有担当,低谷能自愈,见过世俗繁杂,依旧守住本心。物质只能庇护生活,而内心的富足,才能撑起整个人生。金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却买不来坦荡、安宁与自在——这些看不见的拥有,才是一个人最珍贵的财富。” 她说完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一段话做最后的签名。 桌上安静了几秒。 沈晚月先放下了筷子,开始鼓掌,刘敏跟着拍了拍手,周婷最后一个反应过来,鼓了几下掌,但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是齐的。 “我很好奇,”刘敏放下手,“表姐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刘诗妍放下茶杯:“鄙人不才,金牌律师。” 第58章 你跟她同桌两年,竟然不了解她 沈晚月惊叹道:“原来表姐是律师,怪不得讲话这么有水准。对了,还没问表姐芳名?” “刘诗妍。”她端起茶杯,“诗句的诗,女字旁的妍。” 刘敏在旁边笑了一声:“巧了,诗妍姐,咱俩还是本家呢,不过你这名字比我的洋气多了。” “你的名字毕竟是教导处主任起的嘛。”沈晚月接了一句。 “哈哈哈!”把刘敏逗笑了。 周婷端起酒杯,冲刘诗妍举了一下:“诗妍姐,刚才是我说话太直,说话没过脑子。您别往心里去,我敬您一杯。” 刘诗妍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没有推辞,也不带迟疑,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周婷喝了酒,把杯子放下来,话匣子像被撬开了一条缝,开始问刘诗妍当律师的事。 刘诗妍挑了几件说,周婷和刘敏轮流追问,沈晚月时不时插上几句。 刘诗妍也没再端着,偶尔反问两句,关于她俩县医院的门诊排班和县高中的教育情况。 铜锅里的汤又添了一回,锅里的菜换了一轮,气氛不知不觉松下来了。 周婷又开了一瓶酒,给每个人倒上一壶。 沈晚月看了她一眼:“还喝?” “今天开心嘛,”周婷端着酒瓶,“特别是碰见了诗妍姐。” 刘诗妍拿过酒壶:“既然这样,那我就奉陪到底。” 刘敏拿过来:“好,谁怕谁?” 沈晚月和林晨阳对视了一眼,也拿了过来。 五个人碰了一圈,一会儿相互敬酒,一会儿共同举杯,大家已经适应了这顿饭的节奏。 周婷把酒杯搁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月月,我听说宫言杰过年要回来。” 沈晚月夹菜的手没有停:“嗯,他和付叔叔一起来,想在青禾老家投点项目。” 林晨阳放下筷子:“青禾县还有姓宫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周婷摆了摆手,“宫言杰随他妈姓,他妈可是京市——” “嗯,”沈晚月接过话,“付叔叔就是他爸,跟我爸关系不错。” “这样也行?”林晨阳看了刘诗妍一眼。 刘诗妍端着茶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听姓付的就是倒插门。” 沈晚月笑了一声:“诗妍姐说得对,付叔叔年轻时去京市打拼,屡屡受挫,最后认识了宫家的千金,就是宫言杰的妈。” 刘诗妍点了点头:“这么说,宫言杰应该叫付言杰才对。” 全桌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敏笑得肩膀抖了一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月月,我可知道你爸对你和宫言杰还挺看好的,而且——” 林晨阳咳嗽了一声。 刘敏闭了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把那半句话也一起咽下去了。 沈晚月把筷子放下来:“我才看不上这种京市长大的公子哥,平时高高在上的,看见就心烦!” 周婷靠在椅背上:“月月呀,我算是明白了,你和林晨阳以后的路可不好走。沈叔叔那关不好过。” 刘敏在旁边补了一句:“沈爷爷那边就更别提了,我听月月说,他可是连宫言杰都看不上,也不知道想让月月找个啥样的?” 林晨阳和沈晚月同时叹了口气。 刘诗妍端起酒杯:“哎!今晚有酒今朝醉。开心一天是一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喝酒。”周婷第一个响应。 五只杯子又碰在一起。 桌上的话题很快又绕回去了,关于刘诗妍在江市打过的案子,关于周婷在医院遇到的难缠家属,关于刘敏在学校遇到的奇葩学生,关于沈晚月在公司遇到的突发情况……最后又聊到了娱乐八卦…… 笑声一阵接一阵,像是刚才那段插曲已经被炭火的热气翻过去了。 周婷刚给自己倒满酒,忽然抬手指了一下吧台方向:“唉?那不是——”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吧台旁边站了三个人,正在结账。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身材挺拔,看着文质彬彬,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他旁边站着一个穿棕色貂皮大衣的男人,正在扫码结账,腰间的宝马钥匙链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正是王富贵。 而他们俩前面,站着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女人,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被吧台的灯光切出一道边缘。 “张小玉?”沈晚月放下筷子。 周婷冷笑了一声:“呵呵,这是又傍上哪个大款了。” 沈晚月看了一眼周婷:“婷婷,别瞎说。” “我……”周婷意识到林晨阳坐在这儿,张了张嘴,把那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差点忘了她同桌在这儿了。” 林晨阳无奈地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周婷的目光又回到吧台,忽然眉头拧了一下:“我去,你们看那个结账的男的——” “怎么了?”刘敏问。 “那不是当年晚上带头堵我们的那个小瘪三吗?”周婷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晚月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一眼:“你确定没看错?” “他化成灰我都认识。”周婷放下酒杯,“那天晚上就是他,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你忘了?” 刘敏也仔细看了看:“没错……是他,我说咋这么眼熟呢。” 沈晚月没再说话。 三个人已经结完账往门口走了。 林晨阳收回目光,脑子里转了一圈——那晚在烤肉店,王富贵临走时说“我看你眼熟”,原来是这个意思。 “算了。”沈晚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我哥那晚已经带人给他们教训了。” 周婷还在看门口的方向:“你倒是看得开。” “都过去了。”沈晚月把羊肉涮了几秒捞出来,蘸了料,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我们三个那晚也没受什么委屈,倒是林晨阳……” 刘诗妍放下茶杯:“什么情况?”她看了一圈桌面,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停了一下,“这地方还能碰上仇人?” 周婷把那天晚上的事又给刘诗妍说了一遍…… 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目光没有移动,像是用眼神把这些信息放在一个还没打开的文件夹里。 “张小玉,她就是个狐狸精。”周婷狠狠说道。 “婷婷!”沈晚月皱了一下眉。 “怎么?我必须要说。”周婷靠在椅背上,“上高中的时候她就不是什么好鸟。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装得跟谁都合不来似的,其实是没人愿意跟她来往。” 第59章 女大佬肯定是个老太婆 林晨阳放下茶杯:“不会吧?” “怎么不会?”刘敏接话,“她还诋毁过你家月月呢。当时月月放学偶尔有豪车接送,她就散播流言,说月月被有钱人包养了。还好我们都知道那是月月她爸的司机。” 周婷冷哼了一声:“她就是自卑,嫉妒我们家月月。有一次还跟别人说自己比月月长得漂亮,当别人眼瞎吗?简直是云泥之别,太可笑了。” 林晨阳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杯子的酒。他想起杨小棠在车里提过她大学那段黑历史,不由暗叹:张小玉自卑底下藏着汹涌的嫉妒。她不甘心只能远远看着别人拥有的一切。那份不甘没有化作往前追赶的动力,反倒不断啃噬她的心。别人生来就拥有的优待、旁人毫不费力就能得到的偏爱,都在她眼里变成一种刺…… 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已经不需要再开口核实什么了。 沈晚月放下筷子:“好了,不说她了,都过去十几年的事了。” 刘诗妍适时接话:“对,别让她扫了大家的兴,咱们接着喝。” 五人举杯,杯沿碰在一起,轻响一声,各自喝了一杯,话题被这一杯酒带走了。 刘敏放下杯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明同学聚会那天说想给庆丰大厦改建项目供建材,不知道成了没有?” 周婷靠在椅背上:“没有,他太高估自己了。幕后老板是江市来的一个女大佬,压根就不会鸟他。” “这你都知道?”刘敏问。 “这事在青禾商圈几乎都传开了好吧。”周婷说,“那个女大佬开一台红色迈凯轮,炫酷极了。” 刘敏眼睛亮了一下:“迈凯伦?那种跑车我就在江市上大学的时候见过一次。你见过她本人吗?” 周婷摇头:“没,没见过。不过像她这么有实力的人,肯定是个老太婆无疑了。” 刘诗妍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呛了一口,端着茶杯侧过头咳了两声。 沈晚月赶紧递了一张纸巾:“表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刘诗妍擦了擦嘴,“你们继续。” 周婷又转向沈晚月:“月月,我还听说有天晚上那女的在酒吧门口把你哥给教训了,真的假的?” 沈晚月摇头:“我不知道,我跟我哥平时很少交流。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在青禾嚣张跋扈惯了。” 刘敏放下杯子:“不会吧?风哥在青禾县可没几个人敢惹,有钱,哥们儿又多。那女的敢惹他?”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谁知道呢。”周婷说。 “不知道这个女大佬跟宫家比起来怎么样?”刘敏问了一句。 周婷想了想:“不好说,反正都是有钱人。”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铜锅里的汤已经不再翻滚了,炭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几颗暗红色的余烬还在碗底发着微弱的热。 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没有人再接话,像是这个话题刚好停在了一个不需要再往前走的位置上。 刘诗妍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林晨阳。 林晨阳没有看她,但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没有接那个眼神,也没有点头—— 周婷把最后一口酒倒进杯子里喝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差不多了,走吧。” “行,改天再聚,我做东!”刘诗妍接了一句,语气干脆。 周婷第一个响应:“那可说定了!诗妍姐请客,我肯定到。” 刘敏也笑了一下:“那我得提前饿两天。” 几个人笑着站起来穿外套,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几声轻响。 沈晚月走在最前面结了账,周婷和刘敏跟在后面,林晨阳和刘诗妍走在最后。 出了门,冷风迎面扑来,比来的时候更冷了。 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清扫过,只留一层薄薄的白影贴在柏油路面边缘。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冷白。 周婷和刘敏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一辆空车先停下来,刘敏拉开车门坐进去,冲其他人摆了摆手。 另一辆出租车也到了,周婷上车前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再说句话你别嫌我唠叨——趁早把那辆哈弗换了,不然沈家的大门你是进不去的。” “多谢提醒。”林晨阳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口袋里。 周婷没再说别的,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出租车驶离了路边。 刘诗妍站在旁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侧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我打车走了。” “你不跟我一块儿?” “你送月月吧。”刘诗妍说完,已经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之后,她透过车窗看了林晨阳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路边只剩下林晨阳和沈晚月。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雪后的干冷和夜里特有的寂静。沈 晚月站在他旁边,把大衣裹紧了一些,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她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侧头看了他一眼:“刚才周婷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 “换车那句。” “她说得对。”林晨阳说,“但那个不急。” 沈晚月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 林晨阳叫的代驾到了,一辆折叠电动车停在路边,代驾师傅穿着荧光背心,推着车走过来:“先生您好,是您叫的代驾吗?” “嗯,那辆黑色哈弗。” 他拉开车门让沈晚月坐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之后关上门。 林晨阳转过身挠着头问道:“你家住哪来着?” 沈晚月轻笑了一声:“观澜庄园。” 代驾师傅已经发动了车子,听到这个地名忍不住接过话:“观澜庄园?那可是青禾最早期的别墅小区,里面一共就13栋别墅。” 沈晚月靠在座椅上:“没错,房子都有些旧了。” “但是地段好呀,”代驾师傅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绿化覆盖率百分之五十以上,住在那里的非富即贵。” 沈晚月没再接话,目光转回窗外。 代驾师傅也识相地闭了嘴,专心开车。 后视镜里,沈晚月整个人都靠进座椅里,侧着头,像在想什么,又像是睡着了。 第60章 老虎嘴里拔牙 车在观澜庄园门口停下来。 铁艺大门两旁各亮着一盏古铜色的门灯,灯光落在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上,给整条路覆了一层薄而妥帖的旧调子。围墙不高,墙头爬着一些已经干枯的藤蔓植物,在路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透过铁艺大门的缝隙,能看见里面几栋别墅的轮廓,间距拉得很开,每一栋都掩在树影里,露出的只是屋顶和一小片亮着灯的窗户。 沈晚月没有动。 林晨阳扭过头看了一眼,她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路灯的光透过水雾落在她侧脸上,沿着下颌线勾出一道浅浅的边。她没有呼吸声,也没有翻身,就那样安静地靠着椅背睡着了。 林晨阳没有立刻叫她,等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晚月,到了。” 沈晚月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往外看了一眼:“到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 “嗯。” “行,我回了。”她伸手去推车门。 “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太晚了。”沈晚月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雪后的干冷涌进来,“你也早点回去。”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裹紧大衣往门口走。 林晨阳隔着车窗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铁艺大门前,像是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扫脸认证——两道雪白的远光灯忽然从巷口方向扫过来,刺得人眼前一晃。 紧接着一阵引擎轰鸣声直冲过来,车速快得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时带起一阵低沉的摩擦声——一辆黑色路虎揽胜猛地从拐角冲出来,急刹在林晨阳这辆哈弗前面,车头灯直直地照进驾驶座,刺得林晨阳眯了一下眼。 代驾师傅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一下,吓得嗷嗷叫……紧接着对面驾驶座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沈晚枫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黑色棉衣,领口翻得凌乱,指着哈弗的车头大喊:“他妈的,给我下车!” 沈晚月快步冲过去拦在他前面:“哥,你干嘛?” “干嘛?”沈晚枫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弹了一下,“爸妈说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我就感觉有问题,在这堵半天了!果然让我逮着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哈弗那边走,手指的方向一直没有移开过。 沈晚月拦在他面前,被他迈步的幅度带得往后退了半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弹了两下。 沈晚月回头冲着哈弗的方向喊了一声:“晨阳,快跑!” 林晨阳反应过来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了不少,他拍了一下代驾师傅的椅背:“倒车,快!” 代驾师傅也被喊醒了,挂挡、打方向盘、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 黑色哈弗猛地向后倒退了十几米,车屁股在路边擦过一排冬青的枝条,发出细碎的擦刮声,然后车头猛地调转,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一溜烟开跑了。 后视镜里,沈晚月还在奋力拦着沈晚枫,沈晚枫被拽住了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指着哈弗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声音被距离拉成了一串模糊的尾音。 哈弗在空旷的马路上又开了好一阵,车速才慢慢降下来。 代驾师傅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哎呀妈呀,吓死宝宝了!这一单真他妈刺激!” 林晨阳靠在座椅上,也是心有余悸:“你有啥刺激的?人家要揍的是我。” “老板,你牛逼呀!”代驾师傅缓过劲来,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兴奋,“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癞蛤蟆吃天鹅肉,没想到你是老虎嘴里拔牙!” “怎么个意思?” “偷腥呀!”代驾师傅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她哥,不是她老公。”林晨阳打断他。 “对,我听见她喊‘哥’了。”代驾师傅说,“不过她哥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逮住了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多亏你反应快,车技精湛。”林晨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我那是条件反射,我哪儿遇到过这场面。”代驾师傅笑了笑,“不过老板,同样是开哈佛,你怎么这么优秀?” “你也买的哈佛?” “嗯,前年提的。”代驾师傅说,“我可没你这么大胆。那女孩长得跟明星似的,家里一看就有钱有势,你是怎么敢——”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哦,我意思是,老板你很牛逼。” 林晨阳整理了一下衣领,没有接话。 代驾师傅像是接收到了一个信号,重新握紧了方向盘,车子在县城空旷的街道上又开了十几分钟,在花园小区的家门口停下来。 代驾师傅把车停稳,熄了火,绕到后备箱把他的折叠电动车拿下来,动作熟练地展开。 林晨阳从储蓄盒拿出白天给他妈买的金项链,往家门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小哥,今晚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林晨阳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今晚的事要绝对保密哟——” “放心,”代驾师傅拍了拍胸脯,“我还是有职业操守的。”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老板,下次代驾还找我,我叫张德帅。” 林晨阳接过名片,借着路灯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安全驾驶,准时守信。” “一定。”林晨阳把名片揣进兜里,“走吧,路上慢点。” 代驾师傅跨上电动车,扭头冲他笑了一下:“老板,下次再有这种刺激的活儿,记得优先考虑我。”说完拧了一下油门,电动车无声地滑入夜色里,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就看不见了…, 林晨阳然后推开了铁皮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桂花树底下的狗窝里探出一只黄乎乎的狗脑袋,耳朵动了一下,听见是他的脚步声,才钻出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又抖了抖毛,缩回窝里继续睡了。 这一天呀,像是一整年的剧情被按了快进键——金店打架、京门涮肉、还有晚上沈晚风这一遭……全都刷新了自己的三观…… 第61章 现在穷的就剩钱了 林晨阳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换了衣服躺下来,酒意早就散了,脑子清醒得不像话。他拿起手机,给沈晚月发了一条:“亲爱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隔了不到半分钟,沈晚月回:“没事,我哥管不着我。” “你没撒个谎?” “没必要。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停顿了几秒又跟了一条,“总之你以后小心点,不过我哥大大咧咧的,肯定没记住你车牌。” “记住又怎么样?我还怕他?” “不吹牛能死吗?” 林晨阳笑了一声,打字:“哈哈哈。” “好了,我有些困了,晚安。”沈晚月说。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夜风擦过窗玻璃,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这一天才算是真正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林晨阳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枕头旁边落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二十三分。 他坐起来,慢吞吞的起了床。洗漱完,换了件干净外套,走进客厅。他爸正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出来抬了一下头:“锅里还有粥。” “嗯,好的。”林晨阳盛了碗粥,又拿了一个包子,坐在桌边慢慢吃完,把碗洗了放好,换了鞋出了门。 哈弗停在门口,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光。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青禾水岸的方向开。 青禾水岸是沈氏地产在青禾县新开发的大型高档小区。小区面积很大,外围立着好几排高层住宅楼,越往里走楼栋越矮,中间一片区域全是低层大平层。 一条主景观步道从大门直通小区中央庭院,沿途铺着石板路,两侧种着香樟和红枫,几棵造型松被修剪得齐齐整整,低矮的灌木和草坪分成几层堆叠着。 中间有一片浅水池,水清见底,叠水顺着台阶缓缓往下淌,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细细的光。 林晨阳把车停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刘诗妍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刘诗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喂?什么事?” “我在你楼下。” “欢迎光临。”刘诗妍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她翻了个身,“不过……你怎么上来?” “你家住三楼,我飞上去?” “那你飞吧。”刘诗妍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从被子里坐起来了,“你等一下,我发个验证码给你。到了门口按一下门铃,我给你开门。” 不到十秒,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六位数的验证码。 林晨阳走到电梯口,输入验证码,电梯门打开。他进去按了三楼,电梯平稳上升,停稳之后,按了一下门铃,里面传来刘诗妍拖沓的脚步声。 电梯门打开,刘诗妍还穿着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套装,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穿个棉拖踩在地板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余韵。 她侧身让了让:“你今天怎么闲的没事跑我家了?” “来看看不行啊?”林晨阳换鞋进来,“你这房子我还没参观过呢。” 刘诗妍愣了一下,然后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总,随便看。看得上哪件东西您言语一声,我给您打折。” 林晨阳没理她,从玄关开始往里走。 客厅很大,一整面落地窗,阳光涌进来铺了满屋子。深灰色布艺沙发、浅色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谁画的抽象画,色调搭得还算协调。 阳台比客厅还宽,摆着一张躺椅和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着,页角折了痕。 厨房是开放式的,白色台面干净得像是从来没开过火,倒是旁边的小吧台上摆着几瓶酒。 “你这厨房跟样板间似的,开过火吗?” “开过。”刘诗妍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煮过泡面,两次。” 林晨阳又往走廊深处走。 主卧门开着,被子还没叠,床单揉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充电器和一盒没拆封的面膜。 旁边是次卧,门关着,他也没推。 再往里是书房,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大部分是法律类书籍,中间穿插了几本小说和旅行杂志,书架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但键盘旁边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的水渍还没干透。 “你昨晚回来还加班了?” “看了点酒店管理的资料。”刘诗妍靠在门框上,“就坐了一会儿。” 最后一间是衣帽间,门敞着。 林晨阳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比书房还大。一整排的挂衣架,春夏秋冬的衣服按色系分着,另一面墙是鞋柜,从运动鞋到高跟鞋码了好几层。 旁边的玻璃柜里摆着几只手袋,他不太认识牌子,但每一只都放在带灯光的格子里,在衣帽间的光线下泛着各自的光芒。 他回头看了刘诗妍一眼:“这么多名牌,都是哪买的?” “网上代购。”刘诗妍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睡衣口袋里,“青禾县肯定是买不到的。” “挺奢侈啊,”林晨阳说,“青禾县估计没有哪个女的比你更舍得花钱了。” “一般一般,”刘诗妍打了个哈欠,“现在穷的就剩钱了。” 林晨阳笑了一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刘诗妍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过了两分钟端着一杯咖啡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昨晚怎么样?有没有跟沈晚月在她家门口来个吻别?” “吻别?”林晨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差点生离死别。” 刘诗妍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脚翘起来搭在茶几边缘:“什么情况?被狗撵了?” “沈晚月她哥。”林晨阳把昨晚沈晚枫冲出来的事说了一遍。 刘诗妍听完,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换了个坐姿:“我去,这么倒霉。他哥不会认出你的车吧?” “应该不会,”林晨阳端着咖啡杯,“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溜的也快。” “算你走运,”刘诗妍点了点头,“他哥看着是挺机灵的,实际就是个大马哈。你要是再跑慢点,昨晚就交代在那儿了。” 第62章 装和低调的区别 “谁说不是呢。”林晨阳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就差那么几秒,他要是再快一步,车门都给我堵上了。” 刘诗妍把脚收回来,盘腿坐在沙发上:“我要是你我早就摊牌了,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那岂不是坏了我在青禾低调的初衷?” “低调?”刘诗妍看了他一眼,“你那叫低调吗?你那叫装。你知道装和低调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低调是别人知道你有,你不说。装是别人不知道你有,你也不说,但天天琢磨着什么时候说。”刘诗妍打了个哈欠,“你的目的不就是把沈晚月娶回家嘛,早说晚说都是说。” “没错,但我就是不想张扬。”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我就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早晚会露馅的。”刘诗妍说,“你信不信,用不了三个月,你连我姨和姨夫都瞒不住。” “那就顺其自然吧。” 刘诗妍没有再接话,低头揉着自己的右脚踝。 林晨阳看了一眼:“脚还疼呢?” “你以为我像你们男的一样,皮糙肉厚的?”刘诗妍按了按脚踝外侧,“我这是细皮嫩肉,昨天那几脚踢太猛了,今天走路都还带着疼。” “好吧,不耽误你疗伤了,我走了。”林晨阳站起来。 “你来就是为了给我说昨晚的事?” “不然呢?” 刘诗妍换了个坐姿:“昨晚她们说那个张小玉——” “唉,”林晨阳摆了摆手,“别提她了,我以后对她的事没兴趣。” “好吧。”刘诗妍靠在沙发上,“那还有个付言杰?” “是宫言杰吧。”林晨阳纠正她,“他怎么了?” “你不觉得他以后会是你的对头吗?”刘诗妍说,“沈建国那么看好他,摆明了是把他当未来女婿在培养。” “如果沈建国知道沈晚月的男朋友是我,他还会看好宫言杰吗?” 刘诗妍想了想:“难说。”她顿了一下,“还有她爷爷呢,这一关怕是比很难过。” “嗯,”林晨阳重新坐下来,“这个确实让人头疼。她爷爷对孙女婿的要求也高得离谱。” 刘诗妍把手放下来,嘴角弯了一下:“不怕,等他爷爷死了,你不就可以登门入室了?” 林晨阳愣了一下:“这像一个金牌律师该说的话吗?” “嗯,算我没说。”刘诗妍靠在沙发背上。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那你说她爷爷什么时候会——” “那你得问她爷爷去。”刘诗妍打断他。 “改天我去问问。” “瞧把你能的。”刘诗妍笑了一声。 林晨阳也跟着笑了一下。 刘诗妍收起笑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金项链给我姨了吗?” 林晨阳一拍脑门:“我去,给我整忘了!还在我卧室床头柜里放着呢。”他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 “瞧你那出息。”刘诗妍看着他,“你怎么不说昨晚被吓的?” “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好歹是你表姐。”刘诗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等我洗漱化妆,一会儿带我去庆丰大厦,我去把车开走,然后中午去你家吃饭,顺便帮你把金项链送给我姨。” “行,那你快点。”林晨阳靠回沙发里,“我等你。” 刘诗妍进了卫生间,水声响了一阵,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林晨阳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了半小时,看了看手机,又看了一会儿窗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明晃晃的光。他又等了十几分钟,翻了翻茶几上的杂志,又锁了屏,又解锁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往卧室方向喊了一嗓子:“好了没有?” “快了!”刘诗妍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卧室门终于打开了。 刘诗妍换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放下来了,涂了一点口红。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电梯下行,走出单元门,穿过中央庭院那排香樟树和那片浅浅的水池。阳光照在水面上,叠水的反光在墙面上跳着,把小区里那条主路照得比进来的时候亮了一些。 林晨阳发动车子,黑色哈弗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拐上主街,往庆丰大厦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街道在冬日的阳光里铺展开来,路边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白影贴在柏油路面的边缘,在车轮碾过时无声地散开。 刘诗妍靠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窗外,什么也没有说,但也没有催。 林晨阳开着车,沿主街往庆丰大厦方向去。 车里暖风开着,刘诗妍忽然开口:“庆丰大厦那边你以后还是少去,否则早晚你的车会穿帮。” “没错。”林晨阳扶着方向盘,“我现在就盼着青禾国际大酒店早点开业,我就住到二十三楼去,那日子可就美了。” “对呀,到时候再来一个金屋藏娇,你就美呆了。” 林晨阳哼起了小曲,调子不太准,但听起来心情不错。 刘诗妍侧头看了他一眼:“德性。” 车子在庆丰大厦对面停稳,刘诗妍那辆红色迈凯轮还停在路边,车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哑光。她推开车门下去,林晨阳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发动引擎,红色跑车低低地轰鸣了一声。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花园小区的方向开。迈凯轮在前,哈弗在后,在县城的街道上拉出两条一高一低的声线。 到花园小区巷口的时候,林晨阳放慢了车速。 铁皮门外面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奥迪a6,车前盖擦得锃亮;旁边是一辆白色宝马3系,改了轮毂,排气管比原厂粗了一圈。 林晨阳把车停稳,看了一眼那两辆车:“林晨旭和林晨晨。” 刘诗妍已经把车停在迈凯轮的位置上,熄了火走过来:“他俩来干嘛?” “不知道。”林晨阳熄火下车,“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刘诗妍锁了车门,“他俩还能吃了你?” “那倒不是。”林晨阳往院门口走,“我是怕他俩在我爸妈面前说漏了嘴。” “你是说我暴露了?” “不知道。”林晨阳推开了院门,“进去再说。” 第62章 软饭也不好吃 院子里,大黄趴在狗窝里,看见林晨阳进来抬了一下眼皮,又闭上继续睡了。 屋门开着,客厅里传来说话声——林晨旭的声音最大,嗓门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大娘,你是不知道,表姐太能打了,一个人打人家五个……” “你怎么知道?”老妈的声音。 “呃……这个……”林晨晨的声音接上了,“我碰巧看见了……那场面,拍电影似的。” 老妈:“拍电影?你在说什么?我们家妍妍温柔可爱,怎么可能会打人?” “那……那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玄关处摆着几箱酸奶和水果,整整齐齐地码在鞋柜旁边,箱子上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撕。 林晨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心里大致有了数。 客厅里,林晨旭和林晨晨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茶几上搁着一盘瓜子。 林晨旭坐得腰杆笔直,跟以前那副懒散样判若两人。 林晨晨缩在沙发角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像是刚被班主任点名留下的学生,脊背绷得紧,目光低垂着。 老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在择豆角。 老爸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一把葱,看见刘诗妍来了招呼了一声:“妍妍来了?一会儿吃炖猪蹄呀,美容养颜。” “好嘞,姨夫。”刘诗妍换鞋进来。 林晨旭看见刘诗妍,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表姐来了!”他往前迎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脸上的笑带着一种“既想热情又不敢太近”的分寸感!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嗯。” 林晨旭愣了一瞬,又赶紧转向林晨晨,使了一个眼色。 林晨晨本来低着头,被这道目光拽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表姐……堂哥……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林晨阳在玄关换鞋,没有接话,心里对林晨晨的话真假半信半疑。 林晨晨咽了一口唾沫:“金店那事……是我嘴贱,不该乱说话。你们别往心里去,我知道错了。” 刘诗妍在对面坐下来,语气淡淡的:“首先,我不是你俩的表姐。其次,你没错,毕竟这年头软饭也不好吃。” 林晨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我没吃软饭。” “嗯,你没吃,”刘诗妍倒了杯茶,“你多有骨气,再难吃的东西也能下咽。” 林晨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妈在旁边择了半天豆角,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你们说的什么?到底咋回事?” 林晨阳赶紧接话:“妈,没事,一场误会。” 老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诗妍,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好吧,总之你们堂兄弟之间要好好的。” 林晨阳走到林晨晨面前,双手狠狠搓着林晨晨的脸,像是在揉一团还没醒透的面:“堂弟,我爱死你了。” 林晨晨的脸被他搓得变了形,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堂哥……我……我也爱你……” 老妈在旁边笑出了声:“行了行了,你们几个聊,我去帮你爸做饭。”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晨旭、晨晨中午在这吃吧。” “行,大娘,我们——”林晨旭刚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刘诗妍。他碰上的是刘诗妍抬起眼皮时那一道冷冷的目光,像是在说“你确定要在这吃”。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我们就不在这吃了。” “为啥?”老妈已经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来都来了。” “我和晨晨一会儿还有事。” “再有事也要吃饭呀。” “那……那行——”林晨旭刚想点头,又看了一眼刘诗妍,她正放下茶杯,杯底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重的响,但林晨旭的目光在听到那声响之后迅速收了回来,像是提前知道那句话会落在哪里,“算了大娘,我俩真有事。” 林晨晨在旁边愣了一下:“我俩能有啥事?” 林晨旭冲他眨眼:“你忘了?你不是要陪我去见个客户吗?” 林晨晨听懂了弦外之音:“哦……对对对……你有个客户!” 老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半截择好的豆角:“行,正事要紧,今天就不留你们了。” 林晨旭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经过林晨阳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哥,那我们走了啊。” 林晨晨跟在后面,经过刘诗妍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弯腰点了一下头,动作像过安检一样利落。 林晨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晨阳,像是想说什么,但门外的风已经从他身边灌进来,把他的迟疑也一并卷进了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底下。 两人刚走出去,铁皮门还没完全合拢,刘诗妍和林晨阳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林晨阳在沙发上坐下来,“毕竟来者都是客。” “哼,我可不想有外人跟我分享炖猪蹄。”刘诗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都让你吃了。” “你还没看明白?”刘诗妍放下茶杯,“这俩货明显是通过气了。林晨晨知道我开的是迈凯轮,知道惹不起我,才巴巴跑过来道歉的。” “那他知道你就是——” “早晚会知道。” 正说着,老爸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菜椒炒肉冒着热气,油光在盘沿晃了一下。他把菜放在桌上,又折回厨房端了一盘干锅菜花出来:“这俩小子今天来提了一大堆东西,还不留下吃饭?什么情况?”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老爸,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邻。” 老爸把干锅菜花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好吧,就你文化高。”说完又转身进了厨房,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踩出一串沉稳的回响,像是没有打算深究这句话里的含义。 第64章 比我自己养的强 过了一会儿,老爸又陆续端着麻汁豆角、凉拌皮蛋和一大碗猪蹄海带汤走出来,汤色浓白,海带和猪蹄在碗里冒着热气,像是刚从画报上端下来的。 “还是四菜一汤。”老爸把汤碗放在桌子正中间,“瞧瞧这猪蹄汤炖得多白,炖了一个多小时。” 刘诗妍凑过去看了一眼:“嗯,姨夫,你这手艺要是在县城开饭店,别的店都得倒闭。” “那我不跟你犟,”老爸把围裙解下来挂好,“我要是开饭店——” “又开始吹牛了,”老妈端着米饭从厨房走出来,“你也就会做饭这一个优点。” 老爸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还会杀猪卖猪肉呢。” “嗯,两个。”老妈把米饭分好,自己也坐了下来。 老爸张了张嘴,像是想了想,又闭上,低头扒了一口饭。 四口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筷子在几盘菜之间起起落落。 老爸的猪蹄汤炖得确实好,海带软烂,汤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刘诗妍连喝了两口。 林晨阳夹了一块猪蹄啃了一口,骨肉分离,入口即化,烫得他嘶嘶吸气。 刘诗妍放下汤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晨阳:“对了,昨天买的金项链呢?” 林晨阳一拍脑门:“对对对!”他把筷子放下,推开椅子站起来,快步走进卧室去拿…… 老妈看放下筷子:“妍妍,你怎么不听话呢?昨天不是说了不让你买吗?” “姨,你过年见儿媳妇不得金光闪闪的?” 林晨阳走出来,刘诗妍接过礼盒,解开丝带。 老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被那句“见儿媳妇”按住了话头:“是,我就盼着过年。也不知道这未来的儿媳妇到底怎么样……” 老爸在旁边端着汤碗喝了一口:“阳阳年纪不小了,按我说,是个女的就行。” 林晨阳在椅子上坐下来:“老爸,你对我的要求可真够低的。” “听你爸胡说,”老妈看了他一眼,“我们阳阳好歹是一表人才。” 刘诗妍已经把盒子里那条项链拿出来,在灯光下亮了一下,站起来走到老妈身后:“姨,我给你戴上试试。” “哎呀别弄了,我这脖子粗——” “戴着好看。”刘诗妍已经绕到她身后,两手绕过老妈的脖颈,手指按了一下搭扣,“好了。” 老妈低下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手指顺着链子滑了一小段,像是还在适应那圈陌生的重量:“这……这也太亮了。” “过年带出去,亲戚邻居们看了都得夸。”刘诗妍坐回自己的位置。 老妈又摸了摸项链,抬起头看向刘诗妍:“妍妍……你这孩子……”她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温吞,像是还没想好怎么收尾,“比我自己养的都强。” “妈,”林晨阳端着汤碗,“我还坐这儿呢。” 老妈看了他一眼:“你坐这儿怎么了?你从小到大给我买过什么?” 林晨阳低头喝汤,没接话。 刘诗妍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在餐桌上铺了一层明晃晃的光。 猪蹄汤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着,桌上的菜已经动了小半,四双筷子在盘沿起落的声音掺在电视的背景音里,偶尔有几句闲聊,偶尔有碗沿碰出的轻响。 老妈放下筷子,忽然忍不住,转向林晨阳:“阳阳,我问一句,那女孩到底是做什么的?” 林晨阳正在啃最后一块猪蹄,被这问题堵了一下,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在一家地产公司上班。” “地产公司?”老妈琢磨了一下,“那就是卖房子的?这工作能稳定吗?” 刘诗妍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住。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林晨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没有接话。 老妈接着说:“卖房子就卖房子吧,反正年轻,以后也能换。”她夹了一块猪蹄,又放下,“关键她长什么样?你手机里有没有她照片?” “没有。”林晨阳低头喝汤。 老妈不依不饶:“她朋友圈里总有吧?” “她从来不发自拍。” 老妈放下筷子:“这女孩也太死板了,不爱自拍,说明要么长得一般,要么就是性格闷。” 老爸在旁边接了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老妈转头瞪了他一眼:“谁跟你一样?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老爸没再接话,低头扒饭。 林晨阳叹了口气:“妈,您就别多问了。过年我一定把她带回来给你们看,保准让你和爸眼前一亮。” “还眼前一亮,”老妈看了他一眼,“不吓住我们就行了。” 林晨阳低头扒饭,没再解释。 刘诗妍在旁边夹了一根麻汁豆角,嚼了两下,没有抬头。 汤碗里的热气还在升着,窗外的阳光把茶几边缘切出明暗交界的一条线,电视里的广告声像一层薄薄的底噪铺在饭桌底下,没有被任何人打断过。 吃完饭,刘诗妍站起来准备收碗。 老妈一把按住她的手:“妍妍,你坐着,这活让你姨夫和阳阳干。” “姨,我帮你——” “你别动。”老妈已经把她的碗拿走了,“他们爷俩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干。” 林晨阳端着碗站起来,和他爸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碗碟碰撞的声响,偶尔还有一两句压低了声的对话——像是林晨阳说了句什么,他爸回了一句,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早该习惯了”的松散。 客厅里,老妈拉着刘诗妍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把茶几上的瓜子盘往前推了推:“妍妍,你说那女孩真能过年带回来?”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姨,您放心,他答应您的事,他会做到的。” “他答应我的事?”老妈剥了一颗瓜子,“他答应我的事多了,哪件办成了?” “那不一样。”刘诗妍端起茶杯,“这件事是大事。” 老妈把瓜子壳放在茶几上:“没错,阳阳能找个对象比啥都强!” 第65章 手机尾号六个八 老爸和林晨阳收拾完也走了出来,老爸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了擦,在沙发上坐下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晨晨和晨旭掂这么多东西来咱家?” “这还用问?”老妈靠在沙发背上,“肯定是因为妍妍买了跑车,过来套近乎呗。” 刘诗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我跟他俩可不熟。” “晨晨还说看见你一个人打五个,”老妈看了她一眼,“简直是胡扯。” “对,”刘诗妍放下茶杯,“他脑子有问题。” 老妈没有接这句话,低下头剥了一颗花生。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行了,不说他们了。过些天我想和你姨夫去江市看看你妈。” 刘诗妍剥花生的手没有停,但抬了一下眼:“行呀,我也想去,想她了。” “那到时候让阳阳开车,一块儿去。”老妈说。 “行。”林晨阳在旁边应了一声。 刘诗妍把剥好的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站起来:“姨,姨夫,我回去了。” 老妈也跟着站起来:“行,你忙,律师事务所那边是正事。让阳阳多出点力,好好历练历练。” “放心吧姨,”刘诗妍已经走到了玄关,弯腰换鞋,“不会让他歇着的。”她穿好鞋直起身,拉开屋门,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走吧。” 林晨阳也站起来,跟着刘诗妍出了门…… 刘诗妍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你下午去哪儿?” “还没想好。”林晨阳靠在哈弗车门上,“你下午有什么打算?” 刘诗妍弯腰坐进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半:“我哪知道?我反正想回家,一个人看看书,喝喝茶,挺好的。” “行,那我去南湖。” “南湖?”刘诗妍看了他一眼,“看别人钓鱼?” “嗯。” “你的兴趣果然与众不同。”刘诗妍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红色跑车低低地轰鸣了一声,平稳地驶出巷口,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林晨阳也坐进哈弗,打了一把方向,往南湖的方向开。 十二月的午后阳光把街道晒得暖洋洋的,路边的残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层湿漉漉的印记。 林晨阳把车停在南湖边,下了车沿着湖堤走过去。 湖面上铺着一层碎金,风不大,柳条在微光里轻轻晃着。 草帽老头已经在了,还是那个位置,那顶草帽,那把折叠凳。 林晨阳走过去,刚在老位置坐下,老头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手里的鱼竿差点没拿稳。他把鱼竿往架子上一搁,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孙子:“小伙子,你可来了!可想死我了!” 林晨阳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刚坐下的屁股又抬起来半寸:“想我?老爷爷,我俩……有这么熟吗?” 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亏你了!你上次跟我说的那几只票,全都涨起来了,赚了好大一笔!”他搓着手,脸上堆满笑,“我都不知道该咋感谢你才好。” 林晨阳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您不说我都忘了。”他重新坐下来,“您赚了多少米?”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压低了声音:“以前亏的全部回本,还多赚了一百多万。” “那不算多。” 老头脸上的笑收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怪我,当时对你还是有些怀疑的,没敢多买。”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知足了。” “嗯,知足好。”林晨阳点了点头,“那几只股票可以全抛了,接下来的行情我不他哥看好,建议您别玩了。” “行,小伙子,我听你的。”老头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了,我记你个手机号,没事常联系。” 林晨阳报了一串数字,老头低头按了几下,又拨了过来。 林晨阳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尾号六个八。他抬头看了老头一眼:“爷爷,您这手机号还挺有排面的。” “唉,都用了十几年了。”老头把手机揣回口袋,“小伙子,怎么称呼?” “林晨阳。” 老头眯着眼在手机通讯录里打了备注,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林晨阳……好名字。”他把手机放回去,“对了,你这手机号我存了,以后有啥事我给你打电话。” “行。” 老头又坐回自己的折叠椅上,重新握住了鱼竿。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这智能机用得还溜吧?” “挺溜的,”林晨阳说,“比我爸可强多了。” “那是我孙女教得好。”老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孙女年纪跟你差不多大,教了我好几回,总算教会了。” “是吗?您可真有福气。” “那是,”老头把鱼线收回来重新甩出去,“我孙女长得,那叫一个闭月羞花,心地善良,性格温柔……”他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跟你说这干嘛。” 林晨阳挠了挠头,没有追问。 老头侧过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晨阳呀,你说你一个小伙子,怎么对股市这么精通?我炒股这两年,从来没遇见过你这么准的。” 林晨阳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平时没事爱研究,就是不买。” 老头手里的鱼竿差点没拿稳:“啥?你不买?”他转过头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一句完全无法理解的话,“你研究得这么透,结果自己不买?合着你是拿我这个老头当试验品呢?” “我玩的都是模拟股票,纸上谈兵,理论派。”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放回水面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在想你这么精通股票,手里早赚得盆满钵满了。”他摇了摇头,“年轻人,有这么好的本事不拿来用,浪费了。” “不浪费。”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研究本身就是乐趣,不一定非要下注。”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这个年轻人不一般。在这小县城里,不会再有第二个像你这么有格局的年轻人了。” 林晨阳被他这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爷爷,您真是折煞我了。” “我说的是实话。”老头重新握住鱼竿,“对了,小伙子,你有没有对象?” 林晨阳愣了一下:“有。” 老头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 林晨阳一愣:“爷爷,您的意思是——希望我没对象?” “不……不是……”老头刚想解释,水面上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他条件反射地一抖手腕,“哎!鱼上钩了!”他站起来收线,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像是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话头截住了。 第66章 得垂钓之趣,舍囊中之物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在空中甩出一道水珠。 老头摘了钩,看了看鱼的大小,又顺手把它放回了水里。他把鱼竿重新架好,坐下来,水面上的波纹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晨阳看着那枚重新立起来的鱼漂:“爷爷,怎么每次钓了都要放了?您也不带个桶。” 老头把鱼竿调整了一下角度:“我垂钓求的从不是鱼。坐下等候,是享受与河水相伴的时光。鱼儿上钩,这场相逢便已经圆满。将鱼放回水中,是取乐趣,不占有性命。”他转过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得垂钓之趣,舍囊中之物。有所取,亦有所放。” 林晨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把目光放回水面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慢慢地过了一遍。 老头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对了,你知道庆丰大厦改建的事吗?” 林晨阳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听……听过,据说要改建成青禾国际大酒店。” “没错。”老头把鱼竿又调整了一个角度,“听说是个江市来的女老板,挺有格局。” “格局?”林晨阳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她不也是为了挣钱嘛?” “钱是要挣的,而且是一劳永逸。”老头看着水面,语气不急不慢,“关键是荒废多年的烂尾楼不再难看了。一栋像样的大酒店立起来,改善县城面貌。酒店能提供不少工作岗位,方便本地人就业,这也是为县城做贡献。”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头继续说道:“接手烂尾楼,第一件事便是理清所有债务纠纷,办妥楼房使用性质变更。要检测楼体安全,按照现行标准整改消防、水电设施,把各类证照办齐全。经营上也不能一味追求高档装修。县城酒店主要靠宴席、会务和普通客房维持生意,淡旺季客流量差距悬殊,必须备好流动资金熬过淡季。停车位要充足,还要慢慢抹去烂尾楼留在人们心里的负面印象。” 林晨阳又点了点头,这一次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眼光独到。”老头说,“烂尾楼盘活项目,县里一般愿意简化部分手续,还能拿到补贴、税费优惠,更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笔巨额不动产。” 林晨阳还是没有接话,他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老头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实话,我挺想见见这个背后的女大佬,感觉她很神奇。” “爷爷,您见她干嘛?”林晨阳说,“您早年事业也是做得风生水起,见过世间繁华。如今沉下心来,临水垂钓,抛开名利,这份通透实在难得。” 老头笑了一声:“哈哈哈,我以前那是摸爬滚打,却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时代不同了嘛。”林晨阳说,“不过我认为钱财再多都是身外之物。亲人相伴,一份真心的感情,才是这辈子最牢靠的东西。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情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放回水面上:“嗯,小伙子你是拎得清的。守住身边的人,比积攒再多钱财都要紧。” 刚说完,林晨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沈晚月。 老头在旁边听见了手机震动的声音,没有转头,只是把目光放回水面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林晨阳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老头,接了:“喂?” “你在干嘛?”沈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林晨阳握着手机,刚要开口,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老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我当然是给表姐帮忙呢,她在县城准备开个律师事务所。”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语气有点虚,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沈晚月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律师事务所?你又不是律师,能干什么?” “跑跑腿呗。”林晨阳调整了一下坐姿,“表姐多少给我点股份的。” “行,总比没事干强。”沈晚月说,“晚上一起吃饭呀?” “好呀,不过你方便吗?” “方便。”沈晚月的声音轻快了一些,“我哥去江市出差了,前两天盯得我可紧了,烦都烦死了。” “那晚上吃什么?我请客。” “我也不知道,你定吧。” 林晨阳想了想:“这天晚上挺冷的,咱俩去吃铁锅炖大鹅?” “我滴妈,”沈晚月的声音带着笑,“这是情侣约会该去的地方吗?” “哈哈哈,很好吃的。” “行,反正我也没吃过,尝尝味道。” “行,我去接你。” “不用,你把位置发我,我下班开车过去。” “行,地址一会儿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林晨阳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 老头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女朋友?” “嗯。”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隔了片刻才说:“年轻人谈了对象,能有个牵挂是好事。”他顿了顿,“但是不能撒谎!” 林晨阳被他这一说,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怕人家说我不务正业嘛。年纪轻轻的,在河边看您钓鱼,这正常吗?” 老头听完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嗯,的确不正常。” 林晨阳也跟着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老头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接起来,接了:“喂?孙女?” 嗯,我在河边钓鱼呢。”他换了一只手握手机,另一只手握鱼竿:“嗯,早上吃了药……不冷,今天太阳好,风也不大,穿得厚着呢。” 水面上的鱼漂轻轻晃了一下,他没有急着提竿,只是抬眼扫了一下:“嗯,知道知道,天黑之前就回去……你不用操心我,你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你晚上早点回家……嗯嗯,好,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林晨阳本来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头重新握住鱼竿,安静了片刻,才开口说:“孙女,一天打三个电话,比我老婆子在的时候还管得宽。” 第67章 铁锅炖大鹅 林晨阳调侃道:“爷爷,您就别酸了,有人愿意操心你的衣食冷暖,才是晚年难得的幸福。”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手里握着鱼竿没有动,像是在把这句话放在心里过了一遍:“嗯,可惜快留不住了。她年纪也不小了,该嫁人了。” “您的家境好,孙女又漂亮,不愁嫁的。”林晨阳说。 老头无奈说道:“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她奶奶走的时候千嘱咐万叮咛,让我一定把好这一关。” 林晨阳笑了一声:“爷爷,您这也是瞎操心。只要她喜欢,不就行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也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凤凰男、下头男……”老头摇了摇头,“我怕她被骗,到时候毁了一辈子。” 林晨阳点了点头:“那您可要擦亮双眼。在这物欲横流的年代,好男人的确不好找。” 老头叹了口气:“难得很哪。有钱的长得丑,长得帅的又没钱,又帅又有钱的不一定是真爱,很难白头到老。不像我们这一辈人,认准了就会过一辈子。”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夕阳已经开始偏西,湖面上的光线从明晃晃的白变成了暖融融的金,像是替这场对话划了一条温柔的分界线。 林晨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爷爷,我得走了,去约会喽。” 老头也站起来,开始收鱼线:“嗯,我也该回去了。” 林晨阳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晨阳呀,我孙女超级漂亮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林晨阳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表情:“爷爷,您也听到了,我有女朋友的。而且她也是超级漂亮的。” “切,”老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说大话”的不信,“不可能比我孙女还漂亮。” “爷爷,”林晨阳站在余晖里,“有机会我带她来看您钓鱼,到时候看您还有什么话说。” 老头把鱼竿收好,回头看了他一眼:“行,我拭目以待。” 林晨阳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哈弗。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正把折叠椅合上夹在胳肢窝里,拎着鱼竿往堤坝上走,那顶草帽在夕阳底下拖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林晨阳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哈弗沿着土路缓缓驶出湖边,后视镜里,老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和那辆电动三轮车一起,融进了傍晚灰蓝色的光线里…… 哈弗沿着土路拐上了主街。 车窗外的县城在傍晚的薄暮里亮起零星的灯光,路边的店铺门口有人正在收摊,卖烤红薯的推车冒着白烟。 他靠边停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评价高的铁锅炖,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和几张图,挑了一家“那疙瘩铁锅炖”——店面评价不错,图片里的铁锅冒着热气,几张桌上的酱汁在灯下泛着油光。 接着给沈晚月发了一条位置消息,隔了几秒她回了一个“收到,你先去占地方,我马上开车过去”。他回了一个“好”字,踩下油门,往铁锅炖的方向开过去。 南郊这一段路比主街安静一些,路边的店铺挂着一串串灯笼,还没亮,但红绳在风里晃着。他把车停在一家店门口,招牌是深色的木板底,白字写着“那疙瘩铁锅炖”几个字,笔画偏粗,字体随意,像是专门为这个季节准备的名字。 林晨阳推门进去,一股热气裹着酱香迎面扑过来。 店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不算亮,但落在桌沿和锅沿上,把蒸腾的水汽也染上了一层温度。 每张桌子中间都嵌着一口黝黑的铁锅,锅盖厚重地压着,边缘的缝隙里不断溢出白雾,被灯光烫成薄薄的一层,在桌面上方缓缓铺开。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透过玻璃窗上的水汽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被水汽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林晨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杯壁的温度隔着瓷片传过来。 店里的人不少,隔着几桌有人正在碰杯,笑声和碗筷的声响混在一起,在热气里来回撞着。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几位?” “两位。”林晨阳合上菜单,“炖只大鹅。” “好嘞,鹅肉得炖一会儿,您先喝茶暖暖。”服务员记下菜单,转身走了。 过了没多久,后厨的推车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推车在桌边停下来,上面码着葱姜蒜、干辣椒和各种香料、配菜,底下搁着一盆剁好的鹅肉,皮色白中带黄,沥干了水分。 师傅弯腰看了一眼灶膛,炭火已经烧红了。他先倒油,下葱姜蒜和干辣椒、香料,小火炸出香味。 鹅肉下锅,贴着滚烫的锅底滋滋作响,长柄铲不紧不慢地翻煸,皮色从白转黄,变成金褐色的焦边。 黄豆大酱下锅翻炒,酱香炸开,白酒、生抽、老抽依次淋入,鹅肉裹上深红透亮的酱色。 滚烫的开水注入锅中,没过鹅块,大火烧沸,锅盖合拢,热气从边缘喷涌而出 师傅用围裙擦了擦手:“焖四十分钟,到时候我过来开盖。”说完推着小车走了。 林晨阳又等了二十多分钟,铁锅里的咕嘟声一直没有停过,锅盖边缘渗出的白雾把窗玻璃上的水汽又加厚了一层。他正低头看手机,门口有了动静。 沈晚月站在门口,正在解脖子上的围巾。她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皮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短靴。 头发盘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的天鹅颈,皮衣的领子微微立起来,在她侧头的时候贴着她的下颌线。她摘下围巾搭在胳膊上,往店内扫了一圈,目光越过几桌升腾的热气,落在靠窗的位置上。 店内两桌食客下意识抬眼望过来,目光顿在她身上一瞬,才又慌忙收回。 在这间烟火腾腾的小饭馆里,这样夺目的样貌分外惹眼,打量的目光不带冒犯,只是猝不及防的失神。 沈晚月缓步走到桌边,抬手褪下皮衣,随手搭在了椅背上,眉目清丽惹眼。她拉开椅子,在对面落座,唇角浅扬:“这地方倒是挺热闹的。” 林晨阳给她倒了一杯茶,把杯子推到她面前:“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人,看来县城的人还是爱吃这口。” 沈晚月把茶杯放下:“能好吃吗?” “必须好吃。”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我上次吃铁锅炖还是在深市上大学的时候,舍友聚餐,四个人围着铁锅坐了一圈,吃得满嘴流油。” 沈晚月笑了一声:“那确实挺好吃的。” 第68章 诚信赢天下 “那一会儿你多吃点。”林晨阳把茶杯放下,往铁锅方向看了一眼。 “好,那我今天就破例不减肥了。”沈晚月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口还在冒着白雾的铁锅上。 “你还用减肥?”林晨阳说,“现在挺好的,再瘦就不好看了。”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你们男的哪懂?我们女生当然是越瘦越好。”她顿了一下,“你看表姐,不也挺瘦的,她平时减肥吗?” “她平时比我吃的都多。” “这么好?”沈晚月笑了一声,“我挺羡慕她的,光吃不胖。她平时运动吗?” “她比谁都懒。”林晨阳靠在椅背上,“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那她是怎么保持身材的?” “遗传吧。”林晨阳说,“我姨一直挺瘦的。” “那确实让人羡慕。”沈晚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她开律所应该也挺忙的吧?忙起来自然就瘦了。” “还没正式开张,在准备阶段。”林晨阳说,“她说等装修好了,让我过去帮忙跑腿,到时候我可能就没这么闲了。” “那是好事。”沈晚月放下茶杯,“总比天天闲着强。” 铁锅的咕嘟声比刚才更密了一些,锅盖边缘的水汽已经凝成水珠顺着锅沿往下滑,在灯光下断断续续地亮着。 师傅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把长柄铲,弯腰掀开锅盖——白雾轰然涌起,在两人之间铺开又散开。 锅里的鹅肉已经炖得深红油亮,酱汁收了一半,裹在肉块上,顺着骨头往下淌。他先把土豆块和宽粉条下锅,用铲子轻轻按压进浓汤里,然后他手上蘸了凉水,揪下一块块金黄色的玉米面,两手团成扁圆的饼子,“啪”地贴在滚烫的锅壁上。 饼子一半贴着铁锅,一半悬在浓汤上方,一共贴了一圈,齐整整的,边缘被高温一烫,立刻开始泛起薄薄的焦边。 锅盖重新合上之后,蒸汽从缝隙里再次涌出,比刚才更急了一些,带着玉米面被烤熟的香气。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掀开盖子——热气轰然扑面,鹅肉软烂脱骨,酱汁浓稠挂肉,土豆绵密化沙,粉条吸饱肉香,锅边一圈玉米饼金黄酥脆,带着肉汁酱香。 服务员说了一句“可以吃了,两位慢用”就退开了,铁锅里的热气还在不断往上升,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暖融融的白雾。 沈晚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嗯,确实不错。” “我说了,不会让你失望。”林晨阳也夹了一块土豆,轻轻一咬就散开了,边缘已经开始化进汤里。 两人隔着升腾的雾气慢慢吃着,偶尔被烫得吸一口气又低头继续吃,铁锅里的汤汁还在低低地翻着。一块玉米饼被沈晚月掰开,她递了一半给林晨阳。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沈晚月擦了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叔叔阿姨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好得很。”林晨阳夹了一块粉条放进碗里,“我妈每天在家看看电视,做做家务,天冷了,我爸也不怎么出摊了,在家帮着做饭。日子过得挺舒坦的。” 沈晚月点了点头:“嗯,平平淡淡才是真,挺好的。” “你爸妈呢?”林晨阳问,“还好吧?” 沈晚月放下茶杯:“我妈跟阿姨差不多,每天也是在家闲着,遛遛狗、看看剧。我爸就忙了,经常不着家,也很少跟我们交流。一回来就给我和哥哥上课,翻来覆去那几句话——‘诚信赢天下’‘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做人要真诚’之类的,听得我俩头都大了。”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没有接话。他想起自己从深市回来到现在,对沈晚月始终没有完全坦白——关于表姐、关于庆丰大厦、关于自己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他握着茶杯的杯壁,隔着一层薄薄的瓷片,热度从掌心传上来,不烫,但一直没散。 他忽然有些心虚——万一她哪天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骗她?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夹一块土豆,动作自然的,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把那份短暂的走神咽了下去:“叔叔还挺注重诚信的。” 沈晚月笑了笑:“当然,都是我爷爷从小灌输的。我爷爷那人一辈子认死理,一生讲究一个“信”字。” 林晨阳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过年你能去我家吃顿饭吗?我爸妈一直想见你。” 沈晚月放下筷子,想了一下:“可以,我随时都可以。” “这么爽快?”林晨阳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那就腊月二十九晚上?” “行,你回去跟叔叔阿姨说,我一定去。” “太……太好了。” “看把你乐的。”沈晚月笑了一声,“你也得准备了,早晚我也会带你回我家的。” 林晨阳神情恢复了几分郑重:“嗯,任重而道远。” 沈晚月叹了口气:“唉,谁说不是呢。” 铁锅里的汤汁已经见底了,土豆还剩两三块,粉条也捞得差不多了,玉米饼最后一块也被分完了。 林晨阳叫来服务员结了账,站起来拿外套的时候,沈晚月也站了起来,把皮衣穿上,围巾系好。 两人推开店门走出去,冷风迎面扑来,街面上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像是把刚才那顿饭的余温也一并带了出来,在冷空气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散开了。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被夜风揉碎了又拼好,最终散进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 林晨阳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侧头看了沈晚月一眼:“各回各家,还是?” 沈晚月呼出一口白气:“时间还早,我想去青禾公园走走,你陪我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林晨阳说。 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车,哈弗和帕拉梅拉一前一后汇入主街的车流,在路口拐了个弯,往青禾公园的方向开。 青禾公园在县城中心偏东的位置,白天的时候人多,晚上倒是安静。 路灯的光隔着冬夜的干冷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林晨阳把车停在公园门口的停车位上,熄了火。 沈晚月比他先到一步,已经站在入口处等着了,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正仰头看公园大门上方那排还没亮起来的装饰灯。 第69章 谁还不是初吻 林晨阳下了车,走到她旁边。 “冷吗?” “还行,”沈晚月收回目光,“我夏天怕热,冬天不怕冷。” “巧了,我冬天怕冷,夏天不怕热。” 沈晚月转头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笑了一声:“去你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点故作矜持的架势:“小阳子,扶本宫走走。” 林晨阳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往下一沉,半蹲下来,伸出右胳膊:“喳!奴才领旨。” 沈晚月没绷住,笑着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两个人沿着公园的石板路往里走。 路灯在冬夜的空气里隔几米亮一盏,光晕朦朦胧胧地铺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路边的草坪已经枯了,几棵光秃秃的银杏树立在路旁,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人工湖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远处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细小的亮片。 两人顺着河边走了一段,前面的长椅旁边站着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正低头跟女生说着什么,女生侧着头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吻。 沈晚月的脚步慢了一拍,目光从那边收回来,没有多说什么。 林晨阳也看见了,假装在看河面:“青禾公园的夜景还挺适合谈恋爱的。” “是挺适合的。”沈晚月说,“不过大冷天的,不适合亲嘴。” 林晨阳笑了一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面拐弯处的路灯底下,另一对情侣正靠在一棵树干上,围巾缠在一起,脸也凑得很近。 沈晚月微微别开视线,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林晨阳脚步没停,只是略微加快了步速:“这公园晚上还挺热闹的。” “嗯,比我想象的有人气。”沈晚月说。 两个人把那段路走完之后,拐回了主路上,路灯比河边亮了一些,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林晨阳直起腰,轻轻活动了一下腰:“腰有点酸了。” 沈晚月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身体也不行呀,平身吧。” 林晨阳站直了,沈晚月没有松开他的胳膊,反而挽住了他的胳膊。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走吧,回吧。” 林晨阳侧头看了她一眼:“来都来了,咱也亲个嘴儿再走?” 沈晚月笑了一声,没有看他:“想得美,人家的初吻还在呢。” “巧了,我的也是初吻。” “我不信。”沈晚月说。 “不信,你就试试呗,一试便知。” 沈晚月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往回走了一段,路灯的光把前面的路照得明晃晃的,公园的大门在视线里一点一点变大,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又继续向远处推去。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沈晚月松开他的胳膊,看着他说道:“那就各回各家吧,你回去的路上慢点。” “你也是。” 林晨阳转身往哈弗走了两步,刚拉开驾驶座的门,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林晨阳!” 他回头。 沈晚月小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深深的吻上了他的嘴。 林晨阳只感觉天旋地转,浑身一热,下意识地搂紧了她的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一分钟后,沈晚月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低着头:“感觉怎么样?” “这也太突然了,”林晨阳的耳朵还红着,“我都没来得及感觉。” 沈晚月笑了一声,又凑近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退开:“现在呢?什么味道?” 林晨阳像是在认真回味:“炖大鹅的味道。” 沈晚月拿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去你的,羞死人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q5停在旁边。 车灯的光扫过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照亮了一瞬。 副驾的门打开,一个穿浅灰色羽绒服的女人下了车,正低头翻包找东西,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站在路灯底下的两个人,视线在林晨阳脸上停了一瞬,顿住了。 她眯了一下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认出来了,但又不太确定该不该开口。 林晨阳认出了她。粉色电动车,第一次相亲时嫌弃他开国产车、翻着白眼走的那个相亲女。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实在想不起来了。 如今她站在一辆奥迪q5旁边,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秃顶男人。 女人盯着林晨阳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一个很久没打开的文件夹:“是你……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她摆了摆手,“算了无所谓了,反正也没记住。这么巧,在这碰见了!” 林晨阳也认出了她,但实在想不起名字了,只记得当时那辆粉色电动车和翻白眼的动作:“你是那个……青禾水岸卖房子的?” 沈晚月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俩认识?” “唉,”林晨阳挠了一下后脑勺,“家里安排的相亲,在这见过一面。人家没看上我这开哈弗的,嫌车破。” 沈晚月“噗”地笑了一声,目光在那女人身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语气不咸不淡:“那人家倒是挺有眼光的。” 女人没听出这话里的分量,注意力已经转到沈晚月身上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沈晚月的丸子头滑到深棕色皮衣,又落到牛仔裤和短靴上,嘴角弯了一下:“哟,那谁,这女的是谁呀?长得可真够漂亮的,你对象?” 沈晚月往前半步,自然地挽住了林晨阳的胳膊:“没错,我俩现在在拍拖。”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回答会来得这么干脆,又笑了一下:“那还挺巧的,你们继续。”她说完转身挽住了旁边那个秃顶男人的胳膊,“肖主管,走吧,我们进去。” 那男人正好对上了沈晚月随意扫过来的目光,愣了一下,眯着眼又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 “沈……沈总!您怎么在这?” 女人张大了嘴巴:“你俩也认识?” 肖主管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沈晚月身上:“废话,这位是沈氏地产沈董的千金——沈晚月。” 第70章 才三十万?太便宜了 李敏听到“沈晚月”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目光从沈晚月的脸上慢慢移到旁边那辆帕拉梅拉上,又移回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沈晚月没有看她,而是转向肖主管,语气不急不缓:“肖主管,挺有雅兴呀。” 肖主管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堆得比刚才还满:“沈总,您也知道,我这刚离异,现在谈个恋爱很正常。” “就是不知道你是先离异,还是先恋爱?”沈晚月看了他一眼。 肖主管的手停了一拍:“当然是先离异。我怎会干那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缺德事。” “最好如此。”沈晚月说。 肖主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接话:“沈总,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他是我男朋友,林晨阳。”沈晚月说。 “哦——”肖主管拖了个长音,“果然一表人才。” 李敏在旁边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隙,脱口而出:“哦对,林晨阳,我想起来了。沈总,恕我直言,他虽然长得挺帅的,但是跟您的条件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您怎么会——” 沈晚月把目光转向她,语气没什么起伏:“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敏,沈氏售楼部的。” “行,我记住你了。”沈晚月说,“我的事,你少管。让我知道你回去嚼舌根,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敏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我不敢。” 肖主管赶紧接话:“沈总,我也会保守秘密的。” “你倒不用。”沈晚月看了他一眼,“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回公司随便传。” “沈总,您开玩笑了,”肖主管搓着手,“我怎么敢?” “行了,”沈晚月摆了摆手,“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吧。” “沈总,那我俩走了。”肖主管拉起李敏的胳膊,往公园入口走去。 李敏跟在他旁边,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浅灰色羽绒服的背影在路灯下缩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两人走过公园大门的时候,肖主管侧过头跟李敏低声说了句什么,李敏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快步走着,像是想快点离开这片路灯照得格外亮的区域。 林晨阳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公园门口的阴影里,才开口:“这李敏可真有眼光,竟然喜欢秃顶大叔。”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人家是喜欢钱,难不成跟着你喝西北风?” “哼,太现实了。” “怎么?你还舍不得?” “哪会,”林晨阳摆了摆手,“有了金凤凰我还要什么鹌鹑?我就是自尊心受创,这也太伤人了。” 沈晚月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行了,她不要的我要行了吧。赶紧回去吧。” 林晨阳看着她,站在路灯底下,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谢谢你,晚月。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晚月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我相信你,那咱们走吧。” 两人各自拉开车门坐进去,几乎同时发动了引擎。 两台车从停车位里驶出来,车灯在路面上扫过两道平行的光痕,在公园门口的路灯底下短暂地交叠又分开。 帕拉梅拉在前,哈弗在后,两辆车汇入主街的车流,在第一个路口并肩等了一拍红灯,然后分别打了一把方向,一辆向左拐进了通往观澜庄园的岔路,一辆向右拐上了去花园小区的大路。 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很快被不同的方向拉开了距离…… 林晨阳回到家都夜里十点半了,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他爸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坐在旁边织毛衣,两人一点困意都没有,像是专门在等他回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爸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林晨阳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解释,他妈头也没抬,手里织着毛衣,语气笃定:“就你事多。咱阳阳肯定是跟他对象约会去了。” 林晨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还是我妈能掐会算。” 他妈把毛衣往腿上一搁,认真说道:“这是头等大事。以后你晚上不回来我都不会管的。” “还是老妈开明,”林晨阳在沙发上坐下来,“我以后可能真要经常夜不归宿了。” 他爸皱了一下眉:“那你睡在哪?” “多嘴,”他妈拿毛衣针戳了他爸一下,“阳阳爱睡哪睡哪,他一个大男人还不知道住酒店了?” 林晨阳笑了一声:“老妈,您果然是头发长,见识也长。” 他爸看了两人一眼,脸上带着一种“听不懂你俩在讲什么”的表情。 林晨阳收起笑,转向他爸:“爸,有个事跟您商量一下。” “啥事?” “我想换台车,这台哈弗送给你了,你那辆面包车处理了吧。” 他爸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从沙发上坐直了:“真……真的?” “不行。”老妈一拍茶几,织了一半的毛衣差点滑下来,“你现在也不挣钱,干嘛要换车?” 林晨阳转过头看着她:“妈,我换车的钱有。” “有什么有?”老妈把毛衣捡起来,“你从深市带回来的那点积蓄,留着干正事用。换什么车?哈弗才开了几个月,好好的换它干什么?” 他爸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他换下来的给我开,我那面包车确实该换了……” “你闭嘴。”老妈看都没看他。 林晨阳凑过去,半蹲在沙发旁边,语气软了几分:“妈,就让我换了呗,我以后保证把车钱挣回来。” “不会是那个女孩嫌弃你的车了吧?”老妈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 林晨阳灵机一动,撒谎说:“没有,是表姐嫌弃。她说跟她出门丢她的面儿,非让我换台像样的车。” 他爸在旁边抬起头:“妍妍?妍妍怎么可能这样?” “如果真是妍妍让换的,那你就换。”老妈把毛衣往竹篮里一搁,语气干脆得像是换了个人。 “为什么?”他爸愣在那儿。 “我乐意行了吧?”老妈瞥了他一眼。 他爸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靠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但遥控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摁着,频道跳了好几个也没停下。 老妈转过头看着林晨阳:“那你想换啥车?” “我喜欢越野车,想换一台丰田汉兰达。” “这车多少钱?”老妈问。 他爸在旁边插了一句:“这车下来三十万呢,太贵了。” 老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才三十万?太便宜了。有没有更贵的?” 第71章 你怎么不换辆拖拉机? 林晨阳和他爸同时愣了一下。 林阿南手里的遥控器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个字开始。 林晨阳也顿了一拍,像是没听清这句话是从他妈嘴里说出来的。 “妈,”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您刚才说……三十万的车太便宜了?” “我说的是实话。”老妈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你要是真跟妍妍出去办事,开个三十万的车像什么话?” 林阿南终于把遥控器放下来了:“你刚才还说他没挣钱不让换,现在又说三十万太便宜——” “你到底站哪边的?”老妈看了他一眼。 “我……我站电视机这边的。”他爸往沙发角里缩了缩,重新把遥控器捡起来,但没再换台。 老妈靠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三十万的车,开出去还是不够看。丰田有没有再贵点的?” “再往上就是普拉多了。”林晨阳说。 “丰田霸道?”林阿南接过话,“这车下来得六十万呢,太贵了。”他嘴上说着贵,身体却坐直了,“不过这车皮实耐造,越野能力强,通过性好,保值率极高,空间大,可靠性强,兼顾家用和长途穿越。” 林晨阳看了他爸一眼:“爸,你挺懂行啊。” “那是,”林阿南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得意,“就这点爱好。你爸我年轻时候就爱看车,什么车好什么车赖,心里门儿清。” 老妈没理他,继续问:“有没有一百万的?” 林晨阳和他爸又同时愣住了。 “妈,您刚才说……一百万的?” “对。”老妈语气平静,“既然换车就换最好的,要不然就不换。” “有。”林晨阳缓过神来,“兰德酷路泽,平行进口的,全部下来得一百万。” “这车怎么样?”老妈问。 林阿南在旁边又接上了:“这车又叫陆地巡洋舰。皮实耐造,越野能力顶级,保值率极高,空间巨大,长途穿越可靠,故障率低。开个十年八年不用大修,卖了还能回一大笔钱。” 老妈点了点头:“那就它了,好得很,一步到位,还保值!” “啥?”林阿南从沙发上弹起来,“这日子以后不过了?” “既然换车就换最好的。”老妈靠在沙发背上,继续说道:“阳阳卡里不是还有一百七十万吗?买它绰绰有余。” “我滴妈,”林阿南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买完车就剩七十万,以后还买房吗?” “房子的事以后再说。”老妈摆了摆手,“阳阳不是还给了我们三百万吗?我们也有几十万积蓄,够他以后折腾的。” 林阿南张了张嘴,看了林晨阳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最后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长长呼了一口气:“行,这个家你说了算。” “本来就是我说了算。”老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元旦去江市,在江市待几天,好好陪陪你姨,顺便把车提了。” “行。”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嘴角压着笑。 他爸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一百万的车,我这辈子都没坐过……” “那你到时候随便坐。”老妈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女孩要是看到你开一百万的车不得爱死你了。” “妈,人家不是势利的女孩儿。” “不可能。”老妈把毛衣往竹篮里一搁,走向卧室,“青禾的女孩儿我还不了解?全都是见钱眼开,除非她是富二代!” “好吧,您说了算。”林晨阳放弃了。 老爸在沙发角上摊了摊手,站起来往卧室走。 林晨阳也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林晨阳有时在县城里开着车瞎晃悠,有时他就去青禾水岸,在刘诗妍那套大平层里歇着。 她家客厅里,那面青禾县“先进个人”的牌匾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深红色的底,金色的字,落款盖着县里的章。她擦了好几遍,擦完退后两步端详一会儿,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差不多得了,”林晨阳瘫在沙发上,冲那面牌匾抬了抬下巴,“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刘诗妍手里的软布停在半空,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乡巴佬:“你懂个屁。这是无上荣誉。” “我才不稀罕。” “不过还得感谢你忍痛割爱。”刘诗妍把软布叠好放在一边,坐回沙发上,“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你已经谢过了。” 刘诗妍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个意思?我什么时候谢过你了?” 林晨阳靠在沙发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要换车,老妈不让,我就拿你给顶了包——说你嫌弃我的车丢面儿,非让我换台像样的。” 客厅安静了半秒。 刘诗妍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好你个林晨阳,竟败坏我名声!”她抄起茶几上那本杂志就砸了过去。 林晨阳侧身一躲,杂志擦着耳朵飞过去落在沙发后面。他弹起来绕着茶几跑,刘诗妍光着脚追在后面……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的车?” “我当时不是没招儿了吗?” “你就不能换个人顶包?” “别的人在我妈那能好使吗?” 刘诗妍撑着茶几喘气,头发散了一半:“我姨信我,你就拿我当垫背的?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妈心里的形象?温柔可爱、大方得体、知书达礼——现在全成了嫌贫爱富、逼你换车的恶表姐!” “那你就不能为了表弟的幸福稍微牺牲一下?” “牺牲什么牺牲,我名誉扫地了!”刘诗妍站在沙发后面瞪着他。 林晨阳举起双手:“行了行了,我错了。下次不拿你顶包了。” “下次?还有下次?” “没有下次!保证没有下次!” 刘诗妍盯了他两秒,光着脚走回沙发边坐下来,喘了几口气,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扎好。 “你要换什么车?”她问。 “丰田兰德酷路泽。” 刘诗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兰德酷路泽,也叫陆地巡洋舰。” “真够土的。你怎么不换拖拉机?” “你不懂,”林晨阳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车才叫霸气外漏。” 刘诗妍摇了摇头:“我算是明白了,你在青禾县那种地方待久了,审美已经彻底废了。一百万的车,买什么不好,买一辆农用车。” “兰德酷路泽不是农用车。” “在江市是。” “在县城里不是。” 第72章 酒店顶层,拎包入住 “准备啥时候买?”刘诗妍靠在沙发上,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日历。 “我妈说元旦去江市看我姨,多待几天,顺便把车提了。” “行,到时候一起去。” “那天你就别开车了,开哈弗去。回来我俩开丰田,我爸开哈弗带着我妈。” 刘诗妍点了点头:“正合我意,我没打算让我妈知道我买跑车的事,她要知道了准得念叨我。” 两人正说着,林晨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杨小棠。 “喂,小棠,什么事?” “林总,您好几天没来了。”杨小棠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干净利落,“庆丰大厦的顶楼装修验收通过了,您是不是先过来看看?” “这么快?”林晨阳坐直了身子。 “庆丰大厦的装修施工本来就是先上层、后下层。上层打磨、刷漆会掉灰尘和建筑垃圾,如果先验低层,楼上后续施工落灰,会弄脏已经验收好的成品,造成二次破坏。所以现场分层验收,一般从顶楼开始一层层往下验。”杨小棠顿了一下,“再者说,顶楼以后是您的私人空间,为了让您早点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不得让他们赶点紧?” 林晨阳笑了一声:“小棠,你是又专业又上心。我劝你还是早点辞职跟着我干吧,不会亏待你的。你在招商办一个月才几个钱?我给你个酒店副总当当,年薪五十万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杨小棠的声音又响起来:“谢谢林总的好意,不过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您还是过来验收吧,顺便把刘总喊上。” “好,我俩在一起,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口袋。 刘诗妍已经站起来了:“顶层装修好了?” “嗯,比我想象的快。” “那太好了,抓紧去看看。”她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刚才劝杨小棠辞职那段,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说的是真的,她要是来,我给她开五十万。” “你就不怕高主任跟你急?” “高主任那边我请他喝顿酒就行。” 两人出了门。 林晨阳往哈弗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车我就不开了,坐你的车去。” 刘诗妍拉迈凯轮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那台哈弗快暴露了,不能再出现在庆丰大厦了。” 刘诗妍恍然,嘴角弯了一下:“怪不得你要换车,原来是这个意思。你小子够滑头的。” “有这么说你表弟的吗?” “我就说。”刘诗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红色迈凯轮低低地轰鸣了一声,从车位里滑出来,在小区里拐了两个弯,驶出大门,汇入主街的车流。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刘诗妍单手扶着方向盘,车子开得不快不慢。 十几分钟后,庆丰大厦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幕墙玻璃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整片明晃晃的白光, 刘诗妍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liang?ren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眼楼顶。 杨小棠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攥着文件夹,远远看见他们就迎了过来。 “小棠,几天不见瘦了不少。”刘诗妍上下打量了杨小棠一眼。 “是吗?我平时可没少吃。”杨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笑了笑。 “一定是操心操的。”林晨阳说。 “应该的,谁让高主任给我下了命令呢。”杨小棠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夹了夹。 “等酒店开张,你来消费一律九折,不,八折。”林晨阳说。 “哎哟喂,林总,您真大方。”杨小棠嘴上夸着,语气里却带着点逗乐的意思,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上去看看。” 刘诗妍在旁边看了林晨阳一眼:“小气鬼。” 林晨阳啧了一声,没接话,跟着杨小棠往电梯口走。 杨小棠领着两人穿过一楼还在施工的大厅。地面铺着保护膜,墙面的木饰板刚装了一半,几个工人站在脚手架上拧螺丝,看见林晨阳进来,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多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但动作明显轻了些。 两部电梯嵌在墙角。 “两部电梯都能通每一层,但只有左边这部能到顶楼,有权限设置。”杨小棠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三人进去,她直接输入密码,九五二七,按了二十三层。 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经过每一层都能听到外面装修的动静——电钻声、敲击声、搬运材料的脚步声,隔着轿厢门闷闷地传进来。 “每层都在施工?”林晨阳问。 “对,按完成进度从上往下推。低层还在做墙面,中层在做吊顶,高层已经接近收尾了。”杨小棠说,“放心吧,明年开春一定能整体验收的。”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二十三层,门缓缓滑开。 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石材地砖,两侧墙面贴着深色木饰板,顶灯做成嵌入式窄条灯带,光线均匀地铺下来,安静而克制。 杨小棠领着他们走过一小段走廊,在尽头一扇双开木门前停下来,推开门。 进门先是一个横向的会客厅,整面落地玻璃朝南,能看到县城主街的全貌,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沙发是黑色真皮转角款,对面摆着一张低矮的长几,墙上挂着一幅黑白山水,是青禾老城的航拍图,装裱得简洁利落。 “会客厅按您的要求做了中西两套茶具,柜子里备了高档茶叶。”杨小棠指了指侧面的水吧区,一个小型吧台嵌在墙边,下面藏着一台大冰箱,台面上摆着几套玻璃杯和几瓶未开封的红酒,“临时接待用足够了。”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推拉门,是一间独立办公室。一张实木办公桌靠窗放着,桌面很宽,上面只摆了一台显示器和一盏台灯。椅子是黑色人体工学款,背后的书架还没放书。 “这边是办公室,您平时在这边处理事情不会被打扰。”杨小棠又推开侧面的门,“这边是休息室。” 休息室比办公室大一些,靠墙一张双人床,床头柜和壁灯都已装好,浅灰色床品铺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独立卫浴,干湿分离,淋浴间和马桶都是品牌货,墙砖和地砖的缝隙打得干净利落。 角落里还有一扇小门,杨小棠推开:“储藏间,不算小,足够放些换季的衣服和杂物。” 第73章 卤肉不能带进寺院 “还有健身房?”林晨阳问。 “在走廊另一侧,我带您过去看。”杨小棠又领着他俩绕回走廊,推开另一扇门。 健身房里摆放一台电动跑步机,靠墙立着全套哑铃架,错落摆放从轻到重的哑铃,一旁是可调节训练卧推椅。墙面通铺落地全身镜,角落放一台小型蓝牙音响,地面铺加厚防滑橡胶地垫。另外配有龙门架、健腹轮、弹力带套装、俯卧撑支架、可调节杠铃杆和杠铃片、握力器、瑜伽垫、泡沫轴,墙上挂钩可以挂护腕、腰带等健身护具,侧边还有矮置物柜,存放毛巾、水杯。 “这套东西都是按轻奢配的,没搞太花哨的东西。”杨小棠打开文件夹看了看,“总共算下来,顶楼这一层的装修、家具和器材,大概七百多万。” “不贵。”林晨阳在窗边站定,隔着玻璃往下看了一眼。 主街上的车流像一条细长的河,从脚下流过,又被楼下的行道树切成了几段。远处能看见县城边缘的田野和更远处的山影,视野比他预想的还要开阔。 “好熟悉的感觉。”他收回目光。 杨小棠愣了一下:“熟悉?什么意思?” “你有所不知,”刘诗妍靠在门框上,“他可是在深市住了四年高档酒店,长包房,一住就上瘾了。” 杨小棠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总倒是挺会享受的。” “哪是享受,”林晨阳转过身,“那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留在深市,买房子不划算。深市一套正经的房子要几千万,还不如住酒店,拎包入住,随时能走。” “现在好了,”杨小棠把文件夹合上,“您不仅有了自己的酒店,还有顶层的私人会所,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嗯,现在就等着酒店开业了。”林晨阳在健身房的跑步机扶手上撑了一下,“人不能只图享受,搞钱才是硬道理。” 刘诗妍从走廊那边走过来:“酒店开业就看我的了。元旦过后就要开始培训员工,得提前把各岗位的人定下来。” “嗯,”杨小棠翻开文件夹,“我在网上发的招聘信息,投简历的不少,多数是应届或者毕业不久的大学生,都是应聘管理岗位的——前厅部、客房部、餐饮部、工程部、安保部、销售部、财务部、人事部和采购部。” “不仅是管理岗位,”刘诗妍接过话,“前台接待、礼宾、客房保洁、餐厅服务人员,到厨师、水电维修工、保安、销售、财务人事,全都要配齐。” “刘总,这些基础岗位到时候线下招聘,就近选择。” “嗯,得用不少人呢。我大约估计要一百六到两百人。” “差不多。”林晨阳点了点头,“这也大大解决了青禾县的就业问题。” “没错,”杨小棠说,“高主任说了,这家酒店会吸纳一百多名本地人就业,属于县里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县政府为投资人开通审批绿色通道,代办各类建设手续,土地、税费给予优惠,人社部门提供招工、员工培训补贴。企业纳入重点企业保护名单,减少各类不必要干扰;投资人获评县优秀企业家,享有列席经济座谈会的资格,后续扶持政策也会优先考虑。” “不错,”刘诗妍点了点头,“高主任的售后服务做得还行。” “对,以后就看我们的了。”林晨阳拍了拍手,“争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林总,您还没评价这顶层到底怎么样?”杨小棠看着他。 “好得很。”林晨阳环顾了一圈,从会客厅到办公室再到健身房,最后目光落回那面落地玻璃窗上,“我只需要买些新衣服、日用品就可以入住了。” 杨小棠点了点头:“主要是林总实力雄厚。现在整栋楼的装修已经砸了一个亿出去了,后续大概还要五千万往里砸。” “扛得住。”林晨阳说,“继续往里砸。” 刘诗妍在旁边啧了一声:“您是真不怕花钱。” “钱花在刀刃上,怕什么。”林晨阳从健身房走出来,经过走廊往电梯口走,“走吧,看完了,下去吧。” 三个人重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楼层指示一格一格往下跳,经过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声响,像是这栋楼正在慢慢呼吸。 杨小棠在十二楼出了电梯,说还要去盯几处细节,跟他们摆了摆手就消失在走廊里。 林晨阳和刘诗妍继续下到一楼…… 刘诗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看了他一眼:“怎么样,董事长?” “什么董事长?” “你对你的顶层办公室还满意吗?”刘诗妍把墨镜戴上。 “还行。”林晨阳靠在副驾上,“就是那张床太大了。” “两个人睡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两个人?” 刘诗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挂挡起步。 红色迈凯轮从庆丰大厦门口驶出,汇入主街的车流,往青禾水岸的方向开去…… 三天后,元旦早晨,天刚蒙蒙亮,林晨阳家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老妈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哈弗后备箱,又拎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往空隙里塞。 林晨阳拎起其中一个看了一眼——卤肉,切好的,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冰箱里的凉气。 “妈,怎么还有卤肉?”林晨阳拎着袋子晃了晃,“大觉寺让带进去吗?” 刘诗妍靠车门上,笑得肩膀直抖:“姨,我妈可是比丘尼,你想让她还俗呀?” 老妈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姐姐从小最爱吃卤肉,非要当什么师太……”她把卤肉从袋子里掏出来,又钻回屋放冰箱里去了,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我姐这些年青灯古佛相伴,性格沉静内敛,心怀慈悲……” “妈,”林晨阳把后备箱盖子使劲往下压了压才关上,“你又来了。” 林阿南站在旁边,转头问了一句:“黄觉寺那边有住的地方吗?我们到底住哪?” “姨夫,这个您不用操心。”刘诗妍从车门上直起身,“附近有酒店,我都订好了,三间房。你们一间,我一间,阳阳一间。” 林阿南点了点头:“还是妍妍想得周到。” “行了,上车吧。”林晨阳拉开副驾的门,“早走早到,三百多公里呢。” 老妈最后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煤气,才坐进哈弗的后排。 第74章 妙音师太 林阿南坐上驾驶座,调了调后视镜,又调了调座椅,双手握着方向盘,像是在跟这辆马上属于自己的车建立关系。 林晨阳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刘诗妍也坐进后排。 林阿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坐好了?出发。” 车子发动起来,从巷口滑出去。他开得稳当,出巷口的时候特意慢了一拍,让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先过去,才拐上了主街。 元旦清晨的县城还没完全清透,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刘诗妍在后排跟老妈说着话,声音不大,偶尔被收音机里早间新闻的主播声音盖过去一点。 他爸把着方向盘,车速一直压在限速以下,偶尔被旁边的车超过去,他也不急,只是稳稳地开着。 “爸,你开得有点慢。”林晨阳看了一眼仪表盘。 “安全第一。”林阿南说,“再说了,这车我还没摸熟。” 老妈在后排接了一句:“你爸开车稳当,比那些毛头小子强多了。” 刘诗妍笑了一声:“姨夫,没事,咱不赶时间。” 车子上了高速,冬日的晨雾还没散尽,路两边的田野和村庄在薄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线条。 林晨阳把导航架在支架上,看了一眼剩余距离,把座椅往后调了调。 老妈在后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靠在车窗上,围巾滑到了肩膀上。 刘诗妍也靠着座椅闭着眼,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阿南把着方向盘,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确认后排的人都睡稳了,才把车速再往上提一点。 林晨阳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又转回来,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那条笔直延伸的高速公路。 两个多小时后,过了江市界,路两边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 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下高速,林晨阳在导航上点了两下,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又开了一个小时,哈弗拐上了通往城北的匝道,穿过环城路,拐进那条通往山脚的柏油路。 路尽头,大觉寺的灰墙黛瓦隐在几棵老松树后面,山门上方那块匾额被冬日的阳光照得发亮,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起来,在薄雾里散开。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林阿南把哈弗停好,熄了火。 老妈在后排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抱着那包棉袄推开车门,站在山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口带着松树和檀香味的空气一次性吸进肺里。 刘诗妍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到了!” 林晨阳回头瞥了她一眼:“表姐,你可是睡了一路,还打咕噜呢。” “狗屁,”刘诗妍把围巾一甩,“美女怎么可能打咕噜?” “是吗?你小时候还经常放屁呢。” “滚蛋!”刘诗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佛门净地竟说污言秽语。” 林晨阳闭了嘴,推开车门下去。 老妈在后排已经抱着那包棉袄站好了,林阿南从后备箱里拎出几袋特产,刘诗妍从另一边车门下来,拍了拍衣服上压出来的褶子。 几个人在停车场里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山门上那块匾额,又看了看香炉里升起来的烟。 “走吧。”老妈抱着棉袄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穿过山门进了寺院。 黄觉寺很大,且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石板路扫得没有一片落叶,两侧的古松修剪得整整齐齐。 香炉里的烟从大殿前袅袅地升着,空气里飘着一层淡淡的檀香味,混着冬天的干冷,在鼻尖上停了一下才散开。 老妈走在最前面,刘诗妍跟在她旁边,林阿南提着几袋特产走在后面,林晨阳断后。 几个人穿过前院,绕过放生池,往客堂的方向走。 客堂在寺院东侧,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客堂”两个字。 一个年轻比丘尼坐在里面,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老妈上前一步,合掌道:“师父您好,我们来探望一位出家的师父。” “法号?”年轻比丘尼抬起头。 “妙音师太。”刘诗妍接上。 年轻比丘尼点了点头,翻开登记册:“请问几位与妙音师太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妹妹。”老妈说。 “我是她女儿。”刘诗妍也合掌。 年轻比丘尼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站起来:“稍等,我请知客师过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稍长的比丘尼从侧门走进来,面容清瘦,眼神平和。她看了看几个人,目光在刘诗妍脸上停了一瞬,合掌道:“阿弥陀佛。请稍坐,我去禀报住持,再通知妙音师太。按照寺院规矩,师太需要得到住持许可才能过来会客,不能私自与家人见面。” “好的,麻烦师父了。”老妈点头。 知客师转身出去了,客堂里只剩下几个人和那个年轻比丘尼。 林阿南把两袋特产放在茶几上,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这屋比咱家客厅还素。” “你少说两句。”老妈也压低了声音。 林晨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刘诗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没有坐下。 过了一会儿,知客师回来了:“住持已经许可。妙音师太一会儿过来,请各位移步会客室等候。” 会客室在客堂隔壁,更小一些,靠墙摆着一排木椅,中间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温热的茶和一叠纸杯。 知客师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合掌道:“请稍候。妙音师太到时,几位合掌问好即可,称呼法号加师太。不要拥抱,不要握手,不谈世俗是非,时间控制在一小时以内。带的东西请交给我,由常住统一转交,不要直接给师太个人。” “好的,明白了。”老妈点头。 知客师接过那包棉袄和几袋特产,放在屋角的柜子里,又转身出去了。 林阿南坐在椅子上,搓了搓手:“还不能握手?” “爸,这是寺院。”林晨阳说。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第75章 眼下便有巨额积蓄 刘诗妍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板路。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灰色僧袍、剃度落发的比丘尼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身姿端正,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长年习练的沉静。她走到会客室门口,在门框外停了一步,合掌向屋内几个人欠了欠身。 老妈站起来,合掌回礼:“妙音师太。” 刘诗妍也合掌:“妈——师太。” 林阿南跟着站起来,双手合十,姿势有些生硬,毕竟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林晨阳也站起来,合掌问讯,低着头,没有多说话。 妙音师太走进来,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动作轻缓,僧袍下摆垂得整齐。她看了几个人一眼,目光温和而安静,在刘诗妍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劳烦你们远道过来,”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路上辛苦了。” “全程高速,才三个多小时。”老妈说。 “嗯。”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妈开口:“姐,我给你带了两件棉袄,还有一些老家的特产,都交到客堂了,常住会转给你。” “好,有心了。”妙音师太点了点头。 刘诗妍在窗边站着,没有坐下,也没有往前凑。她看着妙音师太,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女儿看母亲的眼神,克制但柔和。 “妈,你在寺里还好吗?” 妙音师太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她,只是点了点头:“尘缘已了,我在这里修行,衣食粗淡,内心安宁,一切安好,你们不必惦念。” “那就行。” 林阿南在旁边一直没开口,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绷得有点紧。 林晨阳看了他一眼,低声说:“爸,你放松点。” “我挺放松的。”林阿南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 这时妙音师太把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这位是?” 林晨阳合掌道:“姨,我是阳阳呀。” 妙音师太端详了他两秒,嘴角浮起一层很淡的笑意:“阳阳?我们都十一年没见了,你变化可真大。” 老妈在旁边接上了话:“姐姐,阳阳他大学毕业后在深市混得好好的,非回青禾来,有啥前途,找个对象也不知道啥样,你说气人不……” 妙音师太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目光从林晨阳脸上移开,落在他眉心。过了几秒,她才开口:“人生各有因缘,不必急于求结果。遇到喜欢的人,好好善待;若是前路难同,也莫要强求。守住本心,踏实走好眼下每一步,便是修行。” 林晨阳没听懂,愣了一下:“哦……” 妙音师太继续盯着林晨阳,这一次看得比刚才更仔细:“阳阳骨相带财,财库生得不错,一生不愁钱财,中年之后家底丰厚。眼尾奸门平整润泽,妻宫甚好,日后相伴之人容貌极美,是难得的绝色。这份财运与良缘,要靠心性去守。心若浮躁贪执,再好的格局,也会慢慢耗散。守住本心,方能财缘稳固,佳人相伴。” 林晨阳双手合十:“姨,我记住了。” 林阿南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小惠说的啥?意思阳阳日后能发大财,娶个漂亮媳妇?” 妙音师太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眼下便有巨额积蓄。” 林阿南点了点头:“深市几年倒是带了五百万回来。” 妙音师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头苦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老妈坐在旁边,眼圈忽然红了起来,声音带着哽咽:“姐,你都出家六七年了,啥时候还俗呀?” 妙音师太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淡然:“我已决意安心在此长久修行,尘缘放下,短时间内不会考虑还俗。俗世的悲欢得失,与我已是隔岸光景。你们不必再盼我回去,好好过好各自的日子,便是对我的成全。” 刘诗妍在旁边听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膝盖上。她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攥紧了围巾。 妙音师太抬眼看向女儿,目光温和沉静,一边是骨肉牵挂,一边是出家人的淡然:“你是我的女儿,今日借着这一面,叮嘱你几句。我长久在此修行,不会还俗,往后俗世里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你自小性子强,凡事不肯服软。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板。遇事不要只靠一口气撑着,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找人帮的时候找人帮,别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刘诗妍点了点头,吸了一下鼻子:“记住了。” “还有,”妙音师太顿了顿,“你这些年得下的傥来之物,够你安身立命了。往后日子长着呢,别只顾着往前冲,也给自己留点余地。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比挣多少钱都要紧。” “妈,我知道了。”刘诗妍的声音哑了半拍。 妙音师太没有再多说,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转向老妈和林阿南,合掌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老妈张了张嘴,像是还有话要说。她看了看妙音师太,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擦眼泪的刘诗妍,最后只是合掌回了一礼,点了点头。 林阿南也跟着合掌,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一些。 林晨阳站起来,合掌问讯,目光在妙音师太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有说。 妙音师太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框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合掌向屋内欠了欠身,沿着回廊往深处走去。 灰色的背影在松树后面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知客师从门外走进来,轻声说了一句:“几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知客师穿过前院往山门口走。香炉里的烟还在升着,在冬日的薄雾里散开,被风一吹就淡了一截,又重新聚拢。老妈走在最前面,刘诗妍跟在旁边,林阿南提着空袋子走在后面,林晨阳断后。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老妈回过头来看了刘诗妍一眼,发现她眼圈还红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行了,你妈在这儿挺好的,比在家里的时候还精神。” 刘诗妍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寺院的方向。 松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替山门里那个已经走远的人,向外面的人递了最后一句话。她收回目光,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第76章 她男朋友一看就不正经 车子从大觉寺的停车场驶出来,拐上那条通往山脚的柏油路,老妈坐在后排还在抹眼泪,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掌心,嘴里念叨着:“我苦命的姐姐呀……” 刘诗妍坐在旁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车里的闷气。她伸手拍了拍老妈的后背:“姨,我妈在这儿挺好的。自从我爸走了以后,她在家郁郁寡欢了好几年,出家也是她自己的选择,算是修行,也算是解脱。” 老妈吸了一下鼻子:“我知道,可我就是心疼她。” “她心里安宁,比什么都强。” 老妈没再说话,靠在后排座椅上,攥着纸巾慢慢安静下来。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阿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什么也没说,把车速又稳了稳。 到了江市市区,林晨阳在导航上找到了刘诗妍订的那家酒店——柏维酒店,在市中心一条比较热闹的街上。他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四个人拎着简单的行李上了电梯,到一楼大厅办入住。 大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很精致,暖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小姑娘,刘诗妍把几人身份证递过去,说了几句,三间房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老妈在旁边环顾了一圈,拉了一下刘诗妍的袖子:“妍妍,这酒店看着不便宜吧?你这孩子,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了,干嘛乱花钱?” “姨,今天是元旦,出来玩就得住好点。”刘诗妍把房卡分到每个人手里,“吃好住好,才算过节。” “你这孩子……” “走吧,先回房间歇一会儿。”刘诗妍把房卡塞进老妈手里,“六点大厅集合,我订了附近的湘菜馆,走路过去几分钟。” 四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林晨阳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刚在窗边站定,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沈晚月。 他接起来:“喂?” “喂,小阳子。”沈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家里特有的松弛,“你在干嘛?” “我们一家在江市过节,待几天。” “挺惬意的嘛。”沈晚月的声音带了点笑,“有没有想我?” “天天想。”林晨阳靠着窗台,“刚才我还在想,当年我要是在江市上大学,我俩是不是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不正经。”沈晚月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我可是随便起来不是人。” “借你三个胆儿,你也不敢。” “下次试试?”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林晨阳笑了一声:“好吧,我怕了你。下次给你捏脚。” “行呀,给你机会。”沈晚月顿了一下,“好了,不跟你闹了,你陪爸妈好好玩。等你回来。” “好,爱你哟。” 挂了电话,林晨阳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三分。他起身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外套,下楼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 老妈换了一件厚一点的羽绒服,围巾重新系好了,脸上的痕迹也擦干净了。 刘诗妍站在旁边翻手机,看了一眼林晨阳:“走吧,就在隔壁街。” 湘菜馆门面不小,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推门进去,热气裹着辣椒和蒜香扑面而来。大堂里坐了不少人,隔着几桌有说有笑的,碗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大堂经理迎上来:“请问有没有预约?” “雅轩包间。”刘诗妍说。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林晨阳?” 四个人同时回头。 大堂靠里的位置站起来一个人,穿一件浅色毛衣,旁边坐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的,手里正端着茶杯。 林晨阳认出了那两张脸——张小玉和王富贵。 “这么巧,”张小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想到在江市也能遇见你,你也在这吃饭?” 老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晨阳:“她就是张小玉?” 张小玉愣了一下:“他们是?” 林晨阳开口:“这是我爸妈,这是我表姐。” “叔叔阿姨好,表姐好。”张小玉冲老妈和林阿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刘诗妍脸上停了一拍,“表姐长得可真好看。” 刘诗妍淡淡笑了一下,没接话。 林晨阳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王富贵。 “你俩这是?”林晨阳问。 张小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没有立刻接话。 王富贵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语气很自然:“我和小玉现在谈着呢。” 林晨阳比了个大拇指:“你俩?你俩是真牛,兵贵神速呀。” 张小玉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林晨阳,其实你挺好的,但是……” “打住。”林晨阳抬起手,“我想你误会了,我俩就是老同学,我有对象。” 张小玉愣了一下:“是吗?那你为何……” “林晨阳,”刘诗妍从旁边截断了她的话,“这饭你还吃不吃了?姨和姨夫都等着呢。” “哦,走。”林晨阳冲张小玉摆了摆手,“你们慢慢吃。” 四个人跟着大堂经理往楼上走,包间在二楼靠里的位置。 张小玉站在大堂里看着他们上楼的背影,王富贵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胳膊:“坐下吧,菜要凉了。” 她收回目光,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进了包间,门一关,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大半。 老妈坐下来,看着林晨阳:“那个张小玉,就是你那个高中同桌?就是在银行上班的那个?” “嗯” 老妈撇了撇嘴:“我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而且眼神也不好,找的那男朋友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刘诗妍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接了一句:“姨,您看人还挺准。” “妈,我跟她就是高中同学而已,没想到在这碰见了。” “知道,我这不是问问嘛。”老妈拿起菜单翻了翻,又放下,“妍妍,这顿饭我请。” “姨,说好了我请的。” “你订酒店已经花了不少了……” 第77章 我的一百万呀 “姨,听您的,今天您买单。”刘诗妍把菜单推过去。 老妈接过菜单,翻了翻,一边看一边念叨:“这个太贵……这个也贵……这也太贵了。” 嘴上嫌着贵,手里却没停,一口气点了八个硬菜,最后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再来一壶热茶。” “妈,您点这么多能吃完吗?”林晨阳问。 “吃不完打包,回酒店当夜宵。”老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晨阳:“……” 林阿南放下手机,看了林晨阳一眼:“阳阳,你啥时候去提车?” “明天。前几天我都电话预约了,还给他们打了十万定金。” “你心够大的,”林阿南皱了一下眉,“也不怕被骗了。” “不会的,人家是正规4s店,旁边就是奔驰、宝马、奥迪,估计是一个老板开的。再说了,兰德酷路泽是进口车,必须提前预定,不交定金人家没有现车。” 林阿南点了点头:“那应该不会瞎胡闹。明天几点去?” “九点半,他们开门我就到。” “行,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不陪我去逛商场了?”老妈看了他一眼。 “商场哪天不能逛?提车一辈子能有几回?”林阿南把茶杯端起来,“我好歹也开开眼。” 刘诗妍把茶壶接过去给老妈续了杯水:“明天我可没空陪你们去,我约了几个大学同学逛街。” 老妈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男的女的?” “放心吧姨,女同学。有法官,有律师,还有干公司法务的……” “我倒希望是男同学。”老妈把杯子放下,语气里带着惋惜,“你那几个女同学,给阳阳介绍介绍?” “妈,我有对象。”林晨阳抬起头。 “你那对象能有妍妍的同学好?不就是个卖房子的吗?”老妈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 刘诗妍在旁边偷笑,没接话。 林阿南忽然开口:“妍妍她妈今天不是说了吗,阳阳以后会娶个漂亮媳妇。” “我妈的意思是顶美,可不是普通的漂亮媳妇!”刘诗妍补了一句。 老妈愣了一下:“顶美是啥?” “顶美就是——”刘诗妍放下茶杯,想了一下措辞,“容貌骨相、气质都属于顶尖一档,放人群里一眼就能惊艳,明星神颜。” 老妈盯着她看了两秒,又转过来盯着林晨阳看了两秒:“真的假的?阳阳他也配?” “妈……”林晨阳的水杯停在半空。 “我说的是实话。”老妈收回目光,“行了,反正过年就能见着了,到时候别吓我一跳就行。” “妈,您放心,保准让您眼前一亮。” “呵,”老妈嘴里嘟囔着,“我啥美女没见过?抛开妍妍不说,我也经常看电视的,都是女明星,那长得——”她忽然想起刚才刘诗妍说的那个词,“对,顶美。” 刘诗妍咯咯笑:“姨,您倒是活学活用。” “那是。反正那个张小玉我是看不上,长得太普通了。”老妈语气笃定。 林阿南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看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话没说完,老妈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吃不吃?不吃给我滚蛋。” 林阿南闭上嘴,不再吱声。 刘诗妍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又端起茶壶给老妈续了杯水。 菜陆续上来了。 剁椒鱼头红艳艳地铺满盘面,小炒黄牛肉油亮喷香,酸辣土豆丝切得匀称,玉米排骨汤冒着热气,红烧肘子酱红软糯,干锅大虾壳亮饱满,梅菜扣肉油润咸香,红烧甲鱼胶质浓稠。 刘诗妍拿起筷子给老妈夹了一块鱼肉,又给林阿南舀了一勺牛肉,最后看了林晨阳一眼,没给他夹。 “表姐,我的呢?” “自己夹。” 林晨阳啧了一声,自己夹了一块鱼头肉,低头吃起来。 老妈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点评:“这鱼头比咱县城那家湘菜馆做得好,辣味正,鱼也新鲜。” “姨,您会吃。”刘诗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一时无言,四个人安静地吃饭。 老妈夹了一块甲鱼,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刘诗妍抬头看她:“怎么了姨?” “我在想,这个车应该早买。”老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醒悟的遗憾,“要是早买台像样的车,阳阳回来相亲也不会黄。” 林晨阳的筷子停在半空:“妈,您没完没了了是吧?” 刘诗妍一拍脑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说到这我想起来了——”她把筷子放下,转向老妈,表情严肃,“姨,这个车可不是我让他买的,他纯属拿我顶包。” 老妈愣了一下:“啊?” “那天他跟你们说是我嫌弃他的车丢面儿,对不对?”刘诗妍指着林晨阳,“我从来没说过这话。他自己的主意,借我的名头用。” 老妈转过头盯着林晨阳,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林晨阳,学会忽悠了是吧?我说妍妍这么清新脱俗的姑娘怎么会瞧不上你的哈弗,原来是你在中间捣鬼!”她越说越气,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可是一百万啊!” 林晨阳看了刘诗妍一眼,刘诗妍正低头喝茶,嘴角弯着,一副无辜的表情。 “表姐,你真够可以的。”林晨阳咬着牙说了一句。 “身为一个金牌律师,”刘诗妍放下茶杯,一脸正色,“这黑锅我可不背。名誉问题,原则问题。” “能不能退?”老妈忽然问,“不行换那个三十万的车?” “定金都交了,”林晨阳说。 “我不管,必须退!” “当初是您让买的。”林晨阳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您忘了?您还说‘既然换就换最好的,要不然就不换’,这话是不是您说的?” 老妈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她转头看向林阿南:“老林,你说话呀。” 林阿南正夹着一块红烧肘子往嘴里送,听见这话,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把筷子放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老妈,又看了看林晨阳,最后开口:“这个家你做主。那天晚上你拍板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拦住,现在说啥都晚了。” 老妈瞪了他一眼:“你——” “我吃菜。”林阿南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低头吃起来。 老妈坐在椅子上,左手攥着餐巾,右手握着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盯着面前那盘红烧甲鱼,嘴里念叨了一句:“我……我的一百万呀……” 第78章 丰田也挺好的,省油 吃完饭,四个人下楼结了账,出了湘菜馆。 元旦的夜晚街上灯火通明,路边小店挂满了彩灯,几个小孩举着荧光棒从面前跑过去。 老妈走在前面,刘诗妍挽着她的胳膊,林阿南和林晨阳跟在后面。 一行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消食,逛了逛路边的小店,又在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了一会儿,老妈买了一袋栗子,四个人分着吃了,才慢悠悠地回了酒店……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在酒店二楼吃了自助早餐。 刘诗妍吃得快,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就站起来了:“我先走了,约了同学九点见面,你们慢慢吃。” “晚上回来吃饭吗?”老妈问。 “不了,我们估计要嗨到半夜了。” “注意安全!” “放心吧,姨!”刘诗妍摆了摆手,拎着包出了门。 林晨阳小声嘟囔道:“别人注意安全才差不多!” “你说什么?” “没,我啥也没说!”林晨阳赶紧摇头。 老妈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也站了起来:“我回房间了,房费这么贵,多躺一会儿是一会儿。” 林阿南看了她一眼:“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你管我。”老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晨阳把杯子放下,看了他爸一眼:“走吧。” 父子俩出了酒店,林晨阳把导航架好,发动了哈弗。 江市市区的交通比青禾县拥堵了不止一个量级,红绿灯一个接一个,高架桥上排着长队,导航每隔几分钟就提醒“前方路段行驶缓慢”。 从酒店到城西的汽车城,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硬是开了快半个多小时。 汽车城在城西环路边上,一整条街从头排到尾,全是4s店。 最先看到的是奔驰,巨大的银色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门口停着一排新车;过去是宝马,展厅的玻璃幕墙擦得锃亮,一辆黑色7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晨阳放慢车速,旁边一辆宝马x5从后面追上来,两车交错的时候,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半,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 “林晨阳?这么巧,又见面了。” 林晨阳踩了脚刹车,扭头看了一眼。 张小玉坐在宝马x5的副驾驶上,穿了一件米色大衣,脸上化着妆,比昨天在湘菜馆看起来精致了不少。 驾驶座上坐着王富贵,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端着杯枸杞水。 “张小玉?”林晨阳把车窗摇下来,“就是,太巧了。你俩这是?” “哦,我陪他来保养车。”张小玉往宝马展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呢?你和叔叔来这是?” “定了一台车,过来提。” 张小玉眼睛亮了一下:“啥车?也是宝马?” “不是,是丰田。” 张小玉的眼神黯淡了一截,像是一盏刚拧亮的灯又被人调低了亮度。她嘴角的笑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回去,只是换了个角度:“丰田啊,丰田也挺好的,省油。” 王富贵在旁边接了一句:“丰田车不错,油耗低,皮实耐造。不像我这宝马,有点烧机油,跑不了多少公里就要做大保养。县城又没宝马的保养店,每次还得跑江市,麻烦得很。丰田应该到处都有保养店,方便。” “车毕竟是个代步工具,能开就行。”林晨阳冲他点了点头,“行,我们过去了。” 他松开刹车,哈弗缓缓从宝马x5旁边滑过去,继续往前走。后视镜里,那辆宝马x5停了几秒,才慢慢驶进宝马的售后保养中心。 再过去是奥迪,四个圈的标志立在门口。丰田在最里面,招牌不如前面几家张扬,但店面不小,门口停满了丰田车。 林阿南坐在副驾上,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为啥不告诉他俩我们提的是陆地巡洋舰?一百多万,比他那宝马还贵。” 林晨阳把车停进丰田门口的停车位,熄了火,拉上手刹,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开口:“风光不必示人,心安即是归处。” 林阿南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文化倒是不低,又给我拽名言。” “实话。”林晨阳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吧,进去。” 父子俩进了丰田展厅。 前台后面一个销售迎上来:“两位看车?” “我找小姜,有预约。” 销售扭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姜天生,你的客人!” 角落里一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年轻销售抬起头来,精神一振,快步跑了过来。他看起来二十六七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林老板?您来了!” “嗯。”林晨阳看了他一眼,“你的名字挺霸气。” “我爸瞎起的。”姜天生笑了一下,目光转到林阿南身上,“这位是?” “我爸。” “叔叔好!”姜天生微微鞠了个躬。 林阿南背着手,站在展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几台展车上扫过去。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我要马上看车。” 姜天生愣了一下,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这边请。” 他领着两人穿过展厅,走到最里面一块单独隔出来的交车区。 一台白色的兰德酷路泽停在正中间,车头绑着一朵大红绸花,车身在展厅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干净的光。 林阿南脚步加快了两步,走到车头前面,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又绕到侧面,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和轮毂,站起来拉了一下车门把手,手指在门缝边缘来回摩挲。 “霸气,果然霸气。”他嘴里念叨了一句。 姜天生在旁边偷笑了一声,被林晨阳看了一眼,立刻把嘴抿住了。 “爸,别摸了,上去感受感受。”林晨阳拉开副驾的门。 林阿南听话地坐进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后背往后靠了靠,感受了一下座椅的包裹。 林晨阳坐进副驾驶,姜天生站在副驾门边,翻开手里的配置单:“林老板,这款是自动vx版,4.6升v8自然吸气,310马力,最大扭矩453牛米,加95号汽油,6挡手自一体,非承载式车身,全时四驱,带多地形选择和蠕行模式,还有坦克掉头功能。综合油耗大概14到16升每百公里,上路一百二十万。” 林阿南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我的乖乖,油耗这么高?” “爸,买得起这车的人,不在乎油耗。”林晨阳靠在副驾座椅上。 “我在乎。”林阿南说,“这不油老虎吗?” 姜天生在旁边憋着笑,把配置单翻了一页,声音放轻了一些:“叔叔,这个排量和车重摆在这里,油耗确实低不了。不过买这车的客户一般看重的是可靠性和越野能力,油耗不是第一考虑因素。” 林阿南没有接话,双手在方向盘上拍了拍,又低头看了一眼仪表台,简直爱不释手。 第79章 谁还在乎油耗 姜天生把配置单合上:“林老板,没什么问题咱就把手续办了?” 林晨阳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阿南在驾驶座上又摸了两把方向盘,才慢吞吞地下来,嘴里还在念叨:“再想想?油耗太高了……” “不想了。”林晨阳冲姜天生点了点头,“刷卡。” “好的林老板,我去拿合同。”姜天生领着他们走到展厅旁边的休息区,给父子俩各端了一杯咖啡,“两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咖啡是速溶的,装在一次性纸杯里,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散得很快。 林阿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不讲价?” “交定金之前电话里都讲过了,这车一分优惠都没有。” “这么硬气?”林阿南皱了一下眉,“不如买bba,还有大优惠,奔驰宝马奥迪哪个不优惠?” “买都买了。” “你这就是……”林阿南想了想措辞,“钱多烧的。” 姜天生拿着购车合同和pos机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 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林老板,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这签字。” 林晨阳接过合同翻了两页,重点看了车架号、价格和交车日期,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了“林晨阳”三个字。 姜天生又翻到下一页,继续指:“这再签一个。” 签完两份合同,姜天生把pos机推过来。 林晨阳掏出银行卡,插进去,输入密码,按下确认。 pos机嗡嗡地吐出小票,姜天生撕下来看了一眼,递给林晨阳:“林老板,一百一十万,刚刚好。” 林阿南在旁边全程盯着,看着那串数字在屏幕上跳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晨阳:“一百一十万,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眨吗?” “没有,很痛快。” 林晨阳眨了眨眼,嬉皮笑脸道:“现在眨了。” 姜天生在旁边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把笑压进喉咙里。 “我现在可以把车开走了?”林晨阳把银行卡收好,站起来。 “临牌等会儿才能出来,出来之后随时能开走。”姜天生也站起来,“我去催一下,您稍等。” “行,抓紧时间,我们还要回去吃午饭。” 姜天生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我们这有自助餐,若不嫌弃,可以在这对付一下。” “不嫌弃不嫌弃。”林阿南立刻接话。 “算了,”林晨阳看了他爸一眼,“我妈还在酒店等着呢。” “对,那算了。”林阿南把刚要站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姜天生去了办公室。 父子俩在休息区等了一会儿,姜天生拿着临牌从办公室方向走了过来。 “办好了,临牌放在前面就行。”姜天生把两张纸递给林晨阳。 林晨阳接过来看了一眼:“行,我们走了。” “正式牌照在你们县城就能办,一个星期带着手续去车管所上牌就行。” “知道了。” 三个人又回到交车区。 姜天生从口袋里掏出两把车钥匙,钥匙上系着一根红绳,双手递给林晨阳。 旁边一个店员举着一块写着“恭喜林先生喜提爱车”的牌子站在旁边,示意两个人站到车头前面去拍照。 林阿南站在车头旁边,背着手,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剪彩仪式。 林晨阳站在他旁边,接过钥匙,面对镜头笑了一下。 店员咔嚓按了两下快门,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一张。 “行了。”林晨阳把车钥匙递给他爸,“爸,回去你开着它,我开哈弗。” 林阿南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合适吗?这车的第一次给我了?”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林晨阳皱了皱眉。 “本来就是。”林阿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调了调座椅,又调了调后视镜,动作挺老练。 林晨阳坐进副驾,把临牌贴在前挡风玻璃内侧的右下角。 “门口把我放下,我开那辆哈弗。” “好嘞,出发。”林阿南拧了一下钥匙,v8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展厅里弹了两下才沉下去。他挂挡,车子缓缓从交车区滑出去…… 林晨阳摇下车窗冲交车厅门口喊了一声:“走了,小姜!” “慢走,林老板!”姜天生站在门口挥手。 车子驶出丰田交车厅,拐上汽车城主路。 林晨阳在展厅门口下了车,快步走向停在路边那辆哈弗。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打了一把方向,跟上前面那台兰德酷路泽。 林阿南开得不快,车距保持得刚刚好。 两辆车一前一后经过奥迪展厅,又经过宝马展厅。 就在这时,一辆宝马x5从宝马售后保养中心的出口驶出来,车头刚探上主路,正好跟兰德酷路泽走了一个侧脸。 王富贵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副驾的张小玉正在低头看手机。 王富贵先看见车,愣了一下。他认出了驾驶座上的林阿南,也看见了跟在后面那台黑色哈弗里的林晨阳。他把车靠边停了停,冲窗外喊了一声:“老叔,这就是你们提的车?陆地巡洋舰?” 林阿南把车停稳,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了王富贵一眼,语气比平时沉稳了不止十个档次:“哟!又碰着了,对,我们家阳阳全款买的,兰德酷路泽,4.6升顶配,v8自然吸气,310马力,最大扭矩453牛米,6挡手自一体。” 林晨阳跟在后面停了车,摇下车窗,听见他爸开口说出这一串文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非承载式硬派车身,轴距2850毫米,最小离地间隙230毫米,全时四驱,带多地形选择、蠕行模式、坦克掉头。”林阿南继续说着,语气不急不缓,“综合油耗大概14到16升,落地一百二十万。” 王富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张小玉也抬起头来了,手机还亮着,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屏幕上了。她看着那台兰德酷路泽,又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林阿南,最后把目光移到了后面哈弗里的林晨阳身上。她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不过这车油耗挺高的。”王富贵挠了挠头,找了个角度说了一句。 “高吗?”林阿南看了他一眼,“毕竟是全尺寸越野,车身重量摆在这,2.74吨的车身,v8发动机,百公里十四五个油很正常。再说了,买这车谁还在乎油耗?” 林晨阳坐在哈弗里,脚趾头在鞋子里暗暗抠了抠地。他平时没看出来,他爸这么能装。 第80章 该花的钱就花,别总舍不得 王富贵坐在驾驶座上,对着林阿南点点头:“老叔这话没错,能开上这种车的,压根不在乎这点油钱。” “嗯,走了,回见。” 林阿南升起车窗,挂挡起步。 崭新的兰德酷路泽缓缓驶出车位,林晨阳开着自家的哈弗,跟在后面。 路过那辆宝马x5的时候,林晨阳降下车窗,朝王富贵微微点头示意。 王富贵立马满脸堆笑,嗓门都不自觉抬高了些:“林老板,您真是深藏不露!这车气场也太足了!” “就是个代步工具。”林晨阳语气平淡。 “改天有空一起喝酒!” “行,先走了。”林晨阳又朝着副驾的位置抬手示意,“走了,老同学。” 张小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手刚抬到半空准备挥手,哈弗车窗已经缓缓升起,提速跟上了前方的酷路泽。 她的手僵在半空顿了几秒,慢慢收回,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了…… 两台车一前一后驶出汽车城,拐上高架桥往酒店方向开去。 林阿南车速稳得很,全程压着限速跑,林晨阳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稳稳跟车。 午后阳光正好,江市整座城市铺展开来,高楼玻璃反光透亮,道路上车流穿梭…… 很快抵达酒店停车场,父子俩停好车,先后下车。 林阿南绕着新买的酷路泽转了整整一圈,抬手轻轻拍了拍厚实的引擎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素芬,下来吧,我们在停车场,出去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老妈的声音:“车提好了?” “嗯,就在跟前。” “行,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林阿南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车门上随口吐槽:“你妈这名字,我平时真有点叫不出口。” 林晨阳低头看着手机,抬头疑惑道:“为啥?” “太俗气了。”林阿南摇头一笑,“你大姨叫王素心,听着多文雅。你妈叫王素芬,听着就跟菜市场摆摊的一样。” “那等下我妈来了,你跟她说说,让她改名?” “我开玩笑的。”林阿南摆摆手,“素芬挺好,顺口亲切。” 林晨阳笑出声:“等下我带你们去一家口碑不错的土菜馆,就是位置偏了点,味道绝对正宗。” “听你的安排。” 没等多久,老妈匆匆从酒店走出来,直奔停车场。 她一看见崭新的白色酷路泽,脚步立刻停下,围着车头绕了半圈,又退回去看看车尾,仰头望了望车顶,低头又打量一遍宽大的轮胎,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的乖乖,这车也太大气了,比咱家哈弗大整整一圈!”老妈伸手拍了拍车门。 “那可不,一百多万的东西。”林阿南靠在车上,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一百多万买这么大个车,看着倒是挺值。”老妈越看越满意。 “这车保值,开个几年再卖,亏不了几个钱。” 老妈点点头,彻底放下心来:“行,买了就买了,挺好。” 林阿南顺势开口:“对了,刚才在车行,碰到张小玉了。” 老妈一听就不耐烦:“怎么哪哪都能碰见她?” “她陪她男朋友去保养车的。”林晨阳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她男朋友开的啥车?” “宝马x5,也就百十来万,还没咱家这车贵。”林阿南淡淡说道。 林晨阳从后排探出头笑:“爸,你今天可是在人家面前狠狠装了一波。” 老妈转头盯着林阿南,表情瞬间严肃:“老林,你能不能别这么俗气?” 林阿南刚想解释,老妈话锋一转,一本正经道:“不过你做得对,该装就得装!” 说完直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麻利扣好安全带。 林阿南当场愣住,后排的林晨阳也懵了一下,父子俩对视一眼,齐齐无语。 “愣着干啥?走了吃饭去。”老妈催了一句。 “走!吃饭去,吃完饭带你全城兜风。”林阿南笑着坐进驾驶位。 林晨阳打趣:“爸还挺浪漫。” 老妈嘴上嫌弃:“老夫老妻兜什么风,年轻的时候干嘛去了?” 嘴上说着,人却坐得笔直,悄悄摆正了坐姿。 “年轻时候没钱啊。” 林阿南拧动钥匙,v8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缓缓响起。 “以前亏欠你的,今天全都补回来。” 老妈没接话,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又强行压了下去,假装不在意。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街。 林晨阳坐在后排打开导航,报出土菜馆位置。 十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老街道,停在一家乡味土菜馆门口。 街边停满了私家车,刚好剩一个空位,勉强能塞进宽大的酷路泽。 三人下车。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打量这台白色大越野,时不时低声议论两句。 林阿南锁好车,慢悠悠从车头绕过来,走路都比平时挺拔几分。 “没想到这车在江市回头率还挺高。” 老妈伸手拍了下他胳膊:“低调,低调!” “我已经够低调了。” “你头都快翘天上去了。” 林晨阳忍笑着快步上前,推开菜馆大门。 扑面而来的热气混着浓郁的饭菜香味,店里装修朴实简单,墙上贴着农家风景画,桌椅干净整洁。大厅坐满大半客人,人声热闹,烟火气十足。 服务员连忙上前引座,递上菜单。 林晨阳直接点了店里四道招牌硬菜:臭鳜鱼、刀板香蒸笋、胡适一品锅、地锅本仔鸡。 没一会儿,一桌土菜陆续上桌,色香味俱全。 一家三口边吃边聊,说说笑笑,氛围轻松又温馨。 林阿南吃得连连夸赞味道正宗,老妈也吃得舒心,时不时叮嘱父子俩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得舒坦又尽兴。 林晨阳早早起身结账。 三人走出菜馆,午后阳光温柔,白色酷路泽静静停在路边,看着格外霸气亮眼。 林晨阳停下脚步笑道:“爸,下午你带我妈好好在市里转转兜兜风。我打车回酒店,就不当你们电灯泡了。” 林阿南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就是会来事!” 老妈立马摆手:“我不逛!酒店那么贵,空着太浪费,回去躺着就行。” 林阿南哭笑不得:“我说王素芬,难得出来一趟,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林晨阳连忙打圆场:“妈,你就听我爸的,难得出来放松一回。” 老妈拗不过父子俩,只好无奈点头,眼里却藏着笑意。 林晨阳伸手拦停一辆出租车,回头认真叮嘱:“爸,该花的钱就花,别总舍不得。” 林阿南佯装嫌弃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上车走吧!” 林晨阳笑着弯腰上车,落下车窗挥了挥手。 出租车缓缓驶离老街,朝着酒店方向开去。 街边只剩下夫妻二人,林阿南看向身旁的老婆,笑着拉开车门:“走,安排!” 第81章 沈氏地产很有实力的 林晨阳回到酒店,往床上一躺,刷了一会儿手机就睡着了…… 一直到傍晚,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晨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 他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老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胳膊上还挎着一个。老爸跟在后头,两手空空,只拿着一瓶矿泉水。 “醒了?”老妈侧身挤进来,把购物袋往床上一放,“你爸今天可大方了,给我买了两件羽绒服,一双鞋,还有护肤品。” 林晨阳扒开袋子看了一眼,一件深灰色的短款羽绒服,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一双白色运动鞋,旁边还有几小瓶护肤品。 林晨阳又看了一眼他爸。 林阿南靠在门框上喝水,身上那件洗得领口都发了白的深色棉服,袖口磨得锃亮。“爸,您好歹也给自己买件羽绒服呀,你身上这件都包浆了。” “我又不相亲,穿那么好干嘛?”林阿南拧上瓶盖,靠在墙上,“再说了,我人长得帅,不用穿那么好。” 老妈正低头翻购物袋,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林阿南,你的意思是我长得丑了?” “我可没这个意思。”林阿南赶紧挥了挥手。 “那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我穿什么都行,你穿什么都好看。” 老妈白了他一眼,没再追究。 林晨阳坐在床沿上,看着老妈,觉得她今天心情不错。 “对了,”老妈转过身来,“你爸说,你上午刷卡的时候眼都没眨?” 林晨阳愣了一下,看了他爸一眼。 林阿南站在门框那儿,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千真万确。”林阿南补了一句,“我看得真真的。” 林晨阳懵圈:“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这说明你不心疼钱,这有悖于老林家的祖训!”老爸一本正经。 林晨阳挠挠头:“林家祖训?怪不得从我爷爷、我二叔、三叔到晨旭、晨晨一个比一个抠。” “怎么说话呢,”林阿南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搁,“这是我们老林家的优良传统。你爷爷那辈逃荒过来的,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才在青禾县扎下根。你二叔当年开小卖部,批发进货都要跑三家比价;你三叔买个手机,还是个二手的,一用都是七八年。到了你这一辈,晨旭和晨晨虽然爱吹牛,花钱也舍不得,就是这传统没丢。” “所以到我这儿就算丢了?” “丢了。”林阿南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你今天是真丢了。” 林晨阳服气:“行,我记住了,我改。” 老妈把购物袋拿上,说了句:“行了,我们回房间了,你自己吃晚饭吧。我和你爸下午逛小吃街吃太多了,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吃。” “真不吃?” “真不吃。”老妈拎起自己那个小挎包,“你爸在小吃街一口气吃了三个烤地瓜,这会儿估计啥也吃不下了。” 林阿南在旁边摸了摸肚子,没接话。 两人出了门,林晨阳关上门,掏出手机点了一份满减外卖,林家祖训让他这会儿不敢太铺张了…… 外卖到了之后,他坐在窗边的小桌上吃完,洗漱,躺下,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林晨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老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阳阳,下楼吃早餐了。” “我就不去了,不想吃。” “必须去。免费自助餐,不吃白不吃。” 林晨阳知道老妈的脾气,这件事上躲不过去。他闭着眼在床上躺了几秒,才回了一句:“行,你们先去,我随后到。” 门外脚步声远了。 林晨阳又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了楼。 餐厅在二楼,自助早餐的台子摆了一长条。 爸妈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老妈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吃得慢条斯理。老爸面前摆着一堆鸡蛋壳,数了数,已经吃了七个。 林晨阳端了碗粥坐下来,看了一眼那堆蛋壳:“爸,免费的也不能这么造呀。” “放心,撑不死。”林阿南把第八个鸡蛋的壳剥完,蛋捏在手里蘸了点酱油,咬了一口。 老妈在旁边说:“那就再吃两个。” 林阿南嚼鸡蛋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蛋,又看了看老妈的表情,把蛋塞进嘴里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实在吃不下了。” 林晨阳低头喝粥,忍着没笑出声。 “对了,我表姐呢?”他问。 “还在睡觉。”老妈把咸菜夹进粥里,“她说昨晚凌晨三点才回来,实在叫不起来。” “凌晨三点?” “嗯,跟她那几个同学聚得可嗨了。”老妈喝了一口粥,“我早上敲门她应了一声,说‘姨我再睡会儿’,那声音听着跟梦话似的。” “看来她是玩嗨了。” “年轻人嘛,难得聚一次。”老妈语气里没什么不满,反倒带着点纵容,“你也是,你表姐那么能张罗,你就跟着学学,别总一个人待着。” “没意思,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嗯,”老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了然,“所以你没你表姐混得开。” 林晨阳放下筷子:“我知道,在您心里,我哪点都不如表姐。” 老爸打了个嗝,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在我心里也是。” “爸……” 老妈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妈?” 老妈把杯子放下,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你现在都开上一百多万的车了,跟个卖房子的处对象,你觉得合适吗?” 林晨阳愣了一下:“我可从没说过她是卖房子的,我说她是在地产公司上班。” “哪个地产公司?”老妈追问。 “沈氏地产。” 老妈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眯了一下。她把杯子慢慢放下来,又看了林晨阳一眼,语气比刚才低了一截:“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过。” “沈氏地产……”老妈念叨了一遍,转头看向林阿南。 林阿南正端着一碗豆浆喝,听见这四个字,动作也慢了一拍。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点了点头:“沈氏地产很有实力的。青禾县最大的开发商,老板姓沈。” “我知道姓沈。”老妈白了他一眼,“沈建国嘛,青禾县首富,县里老区半个城的楼盘都是他家的。”她又转过头来盯着林晨阳,“你那个对象,在沈氏地产做什么?销售?还是行政?” “这个……回头再说吧。”林晨阳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第82章 瞒一辈子 老妈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瞪着林晨阳:“你看你这孩子,总是关键时刻卖乖。” “我怎么就卖乖了?” “问你什么你都不说,非要挤牙膏一样挤一点出一点。” 老爸赶紧打圆场:“人家女孩能在沈氏地产上班,说明很优秀了,你就不要有顾虑了。” “行,我不问了,我就盼着过年见见真人。”她站起来就走。 林阿南冲林晨阳挤了挤眼,也跟了上去。 林晨阳一个人坐在窗边把剩下的粥喝完,又坐了一会儿,才回了房间。他往床上一躺,刷手机刷到中午,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刘诗妍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乱,眼圈底下挂着一层没睡透的青灰色,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哟,表姐,起挺早呀。”林晨阳靠在门框上。 “要不是今天要走,我能睡到太阳落山。”刘诗妍打了个哈欠,往门框上一靠。 “昨晚玩挺嗨?” “还行,大学时玩的一些老把戏,白天到处逛,晚上去吃了顿烧烤,又去ktv唱到三点。”刘诗妍揉了揉眼睛,“你车提了?” “提了,就停在酒店停车场。” “这下你可以把车光明正大地停在庆丰大厦门口了。”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 “一百多万,代价有点大。”林晨阳摸了摸鼻子,“还违背了林家祖训。” “林家祖训?什么玩意儿?” “不是玩意儿。”林晨阳摆了摆手,“你去收拾收拾吧,我们吃个饭就回县城。” “嗯。”刘诗妍扭头往自己房间走。 林晨阳简单收拾了东西,背着包去了爸妈房间,门开着,老妈正在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林阿南坐在床沿上发呆。 “爸妈,收拾好了吗?走了。” “行,这酒店太贵住得不踏实。”老妈把拉链拉上,拎了拎重量,“你爸把人家浴室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都装走了。” “我没装。”林阿南说。 “你包里那瓶是啥?” 林阿南嘿嘿一笑。 三个人拎着行李下楼。 刘诗妍已经在一楼前台办退房了。 退了房,四个人把行李搬上车,在酒店旁边找了一家面馆随便吃了顿午饭。吃完之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出发。 林阿南开着哈弗带着老妈走在前面,林晨阳开着兰德酷路泽带着刘诗妍跟在后面。 刘诗妍往后一靠,然后坐直了,低头看了看座椅,又伸手摸了摸中控台。 “就这车一百多万?” “落地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买这破玩意,到处都是硬塑料,屏幕小小的,座椅还硬邦邦的,十几万国产车内饰都比它精致。”刘诗妍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你开迈凯轮的人,说这话合适吗?” “我那叫品味,你这叫……”刘诗妍想了想措辞,“钱多烧的。”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还有谁说了?” “我妈,我爸,现在加上你。”林晨阳打了把方向,车子驶进快车道,“林家祖训都搬出来了。” “到底什么祖训?” “刷卡的时候要眨眨眼。” 刘诗妍笑了一声,没再接话,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着闭目养神。 车子上了高速,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前挡风玻璃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前面的哈弗开得稳当,林晨阳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跟着,偶尔看一眼后视镜,确认刘诗妍没睡着。 “表姐。” “嗯?” “你觉得沈建国是什么样的人?”林晨阳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哈弗。 刘诗妍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刘诗妍语气认真了一些,“沈建国,虽然就跟他吃过一次饭,但这个人不简单。别看他待人客客气气的,能坐到地产老总这个位置,心思都深着呢。敢在青禾拿那么多地块,眼光和魄力是真有,但商场上无善人,开发商老总看着儒雅,算账比谁都精。” “我不是说生意,”林晨阳说,“是说人情。” 刘诗妍想了一下:“这个老总最难得的就是讲信用。答应的事基本都能办到,不玩口头空头支票。至少他没有给他家里人透露过你的身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接话。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跑了一阵,前面的哈弗减速打了右转向灯,准备下高速了。 林晨阳跟着下了匝道,穿过县城主街,在路口跟哈弗分开。 哈弗往花园小区的方向开去,兰德酷路泽拐上了通往青禾水岸的路。 到了青禾水岸小区门口,刘诗妍推开车门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了行李,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还是想想怎么给姨和姨夫解释沈晚月的事吧。” “解释什么?” “沈晚月是沈建国的女儿。如果他们知道这事,那画面……”刘诗妍啧了两声,“我都不敢想象。” “这个好说,他们会慢慢适应的。” “那如果他们知道青禾国际大酒店是你的,你又怎么解释呢?这事早晚得露馅。”刘诗妍把包往肩上挎了挎。 “不会,我会瞒他们一辈子。” “你牛逼。”刘诗妍摆了摆手,转身往小区大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慢点开,新车别刮了。” 林晨阳摆了摆手,把车窗摇上去,打了一把方向,往花园小区的方向开。 新车在路上确实招眼。 等红灯的时候,旁边一辆黑色帕萨特里的人扭头看了两遍;路过学校,几个中学生对着他的车嗷嗷叫;就连小区门口那个平时从不抬头的保安老大爷,也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多看了一眼。 林晨阳把车停进铁皮门口的时候,远处还有两个骑电动车的人停在巷口朝这边张望。 他熄了火,下车。 大黄从院子里出来,绕着车转了两圈,抬起腿在轮胎上撒了一泡尿,然后摇着尾巴跑回了院子。 林晨阳跟着进了院子,看见狗窝旁边堆着几块啃得干干净净的大骨头,骨头上连一丝肉星都没剩。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从屋里走出来的老妈。 “妈,您走之前给它扔骨头了?” “扔了好几块呢。”老妈拎着扫帚从厨房出来,“你爸怕它三天没人喂饿着,走之前特意从冰箱里翻出来的。” 大黄趴在狗窝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了。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出去玩三天,就给我留几块骨头,还好意思问? 第83章 没必要告诉你了吧 接下来两天,林晨阳开启了购物模式。 第一天上午去了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场,在家居用品区推了一辆购物车,从一楼逛到三楼。 浴巾要纯棉的,拖鞋要防滑的,牙刷杯要陶瓷的,洗发水沐浴露挑了他平时用惯的牌子,又顺手拿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和两双棉拖鞋。 路过床上用品区的时候,导购大姐热情地跟了他一路,最后他挑了一套深蓝色水洗棉四件套和一对记忆枕,大姐帮他装了两个大袋子,塞进后备箱的时候还塞进去两个赠品抱枕。 第二天又去了一趟,把第一天漏掉的东西补齐。口罩、墨镜、保温杯、纸巾盒、洗衣液、衣架、垃圾桶、粘毛器,甚至还有一把放在办公桌上的小型加湿器。 购物车堆得冒尖,收银台的小姑娘扫条码扫了整整两分钟,最后刷完卡往购物袋里装的时候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叫个导购员帮忙,他摇了摇头,一个人拎着四个袋子艰难的走到停车场。 兰德酷路泽停在商场门口的露天车位上,旁边空着一个车位。他打开后备箱,把袋子一摞一摞往里码。 后备箱空间够大,装完所有东西还剩不少余地。他正把最后一个袋子往里塞的时候,一辆黑色丰田凯美瑞从入口方向慢慢拐了过来,减速停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男的,三十出头,穿了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副驾那边下来一个女的,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挎着一个小挎包,正低头跟男的说着什么。 林晨阳无意间扫了一眼,目光正好跟那个女的对上。他顿了一下,觉得那张脸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个女的却先认出了他。她脚步停了一下,眼睛眯起来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林……林晨阳?” 林晨阳挠了挠头:“对。你是?” “我是周小慧呀。”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俩还在雅轩西餐厅相过亲,记起来了吗?” 林晨阳恍然:“哦——周小慧,想起来了。在县医院当护士,对吧?” “对对对。”周小慧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笑了一半被什么卡住了。她看了看那辆白色兰德酷路泽,又看了看他身后敞着的后备箱,里面躺着一堆购物袋。 “这位是?”林晨阳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个男的。 周小慧支吾了一下:“他……他是我同事。” 那个男的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从林晨阳脸上扫到车上,又扫回来。他大概听懂了那个“同事”是什么意思,嘴角往下压了压,没接话。 周小慧像是没注意到旁边人的反应,目光还停在车上:“这是你新买的车?” “嗯,刚从江市提的。” “这车我知道,兰德酷路泽,一百多万呢。” “差不多吧。” “行呀,林晨阳。”周小慧嘴角弯了一下,生气道:“相亲的时候故意跟我在这装穷,怎么想的你?” “我没装穷呀。”林晨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当时是你自己认为我穷。” 周小慧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站在原地,像是在脑子里翻什么东西,她脸上的表情跟着变了几变。 旁边那个男的终于等不下去了:“小慧,我们进去吧。” 周小慧没理他,目光还落在林晨阳身上。 “你这是搬新家了吗?买这么多东西。” “嗯。” “在哪买的房?” “这个——”林晨阳把后备箱盖子拉下来,看了她一眼,“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吧。” 周小慧恼羞成怒,脸涨红了一截:“林晨阳,你——” “行,走了,再见。”林晨阳冲她摆了摆手,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周小慧不自觉地抬起手,嘴里的“再见”还没说出来,车门已经关上了。 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兰德酷路泽缓缓倒出车位,打了一把方向,从凯美瑞前头滑过去,拐上出口坡道。 后视镜里,周小慧站在原地,旁边那个男的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这一次她动了,跟着他往商场门口走去。 林晨阳收回目光,沿着主街往庆丰大厦的方向开。 到了大厦门口,他把车停稳,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黑色口罩和一顶棒球帽戴上,又掏出墨镜架在鼻梁上。 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杨小棠正好从大厦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看见门口那台白色大车先是愣了一下,又看见车旁边那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脚步慢了一拍。她走近了两步,歪着头辨认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总。您这是拍谍战片呢?” 林晨阳抬起头,隔着墨镜看了她一眼:“小棠?昨天怎么没见你?” “跟我妈回了趟老家,昨天晚上才回来。”杨小棠把文件夹到胳膊底下,打量了一遍那台车,“林总,这车真够霸气的。” “这车在深市很普通的,没想到在县城这么有回头率。” “那当然,县城能开上百万豪车的毕竟还是少数。”杨小棠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两个袋子,“我帮您拿点。” 两人一人拎着两个袋子进了大厦,绕过还在收尾的一楼大厅,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林晨阳才把口罩和墨镜摘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杨小棠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林总,您今天怎么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不应该是神神秘秘的吗?” 杨小棠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完忽然反应过来:“哦——您是怕被您女朋友认出身份是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林晨阳把墨镜别在领口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林总抬举了。”杨小棠把袋子往上提了提,“不过您这车往庆丰大厦门口一停,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今天捂得再严实,明天就露馅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电梯停在二十三层,门滑开。 两人把东西拎进顶层休息室,杨小棠帮他把日用品归置了一遍。 浴巾叠好放进卫生间的置物架上,拖鞋码在门口鞋柜里,牙刷杯摆上洗手台,洗发水沐浴露塞进淋浴间的壁龛,四件套拆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放在休息室的衣柜里,记忆枕扔到床上,家居服挂进衣柜,加湿器摆在办公桌上,粘毛器和垃圾桶各就各位…… 第84章 龚行长 杨小棠站在休息室中间环顾了一圈,拍了拍手,说道:“林总,我有个建议。” “说。” “顶楼这么大,您不如提前招个保洁阿姨,定期过来打扫。我怕您一个人收拾不过来。” 林晨阳直起腰来,说道:“不用,我一个人收拾就行,无非是花费的时间长一点。” “林总倒是挺勤快的。” “不过我觉得倒是可以先聘一个厨子。”林晨阳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住这吃饭是个问题。你中午也不用来回跑了,就在楼上吃。” 杨小棠点了点头:“行,我抓紧落实。” “对了,我去江市碰见张小玉和王富贵了,他俩竟然黏在一块了。” 杨小棠正在整理茶几上的纸巾盒,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摆弄起来:“是吗?不过这也不奇怪,是张小玉的风格。” “你不生气?” “这有啥好生气的。”杨小棠把纸巾盒摆正,“王富贵本就不是我的菜,土里土气的。那晚吃完饭我就把他给删除了。至于他以后跟谁在一起,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嗯,这我就放心了。” 这时,林晨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江市商业银行的赵行长。他接起来:“赵行长,您好。” “林总,我回青禾了,晚上见个面?”赵行长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语气比上次饭局上更随和了一些。 “好呀,我定个地方。” “地方我都订好了,蜀味鸽子楼,包间555,您七点过来就行。” “行,那我准时到。” “行,欢迎大家光临。”赵行长说完挂了电话。 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口袋,看了杨小棠一眼:“这赵行长吹的什么风?” “赵行长呀,”杨小棠说道:“虽然是江市农商总行的行长,但老家是青禾的。这次找您,一定有事。” “找我能有什么事?” “管他呢,去了就知道了。” “行,你晚上跟我一起去。” 杨小棠的手停了一下:“我去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去蹭个饭不行吗?” “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来到会客厅喝了会儿茶,一看时间差不多,就下楼驱车去蜀味鸽子楼。 杨小棠坐进副驾,关上车门,往后靠了靠:“林总,还是这车坐着稳当,过个坎都不带颠的。” “嗯,毕竟是实打实的越野车。” 车子拐上主街,十几分钟后停在了蜀味鸽子楼门口。 这家店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木质的牌匾上写着“蜀味鸽子楼”几个字,字体端庄。 推门进去,一股花椒和卤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堂里坐了几桌客人,都是本地口音。 服务员领着两人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一间包间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推开门。 包间里坐着两个人。靠里的位置坐着赵行长,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比上次饭局上看起来放松了不少。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岁,穿了一件白色假两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看起来精神干练。 两人见林晨阳和杨小棠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林总,好久不见。”赵行长迎了一步,又看了杨小棠一眼,“小棠,越来越漂亮了。” “赵行长好。”林晨阳跟他握了握手。 杨小棠也点了点头:“赵行长好。” 赵行长侧身让了让,把手往旁边那个年轻人方向一摊:“来,我引荐一下。这位是青禾县农商支行的龚行长,是我以前的得意门生。” 那个年轻人往前一步,双手递上名片:“林总,您好,我叫龚明远。” 林晨阳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青禾县农商支行,行长,龚明远。他假装没听过:“龚行长,幸会。” 心里却在嘀咕。农商支行,张小玉就在这家银行上班。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张小玉的顶头老板。 “林总,小棠,快上坐。”赵行长侧身让了让,指着靠里的两个主位。 “这合适吗?您是长辈,您上坐。”林晨阳摆了摆手。 “今天不谈辈分,你俩是客人。”赵行长把椅子拉开,手按在椅背上,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两人无奈,只好在上首坐下来。 赵行长和龚明远在对面落座。赵行长按了一下桌上的服务铃,服务员很快推门进来,他翻着菜单报了几个菜名,又问了杨小棠一句有没有忌口,杨小棠说没有,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又加了一壶热茶。 等菜的时间,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行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向龚明远,伸手朝林晨阳的方向指了指:“小龚,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总。三个亿拿下庆丰大厦,未来青禾国际大酒店的老板。” 龚明远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敬意。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子看了林晨阳一眼:“原来是您。不过我之前听说,青禾国际大酒店的老板是开迈凯轮的女大佬……” 赵行长张了张嘴,刚要解释,林晨阳开口了:“赵行长,上次跟高主任吃饭我说过,我这个人讲究低调。您懂的。” 赵行长的话卡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林总说得对,是我嘴快了。今天就我们这个屋知道这件事。”他转头看向龚明远,语气认真了几分,“听见了吗,小龚?” 龚明远赶紧表态:“林总,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林晨阳点了点头,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赵行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杨小棠,接着介绍:“小棠是县招商办的,高主任的得力干将。” 龚明远冲杨小棠点了点头:“杨小姐,幸会。” “龚行长客气。”杨小棠点头。 服务员推门进来,开始上菜。第一道是卤水乳鸽,第二道是麻辣鸽杂,第三道是砂锅焗鸽,第四道是鸽血旺汤,后面又跟了几个素菜和一份红糖糍粑。 酒和菜一起上的。 服务员把五粮液放在桌上,拧开瓶盖,赵行长接过去,先给林晨阳倒了一杯,又给杨小棠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和龚明远满上。酒杯不大,倒满了也就二两的样子。 赵行长把酒瓶放下,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林总,这第一杯,我敬你。”他语气比上次饭局上更真诚了几分,“上次在高主任那边,人多,没来得及细聊。今天算是私人聚会,我先干为敬。” 林晨阳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干了一杯。 赵行长坐下来,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动筷,自己先夹了一块乳鸽腿放进林晨阳碗里:“这家的鸽子是招牌,你尝尝。” 林晨阳低头咬了一口,皮脆肉嫩,卤汁入味。他点了点头:“不错。” 第85章 合作共赢 “那就多吃点。”赵行长夹了一块鸽杂,慢慢嚼着。 龚明远在旁边端着酒杯,等赵行长把鸽杂咽下去,才起身端杯:“林总,我敬您一杯。刚才赵行长说了,您低调,我就不多提了。以后在青禾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林晨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各喝了一杯。 杨小棠端着酒杯在旁边跟龚明远碰了一下,算是礼貌。 赵行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林晨阳看在眼里,没有催。 赵行长是做银行的,这种饭局的节奏他拿捏得不会比任何人差。他既然约了这顿饭,就一定会把想说的话放在他认为最合适的节点上…… 几杯酒下肚,赵行长把酒杯放下,他看了一眼龚明远,又转回来看林晨阳,语气终于落到了正题上:“林总,等贵酒店开张之后,还望考虑跟县里的农商行多多合作。” 林晨阳端着酒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哦?说说怎么合作。” 赵行长朝龚明远使了个眼色。 龚明远会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敬了林晨阳一下,才慢慢说起来。 “林总,我给您简单捋一下,酒店跟银行之间能做的事挺多的。”他伸出左手,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往下数。 “第一,对公账户。酒店开业之后,营业收入、员工工资,这些钱每天进进出出,得有个对公账户来走。这个账户可以开在我们农商支行,我们提供上门收款和对账服务,每天营业款不用您自己跑银行存。”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打断。 “第二,代发工资。您酒店上上下下得一百多号人,前台、客房、后厨、安保,每个月发工资挨个转账太麻烦。我们银行可以做批量代发,直接把钱打到员工卡上,省时省力。” 龚明远又掰下一根手指:“第三,信贷融资。酒店刚开业那阵子,资金周转需求量不小,旺季备货、客房翻新、设备维护,这些都需要流动资金。我们可以给您配套经营贷,短期周转,随借随还,不用的时候不算利息。” 林晨阳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没有说话。 “第四,收银和支付。”龚明远继续说,“酒店前台、餐厅、宴会厅,每天收的钱得有地方走。我们可以给酒店配商户收款码和pos机,客人刷卡、扫码,钱直接进对公账户。既然叫国际大酒店,有时会接待外地客人,我们还能配套开通县外信用卡收单,visa、master都行。大堂里也可以安一台自助取款机,方便住店客人取现金。” 杨小棠在旁边听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龚明远和林晨阳之间来回。 “第五,客户联动。”龚明远又敬了林晨阳一杯,喝完之后继续,“我们农商行有不少信用卡客户,可以把酒店做成特约商户,持卡人到酒店住宿、吃饭享折扣,我们两边联合做活动。我们银行的私人银行客户、白金卡大客户,酒店可以给他们升级房型、送果盘、优先预订宴会厅。我们银行也把酒店作为高端客户接待的定点场所。县里招商引资的会议、企业家论坛,我们银行包场地,放在酒店宴会厅,互相引流。” “第六,”龚明远把最后一根手指掰下来,“保函业务。酒店以后承接大型会议、婚宴,对方可能会要求履约保函,这个可以由我们银行出具。另外酒店老板和高管的个人理财、对公财产保险,我们也能配套推荐。再就是场地资源互换,我们银行搞客户答谢会放在酒店宴会厅,酒店搞周年庆我们银行赞助礼品,互相捧场。” 他说完,把手收回来,端起杯子又敬了林晨阳一杯:“林总,大概就这些。当然,具体怎么合作,还得看您酒店那边的实际需求,我们这边灵活配合。” 林晨阳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放下,看了赵行长一眼,又看了龚明远一眼,点了点头:“龚行长讲得很细。这些合作听起来都挺实在的,等酒店开业之后,我会让专人跟你们对接。” 赵行长脸上的表情像是绷了很久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端起酒杯站起来,龚明远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起朝林晨阳举杯。 “林总,太感谢了。”赵行长说,“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龚明远也端着杯子:“林总,以后在青禾有什么需要,农商行这边随时到位。” 林晨阳端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杨小棠也端着杯子站起来,四个人都干了。 四个人重新坐下来,包间里的气氛比刚进门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赵行长拿起酒瓶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招呼大家夹菜。 龚明远夹了一块鸽血旺放进碗里,吃了两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林晨阳:“林总,您似乎对理财这块挺门清的?” “我毕竟是深市财经大学毕业的。”林晨阳随口说道。 龚明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多了一层东西:“深市财大?那可是财经类院校里数得着的。我当年高考第一志愿就是深市财大,差了十几分,没够上,最后去了江市财大。” 杨小棠正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听见这话,放下杯子看了龚明远一眼:“龚行长也是江市财大毕业的?” “对,金融系,10届的。” “我也是江市财大的。”杨小棠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15届,金融系。” 龚明远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顺嘴问了一句:“对了,你们那一届金融系,有个叫张小玉的,你认识吗?” 杨小棠端杯子的手停了一拍,把杯子放下来,语气没什么起伏:“认识。” “她也在你们班?” “跟我一个宿舍。”杨小棠说,“上下铺。” 龚明远“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挺巧的。她就在我们银行上班,人倒是挺机灵的,就是……” “就是什么?”杨小棠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龚明远脸上。 龚明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我可不方便说,毕竟你俩是舍友。” “师兄想多了。”杨小棠把茶杯放下,语气不咸不淡,“我跟她虽然上下铺睡了四年,但是关系一般。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听着。” 龚明远看了赵行长一眼,赵行长正低头夹一块糍粑,像是没听见。他又看了看林晨阳,林晨阳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表情平平的,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第86章 不该问的别问 龚明远把筷子放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她这个人吧,别看平时看着文文静静,待人客客气气,心思深着呢。” 林晨阳端着酒杯的手没动,看了他一眼:“哦?怎么说?” 龚明远一愣:“林总,有兴趣听?” “实不相瞒,”林晨阳把杯子放下,“张小玉是我的高中同桌。” 龚明远脸上的表情从“准备说八卦”瞬间切换成了“我是不是踩了什么雷”。他坐直了身子:“啊?这也太巧了。那我刚才岂不是……喝的有点多,嘴没个把门。” 杨小棠把茶杯放下来了,她看了龚明远一眼,语气不冷不热:“龚行长,您说的没错,但张小玉是什么人,我可能比您还了解。您后面要说什么,我大概是知道的。” 龚明远稍微释然,又补了一句:“对,杨小姐比我更了解她,我就不多说了。” 赵行长擦了擦嘴,看了龚明远一眼,语气敲打:“小龚,今天不要谈外人,怎么能嚼别人舌头?” 龚明远像是被这句话摁住了,端起面前的酒杯又给自己倒满,仰头干了:“我自罚一杯。” 林晨阳严肃说道:“我的事您千万不要告诉她,我不想节外生枝。” 龚明远放下杯子,点了点头,恭敬道:“那是自然。她要是知道了林总的实力,还不得骑在我头上。”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笑着说道:“我跟张小玉仅限于高中同桌,没有其他的,龚行长不要多虑。” 龚明远似乎听懂了:“明白,明白。” 赵行长举起酒杯招呼:“不聊她了,我们喝一杯。” 四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 接下来大家又聊了一些青禾县发展的话题,从城西新修的那条路聊到城东老城的扩建,又聊到明年开春县里要搞的招商推介会…… 林晨阳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不多,杨小棠倒是对答如流。 不知不觉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底,五粮液的瓶子也彻底空了。 四个人起身下楼,龚明远结了账。 到了门口,赵行长和龚明远站在路边恭送,林晨阳掏出手机打给张德帅,说了位置,挂了电话,转头对杨小棠说:“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咱俩又不顺路。”杨小棠说完,冲赵行长和龚明远摆了摆手,“赵行长、龚行长,我先走了。”她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之前又冲林晨阳挥了一下手。 林晨阳冲赵行长和龚明远点了点头:“两位不用送了,我等会儿代驾。” “行,林总,改天再约。”赵行长摆了摆手,和龚明远一起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林晨阳走向自己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不一会儿,张德帅骑着那辆折叠电动车从街角拐了过来,左右张望着找车。 林晨阳伸出头喊了一声:“这里。” 张德帅循着声音看过来,先是看见那台白色兰德酷路泽,然后才看见坐在副驾上的林晨阳。他把电动车骑近了些,揉了一下眼睛:“我去,老板,换车了?兰德酷路泽,一百多万呢。” “交通工具而已。” “老板,真看不出来,您太有实力了。”张德帅把电动车折叠好塞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调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拍了拍,“这手感,跟哈弗完全两码事。” “走吧。” “老板,去哪?回家?” “不,去庆丰大厦。” 张德帅把刚要挂挡的手停了一下:“去那干嘛?那栋楼不是还在装修吗?” “不该问的别问。” “好的老板。”张德帅挂档起步,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街的夜色。 一路上他一边开一边夸,说这车底盘真稳,隔音真好,v8的声音听着就是不一样。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没怎么接话,偶尔应一声。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庆丰大厦门口。 两人下了车,张德帅从后备箱里卸下电动车展开,把车钥匙递给林晨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老板,这大厦还在装修中,您来这干嘛?” “说了,不该问的别问。再多嘴,下次代驾不叫你了。” “别介,老板,我多嘴,我多嘴。”张德帅跨上电动车,拧了一下油门,溜进夜色里去了。 林晨阳站在大厦门口,看着那辆电动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大厅走。 一楼大厅的灯关了大半,只留了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亮着,光线昏暗,空气里还有一股没散尽的装修材料味道。他刚迈进大厅门槛,一束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谁?”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光后面传来。 林晨阳抬手挡了一下光,眯着眼往光源的方向看。 一个穿深蓝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一把强光手电,身材又高又壮实,脸上绷着一副警惕的表情。 “林晨阳。”他报了名字。 保安把手电筒往下移了移,照在他胸口的位置,上下打量了一遍:“大半夜的来这干嘛?这楼还在施工,不让进。” “大叔,我上顶楼。”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出了声:“哈哈哈,顶楼是大厦老板的私人空间,你说上就上?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撂倒?” “大叔,你这么自信?” “不信试试。”保安大叔往后撤了半步,活动了一下脖子,“像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林晨阳还没来得及接话,保安大叔忽然原地一个后空翻,双脚稳稳落地,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连着翻了七八个。 翻完之后他站定,胸口起伏得厉害,喘了几口粗气,把领口扯了扯,硬撑着摆出一副很拽的表情:“现在……现在你还上不上顶楼?” 林晨阳站在原地看呆了,愣了两秒才把嘴张开:“大叔,好样的。” 保安大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摆了摆手:“废话少说,你到底什么人?大半夜来这里想干啥?” 第87章 甩手掌柜 林晨阳没再跟他掰扯,掏出手机拨了杨小棠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棠,我在庆丰大厦一楼大厅,被保安大叔拦住了。你跟他说一声。” 杨小棠在那头愣了一拍:“你晚上在那住?” “嗯,以后可能常来住。” “你把电话给他。” 林晨阳把手机递过去,保安大叔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贴在耳边。 杨小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简短利落:“冯叔,他就是林总,顶楼是他自己的私人空间。赶紧让他上去。” 保安大叔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晨阳一眼,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复杂混合体。他把手机还给林晨阳,清了清嗓子,“林总,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请。” 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他:“大叔,怎么称呼?” “我叫冯彪,您叫我彪子就行。” “彪……”林晨阳顿了顿,“冯叔,您那一串后空翻挺厉害的。” 冯彪挠了挠后脑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年轻的时候在村里练过十几年把式,现在老了,翻几个腰就酸。” “我觉得您挺厉害的。”林晨阳点了点头,“不过下次遇到坏人,直接把他拿下就行,就不要翻跟头了。” “好的林总。”冯彪站直了身子,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接命令。 “等酒店开业了,您就是酒店的保安队长,再给你配几个兵。” 冯彪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犹豫:“林总,我就一临时看大门的,当队长合适吗?” “我说合适就合适。”林晨阳往电梯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您今晚值通宵?” “对,到早上七点。”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冯彪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林总,您慢走。” 林晨阳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三层。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见冯彪还站在原地,腰板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些…… 电梯到了顶楼,林晨阳推门进去,打开灯,会客厅顿时亮堂起来。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才走进了休息室。 简单洗漱之后,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床垫和记忆枕都是他亲手挑的,软硬刚好。 在深市那四年长包房住惯了,他对酒店床品的标准比一般人挑剔,这套床品是他试了三四家店才选中的。 空调很适合,他翻了个身,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 林晨阳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八点零三分。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杨小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份早餐,还冒着热气。 “来这么早?” “今天十九、二十层验收,我得提前来看看。”杨小棠侧身走进来,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买了粥和包子,趁热吃。” “谢谢” “应该的。”杨小棠把纸袋拆开,粥盒的盖子揭开,热气腾起来,“元旦前一天验收了二十一层和二十二层,今天轮到十九、二十层。吃完了咱们下去看看。” “不用了,你是工程总监,验收你说了算。”林晨阳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端起粥碗。 “不是吧,当甩手掌柜呀,您心真够大的。”杨小棠把包子推到他面前。 “对了,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您是指哪件?” “当然是酒店开业后跟农商银行合作的事。” “您昨晚不是拍板了吗?我还有啥说的。”杨小棠把豆浆盖子揭开,热汽冒出来,“再说酒店开业后的事您得问刘总。”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电梯门滑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皮鞋跟敲在石材地面上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节奏。 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刘诗妍站在门口,穿了一条黑色皮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短款貂绒外套,毛茸茸的领子托着下巴,整个人像是从杂志上撕下来的一页。 “刘总,刚提到您,您就到了。”杨小棠站起来。 刘诗妍摘了墨镜往茶几上一搁:“说我什么坏话呢?” “表姐,你怎么穿的跟凤头鹦鹉似的?”林晨阳端着粥碗看了她一眼。 “你懂个屁,我这是白孔雀。”刘诗妍把貂绒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在餐桌对面坐下来。 “啧啧……刘总,您底子好,穿啥都好看。”杨小棠目不转睛。 “还是小棠有品。”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这个就是土包子。” 林晨阳点头承认…… 杨小棠趁她坐下来的工夫,把昨晚饭局跟农商银行合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刘诗妍听完,娓娓道来:“这是好事。酒店能拿到大额抵押贷款、经营周转贷,续贷更顺畅,资金周转方便。对公账户、前台收款pos码、员工代发工资全部一站式办理,对账省心。银行把酒店设为高端客户接待点,答谢会、招商会放在宴会厅,直接带来宴会订单。他们家的白金客户、私行客户到店消费享专属折扣,互相引流,还能提升酒店客源档次。保函这些配套也能办,老板个人的理财、保险也能对接。银行搞客户活动,送酒店房券餐券;酒店庆典,银行赞助礼品,资源互换。” 杨小棠点了点头:“这个还是刘总专业。” “不过和银行打交道也有不少麻烦。”刘诗妍擦了擦手,“银行人员经常轮岗,换个负责人,之前商量好的事说不定就得重新谈。而且银行审批链条长,急事很难加急处理。两家绑定宣传,银行那边一旦出负面消息,酒店声誉也会受牵连。” “那怎么办?”林晨阳把粥碗放下。 “你放心好了,这件事利远大于弊。有我在,这些弊端都是小问题,到时候我会制约他们的。”刘诗妍拿起外套站起来,“走吧,不是要验收吗?下去看看。” 杨小棠拿起文件夹站起来:“刘总威武。” 林晨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就不去了。” 杨小棠顿了一下:“真不去?” “真不去。”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他去干嘛,他又没品。” 林晨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刘诗妍拎起墨镜,冲杨小棠扬了扬下巴:“走吧,小棠,咱俩去。让他在这当甩手掌柜。” “好的刘总。”杨小棠快步跟了上去…… 第88章 人事归我管 林晨阳之所以不去,理由很简单——杨小棠心细,每一处细节都拿本子记;刘诗妍挑剔,每一处毛病都能挑出三分理。他夹在中间,既提不出建设性意见,又不好意思提前走人,去了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与其在走廊里当摆设,不如留在顶楼,把新卫浴好好用一用。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进了休息室的卫生间。这套卫浴是他在验收前就交代按四星级标准配的,花洒是恒温的,水压分三档可调,镜柜带除雾功能,台面是岩板的,摸上去微凉光滑。他调好水温,站进淋浴间里冲了一阵,水汽很快把整间浴室填满。 出来的时候裹着浴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两岁。 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会客厅,把昨天从商场买回来的那套茶具拆出来,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杯毛尖。 沙发靠窗,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不烈,刚好暖到脚尖。他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把手机架在茶几上翻新闻,偶尔喝一口茶,偶尔看一眼窗外那条已经醒透的主街。 整间会客厅安安静静的,新风系统在角落里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像一个不需要被确认的底噪。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电梯门响了一声,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传过来。 刘诗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林晨阳窝在沙发里喝茶的样子。 “你倒是会享受。”她把墨镜随手扔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来。 “这么快就验收完了?”林晨阳放下手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十九、二十层跟楼上那两层格局一样,连开关位置都没挪,看两眼就过了。”杨小棠在刘诗妍旁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三楼的大会议室年前能验收吗?”林晨阳把茶杯推到杨小棠面前,“到时员工培训、开会都得用那个地方。” “放心,林总,都在计划之内。”杨小棠接过茶杯,“施工队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年前肯定完工。” 林晨阳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忽然换了个话题:“小棠,让你考虑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小棠端茶的手停了一下,把杯子放下,坐直了身子。她没有立刻回答,先看了一眼刘诗妍,又转回来看着林晨阳,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一些:“林总,我考虑好了。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决定酒店开业之后,老老实实回招商办。” 林晨阳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叹了口气:“你怎么想的?一年五十万待遇不香吗?非要回去挣那仨瓜俩枣。” “小棠一定有她的考虑。”刘诗妍端着茶杯,看了杨小棠一眼。 “不瞒两位老板,”杨小棠整理措辞,“高主任年后要调到江市任职,他走之前推荐我接县招商局副主任的位置。已经基本上定下来了。女孩在体制内,工作稳,不愁失业,五险一金足额交,节假日都能正常休。在咱们小县城,这份工作体面,还能接触到不少人脉,以后办事也方便。” 茶桌上安静了几秒。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着杨小棠,没有说话。 刘诗妍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也没有接话。 “林总,刘总,我知道你们拿我当自己人。”杨小棠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很稳,“我也早不把你们当外人。这样好了,年前我给你们推荐一位朋友。” “你朋友?”林晨阳挑了挑眉。 “对,准确地说也是大学同学,叫姜妍。” “她现在在哪?” “毕业后一直在家待着。” “什么情况?家里不差钱?” “恰恰相反。”杨小棠说,“她家挺拮据的。她人长得漂亮,但腿脚有点毛病,走路不太方便。毕业后处处碰壁,面试了好几家都没成,后来就干脆待在家里了。” “啊?瘸子?”林晨阳脱口而出。 杨小棠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林总,您可不要小看她。她外向健谈,情商极高,擅长交际。待人热情大方,八面玲珑,懂得照顾各方情绪,遇事从容,很会协调处理各类麻烦,善于和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谈判、接待都拿手,处理接待和商务洽谈得心应手,非常适合酒店副经理这个位置。” “青禾县还有这等人才?”林晨阳靠在沙发上。 “上天给她关上一扇窗,就会为她打开另一扇窗。”杨小棠说,“腿脚虽有缺憾,可她处处都比我强,天生就是做管理的料子。” 刘诗妍把茶杯放下,看了林晨阳一眼:“行,这事我拍板。改天让她来面试。” “好的,刘总。”杨小棠喜出望外。 “不应该是我拍板吗?”林晨阳坐直了身子。 “人事的事归我管。”刘诗妍看了他一眼,“还有,小棠跟我说你任命保安队长的事,我准了。” 林晨阳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多谢刘总。” 刘诗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没再理他。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在茶几上铺了一层明晃晃的光,把三个人之间的安静也照得通通透透的…… 这时,杨小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她划了两下又锁了屏,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刘诗妍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小棠?” “林总让我找个私人厨子,我找到了,差不多这个点该到了。”杨小棠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嗯”了两声,挂了电话站起来:“人到了,就在大厦一楼。我下去接一下。” 杨小棠出了会客厅,电梯门合上之后,顶楼又安静下来。 刘诗妍把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靠在沙发上翻手机。 林晨阳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新消息,又搁下了。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电梯门又响了一声。 脚步声传过来,两个人的步子,一个轻快,一个沉稳,不紧不慢。 杨小棠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第89章 一个月开八千 男人中等身材,微胖白皙,剃了个光头,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穿了一件亮面黑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下身是一条黑色牛仔裤,脚踩一双黑色大头皮鞋。 整个人站在会客厅门口,目光扫了一圈,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急促了。 “林总、刘总,这就是我招的私厨,罗师傅。之前是江市玉麒麟饭店的主厨,二级厨师。”杨小棠侧身让开。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体型、这双手、这走路的架势,一看就是在灶台前站了半辈子的。他点了点头:“哦,这你都能招到,厉害。” “我也是运气好,罗师傅刚从玉麒麟酒店辞职回来不久。” 罗师傅站在会客厅中间,脚底下有点挪不开步。 这间屋子的沙发、茶几、落地玻璃外的县城全景,跟他之前在江市高档饭店里见过的包厢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他搓了搓手,弯腰鞠了个躬,声音有点颤抖:“两……两位老总好。” “坐吧。”刘诗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罗师傅在沙发边缘坐下,两条腿并着,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毯上,没敢到处乱看。 “罗师傅,你都会做什么菜系?”刘诗妍端起茶杯。 “主做鲁菜、徽菜和川湘风味。” “不错。”刘诗妍抿了口茶,“我爱吃川菜。”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问了一句:“罗师傅,您在江市大饭店干得好好的,怎么就回青禾了?” 罗师傅搓了搓膝盖,脸上的表情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老总,这说来话长。” “慢慢说呗。” “我老婆走得早,留下一对双胞胎女儿,跟着她爷爷奶奶在青禾长大。谁想这俩都不学好,早早辍学混迹社会,不服管教。刚开始我由着她们,她俩就到处惹麻烦,后来我断了她们的零花钱。两人没钱花了,老大去台球厅当助教,跟同事打架被辞职了。老二去足疗店当足疗技师,跟客人吵架又被劝退了。最近俩姐妹商量着要一起去ktv当什么公主,她爷爷奶奶管不了,我哪能在江市待得下去,就回来了。” 三个人听得入了神,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罗师傅说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愣了愣神:“老总,我讲完了。” 刘诗妍先回过神来,把茶杯放下:“双胞胎?长得怎么样?” 罗师傅又愣了一下:“老总,您干嘛问这个?” 杨小棠看了他一眼:“罗师傅,老总问你你就说。” 罗师傅想了想,挠了挠光头:“俩闺女,今年二十一,这么说吧,身高都是一米七,除了长得好看,其他一无是处。” 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是吗?有没有兴趣让她们来酒店干前台?” 罗师傅的手停在膝盖上,脸上露出一种错愕的表情:“这合适吗?她俩可不听话,而且喜欢白天睡觉,晚上熬通宵,难伺候的很。” “嗯,不错。”刘诗妍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到时候我亲自调教,有时间带过来看看。” 罗师傅从沙发上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这回比刚才那个深多了:“老总,太谢谢您了,我正愁让她俩跟我学厨子,她们还不感兴趣呢。” 杨小棠话锋一转:“罗师傅,不说您女儿了,您对自己的薪资有什么要求?” “老总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看着给吧。”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您在江市的时候多少?” “一个月八千。” “那就给您开八千。” 罗师傅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们这是私厨,活不累,八千太高了,给个五千就行。” 刘诗妍把茶杯端起来,语气不重但很利落:“罗师傅,这样,林总都说出来了,八千就八千。不过一日三餐的食材您先备着,月底拿凭证报销。” “行。”罗师傅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不过有啥标准吗?” 林晨阳想了想:“早上随意。中午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晚上就变变花样,什么炒菜、火锅、烧烤之类的都行。” 罗师傅听完,明显松了口气:“没问题。” 杨小棠在旁边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总,您倒是会吃。” 刘诗妍瞥了林晨阳一眼:“你以为林总一点优点没有吗。” 林晨阳端起茶杯,咳了两声。 杨小棠憋着笑,不好接话。 林晨阳冲罗师傅点了点头:“罗师傅,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正式开灶,我这厨房东西齐全,柴米油盐酱醋您明天看着备。” “好咧。”罗师傅站起来,把羽绒服拉链拉好,脸上的拘束散了大半,语气利落了不少。 “行,罗师傅,我送您下去。”杨小棠冲林晨阳和刘诗妍各点了一下头,带着罗师傅出了会客厅。 电梯门滑开又合上,顶楼重新安静下来。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双胞胎,一米七,长得好看,白天睡觉晚上通宵。”刘诗妍把手机搁下,“这俩姑娘我要定了。” “表姐,你怎么想的?那可是两个精神小妹,到时候再吓着客人。”林晨阳把茶杯放下。 “你懂个毛线。”刘诗妍靠在沙发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对前台人选就一个要求。” “什么?” “必须是颜值高、身材好。” “这不两个要求吗?” “去你的。”刘诗妍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中午在哪吃?我都饿死了。” 林晨阳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他本来打算回家吃,但想想来回折腾,干脆掏出手机翻了翻附近的美食:“附近随便吃点吧,不回家吃了。” “行,凑合一顿。”刘诗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不过你明天那个罗师傅开灶了,我可要来尝尝。” “天天来都成。” “那必须的。” 这时杨小棠从电梯里出来,说道:“送走了。 “走,下楼吃饭。”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兜里。 “到底吃什么呀?”刘诗妍把墨镜戴上。 “附近新开了一家牛蛙火锅,尝尝去。” “嗯,爱吃。”刘诗妍点了点头,率先往楼梯口走。 林晨阳和杨小棠跟了上去…… 第90章 两位大佬衣锦还乡,火锅店里又遇老同学 电梯里,杨小棠靠着轿厢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林晨阳:“林总,等我年后去了招商局,还能来这吃饭吗?” 林晨阳双手插在兜里,电梯的楼层指示一格一格往下跳:“招商局离这又不远,随时可以过来。” “太好了。”杨小棠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以后再也不用吃外卖了。” 电梯门滑开,三人经过大厅出了门。 外头的太阳亮得晃眼,可阳光里没有半点暖意,风一吹,冷得扎脸。 林晨阳从兜里掏出黑色口罩戴上,又摸出墨镜架在鼻梁上,整张脸都被罩住了。 刘诗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啥时候的毛病?” “你管得着嘛。” 杨小棠在旁边看了看刘诗妍,又看了看林晨阳,笑着摇了摇头:“两位老总出门都戴墨镜,我是不是有点落伍了?” “我是出门戴习惯了,”刘诗妍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瞥了林晨阳一眼,“不像某些人鬼鬼祟祟的。” “我这是神神秘秘的。”林晨阳纠正。 “少废话,”刘诗妍把貂皮外套裹紧了一些,“火锅店怎么走?” “往东六百米,红绿灯左拐就到了。” “走路很近的。”杨小棠补了一句。 三人沿着主街往东走。 路边的行道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在灰白的天光里划出细密的线条,阳光落在地面上像是被稀释过,亮而不暖。 杨小棠走在靠里侧,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忽然开口:“你们听说了吗?青禾最近来了两个大佬,都是衣锦还乡。” 刘诗妍偏头看了她一眼:“哦?什么级别的大佬?” “好像实力比沈建国还要强,资产高达几十个亿。”杨小棠压低了点声音,“一个是京市来的,叫付景川;一个是深市来的,叫张春兰,还是个顶级富婆。” 林晨阳隔着墨镜看了她一眼:“小棠,打听的还挺清楚。” “我也是听高主任说的。” 刘诗妍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姓付的我听过,不就是个京市倒插门吗?” “对,”杨小棠点了点头,“他年轻那会儿跟沈建国还是好哥们儿呢。” 刘诗妍嘴角撇了一下:“这两个老不死的,好端端的来青禾做什么?” “当然是看上了青禾东郊的平泉风景区,决定砸重金投资打造江市5a级风景区。”杨小棠说。 林晨阳的脚步没停,目光越过前面的红绿灯看向远处那片隐约的山影:“附近的平泉风景区?那里可是天生山清水秀,红岩对峙,碧潭嵌在峡谷之间。不用大拆大建,只简单修条步道、加些防护,就能成一处风景区。山水本就是现成的,自带灵气,稍加打理便可迎客。” 杨小棠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意外:“没错,关键没有个几十亿,是没法取得开发权的,最后价高者得。” 刘诗妍乐了:“青禾国际大酒店是县城唯一高档酒店,到时候能负责接待过夜游客、商务团该有多好,跟景区合作生意绝对差不了。” “谁说不是呢?”杨小棠叹了口气,“不过也不知道他俩谁能拿下平泉,我们才好接触。” “什么时候出结果?”刘诗妍问。 “年后开春,就看他俩谁有实力了,”杨小棠说,“就是说要看他俩谁更有钱。” 刘诗妍想了一下:“最好不是姓付的中标。” 杨小棠偏过头看她:“为什么?” “他儿子和我表弟是情敌。” 杨小棠愣了一下,脚步顿了一拍:“啊?这不尴尬了嘛?” 林晨阳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刘诗妍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人走到红绿灯路口,左拐,又走了一段,牛蛙火锅店的招牌就出现在路边。 门面不大,但门口停满了车,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里面人影绰绰,热气把窗玻璃熏得看不真切。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花椒、辣椒和牛蛙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眼镜和墨镜同时起了一层雾。 林晨阳把墨镜摘下来别在领口,用口罩擦了擦镜片,才看清店里的样子。 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桌上嵌着一口口平底锅,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地翻着,白雾从锅沿升起来,在天花板附近聚成一层薄薄的云。 墙上挂着几幅牛蛙的卡通画,灯光偏暖,桌与桌之间隔得不远,人声和锅里的声响混在一起,热闹但不吵。 杨小棠扫了一圈,指了指靠里一张刚收拾出来的方桌:“那边。” 三人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刘诗妍翻了两页,直接点了招牌牛蛙锅,又加了几个配菜和一壶酸梅汤。 杨小棠在旁边补了一句“中辣就行”,林晨阳说“微辣”,刘诗妍看了他一眼:“就中辣。” “行,中辣。”林晨阳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等锅的时候,三人各自倒了酸梅汤。 杨小棠端着杯子小口喝着,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认识的人。 刘诗妍靠在椅背上翻手机,偶尔抬一下头。 林晨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脑子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牛蛙锅端上来,红汤表面浮着一层花椒和干辣椒,牛蛙腿肉白嫩饱满,配菜码在锅边。 服务员点着火,汤很快又翻滚起来,热气在三人之间铺开。 刘诗妍先夹了一块牛蛙放进碗里,吹了吹,咬了一口:“嗯,还行。” 杨小棠也夹了一块,吃得斯文,边吃边说:“嗯,够辣。” 林晨阳埋头吃了两块,正要说什么,身前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晨阳,这么巧?” 林晨阳抬头。 李超站在桌边,还是那副无框眼镜,白外套换成了一件深色羽绒服,嘴角挂着笑,一只胳膊搂着一个女孩。 女孩一头红发,妆化得很浓,嘴唇上钉着一颗银色唇钉,穿一件黑色短款皮绒,正歪着头打量他们这桌。 林晨阳把筷子放下来,看着他,语气平平的:“巧呀,老同学。” 李超的目光在杨小棠脸上停了一下,很快滑过去,落到刘诗妍身上,停住了,感觉眼前的美女跟这间烟火气腾腾的牛蛙店格格不入。 李超嘴角那点笑慢慢变了味道,胳膊从红发女孩肩上收回来,插进羽绒服口袋里,往前凑了半步。 “林晨阳,你小子艳福不浅呀。”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刘诗妍,“沈晚月那种顶美都不够你消遣的,这是换口味了?” 第91章 一记要命的耳光 林晨阳把筷子放下来,看着李超说道:“李超,你的嘴巴和上高中的时候一样,臭气冲天,现在还是不刷牙吗?” 李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旁边那个红发女孩下意识抬起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动作不大,但意思到了。 李超尴尬,没接话,转头看向刘诗妍,脸上又堆起笑:“美女,认识一下,我叫李超,老区那边的青禾酒店就是我爸开的。” 刘诗妍夹了一块牛蛙,头都没抬:“大冬天哪来的苍蝇?” 李超愣了一下:“哪有苍蝇?” 林晨阳低头喝酸梅汤,肩膀抖了一下。杨小棠拿筷子挡住嘴,也没憋住。 旁边那个红发女孩凑近李超,小声说了一句:“超哥,她说的苍蝇就是你。” 李超的脸沉了一瞬,随即又笑回来,往刘诗妍那边偏了偏:“美女,真会开玩笑。如果我是苍蝇,那林晨阳就是蝼蚁,深市混不下去回老家摆烂来了,你可别被他忽悠了。” 刘诗妍放下筷子,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阳阳?这东西也是你的高中同学?” 林晨阳点了点头。 李超皱起眉:“你说谁是东西?” 刘诗妍看着他。 “我不是东西——”李超顿了一下,赶紧改口,“不,我意思我是人——” 林晨阳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小棠直接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那个红发女孩也没憋住,嘴角抽了两下,赶紧扭头看向别处。 刘诗妍把碗往前面推了推:“好吧,人,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们吃东西,我都这会都快吐了。” 李超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你……你别不识抬举,在青禾县还没哪个女孩敢这么瞧不上我。” 刘诗妍也生气了,站起来,椅子在地砖上拖出一声短响:“再不滚,信不信我有你好看。” 林晨阳赶紧起身拉住她胳膊:“表姐,算了,这种人不值当的你生气,消消气!” 李超看着林晨阳拉人的动作,忽然笑了:“原来是你表姐,我还以为你新交的女朋友,白白让我嫉妒——” 话还没说完,左脸火辣辣地疼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厅里弹开。 刘诗妍不知何时已经抽回了手,站在原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大厅安静了。 旁边几桌的客人停了筷子,门口那桌正往锅里下菜的手也悬在半空。 服务员端着盘子从走廊出来,脚步顿在门槛上,没敢往前走。 李超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你敢打我?哎哟,劲怎么这么大?” 他的左脸这时慢慢肿了起来,左眼还有些睁不开,嘴角渗出一道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旁边那个红发女孩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看看李超,又看看刘诗妍,最后一扭头,灰溜溜就往门口跑了。皮靴踩在地砖上嗒嗒嗒一串响,门一推,冷风灌进来,人已经没影了。 刘诗妍看着李超,语气平平的:“再不滚,信不信那一半脸也给你削了。” 李超捂着左脸,连连后退,脚后跟差点绊到旁边的椅子:“行,你……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再放句狠话,但碰上刘诗妍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拉开门蹿了出去。 玻璃门在身后晃了两下,慢慢合拢。 大厅里还安静着。 几桌客人还在往这边看热闹。 刘诗妍站在桌边,环视了一圈:“都看什么看,吃你们的。” 客人们赶紧该干嘛干嘛,再没人敢往这边瞧。 杨小棠仰头看着刘诗妍,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刘……刘总,您也太霸气了,一巴掌差点把那家伙送走。” 刘诗妍没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眉头皱起来:“哎哟,疼死老娘了……”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红了一片。 杨小棠赶紧站起来,凑过去看:“刘总,没事吧?” 刘诗妍甩了甩手:“没事,就是有点疼。” 杨小棠捧着她的手,对着掌心哈了两口气,又轻轻吹了吹。 林晨阳在旁边坐下来,看了她一眼:“表姐,你说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嘛?吓唬吓唬得了。” 刘诗妍转头瞪他:“还不是因为你,吃个饭,无缘无故碰见什么狗屁老同学。” “我也不想呀,”林晨阳拿起筷子,“青禾县就这么大。” “嗯,算我倒霉行了吧。”刘诗妍把手收回来,在桌边坐下,又甩了两下,“小棠,你不用吹了,没事了,坐下吃饭吧。” 杨小棠“哦”了一声,坐回去,拿起筷子,又忍不住看了刘诗妍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刘总,您这手劲儿,那家伙的脸怎么也得肿个五六天。” 刘诗妍夹了一块牛蛙放进碗里:“按我往年的经验,最少肿一周。” 杨小棠低头扒饭,不敢再说话。 锅里的红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着,热气重新在三人之间铺开。 林晨阳夹了一块配菜,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刘诗妍用左手拿着筷子,右手搭在膝盖上,吃了一口牛蛙,忽然开口:“以后你那个高中同学再碰见我,最好绕着走。” “我觉得他以后看见牛蛙店都得绕着走。”林晨阳说。 杨小棠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赶紧低头喝酸梅汤,把笑咽进杯子里。 刘诗妍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随即压平,继续吃饭。 一时无言,三人各自低头吃完了锅里剩下的东西…… 林晨阳起身去前台买了单,三人推门出去。冷风迎面扑来,把店里带出来的火锅味从衣领上吹散了一半。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大厅里像是被人拧开了一个开关——剩下的几桌客人,忽然都放开了嗓门。 有人笑,有人拍桌子,有人高声喊服务员加菜,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里面重新热闹起来的动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小棠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走了几十米,刘诗妍忽然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你在深市待了十年,难道没听过那个张春兰?” 林晨阳的脚步没停,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听过。” 刘诗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听过刚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呀。” 刘诗妍眼睛一眯,抬手就要打:“我看你是欠揍,快说。” 林晨阳赶紧往旁边躲了半步,举起双手:“好,我说……我说……” 杨小棠走在旁边,看着这两姐弟,嘴角压着笑…… 第92章 我这种顶美是不会放屁的 林晨阳清了清嗓子,放慢步子,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可听过顾振宏?深市上市公司振宏地产集团创始人。” 杨小棠脚步一顿,转头看他:“顾振宏?那个深市首富?网传资产几百亿那个?” “嗯。”林晨阳点了点头,“张春兰就是他的原配发妻。” 杨小棠倒吸了一口气:“我去,这么牛掰……不对,什么叫原配发妻?”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顾振宏三年前结识了一位当红女明星,两人情投意合,回来执意要和张春兰离婚。最后协商分割财产,直接分给张春兰五十亿。” 杨小棠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狗东西,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喜新厌旧的主。” 林晨阳脚步顿了一下,尴尬地偏过头。 杨小棠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林总,我没说您,您是好男人,您接着说。” “咳。”林晨阳清了清嗓子,继续往前走,“张春兰祖籍江市,膝下有一女远嫁他国,在深市了无牵挂,晚年回来投资平泉景区也在情理之中,人总要落叶归根。” 刘诗妍走在旁边,一直没插话,听到这里才点了点头:“嗯,看来她和付景川旗鼓相当,实力不相上下,估计都是几十亿资产。” “没错,”杨小棠接话,“不过付景川背后还有京市的宫家,实力可能更胜一筹。” 刘诗妍把衣领往上拢了拢,语气不急不慢:“据我了解,付景川他老婆死后,宫家已经停止了对他的扶持,不然他也不会回青禾县搞投资。” “有道理。”杨小棠点了点头。 刘诗妍偏头看了她一眼:“高主任那边怎么说?” 杨小棠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笑了一声:“那两位都是高不可攀的顶级大佬,一般是市里的大领导亲自接待,高主任也是去市里开会才知道了这件事。” 刘诗妍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件事对我们酒店来说可是大事。一旦跟景区合作成功,过夜游客、商务团、各种接待,至少能给酒店带来一半的生意。” “是呀,”杨小棠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他俩谁能拿下平泉景区。” 林晨阳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兜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我比较看好张春兰。” 刘诗妍偏头看他:“为什么?” “直觉。” 刘诗妍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三人走到庆丰大厦楼下,推开一楼大厅的门进去。 大厅里只留了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空气里还残着一点装修材料的味道。 电梯门滑开,三人走进去,林晨阳按了二十三层。 电梯上行,楼层指示一格一格往上跳。 刘诗妍靠在轿厢壁上,忽然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我怎么感觉你对张春兰挺有自信的,你和她很熟吗?” 林晨阳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平平的:“你忘了我在深市是干啥的?区分上市公司小道消息、庄家传闻、正规公告;分辨真假利好利空,不被网上谣言带偏。张春兰这种级别的资本家属,想不关注都难。” 刘诗妍点了点头:“也是,我差点忘了你的专业。” 杨小棠站在旁边,左看看林晨阳,右看看刘诗妍,一脸茫然:“你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这个你不用懂。”林晨阳说。 电梯门滑开,三人走进顶楼会客厅。 林晨阳烧了壶水,泡了茶,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杨小棠端着茶杯,环顾了一圈,忽然感叹了一句:“几十个亿,就连沈建国也拿不出来吧。”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沈建国?他的资金全部砸在青禾县的楼盘上,别说几十个亿,就是几个亿他也够呛能拿出来。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青禾首富的称号他还是能担得起的。”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好好的,你俩扯我未来老丈人干嘛?” 刘诗妍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还真喊上了?” “这亲事还能黄?” “不到最后一步都不好说,”刘诗妍靠在沙发背上,“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京市来的付言杰,不,应该是宫言杰。” “管他是付言杰还是宫言杰?”林晨阳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杨小棠在旁边捧着茶杯,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支持林总。林总给我的感觉就是倍有自信,凡事都是胸有成竹。” 林晨阳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是吗小棠?你看人这么准吗?” 刘诗妍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我是服了,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你到时候先把平泉景区的合作搞定了再自信吧。” “问题不大,”林晨阳靠在沙发上,“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竟说大话。”刘诗妍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行了,我累了,去你床上躺会儿,没事别打扰我。” 林晨阳坐直了身子:“表姐,别在我床上放屁,新买的床套。” 刘诗妍头也没回,挥了挥手:“放心吧,我这种顶美是不会放屁的。” 杨小棠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抖一抖的,茶杯在手里晃了两下,赶紧放到茶几上。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 杨小棠捧着茶杯,靠在沙发上,忽然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总,怎么平时不见你和女朋友通电话?”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没停,淡淡的说道:“通电话还能当着你的面儿?” 杨小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也是。” 话音刚落,林晨阳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顿了一拍——张小玉。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接起来:“喂,小玉,啥事?” 张小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语气轻快:“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对面的杨小棠,又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点迟疑:“晚上?这个……” “不会是买了豪车看不上老同学了吧?”张小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不给同桌面子?” “那怎么会?”林晨阳换了个坐姿,“行,我去。” “行,我一会儿把位置发你手机。” “嗯。” 第93章 您好像不干净了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小棠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是吧,林总,你竟然答应跟她约饭?” 林晨阳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无奈说道:“唉,毕竟同桌了两年。” 杨小棠身子往前倾了倾,认真地看着他:“林总,我真搞不懂你,有时候神神叨叨的。”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有吗?我就是去蹭个饭,这样你可以理解吧?顺便打发下时间。” 杨小棠歪着头想了两秒,慢慢点了点头:“好像懂了。” “懂了就行。”林晨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张小玉的位置已经发过来了,他扫了一眼,把屏幕锁上,放回兜里。 杨小棠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再追问,但多少带点不乐意。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从平泉景区聊到酒店开业,从酒店开业聊到杨小棠年后去招商局的事。 杨小棠说得多了,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又赶紧坐直,揉了揉眼睛。 这时,林晨阳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立刻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半个青禾县城,楼宇错落,主街上的车流像一条细长的河,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灰蓝色的山影。 他接起来,语气有点激动:“喂,干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但稳,带着一种从容的亲切。 林晨阳听着,偶尔应一声。 “我挺好的。” “嗯。” “嗯。” “嗯。” “年后见。” “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杨小棠端着茶杯,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去,林总,你哪来的干妈?”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你耳朵倒是挺尖。” “你干妈谁呀?干嘛的?” “少打听。” 杨小棠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是正经干妈吗?不是那种……” “说什么呢你,”林晨阳皱了一下眉,“当然是正经干妈,递茶改口的那种。” “林总,您不用解释,我啥都懂。”杨小棠往后一靠,一脸了然,“您好像不干净了。” “去你的,胡说什么呢?” 杨小棠吐了吐舌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您歇着吧,我去楼下盯一会儿。” 她往电梯口走,步子轻快,像是怕被追上来似的。 林晨阳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你别忘了那个姜妍。” 杨小棠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放心吧,过几天我把她给您带过来。” 电梯门滑开又合上,顶楼重新安静下来。 林晨阳摇了摇头,靠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起了股市行情。 红红绿绿的k线在屏幕上跳着,他翻了一圈自选股,又看了看大盘指数,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手机从手里滑到沙发扶手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半。 约好的七点吃饭。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动静,刘诗妍还在睡。他没去打扰她,拿起车钥匙,穿上外套,按了电梯下楼。 一楼大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杨小棠不在,估计已经回家了。他推开大厅的门,冷风迎面扑来,把刚睡醒的那点迷糊吹散了大半。 兰德酷路泽停在门口,前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打开暖风,等了一会儿才挂挡起步。 导航上,张小玉发的位置在县城南边,一家川菜馆。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车子汇入主街的车流,往南边开去…… 刚好七点,兰德酷路泽停在川菜馆门口。 林晨阳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冷风裹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他拉紧外套,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只有三桌客人。靠墙一桌坐着一家三口,中间一桌两个中年男人在碰杯,靠窗那桌好像是一对情侣。 张小玉坐在靠里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冲他挥了挥手:“林晨阳,这边。” 林晨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这么早。” “我也是坐下没多大一会儿。”张小玉把手机扣在桌上,给他倒了杯热茶。 林晨阳接过茶杯,往店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旁边空着的椅子:“那谁呢?” “谁?” “王富贵呀。” 张小玉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老同学约会,提他干嘛?”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喝了一口茶。 张小玉抬手喊了一声:“服务员,点菜。” 服务员拿着点菜本过来,站在桌边。 张小玉翻开菜单,看了林晨阳一眼,客气道:“林晨阳,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这么大方,我随便,你看着点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小玉低头翻着菜单,手指在菜名上点了几下,“水煮鱼、毛血旺、麻婆豆腐、回锅肉,先这些。”她把菜单合上,又补了一句,“再来一瓶白酒。” 服务员记完单子转身走了。 林晨阳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喝白的?” “当然,”张小玉靠在椅背上,“这么冷的天,不喝点白的怎么行。” “行,我陪你。” 张小玉笑了一声,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还是同桌好。” 林晨阳喝了口茶,没接话。 张小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老同学,你隐藏得够深的。” 林晨阳抬眼看了她一下:“什么意思?” “你在深市挣得可不少吧?”张小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回来就提了哈弗,这又提了一百多万的兰德酷路泽。” 林晨阳把茶杯搁在桌上,悠然说道:“唉,贷款买的。” “贷款也要还呀,”张小玉笑了一声,“手里还是有钱。” “你约我来就是说这个?” “哦……不是。”张小玉摆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正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点声音,“我是想说,我跟那个王富贵分手了。”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两秒:“不是吧,这么快?” 第94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快吗?”张小玉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处了快两个月了。” “因为什么分的?” “没什么具体原因。”张小玉拿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添满,又给林晨阳续上,“就是觉得没意思。他那人你也看出来了,外强中干,今天说认识哪个老板,明天说跟哪个领导吃过饭。刚开始听着还行,后来发现都是装的,抠门的很。” “是吗?没看出来。”林晨阳把茶杯放下。 这时,菜陆续上齐,水煮鱼、毛血旺、麻婆豆腐、回锅肉摆了一桌,红油在灯下泛着亮光。 服务员又送来两个分酒器,张小玉接过去,拧开瓶盖,把白酒倒进分酒器里,推了一个到林晨阳面前。 林晨阳拿起分酒器,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两人各端一杯。 “来,老同学,走一个。” “干杯。”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杯。 林晨阳夹了一块水煮鱼,张小玉舀了一勺毛血旺,低头吃了两口。 张小玉放下勺子,忽然开口:“我这当牛马的,请不了大餐,只能吃这个了。” 林晨阳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感觉挺好的,味道不错。” “那就好。”张小玉抬头看着他,“林晨阳,你现在怎么看我?” “什么?”林晨阳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擅自抢了杨小棠的对象。” 林晨阳把筷子放下来,看了她两秒:“遇到喜欢的就要争取,我觉得你做得对。” “讽刺我是吧?” “没……没有。” 张小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杨小棠没跟你说过我坏话吧?” 林晨阳一愣。 张小玉看着他这反应,自己先笑了一声:“对,你俩没那么熟。” 林晨阳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时安静。 店里另外两桌客人已经散了,只剩下靠墙那桌一家三口还在慢慢吃。 张小玉又开口道:“我们这些上班族,朝九晚五的,一年挣不下几个钱。有时候真羡慕沈晚月、周婷她们,父母早早给铺好了路,没有烦恼,以后只有诗和远方。” 林晨阳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人各有命,这个不是我们决定的。” “是呀,”张小玉靠在椅背上,“有钱人摔一跤,只是磕碰;底层人跌一次,便是绝境。” “为什么这么说?” “有感而发呗。”张小玉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白酒在杯壁上转了一圈,“对了,你觉得我和沈晚月谁漂亮?” 林晨阳皱了一下眉:“小玉,你喝多了,问这个干嘛?” “我没有。”张小玉把酒杯放下,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我就是心有不甘。为什么她出身高贵,还生得那么漂亮,老天太不公道了。” “小玉,你又来了。” “不好意思,说多了。”张小玉低下头,手指在桌布上划了两下,隔了几秒才抬起头,声音轻了一些,“晨阳。” “怎么了?” “你觉得我俩合适吗?” 林晨阳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老同桌,你不要这样,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同学。” 张小玉的表情僵了一瞬:“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林晨阳没有回应。 “你倒是说呀,”张小玉盯着他,“你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林晨阳点了点头。 张小玉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果然没错,是杨小棠对不对?” 林晨阳摇头。 “怎么可能?”张小玉的声音高了一截,“一定是她,你俩早就认识,对不对?” “真的不是她。” 张小玉恼怒地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包:“行,不说是吧,你自己吃吧,我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林晨阳跟着站起来,拿起外套追了两步:“这是啥脾气?小玉……” 张小玉回头。 林晨阳站在桌边,看着她:“你倒是把单买了呀。” 张小玉的脸涨得通红,一跺脚,拉开门冲了出去。 林晨阳叹了口气,门口买了单,跟出去:“小玉,我送你呀。” 张小玉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停住了,像是犹豫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旁边一家饭店的门被推开,一群男的喝得醉醺醺地从里面出来,勾肩搭背,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林晨阳定睛一看,走在最前面那个,正是王明。 他暗自叹了口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中午碰见李超,晚上又碰见这货。 王明也看见了他们,脚步歪了一下,眯着眼看了两秒,脸上的笑一下堆了起来:“哟,林晨阳,张小玉!真够巧的。” “巧,真是太巧了!”林晨阳语气平平的。 “缘分嘛,老同学。”王明往前走了两步,身后那帮人也跟着停下来看热闹,“不过你俩这是干嘛呀,约会呀?” “关你屁事。”张小玉冷着脸。 “绝对不是约会,林晨阳是绝对不可能看上你的。”王明摆了摆手,一脸笃定。 张小玉瞪着他:“王明,你什么意思?” “林晨阳的女朋友可是我的女神沈晚月,”王明拍了拍胸口,像是这层关系能给他贴多少金似的,“他怎么可能跟你约会?” 张小玉的表情僵住了:“你说什么?沈晚月怎么可能看上……哦,我是说他俩不可能。” “那可是我暗恋了十三年的女神啊,竟然被林晨阳这小子追到手了。”王明苦笑了一声,“张小玉,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张小玉转过头,看向林晨阳,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晨阳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王明,语气不咸不淡:“王明,你喝多了,赶紧走吧。” 张小玉盯着林晨阳:“林晨阳,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晨阳也看着她,点了点头。 张小玉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林晨阳有些诧异。 王明站在旁边,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也收住了。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也觉得不可能啊,我……我的女神怎么会看上林晨阳?但是……这是真的,沈晚月那天亲口承认的。” 张小玉猛地转过头,盯着王明看了两秒,忽然冲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夜风里格外清脆。 第95章 那还真惹不起 王明捂着脸,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张小玉已经转过身,径直跑向路边。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路口一闪,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王明站在原地,捂着脸,愣了好一会儿。 他身后那帮朋友也傻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开口。 过了几秒,王明才缓过神来,捂着脸骂了一句:“我操,她打我干嘛?这娘们儿有神经病吧?” 林晨阳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德帅的电话,报了地址,然后径直往车跟前走。 “林晨阳,你给我站住!”王明捂着半边脸跟了上来。 林晨阳回头:“怎么了?” “她凭什么打我一巴掌?” 林晨阳摊了摊手:“我哪知道?你去问她呀。” 王明张了张嘴,想了想,好像确实问不出什么来,憋了半天,最后摆了摆手:“得,我认栽。不过,你是怎么把沈晚月追到手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林晨阳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林晨阳……”王明的脸涨红了一截,“你……你信不信我在这把你收拾了?” 他说完一挥手,身后那帮朋友咋咋呼呼地围了上来,一个个酒气熏天,脚底下打着晃,但人多势众的架势还是摆了出来。 林晨阳往后退了半步,扫了一圈围过来的几个人,心里有点发怵,面上却没露怯:“王……王明,你以多欺少,有本事单挑。” 王明一听这话,仰头大笑:“哈哈哈,你当我踏马脑子里有泡,泡里有粑粑,粑粑里有蛆,蛆里有……单挑?是不可能的。” 林晨阳被他这一串绕得差点没接上话,缓了两秒才开口:“王明,毕竟老同学一场,何必呢,我又没惹你。” “没惹我?”王明指着自己的脸,那巴掌印还红着,“我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都是因为你抢了我的女神,竟然说没惹我?” “呃……这个……那个……”林晨阳清了清嗓子,“沈晚月要知道你打了她男朋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王明一愣,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犯愁。 旁边一个男的醉醺醺地凑上来,拍了拍王明的肩膀:“明哥,别怕他,在青禾还有我们摆不平的人?” 王明一把甩开他的手:“一边去,沈晚月的哥哥可是沈晚枫,你惹得起吗?” 那男的一听“沈晚枫”三个字,酒醒了一半:“沈晚枫?那……那还真惹不起。” 后面几个也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明咬了咬牙,指着林晨阳:“林晨阳,算你狠。等哪天沈晚月把你给踹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好,那你就好好等着吧。”林晨阳点了点头。 王明气得胸口起伏了两下,想骂又不敢骂,憋得脸更红了。 这时,张德帅骑着那辆折叠电动车从街角拐了过来,远远看见这边围了一圈人,车头一歪,调头就要走。 林晨阳一眼看见他,喊了一声:“张德帅!” 张德帅的车轮子在原地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调了回来,慢吞吞地骑到跟前,支好车,压着嗓子问:“老……老板,这是啥情况?” “没事,遇见老同学了。” 张德帅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您被……吓我一跳。” 林晨阳把车钥匙递给他:“我们走。” 张德帅接过钥匙,按了一下,兰德酷路泽的车灯“滴滴”闪了两下。他打开后备箱,把折叠电动车塞进去,绕到驾驶座坐下,调了调座椅,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林晨阳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摇下车窗,冲王明挥了挥手:“走了,老同学。” 车子发动,v8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缓缓驶入主街。 王明站在原地,看着那台白色兰德酷路泽的尾灯越拉越远,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我去……”他喃喃了一句,“兰德酷路泽,我的梦中情车,这小子……” 旁边那个醉醺醺的男的凑上来:“明哥,那车得多少钱?” “一百多万。”王明的声音有点发飘。 “一百多万?”那男的倒吸了一口气,“那小子挺有实力呀!” 王明没接话,站在路灯底下,捂着脸,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车里,张德帅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那帮人的方向,忍不住开口:“老板,刚才那帮人谁呀?看着挺横的。” “有一个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张德帅咂了咂嘴,“我踏马还以为是黑社会呢。”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偏头看了他一眼:“瞧刚才把你给吓得,调头就跑。” “没办法,老板,我是有前科的人,看到这种情况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林晨阳来了兴致,把座椅调直了一点:“哟!真看不出来呀。什么前科?打架斗殴还是持械抢劫?” 张德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目视前方,语气很平:“就是爬阳台偷了邻居大嫂的两条丝袜,被抓后拘留了七天,并处于四百五十元罚款。” 林晨阳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行,真行……四百五十块可以买十几条丝袜了。” “老板,那能一样吗?”张德帅一脸认真,“新的我不要。” “也是,”林晨阳点了点头,靠回座椅上,“新的没味儿。” 张德帅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在庆丰大厦前停下来,张德帅熄了火,把折叠电动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来展开,动作利索。 林晨阳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张德帅跨上电动车,回头看了他一眼:“老板,那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 “好嘞。”张德帅拧了一下油门,电动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就不见了。 林晨阳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顶楼那层还亮着灯的窗户,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推开一楼大厅的门走了进去…… 第96章 黄毛和红毛 “林总,您这么晚才回来?” 林晨阳刚迈进一楼大厅,冯彪就迎了过来,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堆着笑,步子迈得又快又碎,像是怕晚一步就赶不上什么好事。 林晨阳看了他一眼:“晚上跟同学聚了聚。” “林总,我怎么看您有点不对劲?”冯彪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一脸关切。 “呃,刚才遇到点状况,差点挨顿揍。” “啥?”冯彪的声音一下拔高,眉毛拧成了一团,“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揍您?他们多少人?” “五六个吧。” “才五六个?”冯彪嗤了一声,把保安棉服的领口扯了扯,“我都是打十个起步。他们人在哪?” “算了,人应该都走了。” “算他们跑得快。”冯彪攥了攥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让我碰到他们,我就用剪刀脚夹爆他们的脑袋!” 林晨阳一愣:“什么脚?” “凌空飞起那种剪刀脚,一夹就夹爆他们的头!”冯彪边说边比划,两条胳膊在空中展翅了一下,双脚交叉,“剪刀脚啊,看他们怕不怕?” 林晨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厉害。” 说完往电梯口走。 冯彪在后面站直了身子,冲他背影喊了一声:“林总,慢走。” 林晨阳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冯叔,酒店开业前,你给我找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干什么?” “当保安呀,要人高马大,听话的那种。” 冯彪琢磨了一下,一脸了然:“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那种呗。” “呃……对。” 冯彪抬手敬了个礼,动作干脆利落:“林总,保证完成任务。” 林晨阳会心一笑,电梯门滑开,他走进去按了二十三层。 门合上之前,看见冯彪还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一只手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 电梯缓缓上升,来到二十三层。 林晨阳在会客厅喝了口茶,坐了没一会儿就回了休息室,简单洗漱之后躺下,刷了会儿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他闭着眼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老妈。 “喂……” “你还知道接电话呀?”老妈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两天不回家,你死哪去了?” 林晨阳翻了个身,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嘴已经先动了:“在对象家住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老妈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哦……在对象家呀。” “嗯。” “那行,那你多住几天,不着急回来。”老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反正你回来我看着也心烦。” “好嘞,妈。” “挂了。” 电话挂断,林晨阳把手机扔回床头柜,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睡意已经没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下床洗漱,换了身居家服,趿拉着拖鞋去了会客厅,烧水泡茶,靠在沙发上翻手机。 门突然开了。 杨小棠带着罗师傅走进来。 罗师傅手里掂着一个大提包,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染着红毛,都是长发飘飘,瓜子脸,画着淡妆,穿着同样的衣服,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两杯不同口味的饮料。 两个女孩一进门就愣住了。落地玻璃外的半个青禾县城铺在脚下,会客厅的灯带、沙发、水吧台,每一样都让她们的眼睛亮了一下。 黄毛张嘴就“哇”了一声,“这地方真高档!”声音又尖又亮,整个人往前蹿了两步,差点扑到落地玻璃上:“妈呀,这也太高了吧!” 罗师傅赶紧硬生生把她拉回来,她缩着脖子退到红毛身后。 杨小棠说道:“罗师傅来做饭了,他不知道顶楼电梯密码,我带他上来的。” 林晨阳放下茶杯,看了罗师傅一眼:“密码告诉他,以后随时可以上来。” “已经告诉他了。”杨小棠说。 林晨阳的目光又落到两个女孩身上:“这两位是罗师傅的双胞胎女儿?” “对,”罗师傅把提包放在脚边,侧身让两个女孩往前站了站,“她叫罗小美,她叫罗小衣。”他回头看了两个女儿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快叫老总好。” 两个女孩你推我我推你,最后黄毛先开了口,声音细细的:“老……老总好。” 红毛跟着点了点头:“老总好。” “好,快请坐。”林晨阳冲沙发抬了抬下巴,“一会儿刘总来了再安排。” 两个女孩唯唯诺诺地在沙发边缘坐下,眼睛却闲不住。 黄毛伸手摸了一下沙发扶手,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画;红毛低头盯着茶几上的多肉盆栽,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两下,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杨小棠看了罗师傅一眼:“罗师傅,你赶紧去做早饭吧,林总应该饿坏了。” “好咧,请稍等。”罗师傅掂起提包,冲两个女儿又叮嘱了一句,“坐好,别乱动。”说完往厨房走去。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了看左边的黄毛,又看了看右边的红毛:“你俩谁是小美,谁是小衣来着?” 黄毛坐直了身子:“老总,我是姐姐小美。”她指了指旁边的红毛,“她是妹妹小衣。” 林晨阳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哦,黄小美红小衣,记住了。” 罗小美歪了歪头:“老总,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 罗小美打量了他两秒,忽然笑出了声:“老总,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我来之前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呢,哈哈哈哈……” 罗小衣也忍不住跟着笑。 杨小棠看了她一眼:“喂,规矩点。” 两人赶紧收住笑,坐直了身子,两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刚被点名的小学生。 林晨阳摆了摆手:“别吓着小妹妹,在我这不用拘束。” 罗小美偷偷看了杨小棠一眼,见她没再说什么,绷着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罗小衣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红毛垂在脸侧,目光在会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落地窗外的县城全景上,轻轻“我滴妈!”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第97章 法式早餐 不一会儿,罗师傅端上来一套精致的早餐。 金黄酥脆的可颂层层起酥,旁边摆切片法棍,搭配黄油罐与杏子果酱,一小碗原味酸奶点缀蓝莓,配两杯温热的热巧克力,外加鲜榨橙汁。摆盘讲究,颜色搭得也好看,秀色可餐。 杨小棠掏出手机,对着桌子拍了两张,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一张:“哇,看着好漂亮,不行,我得拍照发个朋友圈。” 林晨阳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罗师傅一眼:“罗师傅,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老总,这是法式早餐,”罗师傅语气里带着几分矜持,“一般人我可不给他做。” 林晨阳拿起一块可颂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手,嚼了两下:“嗯,不错,不错……不过以后早餐还是做些小笼包、馄饨之类的吧。” “啊?好的,老总。”罗师傅点了点头,脸上的得意收了半分。 杨小棠拿起一块法棍,抹了点杏子果酱,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嗯,真是太好吃了。”她又尝了一口酸奶,抬头看林晨阳,“林总,您吃不习惯?” “我不爱吃甜。” 罗小美站在沙发旁边,听见这话,没忍住:“老总,您的嘴够叼的,这漂亮早餐我老爸都没给我们做过。” 罗师傅转头瞪她:“小美,你胡说什么呢?把嘴闭上。” 罗小美翻了个白眼,往妹妹那边挪了挪。 林晨阳摆了摆手:“罗师傅,无妨,她就是个小孩儿,童言无忌。” “我都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儿了。”罗小美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罗师傅抬手指了指她:“再插一句话嘴给你打烂。” 罗小美赶紧捂住嘴,不吭声了。 林晨阳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了罗师傅一眼:“你们不吃点?” “老总,我们来的路上在早餐店吃过了。”罗师傅说。 “哦,吃的什么?” 罗小美捂着嘴的手放了下来,抢着答了一句:“小笼包和馄饨。” 林晨阳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杨小棠刚咬进嘴里的法棍差点没绷住,肩膀抖了一下,低头假装擦嘴,把笑压了回去。 林晨阳看了罗师傅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可颂、法棍、酸奶和热巧克力,沉默了两秒,把杯子放回托盘上:“哦。” 两人吃完早餐,罗师傅端着托盘回了厨房收拾。 杨小棠靠在沙发上,看着空了的桌子,感叹了一句:“这种漂亮早餐在青禾县可吃不上。” 林晨阳摇头道:“我还是喜欢吃中式早餐,有烟火气的味道。” 罗小美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忽然又开口:“老总,您一看就是个暴发户,我还以为您是个富二代呢。” 林晨阳懵了,看了她一眼:“这你都能看出来?不是……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呛人?你看看你妹妹,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多文静。” “我妹妹平时说话太呛人,”罗小美往罗小衣那边努了努嘴,“我爸来之前嘱咐,让她今天千万闭上嘴。” 罗小衣坐在沙发上,嘴唇动了动,憋了两秒,终于没忍住:“快憋死我了,大叔……不是我操啦,老板,我能说句话吗?” “不能。”林晨阳抬手止住她,“听你爸的,你今天一个字不要说出口。” 罗小衣张了张嘴,又合上,把脸扭向一边,腮帮子鼓了一下。 杨小棠坐在旁边,端着杯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笑什么笑,给我表姐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 “我可不敢打扰她的美容觉。”杨小棠语气慢悠悠的。 这时罗师傅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老总,怎么了?” “没……没事。”林晨阳摆了摆手,“你的两个女孩又年轻又漂亮,我感觉挺好的。” 罗师傅叹了口气:“唉,她俩也就这个优点了。” “谁说的?”罗小美不服气地站起来,往前一步,“我还会按摩洗脚呢。”她说完就朝林晨阳走过来,“不信?老总,我给您按按,保证舒服。” 林晨阳赶紧往后缩了一下,双手推在身前:“不用,不用,我不喜欢被别人摸来摸去的。” 罗小美已经绕到沙发后面,两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小美,你成何体统,快放开老总。”罗师傅脸色一变,拿着抹布就往前迈了两步。 林晨阳刚想再推,肩膀上那两下按下去,力道不轻不重,正落在肩胛骨缝里那两处酸胀的地方。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不用”变了调:“别停……好像有点舒服。” 罗师傅举着抹布站在原地,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杨小棠靠在沙发上,端着杯子,看着这一幕,憋了两秒,终于没憋住,一口茶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这时,电梯门开了,刘诗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黑色皮草大衣裹着肩线,领口立着,墨镜遮住半张脸,走路时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却像是踩着某种节拍。 会客厅里那点松松散散的空气,被这一串脚步声压得低了一截。 罗小衣坐在沙发角上,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整个人像被弹簧弹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罗小美还没反应过来,目光先被那件皮草和那双高跟鞋吸住了,嘴比脑子快:“哇,这姐姐也太性感了,简直……”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小跑两步,和妹妹并排站好,两手贴在腿边。 林晨阳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杨小棠坐在旁边,肩膀也不受控制的绷了一下。 罗师傅站直了身子:“老总,上午好。” 刘诗妍回了好,径直走到两个女孩面前,停下脚步,抬手把墨镜摘下来,目光从罗小美脸上移到罗小衣脸上,又移回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不错,难得的美女坯子。” 两个女孩听后浑身一抖。罗小美的腿并得更紧了,罗小衣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你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年龄?名字?”刘诗妍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落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 罗小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我……我是姐姐,她是妹妹。我叫罗小衣,不……”她舌头打了个结,赶紧改口,“我叫罗小美,她叫罗小衣。我十九岁,她……”她卡住了,转头去看妹妹,“你多大?” 罗小衣也被问懵了,下意识回了一句:“我也是十九岁。” 罗小美松了口气,赶紧补上:“对,她也是十九岁,我们是双胞胎。” 第98章 要打造成独一无二的孪生花瓶 刘诗妍看着她俩,语气不急不慢:“你俩愿不愿意在这干酒店前台?” 罗小美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收了收,问得很实在:“干酒店前台一个月多少钱?” 林晨阳偏头看了杨小棠一眼:“咱们县城酒店前台的薪资待遇是多少?” 杨小棠想了想:“正常一个月三千。” 林晨阳顿了顿:“我给你俩开三千一。” 罗小美撇了撇嘴:“老总,您真大方……还没我在足疗店挣得多。” 罗师傅脸色一变,弯腰就把右脚的鞋脱下来,举着鞋就冲过去:“还踏马给我提足浴店,看我不打死你——” 罗小美吓得往后一缩,绕着沙发就往林晨阳那边躲。 刘诗妍抬手一拦,把罗师傅的胳膊挡在半空:“罗师傅,光靠打是没用的。” 罗师傅举着拖鞋,喘了两口气,把鞋放下来,嘴里还在念叨:“老总,您可千万别听她的,小孩子啥也不懂,在青禾县一个月三千一可以了,毕竟是个长期的活儿。”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老总,给交社保吗?” 刘诗妍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交,到时候酒店的所有员工统一交。” 罗师傅的眼睛亮了一截:“我也有吗?” “当然。” “那太好了,”罗师傅把拖鞋穿回脚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以前我在江市干了那么多年,老板都不给交。” 罗小美凑过来,一脸认真:“爸,啥是社保?” 罗师傅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扬手又要打:“让你不好好上学,啥也不懂——” 刘诗妍皱了一下眉:“罗师傅,您再这样我可不管了。” 罗师傅赶紧把手收回来,讪讪地站到一边:“老总,您继续,您继续。” 刘诗妍没再理他,从包里掏出车钥匙一亮。钥匙上的标志在灯下亮了一下。 “你俩认识这是什么车吗?” 两个女孩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地摇头。 “听过迈凯伦吗?” 罗小衣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哇,迈凯伦,我听过,豪华跑车,好几百万呢。” 刘诗妍点了点头:“还是罗小美有见识。” 罗小衣张了张嘴:“姐,我是罗小衣。” 刘诗妍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俩好好干,以后——” 罗小衣追问:“以后怎么样?” 刘诗妍把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虽然你俩可能一辈子买不起迈凯轮,但是可以天天在酒店门口看到我的迈凯轮。” 两个女孩同时吐了吐舌头。 罗小美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还不如在足疗店呢,至少能摸到客人的宝马钥匙。” 罗师傅耳朵一动,手又抬了起来。 罗小美赶紧缩到妹妹身后,罗小衣又把她从身后拽出来。 杨小棠端着茶,捂着嘴咳了两声。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家子奇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罗小美挠了挠后脑勺,开口说道:“姐姐,实话说,我之前是做足疗技师的,按摩洗脚我倒是拿手。可前台这些站站姿、练微笑、登记算账,我怕是摸不着门道。” 一旁的罗小衣也怯生生接话:“我之前在台球厅做助教,平时就是摆摆球、陪客人打球,也没做过这种接待人的活。” 刘诗妍神色平和,没有半点轻视,缓缓开口:“不管是足疗技师还是台球助教,靠自己双手挣钱,都不丢人。但这两份活,都有难处。” 她看向罗小美:“做足疗,长期用力,手腕、腰椎很容易落下劳损。来往客人三教九流,受了委屈,很多时候只能自己憋着。” 又转头看向罗小衣:“台球助教看着轻松,可大多是夜班,晚上下班风险高。圈子杂乱,工作也没有长久的上升路径,年纪大了就很难继续干。” “酒店前台不一样。”刘诗妍语气沉稳,“这里是正规大酒店,环境干净安全。你们俩外形条件好,只要肯练仪态,学接待、学登记、学处理客诉,就能站稳脚跟。做得好,可以往领班、主管发展,路子会宽很多。” 罗师傅看着两个女儿,语重心长:“爸不是嫌弃你们以前的工作,就是心疼你们。能有这么个机会,踏踏实实找一份长久的工作,比什么都强。” 罗小美抬起头,眼神慢慢坚定:“行,我们愿意试试前台。” 罗小衣也连忙点头:“我们愿意干!” 刘诗妍一拍手:“好,我今天心情不错,下午带你俩逛商场买几件衣服,再去美容院好好改一下形象。” 两个女孩欢呼雀跃,罗小美捂着嘴差点叫出来,罗小衣抓着姐姐的胳膊直晃。 刘诗妍话锋一转:“以后你俩就是青禾国际大酒店的门面,我要把你俩好好打造成独一无二的孪生花瓶。” “太好了,我喜欢当花瓶。”罗小美脱口而出。 “我也是?”罗小衣跟着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林晨阳端着茶杯,小声嘀咕了一句:“花瓶是褒义词吗?” 杨小棠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压着声音:“您要相信刘总,她是最棒的。”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再纠结,抬头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罗师傅,中午吃什么?” “四菜一汤,您瞧好吧老总,我这就去准备。”罗师傅卷起袖子,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刘诗妍坐回沙发上,目送罗师傅进了厨房,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忽然柔了下来,双手合十,语气轻飘飘的:“四菜一汤,好期待呀。” 话音刚落,她转头看向两个女孩,表情瞬间切换,嘴角一收,眼神一冷:“你俩以后要按我说的做,如果不听话,我有一百种办法收拾你俩。” 她抬起右手,五指慢慢攥成拳头,在茶几上方停了一下。 罗小美和罗小衣同时往后缩了缩,连连点头。 刘诗妍看了她俩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压平:“下午就把头发染回来,美甲剪了,把妆化的美美的。” 罗小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黄毛,又看了看妹妹的红毛,最后只挤出一个字:“行。” 第99章 厨师不上桌 林晨阳起身往厨房走,想跟罗师傅说一声,让他仨中午也留下一起吃。 厨房里,罗师傅正把一条多宝鱼从水池里捞出来,拿刀背在鱼头上轻轻一磕,动作利落。灶上砂锅咕嘟着,虫草花老鸭汤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罗师傅,中午加俩菜,你们仨也留下吃吧。” 罗师傅头也没回,手里的刀顺着鱼腹划下去:“老总,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 “我这中午的标准就是四菜一汤,没有多余的备菜。”罗师傅把鱼内脏掏出来,冲了冲水,“再说了,我是有原则的。” 林晨阳靠在门框上:“什么原则?” “原则就是厨子不上桌,厨子跟老板一桌吃饭,那像什么话。”罗师傅把鱼搁在砧板上,拿厨房纸按了按水,“您放心,一会儿我带着她俩在附近随便吃点就行。”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了想,没再劝:“行吧,那把你们中午的餐费留着,回头报销。” 罗师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老总。” 林晨阳摆了摆手,转身出了厨房。 不一会儿,罗师傅端着餐盘依次上桌,一桌四菜一汤摆得齐整。 鲍汁扣辽参色泽油亮,酱汁稠润,海参卧在盘中央,边上围着一圈焯过的青菜;豉油蒸多宝鱼完整铺在白瓷盘里,鱼肉莹白,葱丝和红椒丝码在鱼背上,热油浇过的痕迹还在微微泛亮;香煎羊排带着焦香,边缘微微卷起,黑胡椒粒撒得匀;蟹粉豆腐金黄绵密,蟹黄香气漫开,豆腐块方方正正地浸在浓汤里。 中间一只砂锅咕嘟轻响,虫草花老鸭汤还冒着袅袅热气,汤色清亮。旁边一锅米饭,米粒饱满,盛在木桶里。 刘诗妍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辽参,嚼了两下:“罗师傅,你果然有一手,以后我们算是有口福了。” 罗师傅把托盘收好,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刘总,您喜欢就行,我尽量每天换着花样来。” 杨小棠舀了一勺蟹粉豆腐,看着碗里金黄的汤汁,叹了口气:“唉,看来我以后的减肥计划要失败了。” 林晨阳夹了一块羊排,一边啃一边说:“无妨,你都马上要当副主任的人了,富态点好。” 杨小棠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林总,我还是个未婚少女呢,听您的意思,我马上就要当上富态少妇了呗?” 刘诗妍正端着汤碗,接了一句:“都说少女很迷人,哪知少妇更勾魂,小棠,咱不如换个路线试试。” 一屋子人愣了一下,随即全笑了,连罗师傅都没绷住,低头咳了一声,把笑咽了回去。 罗师傅缓过劲来,把围裙解了叠好放在一边:“老总,我带她俩出去吃饭,吃完就回来。” “行,”林晨阳点了点头,“一会儿把你们的餐费报销,你们今天这就算提前上岗了。” “谢谢老总。”罗师傅说完往电梯口走,罗小美、罗小衣跟着进了电梯。 三人坐下继续吃饭。 林晨阳夹了一筷子多宝鱼,鱼肉嫩得用筷子一碰就散,豉油的味道恰到好处。他又尝了一口辽参,汁浓而不腻,海参软糯中带着一点弹性。羊排煎得外焦里嫩,黑胡椒的辛香和羊肉本身的脂香在嘴里叠在一起。蟹粉豆腐更不用说,舀一勺拌进米饭里,能多吃半碗。 “罗师傅这手艺,确实值八千。”林晨阳把碗里的饭扒完,又盛了一碗。 刘诗妍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羊排:“我以为我姨夫做饭有一手,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 “我爸是草班子出身,”林晨阳说,“罗师傅毕竟是专业的。” “各有千秋吧。” 林晨阳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拌进饭里,吃得认真,边吃边说:“小棠,那个姜妍什么时候带过来?” “我已经给她说过了,”杨小棠放下筷子,“她说要考虑考虑。” “不是吧,这么大谱?”林晨阳皱了一下眉,“难不成让我三顾茅庐?” 杨小棠笑了一声:“林总,她要知道我们这有这菜系,又何须您三顾茅庐?”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她还是个吃货?” “哪有女的不贪吃的?”杨小棠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放心吧林总,她早晚会来的。” “好吧。”林晨阳把筷子放下来,“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这个月我们要做好明年开业的准备。” 杨小棠点了点头:“嗯,我下午就去趟人力资源部,让他们配合招聘酒店的一些工作人员。三楼会议室也会在十五天内验收,到时候组织统一员工培训,这也是姜妍的强项。” 刘诗妍端着汤碗,听见这话,放下碗看了她一眼:“太好了,有她在,我倒省心了。” 三人吃完饭,罗师傅带着两个女儿返了回来。 罗小美一进门就凑到刘诗妍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刘总,您的车我看到了,简直夯爆了。”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嘴角弯了一下:“可惜只能坐两个人,没办法带你俩一起兜风。下午我们开林总的车。” 罗小衣站在旁边,脱口而出:“那台白色丰田吗,看着真霸气。” 林晨阳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冲刘诗妍抛了过去。 刘诗妍伸手接住,在手里掂了一下。 “开慢点,别给我刮花了。” 刘诗妍站起来,把皮草外套穿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回头看了他一眼:“信不信我给你开沟里去。” 她说完带着两个女孩往电梯口走,罗小美和罗小衣小跑着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两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 电梯门滑开,三人走进去,刘诗妍按了楼层,门合上之前,冲林晨阳扬了扬下巴,什么也没说。 林晨阳站在会客厅里,看着电梯门关上,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沙发,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罗师傅冲林晨阳点了点头:“林总,那我也回去了,下午五点前准时来做饭。” 林晨阳看了他一眼:“行。我有时候不回来吃,但总是会有人在的,您可以看着做。” “好咧,我记下了。”罗师傅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电梯…… 第100章 顺子车牌号 罗师傅走后,杨小棠靠在沙发上,忽然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总,您什么时候带未来的老板娘来这聚聚呀?我都没见过真人呢。” 林晨阳拿起水壶沏茶,热水冲进杯里,茶叶翻了两下:“不好说,今年应该带不来。” “您该跟她交代清楚。”杨小棠调皮道,“俗话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晨阳放下水壶,沉默了两秒:“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有一种罪恶感。其实我也有些后悔,一开始犹豫要不要跟她说清楚,可后来一拖再拖,现在想交代倒没有勇气了。” 杨小棠坐过来,端着茶杯点了点头:“嗯,说的也是。现在突然坦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她早晚会知道。” “希望我的下场不会太惨。” “万一对她来说是个惊喜呢?” “也有可能是惊吓。” “那就听天由命吧。”杨小棠抿了一口茶。 林晨阳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已经亮透的主街上,像是把杨小棠那几句话在心里翻了个面,又放回去。 两人面对面喝着茶,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杨小棠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林总,我得去趟人力资源中心,不陪您了。” “你忙,辛苦了。” “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杨小棠拿起包,冲他摆了摆手,起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顶楼又安静下来。 林晨阳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着翻着,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沈晚月。屏幕上时间显示四点半,睡了两个多小时。 “喂……亲爱的。” “你可真行,”沈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我不联系你,你就不骚扰我是吧?你一点都不主动,对我是真爱吗?” “必须是呀,我不是怕你忙吗?” “我这几天的确有点忙,现在才闲下来,也终于想起来我还有个男朋友,叫林晨阳。”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还好你没把我忘干净。”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陪我去逛商场呗。” “我大把时间。去哪个商场?” “澜庭购物中心。”沈晚月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林晨阳顿了顿:“呃……不用,我们就在大门前的停车场集合吧。” “也行,现在出发吧。” “好咧。” 挂了电话,林晨阳下楼打了辆出租车。 车子拐上主街,经过沈氏地产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辆白色帕拉梅拉从里面驶出来,车头一拐,上了主路,走在出租车前面。 一前一后往澜庭购物中心开。 司机师傅看了一眼那台车,又看了一眼车牌,啧了一声:“我去,江d,这可是沈家千金的车。”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你都认得?” “沈氏地产出来的,那还用说?再说这车牌,开出租的谁不认识?” “哦,车牌是不错。” “他哥沈晚枫开的是一辆路虎揽胜,车牌江d,也是顺子号。” “哦,是吗?他家这么牛掰?” “老弟,你不是本地人吗?不会连青禾首富沈建国都不知道吧?” “我是本地人,也知道沈建国。” “嗯,怎么说呢,青禾不大,创造神话。”司机师傅扶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前段时间青禾出现了一位开迈凯轮的神秘富婆,就是你刚才上车的地方,那栋大厦就是她盘下的。” “哦,有所耳闻。” “最近又听说青禾县马上要来两个顶级大佬,说是要争平泉风景区的开发权,资产都是几十个亿。青禾以后要热闹了。” “这是好事,可以带动全县的gdp。” “嗯,没错。不管他俩谁争下来,对青禾县都是好事,我们开出租的生意也会更好。” “挺好的。” 帕拉梅拉拐进停车场,林晨阳也在进口下了车,付了车费,走了进去。 林晨阳进了停车场,顺着车流方向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那台白色帕拉梅拉,正打着方向盘往车位里倒。 他刚想加快脚步,目光往旁边一偏,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帕拉梅拉旁边那个车位上,停着一台白色兰德酷路泽。 车身方正,车头朝里,车牌江d01234,林晨阳后背一凉。 这不是自己的车吗?表姐开着它带着双胞胎来买东西了?她们不是先去美容院吗?这么快就做完了? 他正想得出神,帕拉梅拉已经倒进了车位,引擎熄火,驾驶座的门推开,沈晚月下了车。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羽绒服,紧身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短靴,头发放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过道中间的林晨阳。 “这么快?”她挑了一下眉。 林晨阳赶紧快走了两步,堆出笑:“大小姐发话了,我怎敢怠慢?挂了电话我就打车来了。” 沈晚月靠在车门上,看了他一眼:“你的车呢?” “我的车……”林晨阳的目光飞快地往旁边那台兰德酷路泽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呃,我爸开着去办点事。” “哦。”沈晚月点了点头,没多问,拎起包往里面走,“那我们进去吧。” 林晨阳松了口气,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了两步,沈晚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兰德酷路泽。 “这车……” 林晨阳的心又提了起来:“这……这车怎么了?” 沈晚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目光在车尾那串车牌上停了两秒,又转回来看了看自己的帕拉梅拉。她嘴角弯了一下:“我是说,这车牌和我的车牌好般配。” 林晨阳愣了一下:“般配吗?没有一个数字是重复的。” “你懂什么,”沈晚月白了他一眼,“这叫互补。” “互补吗?”林晨阳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这个车牌号前几天是花了二十万拿下来的,现在被她一句“互补”定了性,突然觉得不要太值得。 “好了。”沈晚月把包往肩上挎了挎,“我们走吧。” 她转身往商场入口走,林晨阳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兰德酷路泽,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在商场和表姐她们三个碰面。 入口的玻璃门自动滑开,暖气扑面而来。 沈晚月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磨蹭什么呢?赶紧的。” “来了来了。”林晨阳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第101章 逛购物中心,怒怼自卑珠宝导购 澜庭购物中心是青禾县最大的商场,一共四层。一层珠宝美妆,二层卖衣服,三层儿童电玩,四层全是餐饮和一家星光电影院。 林晨阳跟着沈晚月这看看,那瞧瞧,愣是什么也不买。 经过香水柜台,沈晚月拿起试香纸闻了闻,放下了;路过化妆品专柜,导购迎上来问需不需要试妆,她摆了摆手说不用。 林晨阳跟在后面,两手插在兜里,像个保镖似的。 最后来到一处珠宝黄金柜台。 沈晚月趴在玻璃柜面上,目光从一排排金饰上慢慢扫过去,看得很认真,但没开口。 导购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柜台后面,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迟迟没有要买的意思,脸上的笑收了一点:“美女,要买什么?我可以拿出来给您看看。” 沈晚月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谢谢,不用了,我就顺便看一下。” 导购员脸上的笑彻底收了,嘴一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柜台前格外清楚。 林晨阳的脚步骤然停住,转过头看了那导购员一眼:“你丫的什么意思?看看都不行,一定要买吗?” 导购员脸色一僵,硬着头皮辩解:“我没啥意思……” “没啥意思?”林晨阳淡淡打断,目光直视她,“服务行业,顾客不买是本分,愿意买是情分。把你们老板叫过来。今天我倒要问问,你们品牌培训,就是教店员嫌弃只看不买的客人?” 周围路过的人闻声纷纷侧目,全都看向柜台这边。 导购员被众人目光盯着,本来只是随口的不耐烦,此刻被当众点破势利,压力一下子顶上来,嘴唇哆嗦:“我……我不是……” “不是?那刚刚那一声哼,是几个意思?”林晨阳语气平静,不带怒吼,但句句戳要害,“开门做生意,不是只有掏钱的才叫客人。要是你们店规矩是不消费不能看,把明文规定拿出来给我看。拿不出来,就是你个人服务态度问题。” 导购员在围观人群注视下,又急又窘,眼眶一红,眼泪直接掉下来,小声抽泣起来。 沈晚月轻轻拉了拉林晨阳胳膊,低声劝:“算了,就一小姑娘,别为难她了。” 林晨阳瞥了眼掉眼泪的导购员,却毫不留情:“再说了,我女朋友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能买不起你们这的首饰?你是不是瞎了眼?还是嫉妒她长得漂亮?你要不是个女孩子,我一定赏你两个耳光!” 导购员揉着眼睛,越哭越凶。 沈晚月硬拉着林晨阳离开,往电梯口走。 林晨阳被她拽着,回头又看了那柜台一眼,才收回目光。 乘电梯上二楼,沈晚月松了手,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怎么那么凶,一个小姑娘至于吗?看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我这不是护犊子吗?” “你才是犊子。” “这小姑娘就是嫉妒心太强,”林晨阳靠在电梯壁上,“她哼一声不仅是因为你不买,更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又有气质,她心里不平衡,自卑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哟,你还研究过心理学?” “可谓是洞若观火。” “又开始吹牛。”沈晚月白了他一眼,电梯到了。 二楼是服装区。 沈晚月拉着林晨阳直接来到一家女装店,门面很大,装修走的是简约风,橱窗里摆着几套搭配好的冬装,颜色素净,剪裁利落。 两人刚进门,柜台后面的女老板就抬起头来,眼睛一亮:“晚月?你好久没来了。” “哈哈哈,最近有点忙。”沈晚月走过去,跟她抱了一下。 女老板四十出头,短发,穿着店里的一件米色针织衫,气质很舒服。她松开沈晚月,目光落到林晨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是你?” “我男朋友,林晨阳。”沈晚月侧身让了让。 “啧啧,”女老板又看了林晨阳一眼,摇了摇头,“你男朋友是真有福气,也有天大的本事。” 林晨阳笑了一下:“天大的本事?您会看相?” “你若没有天大的本事,怎么可能追到我们家晚月?”女老板靠在柜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侥幸,侥幸。”林晨阳拱了拱手。 沈晚月笑了一声,转身往衣架那边走:“我以前经常来这家店,因为她家的衣服又好看,又便宜。” 林晨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沈晚月,沈氏地产的千金,青禾县首富的女儿,按理说买衣服该网上代购,或者去江市,甚至飞一趟京市、沪市都不为过。 可她现在站在一家县城门店里,说“又好看,又便宜”,突然感觉她应该很好养。 沈晚月让女老板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粉色短款羽绒服,换在身上,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林晨阳,好看吗?” 林晨阳靠在柜台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真好看。” “我是说衣服。” “衣服一般,关键你穿啥都好看。” 女老板站在柜台后面,冲林晨阳瞪了一眼。 林晨阳当没看见,端起旁边的纸杯喝了口水。 “德性。”沈晚月笑了一声,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女老板,“这件打包。” 她又让老板从架子上拿下一件红色长款羽绒服,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这件怎么样?好看吗?” 林晨阳看了一眼:“红色,太土气。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穿啥都好看。” 沈晚月没理他的前半句,对着镜子拢了拢领口:“这是给你妈买的,等过年穿红色喜庆。” 林晨阳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哦,要是我妈穿,那就洋巴多了。” “阿姨穿多大号?” “xxl。” 沈晚月冲女老板点了点头:“这件拿个xxl。” 女老板找到同款xxl,麻利地把两件羽绒服叠好装袋,按了计算器,报了价。 沈晚月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把两个袋子递给林晨阳:“拿着。” 林晨阳接过来,拎在手里,觉得心里暖暖的。 正要离开,门口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哎呀我去……林……林老板……” 林晨阳扭头。 门口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丸子头,画着淡妆,身材高挑,上面穿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下身黑色紧身牛仔裤搭配黑色圆头皮鞋,无论颜值和身材要是放在高校,绝对是班花级别,手里掂着大包小包。 那张脸越看越面熟,林晨阳后脊梁一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罗……罗小美?” 女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是罗小衣呀,林老板。” 第102章 大型吃瓜现场 这时,旁边又走过来一个女孩儿,同样的妆容打扮,连戴的耳钉都是同款。不能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沈晚月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跳了一下,突然整个人晃了晃,手扶住了额头。 林晨阳赶紧伸手扶住她:“晚月,你怎么了?” 沈晚月扶着额头,眼睛还盯着那两张脸:“我好像有点头晕,看人都重影了……” 另一个女孩看到林晨阳,眼睛一亮,挥了挥手:“林总,这么巧,您怎么也在这?” 林晨阳干笑了一下,转头对沈晚月说:“你没有看重影,她俩是双胞胎。” “双胞胎?”沈晚月扶着额头的手放下来,又看了一眼,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也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人。” 另一个女孩凑近了两步,看了看沈晚月,又看了看林晨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林总,这位姐姐太漂亮了,跟“范爷”长得好像,是您的女朋友吗?” 林晨阳看着她:“你是罗小美?” “对呀。”罗小美把手里的小包往肩上一甩,转了个圈,“刘总给我和妹妹换了妆容,这一路走来不知道引来多少目光。” “我表姐她人呢?”林晨阳问。 “刘总刚才开车去家里上卫生间了,”罗小美佩服道,“她嫌商场的卫生间太脏,说一会儿再来带我俩买些内衣,让我俩先逛着。” “果然是个奇葩。”林晨阳嘀咕了一句。 沈晚月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转来转去,终于从震惊里缓过来,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这俩是?” 林晨阳心头一紧:“她俩是……” 罗小美抢着答了一句:“姐姐,我俩是林总酒店刚招的前台。” 林晨阳浑身打了个哆嗦。 沈晚月的目光转回来,落在他脸上:“酒店?前台?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个……那个……”林晨阳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目光从罗小美脸上扫到罗小衣脸上,又扫回来。 罗小衣站在旁边,看看林晨阳,又看看沈晚月,小声补了一句:“姐姐,我俩还没正式上班呢。” “对,还没上班。”罗小美跟着点头,“今天是刘总带我俩来买衣服的。” “刘总?”沈晚月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目光又回到林晨阳脸上,“哪个刘总?你表姐?” 林晨阳的喉结动了一下。 罗小美站在旁边,看看沈晚月,又看看林晨阳,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林总,这是咋回事?这位漂亮姐姐好像对你不是很熟耶……” 林晨阳没理她,掏出手机,着急忙慌地拨通了刘诗妍的电话。 “表姐,你在干嘛?” “我在家,正在擦……”刘诗妍顿了一下,“不是,我跟你说的着吗?” “我在商场碰到罗小美和罗小衣了。” “你去商场干嘛?” “我陪沈晚月逛商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刘诗妍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啊?你这倒霉催的。在二楼是吧?别说话,原地等我,我马上过来。” “表姐——” 冲马桶的声音…… 电话挂了。 沈晚月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我是该叫你林老板,还是林总?” “我表姐不让我说话,她马上就来了。” “你……”沈晚月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行,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转身径直往外走,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把包搁在腿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林晨阳和双胞胎跟过去,站在长椅旁边,大气不敢出,路过的行人往这边投来目光,三个美女凑在一起,确实太养眼,但谁也不敢靠近……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电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诗妍从电梯里跑出来,头发有点乱,外套扣子系错了一颗,脚上还踩着一双棉拖,显然是出门太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她扫了一圈,看见长椅那边的四个人,快步走过来。 沈晚月赶紧站起来。 刘诗妍二话没说,张开胳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晚月,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沈晚月被抱得僵了一下,胳膊悬在半空:“表姐,我有点喘不过来气……” 刘诗妍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啧啧,真是越看越漂亮,连我看着都有些心动。” “表姐,你说笑了。”沈晚月脸都红了。 刘诗妍转过头瞪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蔫了吧?早说让你坦白的。” 林晨阳挠了挠头,没接话。 沈晚月忍不住问道:“表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俩说是酒店的前台,喊他林老板、林总。” 刘诗妍把大衣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呼出一口气,看着沈晚月,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晚月,不瞒你了,我其实就是别人嘴里那个开迈凯轮的女大佬。” 沈晚月愣了两秒:“啊,原来是你……” 刘诗妍坚定地点了点头。 沈晚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把前后串了起来:“这么说,庆丰大厦是你盘下来的?” 刘诗妍摇了摇头:“是他。他才是真正的幕后大老板。” 沈晚月的表情僵在脸上,慢慢转过头,看向林晨阳:“啊?不是……他竟然藏得这么深?这也太欺负人了。” 她扭头就走。 刘诗妍赶紧追上去,拦在她前面:“晚月,给我个面子好不好?给晨阳一次机会。” 沈晚月脚步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又气又乱,她犹豫着,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刘诗妍见她不动,干脆往下一矮身:“不行,我给你跪下。” 沈晚月赶紧伸手拦住她:“表姐,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她把刘诗妍扶起来。 刘诗妍深吸了一口气,冲林晨阳喊了一声:“小子,还不赶紧过来认错。” 林晨阳赶紧跑过去,脚下一滑,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把刘诗妍和沈晚月都惊呆了。 二楼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本来就多,四个顶级美女凑在一起已经够扎眼了,现在又加了一个跪在地上的男的,路过的脚步一个接一个慢了下来。 “我去,这是干嘛呢?” “拍电影呢呗,你看这些女明星多漂亮。” “怎么不见摄影师?” 旁边一个拎着购物袋的年轻姑娘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地跟同伴咬耳朵:“我的天,大型吃瓜现场,原配商场抓小三!” 第103章 闹别扭的两人,竟是全城最甜车牌cp 有人拿手机偷偷举起来,被旁边一个大妈一把按住手:“别拍别拍,人家家事。” 刘诗妍站在旁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晨阳,又看了看沈晚月,清了清嗓子:“晚月,你看我表弟多真诚,过年都没给我姨和姨夫磕过头。” 沈晚月低头看着林晨阳,脸上又气又无奈:“林晨阳,你干嘛?大庭广众的不嫌害臊?” 林晨阳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指指点点,耳朵烧得厉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晚月,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沈晚月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包往肩上一甩:“那你就跪着吧。” 她扭头就走,没有回头。 刘诗妍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压低声音:“起来吧,还跪着等上菜呢?”说完赶紧跟上去。 林晨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快步跟上去。 罗小美和罗小衣站在后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出没头没尾的电视剧,姐妹俩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罗小美边走边嘀咕:“看来这内衣是买不成了。” 一行人走到自动扶梯口。 沈晚月先踏上去,站在最前面,手扶着扶手,背对着所有人。 刘诗妍站她后面,林晨阳站在刘诗妍后面,罗小美和罗小衣并排站在最后,五个人的队列顺着扶梯缓缓下行。 二楼走廊上那些看热闹的人见主角散了场,也慢慢收回目光,该溜达的溜达,该进店的进店。 扶梯下到一楼,沈晚月径直往门口走,脚步没停。 刘诗妍快走两步追上她:“晚月,听我说两句?” “表姐你说。”沈晚月没回头。 “这事怪我,我早该让他坦白的……后来拖着拖着,就拖成了现在这样,其实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沈晚月脚步慢了一点,但还是没停:“那也不能连我都瞒着。” “他是不敢跟你说。”刘诗妍叹了口气,“因为他在乎你,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沈晚月走到商场门口,冷风迎面扑来,她停下来,把衣领子拢了拢,终于转过身。 林晨阳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罗小美和罗小衣识趣地退到旁边,假装研究门口的促销海报。 沈晚月看了林晨阳一会儿,开口:“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今天一次性说完。”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了想:“没了。” “真的没了?” “真的。” “有没有原则性问题?比如脚踏两只船?” “没有,绝对不敢。” 沈晚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林晨阳,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逛商场?” “为什么?” “我觉得男女朋友就应该多接触,多交流。”沈晚月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结果你倒好,给我来这么一出。” 林晨阳站在原地,喉咙里堵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刘诗妍赶紧上前,挽住沈晚月的胳膊:“晚月,这样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沈晚月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好吧表姐,我听你的。” “好,我们回庆丰大厦。” 沈晚月一愣:“我听说那不是在装修吗?” “顶层早装好了,正好带你去看看。” 沈晚月点了点头。 刘诗妍松了口气,搀着沈晚月往停车场走。后面三人跟上,罗小美拽了拽林晨阳的袖子,压着声音:“林总?我俩是不是闯祸了?”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唉,不怪你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罗小美和罗小衣对视了一眼,不敢再问,乖乖跟在后面。 来到停车场,刘诗妍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晨阳,你还坐晚月的车。小美和小衣坐我的。” 说完,她按了一下车钥匙。旁边那台白色兰德酷路泽“滴滴”响了两声,车灯闪了一下。 沈晚月脚步一顿,转头看着那台车:“表姐,这是你的车?” “这车是林晨阳的,”刘诗妍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的车停在庆丰大厦。” 沈晚月的目光慢慢移向林晨阳。 林晨阳挠了挠头,没敢接话。 “林晨阳,你可真够下本的,这车牌不便宜吧?” “二十万拿下来的,不算贵。” “二十万还不算贵?”沈晚月笑着摇了摇头,“大傻帽。” 刘诗妍站在旁边,一脸疑惑:“这车牌怎么了?” 沈晚月没解释,直接按了一下自己的车钥匙,帕拉梅拉的车灯亮了,她冲刘诗妍扬了扬下巴:“表姐,你看。” 刘诗妍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沈晚月的车牌——江d。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兰德酷路泽的——江d01234。来回看了两遍,忽然恍然大悟。 “好啊林晨阳,”刘诗妍转过身,指着那块车牌,“01234对,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林晨阳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嘴角压了压,没压住,露出一点得意的弧度。 沈晚月瞥了他一眼:“德性,上车吧。” 林晨阳赶紧小跑过去,先给沈晚月开了主驾驶的门,等她低头坐进去,才绕回来坐进副驾驶。 罗小美和罗小衣上了兰德酷路泽,刘诗妍发动车子,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街的车流,往庆丰大厦开去。 车上,林晨阳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沈晚月一眼:“晚月,其实我——” “闭嘴,”沈晚月目视前方,手扶着方向盘,“我现在不想说话。” 林晨阳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靠在座椅上,乖乖闭上了嘴。 两辆车在庆丰大厦门前停下。 沈晚月推开车门下车,一抬头就看见旁边停着那台红色迈凯轮,车身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哑光。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车牌,喃喃念了一遍:“表姐,你的车牌不错哟,江a·sy888。” 刘诗妍锁了车,走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牌,语气淡淡的:“唉,还凑合吧,可惜不是五个八!” 罗小美和罗小衣跟在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台迈凯伦,又看了一眼车牌。 罗小美小声对妹妹说:“三个八,听着咋这么耳熟呢?” 罗小衣白眼:“那不是你以前干技师的工牌号吗。” 罗小美恍然…… 刘诗妍回头看了她俩一眼,没接话,冲沈晚月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上去坐坐。” 第104章 分辨双胞胎的方式,属实让人大开眼界 刘诗妍领着沈晚月进去,林晨阳和双胞胎姐妹跟上去,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像是三只企鹅。 刘诗妍按了电梯,五人进去。她伸手在按键面板上按了一串密码,电梯门合上,开始上行。 电梯里,沈晚月还在打量着双胞胎姐妹,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跳了两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刘诗妍靠在轿厢壁上,偏头看了罗小衣一眼:“小衣,你晚月姐姐漂亮吧?” 罗小衣认真地点了点头:“简直太漂亮了,我原本以为刘总已经是青禾县颜值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你还漂亮。” 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压平:“小衣,看来你爸不让你说话是对的,张口必伤一个人。” 罗小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低下头不吭声了。 林晨阳站在旁边,看了看刘诗妍,又看了看两个女孩:“表姐,你是怎么分得清的?” “女孩子的事你少打听。”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一开,一股浓郁的火锅香从厨房方向飘出来,混着牛油和花椒的辛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刘诗妍吸了吸鼻子:“哇,今晚吃火锅吗?” 林晨阳也闻了一下:“挺合时宜。” 刘诗妍拉着沈晚月往厨房走。 厨房里,罗师傅正在一个灶上炒火锅料,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锅里噼啪作响,紧接着又放入洋葱和香菜混炒;另一个灶上炖着一锅奶白色的大骨汤,热气袅袅地升着。 杨小棠站在水池边,帮着洗海鲜和青菜,袖子挽到小臂。 两人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沈晚月,都是一愣。 杨小棠先反应过来,笑着开口:“这位一定是林总的女朋友沈晚月吧?太漂亮了,果然像冰冰。” 刘诗妍点了点头:“嗯,你猜对了。” 沈晚月微微欠了欠身:“你好,我是沈晚月。” 杨小棠赶紧擦干手,伸过来握了一下:“你好,我叫杨小棠,闻名不如见面,总算见到真人了。” “是吗?”沈晚月笑了一下,“看来有人没少说我坏话。” 杨小棠一愣,赶紧摆手:“他经常夸你呢,说你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今天一见,我总算明白什么叫一眼惊艳。” “哈哈哈,谢谢你的夸奖。”沈晚月笑了。 罗师傅从灶台前转过头,冲杨小棠摆了摆手:“杨经理,你跟她们出去聊天吧,这里我自己就行了。” 杨小棠点了点头,跟着几人走出厨房。 刘诗妍出来就拉着沈晚月到处参观…… 会客厅里只剩下四个人。 杨小棠在沙发上坐下来,压着声音问:“林总,这是什么情况?” “露馅了呗,我表姐正在安抚。”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杨小棠的目光又落到双胞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拔高了声音:“哎呀呀,你俩现在简直一模一样。以前还能通过发色辨认,现在是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 罗小美坐在沙发角上,撇了撇嘴:“但是刘总能分得清。” “她是怎么分的?”杨小棠来了兴致。 罗小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她说我的是b罩杯,妹妹是c罩杯。” 杨小棠看了罗小美一眼,又看了看林晨阳,半天没说出话:“你是真不把林总当外人呀。” 林晨阳坐在旁边,忍俊不禁,端起茶杯挡住嘴,假装喝茶…… 这时,罗师傅端着火锅汤底进餐厅,看到两个女儿,不禁咂了咂舌:“还是刘总会捯饬,这样看着舒服多了,以前像什么话。” 他说完把锅底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杨小棠起身进厨房端菜品,罗小美和罗小衣也跟进去帮忙。 三个人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就把圆桌摆了大半。 刘诗妍和沈晚月参观回来。 林晨阳赶紧站起来,挠着头傻笑。 沈晚月瞥了他一眼:“谁跟你嬉皮笑脸了?我说原谅你了吗?” “我的错,我的错。”林晨阳连连点头。 刘诗妍在旁边打圆场:“晚月,给我个面子,原谅他这一次吧。” 沈晚月犹豫了一下,开口:“行,表姐你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但是他,仅此一次。” 刘诗妍喜笑颜开:“行,如有下次,我第一个不答应。”她赶紧扶着沈晚月在林晨阳对面坐下,回头瞪了林晨阳一眼,“傻乎乎的,还不倒茶谢罪?” 林晨阳反应过来,赶紧拿起茶壶,给沈晚月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 沈晚月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弯了一下,又赶紧抿平。 刘诗妍拍了拍手:“行,你俩聊,我去厨房帮忙。今晚我们喝点红酒。”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林晨阳坐在沈晚月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地开口:“晚月,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不用解释了,下不为例吧。” “我保证,如有下次,天打五雷——” 沈晚月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傻子,至于发这么毒的誓吗?” 林晨阳被她捂住嘴,眼睛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杨小棠从餐厅探出头来,冲会客厅喊了一声:“林总,晚月,上桌吃饭了。” 三人移步餐厅。 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鲍鱼切了花刀,花螺摆在冰上,罗氏虾还在盘子里弹腿,扇贝和梭子蟹码在两边,生鱼片铺了一排,现切牛羊肉红白相间,鲜打牛肉丸和鱼丸堆成小山,虾滑装在裱花袋里,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和菌菇。 火锅汤底在桌子正中咕嘟咕嘟地翻着,红油和骨汤分成两边,热气升起来,把餐厅的灯都熏得柔和了几分。 刘诗妍拎着两瓶红酒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搁:“今天这顿酒,算是给晚月赔罪,也算是给小美、小衣接风。” 罗师傅一听,赶紧摆手:“刘总,那怎么好意思,您今天给她俩够破费了,我还是带她俩回家吧。” 刘诗妍把开瓶器拿在手里,看了他一眼:“罗师傅,您有您的选择,我不勉强。但是她俩我还有事交代。” 罗师傅看了看两个女儿,又看了看刘诗妍,迟疑了一下:“那行,我先回,你们吃完不用收拾,我明早来收拾。” “行,放心吧,我会把她俩安全送回家。” 罗师傅点了点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塞进提包,冲两个女儿又叮嘱了一句:“听刘总的话。” “知道了爸。”罗小美和罗小衣同时应了一声。 第105章 火锅宴敲定合作,酒店开业定在龙抬头! 罗师傅走后,六个人落座。 刘诗妍拧开红酒,倒入醒酒瓶,晃了晃,再挨个倒上。 倒到林晨阳的时候停了一下:“表弟,你看你今天多幸福吧,今天大大小小五个美女陪你吃火锅。” 林晨阳端着杯子嘿嘿一笑,没敢接话。 杨小棠坐在旁边,端着刚倒好的酒杯,忽然偏头看了刘诗妍一眼:“刘总,你们这不四位美女吗?把我也算上了吗?” 刘诗妍把酒瓶放下,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呃……当然……内在美也是美,哈哈哈。” 杨小棠嘟着嘴:“讨厌。” 众人哄笑。 刘诗妍举起杯子:“来,第一杯!啥也不多说了,都在酒里,大家举杯!” 三人端着酒杯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罗小美和罗小衣仰头就干了,喝完把杯子放下来,发现满桌人都只喝了一口,一时尴尬。 罗小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以前喝酒第一杯都是干了的……” 杨小棠看了她俩一眼:“妹子,这是红酒,不是啤酒,小心一会儿上头。”她拿起醒酒瓶,又给两人各续了大半杯。 林晨阳拿起公筷,先下了现切牛羊肉。红白相间的肉片在滚汤里一涮,立刻变了色,他给沈晚月夹了几片,又给自己捞了两片。 刘诗妍夹了一片牛肉,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嗯,这火锅真香,比火锅店的好吃。” 杨小棠也尝了尝:“这可是罗师傅用猪棒骨熬制的汤底,后来又炒的火锅底料,味道果然一绝。” 林晨阳继续往里放海鲜。 沈晚月夹了一只罗氏虾,剥了壳,蘸了酱,咬了一口:“嗯,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火锅。”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好吃那就多吃点。” 杨小棠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看着对面的林晨阳和沈晚月,叹了口气:“今天不仅有火锅吃,还有狗粮吃,真是太棒了。” 沈晚月脸一红,继续低头剥虾。 林晨阳赶紧岔开话题,看了刘诗妍一眼:“表姐,小美和小衣让你今天这么一捯饬,气质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是,”刘诗妍把酒杯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要把她俩打造成酒店的形象大使,让顾客一进来就感觉这酒店高端大气上档次。” 沈晚月点了点头:“表姐,你真是慧眼识珠,这就叫孪生小美初养成。” 刘诗妍看了两个女孩一眼:“她俩底子是有的,只是还没定型。举手投足,谈吐礼仪,都得慢慢磨。” 林晨阳端起酒杯,冲刘诗妍举了一下:“表姐,我对你有信心。” 刘诗妍跟他碰了一下。 沈晚月放下筷子,看了林晨阳一眼:“酒店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明年三月二十号,农历二月二龙抬头。”林晨阳把杯子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那天宜开市、纳财,民俗里龙抬头主生发、旺财运,开业首选。” 沈晚月点了点头,郑重承诺:“好。以后我们沈氏地产客户看房、企业答谢会、私宴、商务接待,我全部放到这个酒店来消费。” 刘诗妍眼睛一亮,赶紧端起杯子:“太好了。沈氏地产卖房的时候也可以赠送我们的酒店权益,客房券、下午茶、宴会折扣,既能提升楼盘溢价,又能给酒店带客源。” 两人碰了一杯,异口同声:“合作愉快。” 林晨阳在旁边看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转头看了杨小棠一眼:“小棠,今天人力资源中心那边怎么说?” 杨小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人力资源中心那边明天开始帮我们组织专场招聘,批量输送客房、餐饮的基层员工。还能申请补贴,组织员工岗前服务培训。” “好。”林晨阳点了点头,“现在就等姜妍了。” “林总放心,我尽快把她给您请过来。”杨小棠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一下。 众人再次碰杯。 刘诗妍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站起来,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几分:“这一杯,敬咱们酒店。愿往后宾客盈门,生意长红,万事顺遂。干杯!” “干杯!”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红酒在杯里晃了一圈。 罗小美和罗小衣这回连抿都抿得有模有样,放下杯子的时候还学着刘诗妍的样子,轻轻在桌上顿了一下。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白雾升起来,把餐厅的灯熏得柔和。 林晨阳拿起公筷,又下了一盘虾滑,沈晚月剥了一坨蟹钳肉放进他碗里。 杨小棠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好温馨…… 大家埋头吃着,偶尔碰一下杯,偶尔说几句闲话,餐厅里只剩下锅底咕嘟的声响和筷子碰碗的轻响。 吃饱喝足,大家又移步会客厅喝茶。 林晨阳烧了壶水,泡了一壶普洱,给每人倒了一杯。 杨小棠坐在沙发边,端着茶杯小口抿着,罗小美和罗小衣坐在窗前,小脸喝的红扑扑的,捧着杯子,眼睛还时不时往落地窗外瞟…… 刘诗妍靠在椅子上,翻了一会儿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小美、小衣,咱们走吧,我打车先送你俩。” 罗小美和罗小衣赶紧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提上了大包小包。 林晨阳端着茶杯,冲刘诗妍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刘诗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让我们注意安全,还是让色狼注意安全?” 林晨阳想了想:“当然是色狼。” 刘诗妍冲沈晚月眨了一下眼,没再理林晨阳,带着两个女孩往电梯口走。 罗小美和罗小衣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冲沙发那边挥手说再见。 电梯门合上,顶楼安静了一半。 杨小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林总,晚月,突然好困,我也走了。” 说完往电梯口走。 林晨阳端着茶杯看着她的背影喊道:“你一个人可千万注意安全!” 杨小棠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回头冲他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又不是美女。” 电梯门滑开,她走进去,冲两人挥了一下手,门合上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林晨阳和沈晚月。 第106章 离谱!私自谈恋爱要被爷爷断父兄双腿 林晨阳看了看沈晚月,犹豫了一下:“晚月,你……要不要也早点回去?我送你。” 沈晚月把茶杯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怎么,急着赶我走?” “不是,我——” “那你坐这儿。”沈晚月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林晨阳乖乖坐过去。 沈晚月靠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青禾县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林晨阳,今天的事,我气归气,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敢接话。 “我就是觉得,”沈晚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我隔着这么多事,我像个外人。” 林晨阳张了张嘴:“以后不会了。” “你说的。” “我说的。” 沈晚月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再信你一次。”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主街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脚下慢慢流过…… 林晨阳环顾了一圈会客厅,偏头看了沈晚月一眼:“你感觉这里怎么样?” 沈晚月目光越过落地窗,落在远处一片亮着灯的楼盘上:“挺好的,从这里竟然能看到沈氏地产。” 林晨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栋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很清晰:“我本来说买台望远镜从这里瞄你的,怕表姐和小棠说我是变态。” “就是变态,”沈晚月瞪了他一眼,“小心我报警抓你。” “你舍得吗?” 沈晚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不舍得。” 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不知道是谁先动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吻在了一起。 茶几上的茶杯还在冒着热气,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会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沈晚月依偎在林晨阳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今天感觉像做梦一样。你既然这么有实力,相信我爸那关就好过了。” “其实我跟你爸是认识的,吃过一次饭。” 沈晚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圈:“是吗?他对你印象怎么样?” “他当时一直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去你的。”沈晚月靠回去,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咱俩的事,我哥和我妈那都好说,我爸那应该也没问题了。至于我爷爷那边……我们就努力吧。” “嗯,总会有办法的。”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夜色漫进来,把会客厅的灯衬得格外暖。 直到沈晚月的手机响了。她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绷了一下,接起来:“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小月,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爷爷,我马上回去,闺蜜聚会呢。” “你可别骗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没……没有。”沈晚月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您瞧不上的我怎么敢谈?” “嗯,如果让我知道你谈了一个我不瞧不上的对象,你知道什么后果?” “知道、知道,”沈晚月点了点头,“您会亲自打断您儿子和您孙子的一条腿,让他俩当跛子。” “知道就行,抓紧回来。” 电话挂了。 沈晚月把手机放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晨阳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开口:“唉?到底是你找对象还是你爷爷找对象?” “你也听到了,我家他说了算。” “那他为啥要打断你爸和你哥的腿?像话吗?” “总不能打断我的腿吧?” 林晨阳想了想,好像也对:“你爷爷纯吓唬人,他怎么舍得打断他儿子和他孙子的腿。” “唉,我爷爷这个人向来是说到做到,从不反悔。” “我靠,这么拽?” 沈晚月站起来,穿上外套,把包挎好:“我得走了。” “这么晚了,我送你。” “不用,我叫代驾。” “我送你下楼。” “好吧。” 两人进了电梯,林晨阳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林晨阳伸手牵住她的手,沈晚月没挣,手指扣了扣他的掌心。 电梯门开,两人牵着手经过大厅。 冯彪正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手里攥着根橡胶棍,嘴里念念有词。 一抬头看见两人,整个人绷直了,抬手敬了个礼:“林总好,老……老板娘好。” 沈晚月脸一红,低头往前走。 林晨阳冲冯彪点了点头,没多解释,牵着沈晚月出了大厅。 门外冷风扑面。 林晨阳掏出手机拨通张德帅的电话,报了位置,挂了之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沈晚月站在旁边搓了搓手,林晨阳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外套里面,贴着小腹。 沈晚月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对了,我给阿姨买的羽绒服如果不合适你就告诉我,我再去调换。” “她如果知道是我对象买的,不合适也得穿。” 沈晚月抬手捶了他一下:“没个正形。” 林晨阳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铺在庆丰大厦门口的石板地上…… 不一会儿,张德帅骑着那辆折叠电动车从街角拐了过来,远远看见林晨阳和沈晚月站在门口,车头一歪,加快了两步。他在路边支好车,冲林晨阳点了点头:“老板。” 林晨阳把车钥匙递给他:“送她回观澜庄园,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张德帅接过钥匙,按了一下,帕拉梅拉的车灯在路边亮了两下。 沈晚月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 林晨阳站在路灯底下冲她挥了挥手:“到家发个信息。” “嗯。”沈晚月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冲他摆了摆手。 车子发动,缓缓驶入主街,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林晨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推开大厅的门走进去。 冯彪正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橡胶棍,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出好戏。 见林晨阳进来,他往前迎了一步,压着声音:“林总,您真有福气,老板娘是真漂亮呀。” 林晨阳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她是老板娘?” “不是老板娘能牵着手吗?”冯彪一脸理所当然。 “还挺聪明。”林晨阳点了点头。 第107章 邻居小子炫耀,殊不知人外有人 林晨阳去按电梯,走了两步又回头,“冯叔,别忘了招四个保安的事。” “林总放心,”冯彪把橡胶棍往腰后一别,拍着胸脯,“给老家那边通过电话了,招四个年轻力壮、身高马大的,年后过来报到。” “好。” 林晨阳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三层。 回到顶楼,简单洗漱之后躺下,刷了会儿手机,直到沈晚月发来信息说已安全到家,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锁屏,搁手机,闭眼,这一夜睡得比前几天都沉……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他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会客厅,杨小棠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桌上摆着小笼包和馄饨,热气袅袅地升着。 “林总,过来吃。”杨小棠冲他招了招手。 罗小美和罗小衣此时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一人捧着一杯茶,打扮得比昨天更利落,看着清清爽爽的,跟昨天进门的黄毛红毛判若两人。 看见林晨阳出来,两人同时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林总早。” “早。”林晨阳点了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罗师傅这手艺不错。” 罗师傅正好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摆了摆手:“老总,这不是我做的,是路上在早餐店买的。” 林晨阳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杨小棠低头喝馄饨,没吭声。 吃完早餐,林晨阳开车回了家。 推开院门,大黄从狗窝里探出脑袋,冲他摇了两下尾巴,又缩了回去。 屋门开着,老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攥着遥控器,听见门响,头也没回。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老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别整那些未婚先孕的事,到时候婚礼上让亲朋好友笑话。” “发展没那么快。”林晨阳换了拖鞋走进来,“我爸呢?” “去菜市场卖猪肉去了。年关将近,这段时间生意好,挣得多。” 林晨阳把手里的袋子往沙发上一搁:“妈,这是我对象给你买的羽绒服,您试试。” 老妈手里的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一截:“哎哟喂,我这是快要当婆婆了?” 她打开袋子,把羽绒服拿出来抖了抖,是一件红色长款的,面料摸着软和,领口一圈毛领。她套在身上,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又转身冲林晨阳眨眼:“怎么样?” “挺合身。”林晨阳点了点头。 老妈又低头看了看袖子和下摆,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眼光还行,颜色喜庆,过年穿正好。”她把羽绒服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袋子里,又看了林晨阳一眼,“你对象叫什么来着?沈什么?” “沈晚月。” “沈晚月……晨阳晚月!”老妈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你俩名字的还挺般配,姻缘也应该也错不了。过年带回来,我给她包个大红包。” “包多少?” “两千怎么样?” “您打发叫花子呢?才两千?” “哟,林晨阳,”老妈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媳妇还没过门呢,你就胳膊肘往外拐?按老家的规矩两千不少了。” “行,到时候这门亲事黄了您别怪我。” “行,臭小子,怕了你了。”老妈瞪了他一眼,“那就一万一,万里挑一。” “这还差不多。” “德性。”老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你表姐的律师事务所怎么样了?” “什么律师事务所?哦……”林晨阳顿了一下,“明年龙抬头那天开业。” “太好了,到时候你就有个正经事干了。”老妈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猜我昨天下午去超市买东西碰到谁了?” “谁?” “王阳,咱小区后排十七号院那个,跟你一般大的,打小就爱跟你比。” “哦哦哦,”林晨阳想起来了,“他不是留在沪市了吗?” “这不快过年,回来了嘛。”老妈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你考上深市财大,瞧把他一家给气的。” “他不是也考上沪市理工了吗?” “那能一样吗?你是985,他是211。”老妈摆了摆手,“俗话说,有人可能希望你好,但是没人希望你比他好,这就是攀比。” “唉,管他呢。” 老妈继续说:“昨天下午得知你回来,还问这问那的,总怕你混得比他好。我都懒得理他。” “不用理他。” “不过人家开的是奔驰,女朋友也挺漂亮的。”老妈又补了一句。 林晨阳来了兴趣:“奔驰?哪一款?” “不认得,反正是辆黑色轿车。” “那他女朋友比我表姐如何?” “那差得远。”老妈语气笃定,“正常女孩有几个的颜值能比得过妍妍的?我现实中还没见过。”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门口传来停车声,紧接着是脚步声。 老爸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扇排骨,一抬头看见林晨阳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你小子还知道回家?” 林晨阳挠了挠头,没接这个话茬:“爸,不是不让您去卖猪肉了吗?” “你小子不上班,我不得挣点钱?”老爸把排骨搁在餐桌上,搓了搓手。 老妈在旁边接了一句:“挣了多少?” “今天买猪肉的排队,挣了一千。” “得,”老妈端起茶杯,“红包的零头。” “什么红包?”老爸转过头。 “没事,你赶紧换了衣服准备做饭去吧。” “好咧。”老爸往卧室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猜我回来碰见谁了?” 老妈看了他一眼:“王阳。” 老爸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怎么了?” “哎!”老爸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吐不快,“他不就开个奔驰e300吗?那一个得瑟哟,说自己在沪市现在年薪五十万,还贷款买了一套房什么的。” 林晨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家也没吹牛呀。” “炫耀也不行。”老爸摆了摆手,“我儿子还开一百多万的兰德酷路泽呢,我都没跟他说,说了不得气死他。” 第108章 外表平平,一双眼睛却看透人心 老妈白了他一眼:“你就别跟人家攀比了,赶紧做饭去。” “我不是攀比,”老爸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当年咱儿子考上深市财大,他爸在小区里跟人说‘考得好不如混得好’,这话我记了十年。” 林晨阳放下茶杯,笑了一声:“爸,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老爸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中午我带了排骨,炖个排骨汤,再炒两个菜。” “行,您看着做。” 老爸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排骨,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砧板上传来刀剁姜片的笃笃声。 老妈把那件红色羽绒服又拿出来看了两眼,叠好放回袋子里,笑呵呵的抱进卧室。 客厅里电视声、厨房的炒菜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中午依旧是四菜一汤。 老妈坐在桌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了老爸一眼:“老林,你未来的儿媳妇给我买了一件羽绒服。” 老爸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下:“哟,是吗?不便宜吧?” “一万一。” 老爸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了两声:“啥?一万一?镀金了?” 林晨阳放下筷子:“妈——” “行,不说了,吃饭。”老妈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扒饭。 老爸一头雾水地看了看老妈,又看了看林晨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出来,闷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吃完饭,林晨阳进了卧室,刚在床上躺下,手机响了。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杨小棠。 “林总,下午你来一趟呗?” “啥事?” “姜妍要来。” 林晨阳从床上坐起来:“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走出卧室,冲客厅喊了一声:“爸妈,我出去一趟。” 老妈从沙发上抬起头:“刚来又出去?晚上回来吃吗?” “应该不了。” “行,路上慢点。” 林晨阳换了鞋,推开门出去。 大黄从狗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林晨阳开车来到庆丰大厦,推开酒店的玻璃旋转大门,进入大厅。 一楼已经进入装修尾声,迎面便是挑高开阔的大堂。 浅米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光润洁净,反射着顶部柔和的吊灯光晕,地面镶嵌一圈深色铜质收边,简约又有质感。 正中央是宽敞的前台,整体采用浅橡木搭配哑光黑金属,台面宽厚大气,背后的背景墙是浅灰艺术岩板,嵌入发光的酒店logo,暖白色灯带沿着轮廓缓缓流淌。 大堂两侧划分出等候休息区。几组浅米色皮质沙发搭配圆形大理石茶几,错落摆放,沙发边立着简约落地灯。 右侧留出一片开阔的过渡空间,预留出接待的区域,平时用作客人等候、临时签到;地面做了防滑处理,方便宾客通行。 天花板做了层次吊顶,没有繁复花哨的造型,主灯是大型艺术吊灯,四周搭配筒灯与氛围灯带,光线温润不刺眼。 墙面以暖灰乳胶漆为主,局部搭配木饰面,没有堆砌奢华装饰,走高级简约路线。 大厅左右两侧分别连通电梯厅与楼梯间,电梯门套镶嵌金属线条,干净利落。 整体氛围端庄大气,既有着星级酒店的体面,又不会过于浮夸。 林晨阳站在大堂中央环顾了一圈,心里默默点了个头。 几个工人正在前台后面调试灯带,见他进来,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他穿过大堂,按了电梯,上了顶楼…… 杨小棠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喝茶,听见电梯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林总来了。” 林晨阳在对面坐下,扫了一圈会客厅:“我表姐她们呢?” “在这吃完午饭就带小美和小衣去逛商场了。” “怎么又去逛商场?” “说是去给她俩各买几套内衣。” 林晨阳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不是吧,买个内衣她也要管?” “刘总可能有强迫症,”杨小棠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是上下内衣要一个颜色,小女孩要买粉色或白色什么的。” 林晨阳懵了,端着茶杯傻傻地看着杨小棠,脑子里试着把刘诗妍站在内衣柜台前指挥两个双胞胎女孩挑颜色的画面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半天没说出话。 杨小棠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双手抱胸:“你……看什么看?我穿的可是一个颜色。” “我问了吗?”林晨阳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茶,“我俩有这么熟吗?” “有……有吧。”杨小棠的声音小了一截,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她放下茶杯,接起来:“喂,姜妍……你到楼底下了?……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杨小棠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姜妍到了,我下去接她。” 她往电梯口走,脸还红着,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嘴,转身进了电梯……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又开了。 杨小棠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两人年纪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女人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发质偏普通,眉眼平平,五官没有出彩的地方,属于扔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忘掉的长相。身形中等,走路的时候,左脚微微跛着,脚步略有滞涩,每迈出一步,身子会轻轻向一侧偏一点,但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杨小棠侧身让了让:“林总,这就是我的大学同学,姜妍。” 林晨阳赶紧站起来迎接,绕过茶几伸出手:“你好,我叫林晨阳,终于见到你了。” 姜妍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掌心干燥,力道适中,一触即分。 她抬眼看了林晨阳一眼,嘴角弯了弯:“您好,林总,您比我想象的年轻多了!” 林晨阳眉眼舒展,笑意停在眼底,眼前的女人外表看着朴素不起眼,可一双眼睛很亮,看人时目光通透,不躲闪,也不会过分盯视,像是能把对面的人从头到脚看个明白,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不过林总今天见了我,怕不是让您失望了吧?” 林晨阳一愣:“哪……哪有?我从不以貌……不是,快请坐,我们坐下聊。” 第109章 不要工资只要股份!跛脚才女吃透酒店盈利 两人在林晨阳对面坐下,林晨阳给姜妍倒了杯茶。 “谢谢林总。” “小棠把这的情况都给你说了吧?” “嗯,让我当酒店副经理。” “你有什么想法?” 姜妍抬眼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那我就开门见山。我不要工资,只要酒店百分之五的股份。” 林晨阳端着茶壶的手停了一下:“爽快。不过这个……” “林总,”姜妍打断他,“酒店前一到两年是开业爬坡期,入住率不稳定,大概率利润很低甚至小幅亏损,后面慢慢走高。这样算起来,我前期也拿不到多少钱,同样有风险。” 林晨阳看了她两秒,把茶壶放下:“好,有魄力,我同意给你股份。” 姜妍点了点头,接着开口:“林总,我刚刚大概看了下大堂和第二十二层的情况。装修标准、场地规模、大堂档次,完全够得上四星级标准,硬件底子非常好。” 杨小棠在旁边点头:“硬件我们砸足了本钱,就怕后期盈利跟不上。” 姜妍淡淡一笑,眼神通透:“县城酒店,客房不赚钱,宴会才赚钱。这是所有县域四星酒店的生存核心。” 林晨阳微微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我给你们算一笔透明账。”姜妍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咱们酒店一共二百二十八间客房,对标青禾县市场,均价二百左右。全年满打满算,出租率能稳住六成,就已经是顶级水平。客房全年营收大概一千万,看着不少,但客房是最不挣钱的板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人工、保洁、布草洗涤、一次性用品、水电能耗、设备维保、平台抽成,全部堆在客房上。客房真实毛利率极低,看着流水大,基本只赚人气,不赚净利。” 杨小棠愣了一下:“那主要靠什么盈利?” 姜妍目光笃定,缓缓道:“三大真正利润支柱:婚宴、包席、企业商务会议。县城有钱人不住酒店,但一定会办酒席、办寿宴、满月酒、企业年终聚餐。只要宴会厅一年能承接两百场宴席,加上会议场地租赁、商务包餐,餐饮板块全年营收能冲到一千多万。餐饮毛利高、损耗可控、现金流足,整家酒店七成净利润,全部来自餐饮宴会。” 她停顿了一秒,继续分析:“我再讲你们最容易忽略的隐形成本。四星酒店看着体面,其实前期非常熬人。装修投入大,设备多,每年折旧、损耗是一笔巨大的隐形支出。开业前两年,哪怕流水漂亮,账面利润也很薄,基本在回本、摊成本。真正开始稳定赚大钱,是三年以后。资金压力变小、装修折旧摊平、口碑客源彻底稳定,那一年净利稳稳一千万以上。” 林晨阳听完,心里豁然开朗。他之前只知道砸钱装修、开门营业,却完全不懂酒店真正的盈利逻辑。 眼前这个相貌普通、腿脚略有不便的女人,没有半点张扬,却字字精准、句句切中行业命脉。 姜妍抬眼,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林总,你们缺的就是一套成熟的县域四星运营体系。客房做口碑,宴会做利润,商务做品牌。只要交给我,我能让这家酒店开业即盈利、半年稳口碑、一年立标杆。” 林晨阳看着她,眼底彻底认真了,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心思缜密、眼界极深、精明通透、极度靠谱。 这一刻他彻底确定——自己找对人了。 “我想问一下,客房怎么也能赚到钱?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林晨阳问。 姜妍又喝了口茶,郑重提醒道:“林总,不得不说您的运气很好。平泉景区明年开发在即,除非我们酒店能与未来的平泉景区达成合作,这样入住率能从六成提到九成以上,到时候每年多赚个几百万不是问题。不过这不属于我的能力范畴,以后能不能合作,就要看您的本事了。”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把那杯茶照得透亮…… 这时姜妍嗅了嗅空气,又开口了:“小棠,你们中午吃的湘菜?” 杨小棠震惊地看了她一眼:“你……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有小炒黄牛肉和剁椒鱼头?” “对对对,还有外婆菜、腊味合蒸和毛氏红烧肉。”杨小棠放下茶杯,“你的鼻子可真灵。” 林晨阳有些懵:“这又是什么神仙技能?” 姜妍笑了一下:“林总有所不知,我打小鼻子就灵,特别是对食物。好不好吃,一闻便知。这个大厨很不错哟。” “简直神了,”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我们家大黄都……佩服佩服。” “失敬失敬。”姜妍端起茶杯,冲他虚虚一敬。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茶。 林晨阳放下杯子,看了姜妍一眼:“姜妍,酒店这边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那可多了,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姜妍把茶杯搁在茶几上,“不过都是些细节。比如酒店前台一定要漂亮,这关乎酒店的门面;还有……”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 刘诗妍带着罗小美和罗小衣走进来。她走在最前面,皮草大衣敞着,墨镜推到头顶。 罗小美和罗小衣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脸上带着刚逛完街的红润。 刘诗妍一进会客厅就看见沙发上多了个人,脚步慢了一拍,目光落在姜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杨小棠起身介绍:“刘总,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姜妍。” “嗨,你好。”刘诗妍冲她点了点头。 姜妍一下子被刘诗妍的气场所吸引,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刘……刘总您好。”她看着刘诗妍,目光坦荡,语气认真,“刘总您长得可真好看,特别是那份沉稳大气的气质。好看的女人不少,可兼具容貌和气度的,可谓是万里挑一。” 刘诗妍乐了,微微一笑,说道:“姜妍,你可真会说话。” 第110章 剩余资金承压,一句玩笑背后藏雄厚兜底 刘诗妍落座,林晨阳顺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杨小棠继续介绍:“这对双胞胎姐妹花,是酒店以后的前台,她叫……”她看了看两人,一时分不清。 双胞胎姐妹同时冲姜妍点了点头:“姐姐好。” “我叫罗小美。” “我叫罗小衣。” 姜妍喜出望外,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跳了两下:“酒店前台?哎呀呀,你俩不仅生得十分俊俏,还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这样的门面真是可遇不可求呀。” “多谢姐姐夸奖。”罗小美笑得眼睛弯了一下。 刘诗妍看了一眼时间,冲两个女孩摆了摆手:“行,下午没什么事,你俩可以先回去了。” “好的,刘总。”两人应了一声,往电梯口走。 刘诗妍在后面补了一句:“在家别乱跑,千万远离小黄毛。” 罗小美回头,一脸认真:“刘总大可放心,我俩现在看见小黄毛就想吐。” 说完,按了电梯,门合上,走了。 杨小棠看了刘诗妍一眼:“刘总,可以呀,这才两天,两姐妹被你调教得这么听话。” “术业有专攻嘛。”刘诗妍端起茶杯,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姜妍这边怎么说?” “姜妍的意愿是不要工资,而是要酒店百分之五的股份。”林晨阳说。 “哦?”刘诗妍挑了一下眉,“你同意了?” 林晨阳点了点头。 姜妍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刘总,您放心,我是不会白拿酒店股份的,林总这个决定绝对物超所值。” 刘诗妍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既然林总同意了,我也没有二话。你一定深得他心,再说了,小棠介绍的人绝对差不了。” “刘总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让您和林总失望的。” 刘诗妍点头,又问杨小棠:“小棠,现在酒店装修进行到哪一步了?” “酒店每层都是交叉同步装修的。今天验收客房第四、第五层,三楼的会议厅和二楼的宴会厅要到下周,紧接着是一楼大堂的验收,大概十天内总体验收。”杨小棠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 刘诗妍点头,又问道:“人力资源中心招聘那边呢?” “那边的小唐来电话说,县里各岗位踊跃报名的人不少,他们会先拟个名单,改天让我亲自筛选一下。这个我不太专业,刚好姜妍来了,等下周三楼会议厅验收后,我俩就先组织个招聘会,逐一进行筛选。” “好,真是辛苦你了,小棠。”刘诗妍说。 “刘总,净说那话。”杨小棠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您和林总一直把我当自己人,这段时光可谓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林晨阳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小棠,以后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一定竭尽全力。” 杨小棠笑了笑:“我现在就缺个男朋友,像林总您这样的高富帅。” 林晨阳呛了一下,咳了两声:“那当我没说。” 姜妍和刘诗妍同时笑出了声。 “刘总,您看看林总,说话不算话。”杨小棠立刻转头告状。 “我让你在这许愿来了?”林晨阳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我搁哪去给你整个高富帅男朋友?” 刘诗妍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的优质男生可不少,不过都在江市。” “那可不行,”杨小棠摇头,“我只要青禾本地的。” “行,等着吧,我给你物色着。” “好的,刘总我信你。”杨小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得下去验收了。” 姜妍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小棠,我跟你一起下去,正好再熟悉熟悉情况。” “好。”杨小棠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冲林晨阳和刘诗妍摆了摆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客厅。 姜妍走得慢,杨小棠放慢步子等她,两人并肩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会客厅里只剩下林晨阳和刘诗妍。 林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偏头看了刘诗妍一眼:“表姐,你觉得这个姜妍怎么样?” 刘诗妍想了想,认真说道:“说实话,我很佩服她。现在很多女孩只求安稳过日子,但她不一样。不图安稳薪资,敢拿股份共担风险,既有想法追求事业,又有扛事的担当。”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接话。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截至目前,酒店装修下来你砸出去多少钱了?” “一亿三千万,后边估计还得花一千多万酒店才能整体验收。” “到时候你手里就剩五千万了?” “差不多吧。” 刘诗妍忽然笑了:“哈哈哈,你现在还没我有钱呢。我卡里两个亿基本没动,光是利息都够花的。” “幸灾乐祸是吧?”林晨阳瞪了她一眼。 刘诗妍收了笑,坐直了身子,语气忽然正经起来:“逗你玩呢。我的钱怎么来的,我心里还没数?放心好了,等你两手空空的时候,我会出手的。” 林晨阳把茶杯端起来,看了她一眼:“想得美,我不会有那一天的。” 刘诗妍挑了挑眉,没接话,端起茶杯冲他虚虚敬了一下。 这时,电梯门又开了,罗师傅掂着提包走进来。 林晨阳看了一眼时间:“罗师傅,今天来得有点早。” 罗师傅把提包往上提了提:“今天晚上我给大家整个烤全羊。刚买了一只现杀的羊羔子,里面用保鲜膜包着呢,足有二十多斤。” 刘诗妍眼睛一亮:“好耶,烤全羊,我好久没吃过了。” “那你们等着,今晚我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正宗。”罗师傅说完,掂着提包进了厨房。 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你不给晚月打个电话,让她晚上来尝尝?” 林晨阳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咳,那是自然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掏出手机拨通了沈晚月的电话:“亲爱的。” 电话那头传来沈晚月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忙完的倦意:“怎么了?” “晚上有空吗?来庆丰大厦吃饭,罗师傅今晚烤全羊。” “烤全羊?”沈晚月的声音亮了一截,“真嘟假嘟?” “现杀的羊羔子,二十多斤呢。” “行,我下了班就过去。” 第111章 大舅哥要来!烤全羊宴席提前备好了 “行,等你。” “对了,我想带我哥一起去,我今天跟他说了咱俩的事。” 林晨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不……不是吧,我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他认识表姐,最近也见过你,只是没想到你是庆丰大厦的幕后老板。” “他不反对咱俩?” “有什么可反对的?他早盼着我找个男朋友了。而且他还知道我俩是高中同学,你就是当年那个见义勇为的男生,他听完都震惊了。”沈晚月顿了一下,“再说了,我的家人你总要一层层接触的。” “好吧,听你的。” “真乖,亲爱的。” 挂了电话,林晨阳转过身,刘诗妍正靠在沙发上,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哎哟喂,一口一个亲爱的,真肉麻。” 林晨阳没接话,在会客厅里走来走去,像是脚下踩了钉子。 “表姐,晚月跟她哥摊牌了我俩的关系。” “那又怎样?”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是好事,说明人家晚月认准了你。瞧把你吓得。” “可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你有什么可准备的?晚月心里有数,她能告诉她哥,说明她哥是管不住她的。” 林晨阳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刚说完,电梯门开了,杨小棠和姜妍走进来。 刘诗妍看了她俩一眼:“验收的这么快?” “刘总,每层都一样,我都验收出经验来了,他们也不敢胡来。主要是带姜妍看看。”杨小棠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 姜妍扶着沙发坐下:“刘总,我大概看了几层,各方面装修质量都挺好的,客房设施也挺完善。” “好,那就等着一二三层的验收了。”刘诗妍说。 两人点头。 这时,姜妍对着空气嗅了嗅:“厨房在烤全羊吗?烤的还是盐池滩羊羔。” “我去,你这是什么鼻子?”刘诗妍吃惊的看着她。 姜妍继续说:“这位大厨是个行家。盐池滩羊几乎没有膻味,自带淡淡奶香,肥瘦均衡,简直是烧烤顶配。”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表姐,她的鼻子很灵的,连你们中午吃的什么菜都能闻出来。” “佩服、佩服,真乃神人也。”刘诗妍拱了拱手。 “刘总过奖。”姜妍笑了笑。 这时,罗师傅从厨房出来,手里攥着块抹布:“老总们,羊已经在烤炉里烤着呢,两个半小时就可以出炉了。”他说完,看见姜妍,不由一愣,“这位姑娘是?” 刘诗妍站起来介绍:“罗师傅,这位以后就是酒店的副经理,姜妍。” 罗师傅赶紧上前两步,搓了搓手:“姜副总好。” “罗师傅客气了,叫我小姜就行。” “不敢,不敢。” 刘诗妍在旁边补了一句:“姜妍的鼻子可灵了,一进来就能闻出来您烤的是盐池滩羊。” 罗师傅惊讶地看了姜妍一眼:“还有这么厉害的人?没错,我买的就是盐池滩羊,要买还得提前预定。” “唉,算是一项没用的技能,不值一提。”姜妍摆了摆手。 “怎么会没用呢?”罗师傅认真起来,“比如后厨的肉类、海鲜如果有轻微腐败的腥臭味,肉眼看不出,只有鼻子能捕捉。还有餐厅异味,下水道反味、垃圾桶清理不及时,燃气阀门、管道微泄漏……这些都要靠鼻子闻的。” 刘诗妍点了点头:“罗师傅说得对。嗅觉是隐蔽的质检工具,能发现肉眼看不见的隐患,是管理的杀手锏。” 姜妍笑了一声:“看来是上天给我关了一扇窗,又开了另外一扇窗,哈哈哈。” 大家都被她逗乐了。 只有林晨阳没笑,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还沉浸在要见未来大舅哥的紧张之中。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林总?差不多得了,只是见他哥,又不是见她爷爷,至于这么紧张吗?” 林晨阳回过神:“谁……谁紧张了?我只是怕你到时候不给人家好脸色。” “放心吧,我会控制的。” 杨小棠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情况?林总要见晚月的哥哥?”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晚月晚上来吃烤全羊,要带她哥哥一起来。” 杨小棠张大了嘴巴:“啊?发展这么快,都要见家长了?” “嗯,你看瞧把咱们林总给吓得。”刘诗妍瞥了林晨阳一眼,“这才是见她哥哥,后面还要见她爸妈,还有她爷爷,路还长着呢。” 罗师傅听到这话,问道:“晚上要来贵客呀?那我再加俩菜。” “那可麻烦罗师傅了。”刘诗妍说。 “不麻烦,不麻烦,很快的。”罗师傅转身要往厨房走,又停下来问了一句,“几位?我好备量。” “加上晚月和她哥,还有我们几个,一共六个人。”刘诗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好咧。”罗师傅点点头,进了厨房。 刘诗妍转过头,看了姜妍一眼:“对了姜妍,今天那对双胞胎就是罗师傅的女儿,长得漂亮吧?” 姜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吗?罗师傅真有福气,把女儿生得那么漂亮。” 罗师傅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摆了摆手:“唉,长得漂亮有啥用,不服管教。多亏两位老总收留,不然以后不知道要给我捅出什么篓子来呢。” 姜妍笑了笑,把话头接过来:“对了罗师傅,到时候酒店面试餐厅的厨师和伙计,您可要给把把关。在这方面您是行家。” 罗师傅从厨房里走出来,语气认真了几分:“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那就这么说定了。”姜妍点了点头。 罗师傅应了一声,又回了厨房。 炭火的味道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香,慢慢往会客厅里漫。 林晨阳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越来越亮的主街上,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着圈。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行了,别转了,转得我头晕。晚月她哥又不是老虎,能吃你还是怎么着?” “我不是怕他吃我。”林晨阳的动作停下,“我是怕他到时候问东问西,我答不上来。” “你答不上来的多了。”刘诗妍靠在沙发上,“放心吧,有我呢。他要是问起来,我帮你兜着。”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第112章 未来大舅哥到访,调侃啤酒瓶质地翡翠手链 姜妍看了看刘诗妍,又瞧了瞧林晨阳,迟疑片刻开口:“刘总,听着今晚这局像是家宴,要不我就先回去吧。” 杨小棠也跟着站起身:“是啊,我留在这儿也不太合适,要不我们俩先回避?” 刘诗妍摆了摆手:“你俩又不是外人,都留下,一起吃。”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点点头,重新坐回沙发。 四人又聊回酒店的事,喝茶闲谈,规划着酒店往后的发展。 姜妍提了好几处宴会厅改造的细节建议,杨小棠拿本子在一旁记录,刘诗妍时不时插几句话。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听着,心思却根本没在这,心里七上八下,全惦记着等会儿要见沈晚月的哥哥。 没过多久,罗师傅从厨房走出来:“各位老总,烤全羊烤好了,可以上桌了。” 刘诗妍抬眼扫了下时间:“端上来吧,他们俩差不多也该到了。” “好嘞,来搭把手。” 林晨阳站起身,跟着罗师傅走进厨房。 厨房里,罗师傅关掉火源,停下烤炉的旋转电机,拉开炉门。 两人戴上厚厚的耐高温隔热手套,一人扶住烤叉前端,一人托住烤叉尾部,合力把连着烤羊的整根烤叉,从烤炉卡槽里平稳抽出来,抬到一旁的备餐台。 罗师傅解开捆住羊身的铁丝,小心翼翼把整只羊从烤叉上挪到大号不锈钢保温托盘里。托盘上铺好生菜做点缀,又在羊头位置系上一条红绸。 二人一左一右,攥紧托盘两侧把手,稳稳抬起,穿过走廊走到餐厅,轻轻将托盘搁在餐桌上。浓郁的肉香瞬间四散开来,弥漫在整个房间。 杨小棠望过去,忍不住赞叹:“看着也太有食欲了。” 整只烤羊外皮呈枣红琥珀色,油光发亮,表皮鼓起密密麻麻的小泡,那是烤得酥脆的羊皮,部分地方微微裂开,金黄的油脂缓缓往外渗。孜然、辣椒的辛香混着羊肉醇厚的脂香,扑面而来。 罗师傅转身回厨房,又端来四碟爽口小菜,小葱拌豆腐、老虎菜、凉拌苦菊、橙汁藕片,依次摆放在烤羊四周。 就在这时,电梯叮咚一声打开。 沈晚月走了出来,身旁跟着沈晚风。 沈晚风梳着油头,一身炭灰色长款羊绒大衣,内里搭藏青色羊毛针织衫,深色西裤配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看上去温文尔雅,透着一股子富家子弟的从容。手里把玩着一串碧绿色的翡翠手串。 他踏进会客厅,四下打量一圈,不由感慨:“这地方,够气派。” 屋里四人闻声从餐厅走出来,刘诗妍走在最前头,林晨阳跟在她身侧,杨小棠和姜妍落在后面。 沈晚月朝刘诗妍微微颔首:“表姐。” 沈晚风目光落到刘诗妍身上,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出手:“刘总,好久不见。” 刘诗妍伸手简单握了握便松开,打趣道:“沈总,你这手串,该不会是用啤酒瓶磨出来的吧?” 沈晚风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刘总就爱开玩笑,我这可是老蓝水翡翠,价钱可不低。” “哦,那倒是有眼光。” 沈晚风转眼看见林晨阳,立马打起精神,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小:“林总,真是深藏不露啊。” 林晨阳被攥得手背一紧,后背下意识绷紧:“风哥,叫我小林就好。” 沈晚风盯着他打量两秒,忽然朗声大笑:“可以啊,能把我妹妹拿下,本事不小。” 林晨阳挠了挠后脑勺,只能干笑两声。 沈晚月站在一旁,瞪了自家哥哥一眼:“哥,你别乱开玩笑。” 沈晚风连忙摆手:“玩笑,就是开个玩笑。” 林晨阳往旁边侧身,让出位置。 杨小棠与姜妍走上前来。 杨小棠礼貌点头:“沈总好。” “你好、你好。” 姜妍目光落在沈晚风身上,笑着夸赞:“沈总这气质,在青禾县也是数一数二的。这身打扮,痞帅有型,整个青禾县找不出第二个。” 沈晚风听得心里舒坦,抬手摸了摸下巴:“这位是?” “姜妍,酒店副经理。”姜妍伸手同他握了握。 “姜经理眼光独到。”沈晚风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往后酒店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在青禾县,我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 姜妍笑了笑,转头看向沈晚月:“长得真漂亮,林总真是好福气。刚进门我就在想,青禾县怎么会有这么出众的姑娘,原来是沈家的基因好。” 沈晚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理了理袖口:“您太过奖了。” 沈晚风胸脯一挺,满脸得意:“那可不,我妹妹随我。” 刘诗妍瞥了他一眼:“沈总,妹妹随你?那还得归功于叔叔阿姨。” 沈晚风张了张嘴,话堵在嘴边,只好咽了回去。 林晨阳侧身抬手,朝餐厅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风哥,里面请。” 沈晚风点点头,理了理大衣领口,迈步走向餐厅。 刚走两步,他鼻子猛地抽动,嗅到空气中混着孜然的羊油焦香,脚步不自觉加快。 “这香味绝了。”他回头看向林晨阳,“你这厨子是从哪请来的?” “是从江市玉麒麟过来的。” “怪不得。”沈晚风走到餐桌边停下,目光落在烤全羊身上,端详片刻,点头认可,“火候拿捏到位,外皮枣红油亮,油脂没有流失,肉汁都锁在里面了。” 沈晚风拉开椅子坐下,把翡翠手串绕到手腕上,目光扫过桌面。 烤全羊安放在托盘正中,羊头系着红绸,四碟凉菜环绕四周。 这时罗师傅拿着一把餐刀走进来,走到烤羊旁站定,对着众人微微欠身。 “各位老总,开羊有讲究,我来行三刀礼。” 众人纷纷看向他。 罗师傅手腕下沉,刀刃落在羊颈处,轻轻一划。酥脆羊皮应声裂开,热腾腾的热气从刀口喷涌而出。 “第一刀,祝大家平安顺遂。” 刀刃顺着羊背划下第二刀,羊皮向两侧翻开,露出内里粉嫩的羊肉,鲜美的肉汁顺着刀口缓缓往下淌。 “第二刀,祝各位事业兴旺。” 最后一刀落在羊腿上,刀锋一转,片下一块带皮羊腿肉,放到一旁餐盘。 “第三刀,万事称心。” 三刀礼毕,罗师傅收刀退到一旁:“开羊完毕,各位可以动筷品尝。” 沈晚风率先拿起筷子,夹起刚片下来的羊腿肉,蘸上孜然辣椒面送入口中。 咀嚼几下,他眼睛微微眯起,紧接着又夹了一块…… 第113章 三大杯酒下肚,当场扛不住 沈晚风点了点头:“外皮焦脆,肉嫩多汁,一点不柴。这羊肉真香,几乎吃不到膻味。” 林晨阳站在旁边,解释道:“风哥,罗师傅用的是盐池滩羊。” “嗯,好吃。”沈晚风把骨头搁在盘边,擦了擦手,“可惜没有酒。” “有,我马上去拿。”林晨阳往会客厅外面的酒柜走。 沈晚月看了她哥一眼,叹了口气:“哥,你当这是自己家呢?又先吃又要酒的。” 沈晚风嘿嘿一笑:“出门习惯了。” 刘诗妍招呼大家坐下,顺口调侃了一句:“沈总出门都是兄弟拥簇,排场惯了。” 沈晚风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刘总,不是我跟您吹,在青禾,谁见了我都得喊声风哥。” “是吗?”刘诗妍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有幸跟你爸吃过一次饭,他都没有你那么威风。” 沈晚风怔住了:“不是吧,刘总,您还见过我爸?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杨小棠坐在旁边,接了一句:“没错,当时我、高主任和赵行长都在场,林总刚盘下庆丰大厦那会儿。” 沈晚风愣了两秒,看了看杨小棠,又看了看刘诗妍:“哦,原来如此。高主任跟我爸是朋友,估计是让我爸陪客去了。” 正说着,林晨阳拿着两瓶茅台走进来,往桌上一搁:“风哥,这酒怎么样?” 沈晚风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瘪了瘪嘴:“茅台呀,我爸爱喝,可我爱喝五粮液。” 林晨阳摇了摇头:“没有,要不我下去买?” 沈晚月瞪了她哥一眼:“哥,你爱喝不喝,还挑上了。” 沈晚风对上妹妹的目光,张了张嘴,伸手把茅台拿过来,拧开瓶盖闻了一下:“行,凑合就它吧。” 罗师傅又拿来了高脚杯,给每人面前摆了一只:“各位慢慢吃,我先回去了,明早来收拾。” 刘诗妍冲他摆了摆手:“罗师傅辛苦了,慢走。” 罗师傅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林晨阳拿起茅台,先给沈晚风倒上,又问了刘诗妍、杨小棠和姜妍,三人都摆手说喝饮料,沈晚月也摇了摇头,不爱喝白酒。 沈晚风看了看桌上,叹了口气:“就我一人喝呀,多没意思。” “风哥,我陪你喝。”林晨阳在自己杯里倒上,坐在沈晚风旁边。 沈晚风斜了他一眼:“林总,你行不行呀?” “风哥,叫我小林就行。今晚舍命陪风哥。” “行,小林,我就不客气了。”沈晚风端起杯子,“来,干一杯。” 他一仰头,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痛快!” 放下杯子,夹了口小菜,嚼得嘎吱响。 林晨阳看着自己那杯,深吸了一口气,也干了。 酒入喉咙,辣得他眉头皱了一下,赶紧撕了一小块羊肉压住。他拿起瓶子,又给两人倒满。 大家开始用餐,气氛慢慢松下来。 刘诗妍坐在沈晚月旁边,伸手掰了一块羊腿肉,放到她碗里,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沈晚月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冲她点头笑了笑。 沈晚风夹了一筷子羊肉,嚼完放下筷子,端起杯子看了林晨阳一眼:“来,小林,再走一个。” 说完一仰头,又干了。 林晨阳看着自己那杯,愣了两秒。 沈晚月瞪了她哥一眼:“哥,你慢点喝,没喝过酒呀?” “习惯了,喜欢喝大口酒。”沈晚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冲林晨阳扬了扬下巴。 林晨阳咬了咬牙,端起杯子,又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脸已经泛了红,他拿起瓶子,接着给两人续上。 沈晚风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小林,我听晚月说你是深市财大毕业的,高材生呀。” “唉,书呆子一个。” “书呆子?我可记得当年你英雄救美,以一敌众,可谓是勇气可嘉呀。” 林晨阳放下筷子,缓了缓:“路见不平一声吼。自己班的女同学遇上麻烦,怎么能袖手旁观。不过终究寡不敌众,要不是风哥来得及时,我就被打惨了。” “那些小瘪三真是瞎了狗眼,竟敢堵我妹妹和她的闺蜜。”沈晚风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劲,“那晚真后悔没废他们一人一条腿,让他们下半辈子瘸着走!” 姜妍摸了摸自己的腿,挺直了脊梁说道:“沈总生得一副斯文样貌,可眼底藏着锋芒,看似文绉绉,实则胆气十足,行事间带着洒脱的江湖气。” 沈晚风抬眼扫了一圈众人,轻笑一声:“斯文是修养,江湖气是立身的底气,二者不冲突。” 沈晚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哥,夸你两句你就飘起来了。” 杨小棠端着橙汁,插嘴道:“没想到我们林总还有英雄救美的事迹呢。” 沈晚风朗声一笑,看向林晨阳,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说起来,我和小林还真是有缘,那晚我还拿了一万块给他去看伤呢。” 沈晚月不禁汗颜,大声说了一句:“哥,过去的事你就别提了。” “行。”沈晚风把杯子端起来,冲林晨阳举了举,“来,小林,喝第三杯。” 说完又干了。 林晨阳端着杯子,这回是真犯了难。他看了看杯里的酒,又看了看沈晚风空了的杯底,深吸了一口气,硬是不敢干。 沈晚月瞪了她哥一眼:“哥,你有完没完?干嘛让他一直干?” 沈晚风把杯子放下,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林晨阳,嘴角一挑:“哟,妹妹,你俩还没领证呢,这就护上了?” 沈晚月哼了一声,没接话。 林晨阳看了看沈晚月,又看了看沈晚风,端起杯子:“风哥,我喝。”说完一仰头,又干了。 喝完,林晨阳脸色由红转白,胃里一阵阵翻涌。他猛地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快步冲进会客厅卫生间。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从里面传出来。 刘诗妍坐在餐桌前,端着茶杯,摇了摇头:“我这表弟,三杯酒就要吐,真是给我丢人现眼。” 沈晚月见状,连忙跟进去,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蹲在他身侧。一手轻轻扶着他后背,一下一下缓缓拍着,另一只手把水瓶递到他嘴边。 “漱漱口。” 林晨阳弯着腰,对着马桶不住呕吐,酸腐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漫开。 沈晚月一下下拍着他的脊背,轻声安抚,可听着他干呕的声音,鼻尖又钻进那股味道,肚子里忽然跟着一阵阵翻腾。 她原本还强撑着,继续轻拍他后背,可耳中不断传来林晨阳反胃的声响,那股恶心感越来越压不住。 沈晚月喉咙一紧,脸色瞬间发白,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晃了晃。她还想坚持照顾林晨阳,可胃里翻江倒海,再也绷不住,身子微微一弓,侧过头,跟着干呕起来。 “唔……” 林晨阳听见身旁的动静,艰难地回过头,看见沈晚月捂着嘴,同样难受得直蹙眉。 “晚月,你……你出去吧,这里味大。” 沈晚月摆了摆手,想开口说话,刚一张嘴又是一阵反胃,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勉强往后退了半步,一手撑着洗手台,强忍恶心。 林晨阳扶着马桶站起来,两条腿发软,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接了两捧水胡乱抹了把脸,算是缓过来劲了…… 两人返回餐厅,沈晚风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盘着翡翠串,看见林晨阳扶着墙走回来,嘴角一挑:“小林,你这酒量可不行呀。我俩就喝了一瓶,还有一瓶没喝呢。” 林晨阳坐下来,腰弯着,摆了摆手:“风哥,我陪不住了,您喝得太猛了。” 沈晚风啧了一声:“那瓶不开了?我都没喝尽兴呢。” “开!”刘诗妍看了杨小棠一眼:“小棠,再去酒柜拿两瓶,我来陪沈总喝。” 第114章 酒量好的人,最后被喝扶 杨小棠一愣:“刘总,使不得……” 沈晚风反倒乐了,顺手把翡翠手串缠回手腕,身子坐得笔直,摇头晃脑地说:“那可太好了!能陪刘总喝几杯,今天算是赚到了。” 刘诗妍淡淡摆手:“小棠,没事。” 杨小棠左右看了看,一边担心刘诗妍酒量,一边架不住沈晚风兴致高涨,犹豫片刻,只能起身走向酒柜。 不多时,她拎着两瓶崭新的茅台回来,轻轻搁在餐桌上。 刘诗妍伸手拿起刚才桌上剩下的一瓶,刚拧开瓶盖准备倒酒,一只短小的手忽然伸来,稳稳按住瓶口。 姜妍扶着桌沿缓缓起身,语气平稳温和:“刘总,您明天还有行程,这酒我替您陪沈总喝。” 刘诗妍微微挑眉:“我没事啊。” “您忘了?明天一早您要去江市谈事,不能宿醉误事。”姜妍眼神笃定。 刘诗妍稍一怔,立刻顺势点头,故作恍然:“对对,我差点忘了,那今晚确实不能喝。” 说完她放下酒瓶。 姜妍转头看向沈晚风,笑意得体:“沈总,今晚我陪您喝两杯?” 林晨阳刚从醉酒反胃里缓过来,连忙开口劝阻:“姜妍,别硬撑,风哥酒量极好。” “放心林总,我的酒量,不至于丢人。” 姜妍抬手喝完面前小半杯橙汁,空杯一放,拿起茅台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 沈晚风看看姜妍,又看看刘诗妍,脸上的兴致淡了几分:“怎么还临时换人了?刘总真不喝?” “确实公务在身,见谅。”刘诗妍点头。 沈晚风无奈一笑:“行吧。不过我先前已经三杯下肚,咱们这样对喝,对我实在不太公平吧。” 姜妍眉眼从容:“沈总放心,我绝不占您半点便宜。” 话音落下,她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空杯落桌,立刻满上,又是一杯见底。 再斟、再干。 短短片刻,连干三杯,杯杯干净利落,脸上神色分毫未变。 最后轻轻打了个小酒嗝,她抬眼看向沈晚风:“沈总,这下公平了吧?” 全场瞬间安静。 杨小棠握着橙汁的手僵在半空,林晨阳瞪大眼睛,整个人都看呆了。 刘诗妍侧头看着姜妍,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沈晚风盯着桌上的空杯,足足愣了两秒,才哑声回道:“公、公平了。” 谁料姜妍直接重新倒酒,给自己、给沈晚风全部满上:“来沈总,正式敬您第一杯。” 杨小棠忍不住劝:“姜妍,你稍微歇口气啊!” “还没到歇口气的时候。” 姜妍二话不说,再次一饮而尽。 沈晚风看着满杯白酒,脸色微变,硬着头皮举杯跟上,一口闷下。 放下酒杯时,他的手已经微微发颤。 姜妍随手继续斟满各自的两杯,语气平淡:“难得遇上能喝的,好事成双,第二杯。” 又是干脆利落一口干完。 杨小棠忍不住小声惊叹:“我的天,五杯了!一口菜不吃,全程连干,你酒量也太夸张了!” 林晨阳心里默默一算——五杯,整整一斤白酒。 再看看姜妍依旧平静的脸色,又看看沈晚风已经微微发飘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吐得狼狈,好像真不算丢人。 沈晚风脸色有些发僵,勉强笑道:“妹子,咱们……喝太快了吧?” “快吗?”姜妍放下空杯,语气从容,“我们平时喝酒,都是成双成对连着喝的。” 刘诗妍适时补了一句:“沈总,这不正合你意?你不是最爱大口喝酒?” 沈晚风嘴角一抽,看着满杯白酒,硬着头皮仰头灌下。 酒液入喉,辛辣直冲胃底,他忍不住微微干呕了一下。 姜妍再次满杯:“沈总,您说,接下来怎么喝?” 沈晚风连忙抬手阻拦:“别、别继续了,先吃口菜,缓缓!” “听沈总的。” 姜妍放下酒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葱拌豆腐,慢条斯理嚼着。 沈晚风赶紧疯狂夹羊肉、大口吃菜、猛灌茶水,不停压着胃里翻涌的酒意,后背都微微冒汗。 杨小棠凑到刘诗妍身边,小声感慨:“刘总,咱们姜副经理也太厉害了,不仅会管理酒店,酒量更是一绝。” 刘诗妍淡淡瞥了眼姜妍,眉眼带笑。 姜妍敏锐捕捉到她的目光,偏头悄悄眨了下眼。 两人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餐桌上气氛依旧热闹,唯独沈晚风彻底蔫了,全程埋头吃菜喝茶,不敢再接酒,更不敢跟姜妍对视。 刘诗妍看了眼沈晚月,随口转移话题:“对了晚月,之前说好请周婷、刘敏吃饭,一直没空,改天你定个时间。” 沈晚月愣了愣:“表姐!她们要是知道你就是开迈凯轮的那位,肯定吓懵!” “哈哈,无妨。”刘诗妍摆摆手,“你的朋友就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好,那我定好时间告诉你。” 刘诗妍见沈晚风这边彻底冷场,端起茶杯打趣:“沈总,今晚喝得尽兴吗?” “尽兴!太尽兴了!”沈晚风连忙点头,只想赶紧躲过酒局。 刘诗妍朝姜妍递了个眼神。 姜妍瞬间会意,放下筷子,笑意得体:“沈总在青禾人脉广、朋友多,往后酒店生意,还要您多照拂。” 沈晚风拍着胸脯打包票:“小事!都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姜妍直接起身,重新拿起酒瓶,双双满杯:“那就多谢沈总,我再敬您两杯。” 说完,仰头、落杯、见底。 再满上、再干。 全场再次死寂。 杨小棠彻底看傻,林晨阳眼睛都直了。 姜妍放下空杯,神色平静看向沈晚风:“沈总,我喝完了,您随意。” 沈晚风脸色瞬间五彩纷呈,尴尬又狼狈。 刘诗妍笑着补刀:“沈总,不会准备逃酒吧?姜妍可是干干净净两杯下肚了。” “怎么可能!” 沈晚风咬牙端杯,仰头灌尽,脑袋都被酒劲冲得有些发昏。 姜妍动作不停,继续给他满上。 沈晚风盯着杯中白酒,半天不敢动。 林晨阳赶紧伸手夺杯:“风哥,别喝了!” 沈晚月也连忙劝阻:“哥,真不能再喝了!” 刘诗妍笑意淡淡:“沈总,不行就认输,没必要硬撑。” 这话彻底刺激到沈晚风。 他一把抢回酒杯,闭眼猛灌下去! “痛快——” 话音未落,酒劲彻底上头,他捂着嘴猛地干呕一声,转身直奔卫生间。 林晨阳立刻起身跟上。 卫生间里,沈晚风趴在马桶边,吐得眼泪直流,整个人都虚了。 林晨阳蹲在旁边,一边递水,一边轻轻拍他后背:“风哥,还好吧?” 沈晚风缓了半天,抹了把脸,又狼狈又憋屈:“我真服了!我沈二斤在青禾喝酒从没输过!今天居然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喝酒讲究慢品,你们喝得太急了。” 沈晚风狠狠拍了一下马桶:“完了!我半辈子喝酒的英名,今晚彻底没了!” “放心风哥,我们都不会往外说。” 沈晚风点点头,漱口、洗脸,缓了许久,才被林晨阳搀扶着走回餐厅。 沈晚月连忙扶他坐好。 沈晚风脸色惨白,胸口起伏,缓了好久,才抬头看向姜妍,郑重拱手:“我……我认输。敢问妹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妍坐直身子,坦然拱手,淡淡开口:“沈总,承让承让,鄙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青禾县,人送外号——姜三斤。” 餐厅瞬间一片死寂。 第115章 你们谈恋爱可以,结婚很难 杨小棠手里端着橙汁,最先反应过来,噗的一声差点喷出来:“姜……姜三斤?” 沈晚风愣了两秒,随即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三斤……今天我算是亲眼见识了。我沈晚风在青禾喝了这么多年酒,头一回遇上对手。” “沈总也不差,”姜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至少撑到了第七杯。” “那差不多也有一斤半了。”沈晚风往椅背上靠了靠,转头看向林晨阳,“小林,你从哪儿挖到这么一号人物?” “小棠介绍过来的。” “小棠?”沈晚风转头看向杨小棠,“你们招商办还负责帮酒店挖人?” 杨小棠连忙摆手:“沈总,可不是挖来的。姜妍是我大学同学,本事大得很。” 沈晚风缓了缓神色,看了眼林晨阳:“你们酒店真是人才济济。只可惜……” 杨小棠追问:“可惜什么?” “自然是我妹妹和小林的事,不好办啊。”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林晨阳放下水杯,看向沈晚风:“风哥,有话不妨直说。” 沈晚风叹了口气,将手腕上那串翡翠手串摘下来,放在桌上,神色认真:“说实话,我对你俩本身没什么意见,但我父亲那边,可不好说。” “风哥的意思是?” “那我就直说了。你们谈恋爱没问题,但想结婚……很难。” 沈晚月“啪”地放下筷子:“哥,你胡说什么?喝多了吧?” 林晨阳看了一眼沈晚月,再转向沈晚风,语气沉稳:“风哥,我是奔着结婚和晚月在一起的,不会随便消耗彼此的真心。” “小林,我知道你对我妹妹是真心的,”沈晚风摆了摆手,“只是我父亲心里早就定下人选了。” 刘诗妍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你说的是付言杰?不对,是宫言杰?” 沈晚风看着她说道:“哟,刘总既然知道这事,那我就不多解释了。” “沈总不妨再说说。” “行,我摊开讲。”沈晚风坐直身子,“我爸和宫言杰的父亲付景川,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当年一起打拼,交情很深。两人早年口头给他俩定下婚约,只是付家扎根京市,这事就暂时搁下了。现在他们打算回青禾开发平泉景区,这么一来,旧事又被提起来,事情就难办了。” 沈晚月猛地把杯子顿在桌上:“哥,我根本不喜欢宫言杰,甚至很反感他,我绝对不会嫁给他。” “妹妹,我知道。”沈晚风摊摊手,“可这事咱们说了不算,就算是妈出面说话都没用。” “那我宁可不嫁。” “你……” 林晨阳抬手打断她,看向沈晚风:“风哥,据我所知,盯着平泉景区项目的,还有一位从深市过来的女大佬。最后谁能拿下开发权,尚且未知。要是付家竞标失败,他们还会留在青禾吗?” “肯定不会,输了就回京市,哪还有脸面留在这儿。”沈晚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付家家底摆在那儿,资产少说五十亿。平泉景区价高者得,我看那个深市来的女大佬,希望不大。” “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林晨阳靠在椅背上,“你怎么断定这位女大佬一定会输给付景川?” “传闻她手里也就五十亿资产,还是早年离婚分割来的,背后没有靠山。付家背后靠着京市宫家,真到竞价的时候,再多拿出十亿八亿不是难事。” “风哥,你自己也说了,只是传闻。万一这位深市女大佬现在身价早就不止五十亿了呢?” “不可能,早年深市财经新闻都报道过,她当初只分到五十亿。” “风哥没听过钱生钱的道理?这么多年过去,资产未必还是当年的数。” 沈晚风看他一眼,轻笑一声:“呵呵,你倒是挺乐观。就算是这样,还有我爷爷那一关,更不好过。” “晚月和我说过这件事,我知道很棘手,但办法总会有的。” “有办法?我可不信。”沈晚风摇摇头,“我爷爷在家里一向说一不二,性子油盐不进。就连宫言杰,他当初都没看上。” “这又是为什么?宫言杰长得不好看?” “非但不丑,长得还挺帅,连我都得避其锋芒。” 刘诗妍端着茶杯笑出声:“那挺一般的,估计没我表弟好看。” 杨小棠跟着搭腔:“没错,不然晚月怎么会看上我们林总?” 沈晚风放下杯子,看看林晨阳,又看看自家妹妹,摊手道:“那只能说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呗。” 沈晚月一拍筷子:“哥!你说谁是王八?” 沈晚风赶紧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张嘴,酒劲上来脑子晕了。妹妹,我说你是绿豆。” 林晨阳坐在一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干脆低头喝水。 姜妍忍着笑意看向沈晚风:“那老爷子当初为什么看不上宫言杰?” “我哪清楚,老爷子做事从来没个准谱。”沈晚风摊手。 “老爷子倒是有意思。既然看不上宫言杰,那他就没机会。” “但爷爷也没有明确反对。晚月要是一直找不到他满意的人,最后就只能让宫言杰捡漏。” 沈晚月皱起眉:“哥,你把我当成古董了,还捡漏?别说这些了,我心意已定,绝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沈晚风抿了口水,转头看向刘诗妍,“刘总,你有对象了吗?” “关你屁事。” “随便聊聊而已,有啥不能说的。” “有。” 沈晚风端杯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啊?他是做什么的?” “在幼儿园上大班。” 沈晚风愣了两秒:“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暂时不找对象,等十五年后,找个十八岁的。” 一桌人哄然大笑,杨小棠橙汁差点喷出来,姜妍抿着茶杯,嘴角压不住笑意;沈晚月笑得趴在桌上,就连林晨阳也绷不住,低头轻咳两声。 唯独沈晚风坐在那里,左右看看,一头雾水…… 宴席接近尾声。 刘诗妍看了眼手机,站起身:“哥,咱们该走了,回去太晚爷爷又要数落人。” 沈晚风掏出手机一看,快十一点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坏了,得赶紧走。十一点爷爷要给我上思想课,回不去就得罚我抄《金刚经》。” 他抓起大衣披上,将翡翠手串绕回手腕,快步往外走。 沈晚月跟着起身拿起包。林晨阳送兄妹二人到电梯口,刘诗妍、杨小棠和姜妍也一并起身跟上。 一行人乘电梯下楼。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冯彪背着手在门口来回巡查。 听见电梯动静,他猛地转身,立正抬手敬礼,震天的声音在大厅回荡:“林总好!各位老总好!” 这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一哆嗦。走在最前面的沈晚风脚下一绊,踉跄半步,伸手扶住林晨阳才站稳。 他看了一眼冯彪,又看向林晨阳,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拉着沈晚月快步走出大厅。 兄妹俩坐上帕拉梅拉,沈晚月摇下车窗,朝着门口几人挥手:“表姐,小棠,姜妍,我们先走了!” 沈晚风坐在副驾,也探出半个脑袋挥手,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意:“走了走了,改天再聚!” 帕拉梅拉调转车头,驶上马路,拐过街角便看不见了。 刘诗妍站在台阶上拢了拢衣领,转头看向姜妍:“姜妍,我送你。” “刘总,不用麻烦,我和小棠一起打车。” “对,”杨小棠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我俩家离得不算远,您也不顺路。” 刘诗妍看了看两人,点点头:“行,路上注意安全。” 杨小棠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 姜妍扶着车门,回头朝着刘诗妍和林晨阳挥手:“刘总,林总,明天见。” “明天见。”林晨阳站在门口朝她点头。 第116章 开口便是沪市话的老熟人 出租车驶入主街,尾灯在路口闪烁两下,融进沉沉夜色,转瞬消失不见。 门口只剩下刘诗妍和林晨阳两个人。 刘诗妍侧头看了他一眼:“表弟,你这谈个恋爱可真够麻烦的,闯过一关,后头还压着两关。” “关关难过关关过呗,好事多磨。” “呵,你倒是想得通透。”刘诗妍对着夜空哈出一口白气,“有空多主动单独约约晚月,感情得慢慢培养。” “知道了,我的情圣表姐。” “行,那我先走了。”刘诗妍往路边挪了两步,按下车钥匙,停在一旁的红色迈凯伦车灯应声闪了两下。她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车子缓缓汇入主街,尾灯在路口一转,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林晨阳转身走回酒店大厅。 冯彪正守在电梯口,看见他进来,鼻子微微一动,忽然开口:“林总,今晚喝的是茅台吧?” 林晨阳微微一怔:“你怎么闻出来的?” “你们刚出电梯那会,我就闻见味道了。” “好家伙,咱们酒店真是人才济济呀。” 冯彪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这话啥意思?” “没什么,您忙着。”林晨阳按下电梯键,走进轿厢,按下二十三层。 电梯缓缓上行,轿厢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他背靠轿厢壁,闭上双眼,脑子里快速复盘今晚饭桌上发生的一桩桩事情……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他走进休息室,到卫生间漱了漱口,随后径直倒在床上。 酒劲尚未完全褪去,脑袋刚挨上枕头,沉重的睡意便席卷而来,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拉,就此沉沉睡去……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酒精的余劲还在,脑袋有些发沉。 林晨阳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十一点半了。他坐起来缓了片刻,下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趿着拖鞋走到会客厅。 杨小棠和姜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谈,茶几上摊着一叠文件。 厨房里传来罗师傅切菜笃笃的声响,紧跟着是油锅烧热的滋滋声。 姜妍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过来:“林总好。” “你们在聊什么?”林晨阳在对面沙发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在商量下周酒店员工面试的事。”姜妍说道,“小棠把人力给的报名名单整理好了,我分好了组别,到时候按照岗位分批面试。” 林晨阳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四下看了看:“我表姐呢?” “早上来电话,说她去江市了。”杨小棠答道。 “啊?真动身了?”林晨阳放下茶杯,“我昨晚还以为她随口编的谎话。” “昨晚确实是玩笑话,去江市是今早临时决定的。” “她去江市做什么?” “不清楚。” “要去几天?” “也不晓得。”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静默片刻:“好吧,她不在,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杨小棠抬眼瞧他,端着茶杯打趣:“林总,怕是习惯了凡事有刘总兜底。” “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林晨阳瞪了她一眼。 “哈哈哈,我可没这么讲。”杨小棠举着茶杯,半挡住脸庞。 这时罗师傅端着一盘炒鸡走进餐厅,朝这边喊了一声:“老总们,吃饭咯。” 三人移步餐厅。 罗师傅接着端上油焖大虾、九转大肠、糖醋鲤鱼,再摆上一盆蔬菜汤,盛来一桶米饭。 姜妍扫了一眼菜色,颔首道:“罗师傅,这一看就是地道鲁菜。” “姜经理识货。”罗师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杨小棠夹起一块大肠放进嘴里,细细嚼着:“好吃,我就爱猪大肠这股骚味,够味。” 罗师傅站在一旁,认真说道:“猪大肠里面的脏东西一定要洗干净,只是肠油别刮得精光,留薄薄一层,才有大肠本身的香气。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三人低头吃饭。 炒鸡酱香醇厚,大虾壳亮肉嫩,大肠处理得干干净净,嚼起来富有韧劲。糖醋鲤鱼外酥里嫩,裹上芡汁入口,酸甜开胃,一桶米饭下去大半。 吃完饭,杨小棠和姜妍收拾好会客厅的文件,下楼去了,说是三楼会议厅的桌椅已经进场,要去验收质量和数量,布置场地。 林晨阳独自靠在沙发上发呆,随手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把手机搁在茶几。 窗外阳光穿过落地玻璃铺进来,落在脚边,暖融融的。他坐了将近两个钟头,反复憧憬着和沈晚月的未来,忽然记起刘诗妍昨晚的叮嘱——有空主动约约沈晚月。 他拿起手机,拨通沈晚月的号码。 “喂,舍得打电话给我啦?想干嘛?”听筒里传来沈晚月轻快的声音,像是忙里偷闲。 “想你了呗。” “昨天夜里不是刚刚见过面嘛。”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德性吧。”沈晚月轻笑一声,“到底有什么事?” “想找个清静地方,抱抱你,亲亲你。” “正经一点,大白天的。” “哈哈哈,这会儿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没空,我忙得很。” “啊?这样啊……” “去哪里?” “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雅轩西餐厅,好不好?” “行,你先过去,我把手头事情忙完就来。” “嗯。” 挂完电话,林晨阳从沙发上站起身,换好鞋子,拿上车钥匙下楼。 一楼大厅里,工人陆续搬运桌椅,门口停着四辆大货车,两名监理守在车旁验货,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林晨阳发动车子,赶往雅轩西餐厅。 今日店里客人不多,大半座位都空着。他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将车钥匙搁在桌面,掏出手机随意翻看。 “林晨阳?侬哪能会在这里!” 林晨阳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尖嘴猴腮,一件过膝黑色厚呢大衣敞着,一条宽大的白羊绒围巾松松垂在胸前,里面衬着西装马甲与白衬衫。他身侧挽着一名女子,披着咖啡色呢大衣,内搭杏色夹棉旗袍,麻花辫垂在大衣外头,妆容浓重,正歪着头打量林晨阳。 林晨阳下意识脱口而出:“许文强、冯程程……” 随即改口:“王阳!” 两人走过来,王阳拉开对面椅子坐下,女人挨着他落座。 王阳把围巾向后一甩,开口便是一口地道沪市话:“哎哟喂,长远勿见啦!侬勿是待在深市嘛,哪能回来啦?” 林晨阳愣了愣:“你说的什么玩意儿?” “我在沪市待了十年,改勿掉习惯咯。”王阳翘起二郎腿,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林晨阳扫了他们一眼:“不好意思,我约了人。” 王阳好似没有听见,抬手介绍身边女人:“迭个是我女朋友,赵素梅,沪市本地人,跟我是同事,漂亮伐?” 林晨阳看向赵素梅,朝她淡淡一笑,心底暗忖相貌平平,嘴上没有多说。 赵素梅也朝他回笑,转头问王阳:“迭位是侬朋友啊?” “谈不上朋友,”王阳背靠椅背,带着几分傲气,“以前住一只小区里的。从小读书就比我厉害,读个高中比我好,大学也比我好,就是勿晓得现在混得有没有我好?” 林晨阳看着他:“听侬讲沪市话,蛮吃力的。为啥总要跟我比,有意思伐?” “阿拉从小住一只小区,以前每次考试侬成绩好,我总归被爸妈教训。”王阳摊摊手。 “那侬也蛮无奈的。” “不过都过去了。”王阳敞了敞大衣,“我现在在沪市一家大公司上班,年薪五十万,刚刚提了奔驰e300。”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晃了晃,目光无意间瞥见林晨阳放在桌角的车钥匙。 王阳拿起来瞟了一眼,嘴角一撇:“哟,丰田。”他把钥匙放回原处,清了清嗓子,用沪市腔哼起歌来: “她开着邻居家的toyota,追着日落——被父母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她都去过——今晚演出的rapper,算得上是她最喜欢——她走到吧台,先点了一杯whisky酸——” 调子跑得七零八落,一旁的赵素梅都觉得难为情。 等他唱完,林晨阳轻轻鼓了两下掌:“唱得蛮好,下次勿要唱了。” 第117章 装杯遇上顶配 王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旁边的赵素梅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小声用沪市话说道:“侬朋友蛮有劲额嘛。” 王阳尴尬地笑了笑,看向林晨阳:“对了,侬现在在青禾县做啥工作?” 林晨阳淡淡回了句:“无业,闲着。” “我就猜到。”王阳靠着椅背,一脸优越感,“你还是老样子,眼高手低,回来高不成低不就。” “没事,至少这么多年,我一直比你强。” “那都是以前了。”王阳一脸得意,又问,“对了,你现在有对象伐?” 林晨阳挑眉:“怎么,要给我介绍?” “做梦。” 王阳晃了晃手里的奔驰车钥匙,语气带着炫耀:“我在沪市认识的小姑娘,都只喜欢开奔驰的。你开个丰田,人家根本看不上。” 他这话刚说完,沈晚月已经悄悄站在了两人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长发披肩,只化了一点淡妆。简简单单的穿搭,却又好看又有气质,往那一站,整个人干净又亮眼。 相比之下,旁边的赵素梅满脸浓妆,看着刻意又俗气。 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可谓天壤之别。 一个是天生优雅、自带明星气质,一个全靠妆容硬撑,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晚月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走上前,稳稳站在林晨阳身边,笑着开口:“亲爱的,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堵车,我的帕拉梅拉也跑不快。” 说完,她随手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 亮闪闪的保时捷车标摆在桌上,特别显眼。 王阳和赵素梅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先是盯着钥匙看,再猛地抬头看向沈晚月,整个人都看懵了。 王阳脸色瞬间变了,慌忙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 赵素梅也跟着站起来,呆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林晨阳,这、这位是?”王阳声音都有点抖。 林晨阳正要开口,沈晚月抢先说道,语气平平带着几分调侃:“我是林总的追求者,从高中就开始追他,好不容易,他现在才肯理我。” 她轻轻叹气:“没办法,谁让林总长得又帅又优秀,让人根本放不下。” 王阳彻底傻眼,嘴巴张得老大:“林总?……不可能,肯定是幻觉!” 赵素梅悄悄掐了他一把。 王阳疼得低喊:“我操,你掐我干嘛?” “不是做梦!”赵素梅白他一眼,“还不走?咖啡还喝不喝?” “不喝了。” 王阳彻底没了底气,拉着赵素梅狼狈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还不甘心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赵素梅走得很急,高跟鞋差点绊倒,样子十分狼狈。 两人一走,林晨阳和沈晚月对视一眼,同时大笑出声。 沈晚月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林晨阳笑够了,喝了口水:“晚月,你刚才也太会演了,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刚才那人是谁啊?”沈晚月问道,“怎么老是在你面前显摆?” “以前邻居,从小就爱跟我比。”林晨阳简单说道,“初中我考县重点高中,他去县普通中学。后来我考上了深市财大,他也考到了沪市理工。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不服我。” “等于你从小到大,一直压他一头?” “也不是故意的,读书本来就比他强一点。” “那他还得谢谢你呢。”沈晚月笑着说,“有你当对比,他才有动力往上爬,不然他现在未必有这派头。” 林晨阳摇摇头:“可惜他不这么想。我爸常说人就是这样,不怕自己过得普通,就怕熟人比自己过得好……不对,好像是我妈说的。” “哈哈哈!”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晚月忽然说道:“对了,我刚才路上碰到叔叔了。” 林晨阳一愣:“啊?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那台哈弗车牌。”沈晚月笑得很开心,“等红灯的时候,我停在他旁边,隔着车窗喊了一声叔叔好。” “我爸啥反应?” “他当场懵了,指着自己,一脸疑惑,好像在问我是不是喊他。我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绿灯亮了,我左拐、他直行,车就分开了。” 林晨阳笑得不行:“我爸现在绝对一头雾水,心里还在琢磨,哪来的漂亮小姑娘跟他打招呼。” “那多尴尬啊。” “尴尬啥,”林晨阳打趣,“我爸估计偷着乐,觉得自己魅力大。” “去你的,没个正形。” 这时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放在桌上。 沈晚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眼弯弯,脸上还带着笑意。 林晨阳看着她,越看越好看,忍不住开口:“晚月,你真的太好看了。” 沈晚月抬眼看他,一脸淡定:“这还用你说?我从小就知道。” 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快擦擦,都流口水了。” 林晨阳接过纸随便擦了擦:“失态了失态了。” “我看你是变态。” 林晨阳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笑着耍赖:“对,我就对你变态。” 沈晚月赶紧把手抽回去,假装嫌弃地擦了擦手心:“脏死了,沾着你口水了。” 她擦得特别认真,像在消毒一样。 林晨阳靠着椅子,故意一脸委屈:“你嫌弃我。” “没有,逗你玩的。”沈晚月立马哄他。 “那你亲我一口,我就信。” “大白天的,别人看着呢。” 林晨阳扭头不看她,端着杯子装生气,闷闷不乐。 沈晚月看了他两秒,无奈叹气:“行行行,脸伸过来。” 林晨阳立马转头凑上去。 沈晚月快速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立刻坐好假装喝咖啡,耳朵尖都悄悄红了。 林晨阳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得开心:“真甜。” “对了,你妈知道你这么无赖吗?”沈晚月打趣。 林晨阳摇头:“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我小时候估计就被掐死了。” “那可不行。”沈晚月认真看着他,“你要是没了,我找谁去?” 林晨阳瞬间收敛玩笑,坐直身体,眼神认真:“晚月,你放心,我肯定会娶你的。” “我相信你。”沈晚月拿起咖啡杯,轻轻跟他碰了一下。 林晨阳放下杯子,语气坚定:“等酒店开业稳定下来,我就慢慢解决你家里的问题,先搞定你爸,再搞定你爷爷,所有阻碍我都扫清。” 沈晚月愣了一下:“怎么?你还想找人收拾他俩?” 林晨阳吓了一跳,额头瞬间冒汗,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他慌张的样子,沈晚月忍不住笑出声:“逗你的,看把你吓的。” 林晨阳松了口气,故意板脸:“那我还真准备这么干。” 沈晚月瞳孔一睁:“啊?真的?” 林晨阳瞬间笑崩:“骗你的,吓唬你呢。” 沈晚月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你别老开这种玩笑,我心脏受不了。” “好好好,我错了。”林晨阳举手投降,“以后吓唬你提前报备。” 沈晚月被他逗笑,又认真问道:“你刚刚说摆平我家人,你真的想好怎么做了?” “还没想细。”林晨阳老实回答。 “那你说得倒是挺自信。” “态度要到位。”林晨阳笑道,“为了你,再难我也能搞定。” 沈晚月没再接话,安静地喝着咖啡。 店里暖气很足,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暖地洒在桌上。 两个人安静坐着,偶尔对视一笑,偶尔看看窗外,温柔又惬意。 第118章 敞开心扉的坦诚 沈晚月忽然轻声开口:“昨晚我哥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风哥说的也是实话,我没放心上。”林晨阳抿了口咖啡,语气淡淡,“就是那个宫言杰……” “你真不用理他。”沈晚月立刻接话,“我跟他都十年没见了,从小我就不喜欢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我压根没放眼里。”林晨阳微微皱眉,“我就是有点纳闷,你爷爷怎么这么挑剔?” 沈晚月轻轻靠在椅背上,语气温柔了许多:“我奶奶走得早,她临走前特意交代我爷爷,一定要帮我找个靠谱、真心的归宿。我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家里特别穷,两个人一起熬苦日子,什么都没有,照样不离不弃。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家里有钱有势了,我爷爷也从来没变过心,一辈子只守着我奶奶一个人。奶奶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嫁对了人。她就是希望,我以后也能遇到一个像爷爷这样,一心一意、贫富不离的男人。” 林晨阳点点头:“难怪你爷爷要求这么高,你奶奶真是用心良苦。” “不说这些了。”沈晚月话锋一转,认真看向他,“说说你。” “说我什么?” “你一口气拿出三个亿盘下庆丰大厦,还要再投一个多亿装修酒店。”沈晚月盯着他,眼神透着探究,“算下来,你在深市这几年,起码挣了五个亿。你别跟我说你是打工攒的,我不信。” 林晨阳放下咖啡杯,沉默两秒,缓缓开口:“我在深市一直在金融公司做股票操盘。前两年就是普通死工资,后面慢慢拿提成,第五年我才正式自己炒股。” 沈晚月追问:“靠工资提成,怎么可能滚到五个亿?根本不现实。” “当然不止工资和提成。”林晨阳笑了笑,“前几年的收入根本不够看。我能起来,全靠一个贵人。第五年年初,我认识了深市一个顶级女富豪,她特别信任我的操盘能力,把一大笔资金交给我炒股。我帮她狠狠赚了一大笔,她也放心给我启动本金,我就是那时候彻底起来的。” 沈晚月盯着他,眼神认真:“你帮她赚了多少?” 林晨阳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亿?” “五十多亿。” 这话一出,沈晚月瞬间愣住,嘴巴微微张着,半天缓不过神。 林晨阳淡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沈晚月回过神,眯着眼打趣:“这么能帮她赚钱,那这个富婆,没对你以身相许?” 林晨阳当场被咖啡呛到,咳嗽两声,哭笑不得:“你瞎想什么,她年纪比我妈都大。” 沈晚月悄悄松了口气,又问:“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我认她做干妈了。我们在深市还有个约定,以后一起——” “打住!”沈晚月抬手打断他,笑着摇头,“不听了。你秘密太多,我留点空间给你,不问了。” 林晨阳刚到嘴边的话只好咽回去:“行吧。” 沈晚月低头喝着咖啡,安静了几秒。 她再次抬头,看向林晨阳:“那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你手里足足五个亿,正常过日子,几辈子都花不完,躺着吃利息就够逍遥一辈子。你为什么非要折腾?花三个亿盘大厦,还要砸一个多亿改酒店,太累了,真的没必要。” 林晨阳抬眸,神色从容:“普通人有钱只想躺平,但我看得更远。我盘下庆丰大厦、重金做酒店,不是折腾,是布局。第一,房产实体是硬资产,跟着县城发展只会越来越值钱,比存银行靠谱百倍。第二,酒店是实打实的家业,是能一代代继承的产业。我现在辛苦点,是给家里、给后辈留条永久后路。第三,青禾县正在快速发展,我提前占住核心地段,就是抓住未来的红利。第四,酒店开起来,能给县城提供上百个就业岗位,带动周边人气和消费。地方旺了,我的产业才能长久稳赚。钱是死的,产业是活的。我嘴上说回县城当咸鱼,其实是想把这辈子的财富真正扎根落地,长久传承下去。” 沈晚月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欣赏。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林晨阳的眼界,从来不是普通人躺平享乐的格局。 林晨阳看着她,笑道:“今天咱们敞开聊,还有想问的吗?” “没有了。”沈晚月看了眼手机,起身道,“我得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行。” 林晨阳结完账,两人一同走出咖啡厅。 沈晚月坐上保时捷帕拉梅拉,林晨阳上了白色兰德酷路泽。 两台豪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到路口各自分开。 沈晚月驱车去往沈氏地产,林晨阳则开着车回花园小区。 刚到小区门口,他一眼就看到路边水果店前停着那台黑色奔驰e300。 王阳和赵素梅正站在店门口挑水果。 林晨阳直接把酷路泽停在奔驰旁边,熄火下车,走到店门口:“老板,拿两个榴莲。” 水果店马老板探出头:“晨阳回来啦?要多大的?” “两个五斤左右的。” 旁边的王阳听见声音,猛地转头,一眼看到崭新的白色兰德酷路泽,当场看懵了。 林晨阳余光扫到两人,假装没看见。 王阳犹豫半天,忍不住开口:“林晨阳,这……这就是你的丰田?” 林晨阳这才转头,故作意外:“这么巧,又碰到了。对啊,我的车。” “这是兰德酷路泽?还是新车?”王阳满脸不敢置信。 “刚提没多久。” 赵素梅凑近王阳,小声问:“这车得多少钱啊?” 王阳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回道:“一百多万……” 这时马老板装好榴莲,递了过来:“一共三百一,都是邻居,收你三百就行。” “谢老板。” 林晨阳扫码付款,拎着两个榴莲,淡淡冲王阳抬了下下巴:“我先回去了。” 说完直接上车,启动车子,缓缓开进小区。 后视镜里,王阳还呆呆站在水果店门口,手里攥着刚挑好的苹果,整个人彻底僵住,久久没回过神。 车子停到自家小院门口,林晨阳拎着榴莲走进院子。 院里的大黄狗立刻从窝里冲出来,围着榴莲不停嗅闻,结果被浓烈的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灰溜溜钻回狗窝,死活不肯出来。 林晨阳笑着走进屋里。 老妈正坐在茶几前包饺子,案板上铺满面皮,两排饺子摆得整整齐齐。 老爸林阿南则站在镜子前,拿着梳子不停打理头发,头上喷的啫喱水味道满屋子都是,还自顾自哼着跑调的小曲,一脸陶醉。 “回来得正好,今晚吃韭菜鸡蛋饺子。”老妈头都没抬,手上擀面杖飞快。 “我买了两个榴莲。”林晨阳把袋子放在玄关。 “买这东西干啥,死贵的。” “随便尝尝。” 林晨阳看向老爸,打趣道:“爸,你今天咋这么精致?准备出门相亲啊?” “滚一边去。”林阿南理了理身上的皮衣,一脸臭屁,“你爸我当年也是帅哥,现在依旧帅气不减。” 老妈当场笑出声:“你快别丢人了,头顶头发都快秃没了,还在这抹啫喱水。” “你不懂审美。”林阿南放下梳子,坐到沙发上,神秘兮兮道,“你们猜猜,我今天遇到啥事了?” 老妈一边擀皮一边敷衍:“啥事?” “我今天碰到一个超级大美女,真的跟仙女一样,比咱家妍妍都好看,开的还是保时捷帕拉梅拉!” 老妈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白他一眼:“你可别做梦了,咱们县城我就没见过比妍妍还好看的姑娘。” “我说真的!” “然后呢?” “等红灯的时候,她主动跟我打招呼!” 老妈直接把擀面杖一放,笑得不行:“林阿南你是魔怔了?绝世美女开豪车,主动跟你打招呼?你怕不是看短视频看傻了。” 林阿南说不过她,转头看向林晨阳:“儿子,你老实说,你爸年轻时候是不是特别帅?” 林晨阳看着他爸一丝不苟的发型、压箱底的皮衣,憋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啥也没说。 老妈重新拿起擀面杖,边包边吐槽:“还美女打招呼,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林阿南脱下皮衣,整齐叠好,小声嘟囔:“反正她就是跟我打招呼了,我说的是真的。” 林晨阳低头看着茶杯,终于忍不住,悄悄笑了出来。 第119章 雪天坡路,高下立判 老妈手上捏着饺子,头都没抬:“你表姐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她去江市了。” “哦,那肯定是去看我姐了。” 林晨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老妈捏完最后一排饺子,端起案板走进厨房。灶上的水早已烧开,咕嘟咕嘟不断翻着水泡。 老爸还站在镜子前,重新穿上那件皮衣,扯了扯衣领,左右侧身打量,又抬手反复摩挲头顶,仿佛就那么几根头发,也能摸出不一样的风采。 晚饭一家三口围桌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皮薄馅足,蘸上香醋和红油辣子,林晨阳吃完一盘,又添了半盘。 老爸接连吃了两碗,抹了抹嘴,说开车出去转转,找找年轻时的感觉。 老妈窝在沙发里,手里攥着遥控器,望着他的背影满脸嫌弃:“大半夜的瞎转悠什么,真是没事找事。” 房门关上,院子里传来哈弗汽车启动的声响,车灯余光从窗面一扫而过,很快渐行渐远。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陪老妈看了会儿电视,便回房间躺下。 还是那张硬板床,盖的也是家里的老棉被。在庆丰大厦顶楼睡惯宽大的软床,骤然换回来反倒有些不适应,翻来覆去许久,才沉沉睡去。 接下来两天,林晨阳一直待在家。上午陪着老妈看电视,下午跟着老爸逛菜市场,日子过得悠闲舒缓…… 这天下午,天上飘起鹅毛大雪。 雪花片片纷飞,不多时,院子与巷口就盖上厚厚的一层白。 大黄缩在狗窝里,只探出半个脑袋,鼻尖落了片雪花,抖了两下才甩掉。 林晨阳正陪老妈在客厅喝茶,手机响了。 他抬眼一看,来电人:刘诗妍。 “喂,表姐。” “我快到青禾了,你在哪?” “在家。” “来庆丰大厦,晚上我请晚月、周婷还有刘敏吃饭。” “你这两天去江市干什么了?” “一言难尽,见了面再说。” 电话挂断。 林晨阳放下茶杯,跟老妈打了声招呼,穿上外套出门。 兰德酷路泽停在院门口,车顶积了一层薄雪,他伸手扫掉积雪,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朝着庆丰大厦驶去。 雪越下越大,路上所有车辆都放慢了车速。 林晨阳跟着车流前行,拐上通往庆丰大厦的上坡路,远远就看见好几个人正在推车。 雪天路面湿滑,坡道又陡,好几台车陷住趴窝,车主纷纷下车出力,车子歪歪扭扭连成一串。 其中那台黑色奔驰e300,林晨阳一眼认出,是王阳。 他正弯着腰,双手死死撑住车尾,双腿蹬着地面,使劲往上推。 驾驶座上的赵素梅探出头,紧紧握着方向盘,嘴里不停喊话。车轮在积雪里疯狂空转,溅起混着雪水的泥浆。 林晨阳放缓车速,兰德酷路泽引擎传出低沉的轰鸣,稳稳向上攀爬。 路过王阳身旁时,他稍稍减速,摇下车窗喊了一声:“王阳加油,你一定行的!” 话音落,他轻踩油门。v8引擎轰然响起,四驱系统稳稳分配动力,轮胎牢牢咬住积雪路面。 车尾扬起一片雪雾,排气管不断吐出白烟,兰德酷路泽如同拖拉机一般,从容冲上坡顶。 后视镜里,王阳直起身子,依旧保持着推车的姿势。脸上从满身吃力,慢慢变成绝望,最后只剩呆滞。雪花落在他的头发、肩头,他张着嘴,怔怔望着坡顶越来越远的白色酷路泽尾灯。 赵素梅从车窗探出头,冲他大喊:“还推不推了?” 王阳没有应声,静静站在漫天风雪里,久久没有动弹。 林晨阳刚开到庆丰大厦门口,手机再次响起,依旧是刘诗妍。 “喂,表姐。” “我已经进青禾地界,刚下高速。”刘诗妍的声音带着几分着急,“县城这几段上坡路我不敢往前开了,迈凯伦底盘太低,怕直接趴窝,你赶紧过来救个援。” 林晨阳把车停在酒店门口,靠在座椅上笑了笑:“我这台拖拉机,总算派上用场了。” “少贫嘴,快点过来。”刘诗妍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林晨阳调转车头,往高速路口赶去。 大雪渐渐停歇,路面积雪被来往车辆碾成半融的雪泥,湿漉漉一片。他车速不快,车身却格外平稳,四驱牢牢抓着地面,一点不打滑。 抵达高速口,刘诗妍那台红色迈凯伦停在路边,车身覆着一层薄雪,尾灯依旧亮着。 林晨阳开过去,在迈凯伦前方掉头,倒车靠近,停稳。 两人先后下车,没有多余寒暄,只是对视一眼。 刘诗妍裹着大衣站在风雪里,朝他抬了抬下巴。 林晨阳打开后备箱取出拖车绳,走到迈凯伦车头蹲下,一端固定在酷路泽原厂拖车钩,另一端扣住迈凯伦前置牵引点。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积雪:“你坐在车里把稳方向盘,千万别踩油门,我在前面慢慢拉。” 话音刚落,一台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从高速匝道缓缓驶出,停靠在路边。 车身漆黑锃亮,轮毂反光,京n的车牌,在白雪衬托下格外惹眼。 后车窗缓缓降下,后座坐着一老一少。年轻男人探出俊俏的脸庞,眉眼锋利,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扫了一眼迈凯伦:“呵,没想到这小县城,居然能见到迈凯伦,有点意思。” 他视线从超跑移开,掠过林晨阳,最后定格在刘诗妍身上,笑意微微收敛,轻声叹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想不到这小地方,还有这般气质的美人。” 一旁年长的老者闻言,侧头望了一眼刘诗妍,轻轻点头,认同这句话。 刘诗妍全然无视劳斯莱斯那边,目光只落在林晨阳身上:“上车,你在前面开慢一点。” 林晨阳点头,回到车里,启动引擎,开启四驱模式,平缓给油。四个车轮紧紧扒住覆雪路面,没有丝毫打滑。引擎沉稳发力,不猛冲、不暴走,拖着身后的迈凯伦稳步向前。轮胎碾过积雪,扬起细碎雪沫,车身四平八稳。 劳斯莱斯就在原地观望片刻,后车窗缓缓升起…… 没过多久,两台车一同平安抵达庆丰大厦门口。车辆停稳,林晨阳下车解开拖车绳。 刘诗妍从迈凯伦上走下来,看了看高大的兰德酷路泽,又低头望向自己这台外表张扬,此刻却困在雪地里寸步难行的超跑,忍不住轻笑:“几百万的迈凯伦,今天反倒要被你这台拖拉机救了。” 林晨阳收好拖车绳,淡淡一笑:“平整好路上,你的迈凯伦能一骑绝尘。可遇上这种下雪上坡的路况,各有各的用处。超跑比拼铺装路面的速度,硬派越野,专门应付这种难走的路。” 刘诗妍拢了拢身上大衣,瞥了他一眼:“行啊,给你一点夸奖,你还得意起来了。” 林晨阳呵呵一笑,忽然开口:“刚刚那小子装模作样的样子,我差点忍不住上去给他一巴掌。” 刘诗妍侧眼看他:“他应该就是你最大的情敌,宫言杰。” 林晨阳微微一愣:“你怎么认出来的?” “能来青禾县,开得起劳斯莱斯幻影的,你以为还有别人?”刘诗妍把墨镜从领口抽出来戴上,“京n,京城牌照,年纪也对得上,肯定是他父子俩,错不了。” 第120章 大隐于市,调查神秘女大佬 林晨阳愣了愣神,低声自语:“怪不得我看他那么不顺眼。” “怎么,害怕了?”刘诗妍瞥了他一眼,“当初是谁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 “我怕他个锤子。” “不怕,怎么浑身发抖?” “那是冻的,大雪天能不冷吗。” “走吧,进去。”刘诗妍伸手推开酒店的旋转门。 两人踏入大厅。大堂左侧的会客休息区已经初具模样,几组宽大的深咖真皮沙发错落摆放,中间配着矮茶几,几名工人还在微调位置。 姜妍站在一旁,认真指挥:“左边那组再往前挪半步,对,茶几和沙发对齐,别歪了。” 瞧见两人进来,她一瘸一拐快步迎上来:“刘总,您回来了?” 刘诗妍微微点头:“小棠呢?” “她在二楼,正在验收。我提了几处小改动,她留在那边盯着调整。” “行,我们上楼谈。”刘诗妍朝电梯口抬了抬下巴。 三人走进电梯,按下顶楼楼层。电梯缓缓上行,林晨阳靠在轿厢壁上,忽然开口:“这么大的雪,她们三个晚上出来吃饭稳妥吗?” 刘诗妍摊摊手:“我也不清楚,是晚月给我打电话,说周婷和刘敏今晚有空。我跟她说我马上就回青禾,便约在了一起。” “这种天气,她那台车怕是要出事,很容易趴窝。” “你要是担心,直接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电梯抵达顶楼。刘诗妍走到茶桌旁落座,姜妍动手烧水沏茶。 林晨阳走到落地窗前,掏出手机拨通沈晚月的号码,开口就是:“喂,亲爱的。” 茶桌边的刘诗妍浑身一哆嗦。 姜妍侧头看向她:“刘总,您冷吗?” “不是冷,是肉麻。” 姜妍低下头,偷偷抿嘴发笑。 电话那头传来沈晚月轻柔的声音:“怎么了,亲爱的?” “表姐说今晚你约了周婷、刘敏,来这边吃饭。” “嗯,表姐之前提过聚餐,刚好今晚她们俩有空。” “我就是问问,这天气,你的车子能行吗?” “今晚不开私家车,我们三个打车过来。出租师傅跑雪路经验足,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这么晚出门,你爷爷那边不会有意见?” “没事,有两个闺蜜一起陪着,我爷爷那边就好交代了。” “你可真机灵。” 刘诗妍又是一阵浑身不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这股肉麻感。 两人又温存闲聊几句,才挂断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到茶桌边坐下。 刘诗妍放下茶杯,看向他:“以后打电话离我远点,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就乐意,以后就在你旁边打。” “真是无赖。”刘诗妍白了他一眼,端着茶杯不再搭话。 姜妍坐在一旁,给二人续上热茶,嘴角笑意还未散去。 这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杨小棠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张验收单:“刘总,您回来了。” 刘诗妍放下杯子:“嗯,来得正好。通知罗师傅,今晚多加三个人的饭菜。” “好。”杨小棠拿出手机拨通罗师傅的电话,走到窗边低声交代几句,挂完电话折返回来,“罗师傅说没问题,他出门前多采购些食材。” 刘诗妍轻轻点头。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向刘诗妍:“表姐,你这次去江市到底是干什么?看望姨妈,一连待了三天?” “别提了。”刘诗妍端起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挫败,“我确实去看望我妈,但主要目的,是想摸一摸张春兰的底细。” “啊?”林晨阳身子微微坐直,“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这一趟多半是白费功夫。” “你怎么知道?” “呃,我猜的。” “唉,确实白跑一趟。”刘诗妍把茶杯放在桌面,轻叹一声,“我托大学同学,还有从前共事的老同事,顺着江市的商圈一层层打听。可查来查去,连她住在哪里都摸不到线索。江市那些有名的高档庄园、独栋别墅区,没有任何房产登记在她名下,就连长期租房的记录都查不到。”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所有常规渠道全都走不通。圈子里人人都说她人就在江市,可查起来,就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在这座城市,半分痕迹都留不下。” 林晨阳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表姐,没必要非要深挖她的底细。再说,人家既然大隐于市,说不定就住在市井寻常街巷里。” 刘诗妍恍然,抬手拍了下椅子扶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不行,等天晴我还要再跑一趟。” “别去了表姐,听我的。”林晨阳放下茶杯,“先安心待在青禾,所有事情,等年后酒店开业再说。” “我坐不住。”刘诗妍皱起眉头,“平泉景区开发权最后落到谁手里,对咱们酒店至关重要。酒店往后大半客源,都得依靠景区游客。” 一旁一直安静旁听的姜妍放下茶杯,点头附和:“林总,刘总说得没错。平泉景区一旦开发成功,酒店入住率、宴会订单都会跟着上涨,这件事值得提前打探。” 林晨阳看了看姜妍,又望向刘诗妍,没有接话。 窗外,大雪再度飘落,一片片雪花落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转瞬融成水珠,顺着玻璃缓缓向下流淌…… 第121章 实在不行,就掀桌子 林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表姐,这件事咱们还是顺其自然吧。付景川父子既然已经到了青禾县,我们就静观其变,什么都不做,等着看戏就行了。” 刘诗妍抬眼看向他:“林总,你倒是沉得住气。” 一旁的杨小棠忽然想起一事,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惊讶道:“啊?他们已经来青禾了?难怪刚才高主任打来电话,叮嘱我今晚务必参加一场重要饭局,想来肯定就是陪他们。” “正好,你借机打探打探,看看他们手里究竟有多少底牌。”刘诗妍吩咐道。 “明白!”杨小棠将手机收回口袋,重重点头。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地打开,罗师傅拎着食材提包走了进来。 看见茶桌边的刘诗妍,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刘总,您回来了。” “嗯,罗师傅来得这么快?” “杨经理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菜市场采购,听说今晚有客人,索性多买了些菜带过来。”罗师傅把提包放在脚边,搓了搓冻得发凉的双手。 “那今晚准备什么菜系?” “川菜。今晚女孩子多,想着大家多半爱吃辣。” “好,辛苦罗师傅,您去后厨忙吧。” 罗师傅应下,拎着提包走进厨房。 不多时,后厨便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响,伴着洗菜时流水哗哗的动静。 杨小棠靠在沙发上,轻叹一口气:“唉,看来今晚我是没口福了,我最爱吃川菜。” 姜妍端着茶杯看她:“今晚的宴席少不了山珍海味、生猛海鲜,肯定差不了。” “话是这么说,可应酬饭局,不是谈事就是轮番敬酒,根本放不开好好吃饭。” “实在不行,你就掀了桌子。”姜妍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打趣,“今天我吃不痛快,谁也别想好好吃。” “哈哈哈,你可别拿我开玩笑。”杨小棠摆了摆手,“真掀了桌子,我和高主任都不用在招商办待下去了。” 几人一同笑起来,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不少。 刘诗妍将茶杯放在桌面,看向杨小棠:“对了,高主任年后不是要调走吗?上面新的人还没过来交接?” “已经派来了。”杨小棠坐直身子,“江市今早新到一位张主任,听说是江市招商办主任的亲弟弟,名字偏秀气,叫张春菊。” “哦?”刘诗妍眉梢一挑,“江市招商办那位主任我有所耳闻,名叫张春竹,名字也像女子,有意思。” “哈哈哈,这兄弟俩取名也太巧了。”杨小棠笑得肩膀轻颤。 “不是兄弟二人,是兄弟三人。”刘诗妍端着茶杯,语气从容,“我在江市那几年听说过,张春竹的亲哥哥,正是咱们江省的一把手。” 姜妍和杨小棠同时一惊,异口同声:“江省一把手,张春梅?” 刘诗妍微微颔首:“没错。所以千万别小看这个张春菊,他背后的人脉不容小觑。”她顿了顿,看向杨小棠,“对了,他今晚不参加这场酒局?” 杨小棠摇摇头:“高主任说他刚到青禾,说是染上了风寒,今晚就不便出席了。” “哦?”刘诗妍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事就耐人寻味了。新任的招商办负责人避而不见付景川父子,这不等于当面扫他们的面子?” 杨小棠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刘总,您的意思,他是故意不去的?” 刘诗妍轻轻摇头:“不好说。或许林总说得没错,我们继续静观其变。” 她说完,侧头望向林晨阳。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越下越密的大雪上,没有接话。 后厨里,罗师傅起了热油,辣椒与花椒特有的香气顺着门缝缓缓飘出,弥漫在整个会客大厅。 姜妍端着茶杯看向林晨阳:“还是林总神态自若,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一看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刘诗妍瞥了一眼林晨阳,笑着拆台:“你别捧他了。他现在满心都是沈晚月,心里指不定慌得不行。” “哪有。”林晨阳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就那个宫言杰,他算什么。” “哟哟哟,说起大话一套一套的。”刘诗妍学着他的语气,嘴角上扬,“其实沈晚风说得没错,宫言杰长相出众,还是顶级富二代,的确不好对付。” “表姐,你到底站哪边?” “自然是站你这边。”刘诗妍端起茶杯,语气笃定,“你以为我今晚为什么要请晚月的闺蜜吃饭?我打算先从她身边的闺蜜入手,借着相处慢慢拉拢示好,希望她俩能多帮你在晚月面前美言几句,为你们后续的相处铺路,顺便打探些消息。再说宫言杰就算长得好看,看着也让人不舒服,难怪晚月对他没好感。” 听完这话,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眼底情绪翻涌:“表姐,要是没有她俩在,我真想当场给你磕一个。” 杨小棠连忙起身,拉了拉姜妍的胳膊:“林总,要不我俩先回避一下?” “不用。”林晨阳摆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 姜妍坐在一旁,放下茶杯,目光在刘诗妍和林晨阳之间转了一圈,缓缓开口:“刘总这一招很高明。先拿下闺蜜,打通外围关系。等到后续,她们自然会在沈晚月耳边帮着说好话。若是沈晚风再从旁敲敲边鼓,就算她爸心里有别的想法,也不得不掂量女儿身边人的态度。” 刘诗妍看向她,点头赞许:“姜妍,你若是行军打仗,必定是个好参谋。” “我不过是打理酒店的,参谋谈不上。”姜妍端起茶杯,朝她虚虚一敬,“不过刘总但凡需要人手,我随叫随到。” 刘诗妍轻笑一声,抬手举杯,和她轻轻一碰。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后厨里罗师傅手中锅铲翻炒不停,一阵阵麻辣鲜香从门缝钻进来,将会客厅里的谋划与心思,烘得暖意融融。 杨小棠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六点半。 外面天色彻底沉了下去,沿街路灯亮起,在皑皑白雪上铺出一路暖黄。她站起身收好手机:“各位,我该动身了,饭局七点开始。” 刘诗妍朝她挥手:“去吧,少喝酒,多吃菜。实在不行,就掀桌子。” 杨小棠笑出声:“刘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离开。 第122章 我们三个一起落水,你救谁? 电梯门合上,会客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头看向林晨阳:“小棠这丫头,办事倒是上心。” “是啊。”林晨阳放下茶杯,“高主任调走之前举荐她接任副主任,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旁的姜妍正翻着手机里的招聘名单,闻言开口插话:“林总,刘总,这周的招聘会,我打算分成三轮面试。第一轮筛选形象谈吐,第二轮考察应变与沟通能力,第三轮做综合评定。大堂经理和宴会厨师标准要高一些,客房服务、保洁岗位的要求可以适当放宽。” “你看着安排就好。”林晨阳说道。 姜妍合上手机,抬眼看向林晨阳:“明天验收一楼大堂、会议厅与宴会厅,后天酒店就要整体竣工验收了。” 林晨阳长长舒出一口气:“太好了,总算不用再往装修里面砸钱了。” “只不过,”姜妍话锋一转,“后续的水电费、人员薪资、客房耗材、食材采购,每一项都是不小的开销。” “不用担心。”林晨阳摆了摆手,“等开业之后,就会有稳定营收。” 姜妍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 这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沈晚月走在最前面,身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立领衬得她脸庞愈发小巧。长发低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脖颈,耳上缀着一对小巧珍珠耳钉。妆容清淡近乎素颜,眉眼却灵动亮眼。她手提深棕色小包,脚上一双及踝短靴,鞋面沾着细碎雪沫,进门后在门口地垫上轻轻蹭了蹭。 周婷跟在她身后,穿酒红色短款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颌,下身搭配黑色紧身裤与长筒靴,长发披散,耳畔挂着夸张的金色圆环耳坠,整个人张扬又亮眼。一进门她就掀开羽绒服帽子,抖落肩头积雪。 刘敏走在最后,裹着燕麦色长款毛呢大衣,脖子围着格纹围巾,头发挽成丸子头,脸上还带着刚下课来不及舒缓的疲惫。进门时她扶了扶眼镜,目光缓缓扫过会客厅,落在窗外雪景上。 三人站在门口,环顾四周,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会客厅的灯带沿着吊顶铺开,暖白光洒在浅灰色石材地面,映出柔和的倒影。落地窗外能俯瞰大半青禾县城,大雪依旧飘落,主街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一路延伸至远处朦胧的山影。 茶几上茶具摆放整齐,一旁水吧台环绕一圈暗金色灯光,酒柜里几瓶红酒泛着温润微光。 周婷忍不住率先惊叹:“我的天,这地方也太气派了!”她快步走到落地窗前,趴在玻璃向外眺望,“从这儿居然能看见我们小区,连路灯都清清楚楚。” 刘敏解下围巾搭在臂弯,目光不停打量四周:“月月,你男朋友这酒店,比李超家的青禾酒店要豪华太多太多了,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沈晚月站在门口,视线从会客厅扫向餐厅,又瞥见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的罗师傅,唇角浅浅扬起,没有接话。她蹭干净靴子上残雪,朝着沙发这边走过来。 屋内三人起身相迎。 刘诗妍从茶桌后绕出来,朝门口招手:“快过来坐,外面冻坏了吧。” 沈晚月把包放在沙发扶手上,解开大衣纽扣:“还好,虽然下着雪,但不算太冷。她俩还说,雪天聚餐别有一番情调。” 周婷一边走向沙发,一边打量房间,啧啧感叹:“表姐,原来您就是开迈凯伦的那位女大佬。我的天,真没想到。” 刘敏紧随其后,将围巾搭在沙发靠背,跟着说道:“是啊表姐,您藏得也太深了,上次吃饭一直都没承认。” “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刘诗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今天给二位赔个不是。” “表姐您太客气了,我们可不敢当。”周婷连忙摆手。 众人依次落座。 姜妍提起茶壶,为每个人斟上热茶,金黄的茶汤升腾起袅袅热气。 刘诗妍环视一圈,介绍道:“这位是酒店副经理,姜妍。” 姜妍朝着周婷、刘敏微微点头,面上带着浅淡笑意:“我腿脚有些不便,还请两位见笑。” “千万别这么说。”周婷摆了摆手,“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般拘束。” “是啊,没人会在意这件事。”刘敏自然地附和一句。 刘诗妍转头看向林晨阳,继续介绍:“我再给二位重新介绍,酒店董事长,也是晚月的男朋友,林总。” 沈晚月脸颊一红,低下头端起茶杯。 林晨阳轻咳两声,挺直身子。 周婷靠在椅背上,看向他,嘴角扬起:“哟,林总,老同学,可以啊,藏得这么深。月月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呢。”刘敏放下茶杯,语气满是感慨,“大家眼里无所事事的人,居然是青禾国际大酒店的董事长,妥妥的高富帅。” 林晨阳拱手一笑:“过奖过奖。” 周婷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倾:“你瞒着我们也就算了,居然连月月也一起瞒。要不是月月替你说好话,我们可不会轻易饶你。” “没错,月月是我们最好的闺蜜。”刘敏在一旁帮腔,“要不是之前你救过我们一次,我也不会轻饶。” 林晨阳对着二人微微欠身:“抱歉,给两位赔罪。” 周婷靠回椅上,摆了摆手:“不过,月月能找到你这样有钱又靠谱的男朋友,我们俩也放心。” “说得对。”刘敏点头,“往后你一定要好好对待月月,不然当心我们来酒店拉横幅。” 林晨阳愣了愣:“这么狠?” 沈晚月放下茶杯,看向两位闺蜜:“你们两个别闹了,看把我男朋友吓到了。” “好哇月月,”周婷立刻调转话头,“现在就开始重色轻友了?” “就是。”刘敏端起茶杯,笑着提问,“月月,我问你,要是我和林晨阳掉进河里,你救谁?” 沈晚月瞥她一眼:“怎么不带上周婷?” “行,加上周婷,我们三个一起落水,你救谁?” 沈晚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救林晨阳。” 周婷和刘敏同时愣住,张着嘴望向她。 沈晚月放下茶杯,补充一句:“你们俩都会游泳,他不会。” 周婷与刘敏对视一眼,一同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刘诗妍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忍不住笑出声,姜妍也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动。 林晨阳靠在椅子上,看看沈晚月,又瞧瞧她两位闺蜜,感觉晚饭还没开席,自己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第123章 雪夜,红酒配川菜 这时,罗师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冲会客厅喊了一声:“老总们,贵宾们,准备上菜喽,请大家上桌吧。” 周婷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里感叹:“哎呀妈呀,还有御用厨师,这也太奢侈了。” 刘诗妍在前面引路,回头介绍了一句:“这位是罗师傅,江市玉麒麟过来的,做菜一绝。” “哇,玉麒麟?”刘敏跟在后面,脚步快了一拍,“我和爸妈去年吃过一次,生意好得很,排队排了老长时间。没想到在青禾也能吃到他家的菜。” 林晨阳从酒柜里拎出两瓶红酒,冲餐厅扬了扬下巴:“今天就尝一尝,大家进餐厅入座吧。” 众人移步餐厅。 刘诗妍坐了主位,林晨阳把红酒搁在桌上,姜妍接过一瓶,用开瓶器拧开,倒进醒酒器里。 林晨阳又拿了六个高脚杯进来,一一摆好,拿起醒酒器给每人倒了半杯。 “今晚下着小雪,吃着川菜,喝点红酒,人生快哉。”他把杯子端起来,冲桌上转了一圈。 “那就多谢林总的款待了。”周婷端起杯子。 “还是叫我名字吧。再说今天是表姐邀请你们来的,要谢还是谢她吧。” 周婷和刘敏同时转头看向刘诗妍:“谢谢表姐。” 刘诗妍摆了摆手,语气爽利:“客气了。我上次说过了,晚月的闺蜜也就是我的闺蜜,你俩不要见外。” 没过多久,罗师傅推着餐车从厨房走出来,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川菜陆续端上桌。 最先上来的是凉菜。红油透亮的夫妻肺片摆在圆盘正中,牛肉薄片浸在红亮汤汁里,撒满熟芝麻;旁边一盘蒜泥白肉,肉片切得薄如蝉翼,淋上蒜泥红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紧接着热菜一道道上桌。色泽油亮的回锅肉,五花肉煸出灯盏窝,混着青蒜苗,酱香浓郁;麻婆豆腐咕嘟盛在白瓷盘中,红亮酱汁裹着嫩豆腐,牛肉末点缀其上。鱼香肉丝酸甜咸辣交织,笋丝、木耳配着滑嫩肉丝;宫保鸡丁花生香脆,鸡丁鲜嫩,带着独特的荔枝味。 一大盆水煮肉片端上来,滚烫的热油激出干辣椒与花椒的浓香,豆芽垫在盆底,肉片又滑又嫩。 紧随其后的是毛血旺,鸭血、毛肚、黄喉满满一盆,红油翻滚。辣子鸡堆在盘子里,鸡块炸得干香,混在红辣椒段之中。 最后端上来一大盆水煮鱼,雪白鱼片铺在辣椒底下,麻香扑面而来。 周婷一眼看见满桌菜肴,眼睛瞬间亮了:“哇!这么多硬菜!都是我爱吃的,看着也太香了!” 刘敏微微前倾身子,鼻尖嗅了嗅,笑着开口:“罗师傅手艺看着真地道,川菜这红油,一下子就有那味儿了。” 沈晚月看着一桌菜,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刘诗妍抬手示意:“菜都上齐了,大家别客气,动筷子尝尝。” 林晨阳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水煮鱼片放到沈晚月碟子里:“尝尝这个,小心烫。” 周婷见状打趣:“哟,还没开吃就先给晚月夹菜,林总可以啊。” 姜妍坐在一旁,淡淡笑着:“罗师傅听说今晚女孩子多,特意把辣度稍微调轻了一点,麻味保留着,不会辣得呛人。” “考虑得这么周到。”刘敏夹起一筷子夫妻肺片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连连点头,“好吃,红油香而不燥。” 几人说说笑笑,筷子起落,餐厅里满是菜肴香气。 窗外小雪静静落着,屋内暖意融融。 林晨阳端起酒杯,又冲桌上转了一圈:“来,这一杯,欢迎周婷和刘敏,以后想来可以随时过来吃。”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 周婷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嚼得嘎吱响。 刘敏抿了一小口,把杯子搁在桌上,低头吃菜。 刘诗妍端着杯子,看了周婷一眼:“周婷,你们今晚没开车吧?” “表姐,您放心,我仨打车来的。”周婷把骨头搁在盘边,“今晚不喝点对不起这一桌菜。” “行,那咱俩走一个。”刘诗妍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两人各喝了一口。 沈晚月端起酒杯,转头看了看林晨阳。 林晨阳冲她举了举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沈晚月放下杯子,低声说了一句:“这红酒不错。” “表姐买的。”林晨阳给她碟子里又夹了一块麻婆豆腐,“你尝尝这个,罗师傅的招牌。” 姜妍坐在旁边,端着酒杯,慢慢抿着。她喝红酒的动作很稳,杯子每次只在唇边沾一下,放下的时候杯里的酒几乎没怎么动。 周婷注意到了,偏头看了她一眼:“姜经理,你这喝得也太慢了,跟没喝似的。” 沈晚月把杯子放下,语气平平的:“姜经理可是绰号姜三斤,上次把我哥都给喝吐了。” 周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这么牛掰,行,当我没说。” 姜妍端着杯子淡淡一笑:“哪里是什么姜三斤,都是以前跑应酬练出来的虚名,哪能次次都那么能喝。猛喝酒伤身,能浅尝就浅尝。” 周婷闻言,端起杯子往前一递,和姜妍轻轻碰了一下:“姜经理,第一次见面,喝一个。”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姜妍微微抬杯抿了一小口,浅笑不语。 刘敏夹了一筷子蒜泥白肉,吃完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冲林晨阳举了举:“林晨阳,咱俩虽然是一个高中的,但那会儿不熟。今天这顿饭吃下来,我算是重新认识你了。” 林晨阳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刘主任,客气了。” “别叫刘主任,叫刘敏就行。”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以后对晚月好点,不然我这个当老师的,真会来拉条幅。” “行,我记住了。” 周婷在旁边插了一句:“实在我行我俩去他家里拉。” 刘敏瞪了她一眼:“那也是晚月家。” “哦,那就挂酒店门口。” 沈晚月把筷子一搁,看了两人一眼:“你俩今晚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开批斗会的?” “吃饭吃饭。”周婷赶紧夹了一块水煮肉片塞进嘴里,辣得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红酒。 众人都笑了。 第124章 不爱五十亿豪门,偏爱创一代的奔赴 沈晚月放下筷子,忽然开口问道:“咦,小棠呢?怎么没看见她?” 林晨阳咽下饭菜,答道:“她今晚去参加高主任组织的酒局,听说青禾县来了大人物。” 刘诗妍接过话头,语气从容不迫:“应该是付景川父子到县城了。” 周婷和刘敏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问道:“宫言杰来了?” 沈晚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落在桌面,声音低了一些:“这么说,我爸今晚也在这场酒局上。” 周婷微微凑近,压低声音:“林总,你会不会有点紧张?” 林晨阳只是轻轻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一旁的刘敏开口:“林晨阳有什么好慌的。宫言杰是高富帅,他现在也是。” 周婷跟着点头:“没错,而且我俩现在站你这边。” 林晨阳举起酒杯:“多谢二位。” 三人杯子轻轻一碰。 刘敏放下酒杯,缓缓说道:“只是付景川身价谣传有五十亿,背后还有京市贵族宫家,宫言杰可不是好对付哟。” 周婷眨了眨眼:“但咱们月月喜欢的是林晨阳,这一局就已经扳回来了。” 刘敏点了点头,娓娓道来:“没错。宫言杰属于富二代,富二代的爱是筛选;林晨阳是创一代,创一代的爱是奔赴。身价五十亿的顶级富二代,他身上的从容、光鲜与财力,全都来自家世、平台和父辈积累。他生来站在云端,自带光环,英俊多金、绅士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这份优秀不属于他本身,而是出身赋予他的。他可以轻易给人奢华的生活、体面的身份、资源和浪漫,但他的喜欢,是自上而下的优待,带着居高临下的挑选。他身边从不缺追捧者,这份心意轻飘飘的,随时可以替代,也随时可以收回。跟他在一起,得到荣华富贵的同时,很难拥有平等的关系。创一代则完全不同。他年轻俊朗,身家虽不及豪门,可每一份收获、格局与心性,都是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他更懂得尊重与共情,能够平等看待自己的爱人。”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片刻。 刘诗妍率先鼓掌:“刘敏不愧是老师,把金钱与爱情的道理剖析得条理清晰。” 周婷跟着赞叹:“说得有格局、有内涵,佩服。” 刘敏摆了摆手,笑着谦逊:“班门弄斧,见笑了。” 周婷话锋一转:“只不过沈叔叔心里偏向宫言杰,林晨阳这爱情之路,免不了会有波折。” 刘敏说道:“除非沈爷爷出面干预,林晨阳才有必胜的把握。” 沈晚月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够了,难道我是一件商品吗?我家里的事,你俩比我本人还要清楚。反正我是绝不会离开林晨阳的,你们别再谈论我了。” 周婷和刘敏对视一眼,当即不再多言。 “好好好,不说这个,咱们喝酒。”周婷举起杯子。 刘敏也跟着举杯:“来,祝林晨阳和咱们的月月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众人举杯相碰,包间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刘诗妍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周婷与刘敏:“对了,你们俩,有没有谈对象?” 刘敏笑了笑:“表姐,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刘诗妍微微一怔:“是吗,真好。周婷,你呢?” 周婷叹了口气,把杯子搁在桌上:“表姐,我就比较坎坷了。之前谈过两段,第一个是江市医学院的同学,长得很帅,老实但是经济条件一般,请我吃饭都选大排档。毕业后异地,没多久就分开了。第二个是前两年媒人介绍的,家里做医疗器械生意,人长得不好看,还很花心,微信里一堆夜场认识的女人,最后也分了。唉,我真是命苦。” 刘诗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着急,总会遇到合适的人。” 周婷歪头看向她:“表姐,那你呢,有对象吗?” 刘诗妍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我还没碰到合适的。甚至……有点厌烦男人。” 周婷眨眨眼,小心翼翼说道:“表姐,你不是……不是,我意思事你长得漂亮,又优秀,能配得上你的男人寥寥无几。” 刘敏立刻接话:“说得没错,我要是有表姐这样的条件,早把我老公换掉了,哈哈哈。” 包厢里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笑完,周婷转头看向一直话不多的姜妍:“姜妍,你呢,有对象吗?” 姜妍摇了摇头,指尖轻轻转着酒杯,声音平静:“我腿脚不便,谁会看得上我。况且我现在一心搞事业赚钱,想让爸妈过上好日子,根本没有心思谈恋爱。” 她说起这件事时神色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包厢里安静一瞬,连笑声都淡了几分。 周婷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追问。 刘敏低头抿了一口酒。 刘诗妍看了姜妍一眼,没有多说,只是抬杯和她轻轻一碰。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望着包间里熟悉的几个人,忽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高中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周婷嗑着瓜子,头也不抬:“可不是嘛,那时候你是咱们班第一名,娄老师特别看重你,还打算把他女儿娄婷婷介绍给你呢。” 林晨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刘敏马上接话:“对,娄婷婷。听说她大学在江市读导游专业,后来一直在当地一家旅行社上班。” 周婷放下瓜子壳:“前几天我在医院碰到她,聊了几句。她说娄老师年纪大了,打算明年调回县里工作,正好平原景区快要对外开放了。” 刘敏点头:“嗯,听说付景川回来,就是为了争夺景区的开发权。平原整片区域依山傍水、山清水秀,原生风光保存完整,不用大兴土木,稍加改造就能开发成景区,以后肯定能吸引大批游客前来观光。” 周婷压低声音:“我还听说,有一位从深市过来的女大佬也参与竞标,不知道两家最后谁能拿下。” 姜妍靠在椅背上,略带好奇地看向她们二人:“你们俩消息倒是灵通。” 周婷嘿嘿一笑:“这件事最近在县城传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刘敏继续说道:“没错,这可是关系青禾县长久发展的大事,县里十分重视。” 刘诗妍端起杯子,缓缓抿了一口酒:“往后,青禾县可要热闹起来了。” 周婷转头看向林晨阳:“林总,酒店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林晨阳答道:“春节后二月二,龙抬头那天。” 周婷拍手笑道:“好日子!到时候我一定过来捧场。” 刘敏也举起手:“我也来。” 林晨阳笑着举杯:“欢迎二位。” 第125章 人心有价,布局无声 酒足饭饱,众人散场。 林晨阳起身,送一行人下楼。 酒店大厅里,冯彪依旧站得笔直,声音洪亮震耳:“林总好!各位美女好!” 刘诗妍身子轻轻一颤,无奈笑道:“每次都被他这大嗓门吓一跳。” 姜妍失笑,抬手轻拍胸口:“习惯就好了。” 一行人送到酒店门口,周婷和刘敏忍不住围着路边的迈凯伦绕了两圈。 周婷伸手轻轻抚过光滑的车身,满眼羡慕:“这车也太好看了,我这辈子怕是都开不上。” 刘敏抱臂轻笑:“把怕是去掉。只不过我是老师,在学校开这种跑车也不合适。” 周婷斜睨她一眼:“说得跟你买得起似的。”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惬意。 不多时,预约的出租车抵达门口。 周婷、刘敏、沈晚月依次坐上车,纷纷摇下车窗挥手道别。 周婷探出头,扬声喊道:“林总,二月二开业见!” “表姐再见!”刘敏也跟着挥手。 出租车缓缓驶离街道。 刘诗妍今晚没有开车,她与姜妍各自叫了车,准备离开。 上车前,刘诗妍忽然回头看向林晨阳,神色平静认真:“晚月身边闺蜜这一关,我已经帮你彻底稳住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林晨阳微微颔首:“嗯,放心吧。” 他静静目送两辆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折返酒店大厅。 冯彪快步迎上前:“林总,安保人员已经全部联系妥当,随时可以上岗。” “素质怎么样?”林晨阳淡淡问道。 冯彪一一汇报:“都是老家那边本地返乡的壮汉,三十岁出头,身强力壮,为人踏实本分。其中一人练过散打,身手过硬,还有两个外形凶悍,最后一个是个络腮胡,看着就挺唬人,完全能撑得起酒店安保门面。” 林晨阳闻言满意点头:“可以,年后统一上岗就行。” “没问题!” 回到楼上,林晨阳简单洗漱过后,便早早休息…… 次日清晨。 林晨阳与姜妍正在餐厅吃早餐,杨小棠推门而入,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包子就吃。 林晨阳喝着白粥,随口问道:“昨晚的酒局,情况如何?” 杨小棠咬着包子,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得不说,宫言杰是真的帅。” 林晨阳筷子微顿,淡淡瞥她一眼:“这一点,需要特意汇报?” 姜妍坐在一旁,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 杨小棠连忙收敛玩笑神色,正色开口:“说正事。付景川父子这次回青禾,摆明了不走了,平泉景区开发权,他们势在必得。” 林晨阳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凭他们,有足够底气?” “刘总那天说得没错,”杨小棠认真道,“付景川这边实备五十亿资金,如果竞标资金不足,京市宫家还会追加十亿支持。” 林晨阳放下碗筷,眸光微沉,若有所思道:“六十亿,应该就是他们的极限底牌了。” 杨小棠连连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对了,昨晚沈叔叔也在场,也就是你未来岳父。他全程都在帮付景川搭话铺垫,把高主任忽悠得晕头转向。” 林晨阳神色依旧从容:“忽悠高主任没用。他马上就要调走,说了不算。这次平泉景区项目,是江市招商办牵头,青禾县招商办主持,真正有用的是张春菊,高主任根本没有参与权。” “确实!”杨小棠附和,“昨晚高主任最尴尬,特意组局,张春菊托病没来,他全程颜面尽失。” 林晨阳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开口道:“今晚有一场私人宴请,你必须到场。” 杨小棠瞬间来了精神:“谁?哪位大人物?” “新任招商办主任——张春菊。” 话音落下,姜妍与杨小棠同时愣住,满脸难以置信,异口同声:“你居然认识他?他不是染风寒养病了吗?” 林晨阳起身将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从容:“今晚,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染了风寒,就不会好了吗?” 杨小棠愈发疑惑:“不对啊!你什么时候联系上他的?是高主任帮忙牵线?” 林晨阳迈步走向休息室,头也不回:“不用多问。今晚好好表现,陪好你上司。” 人一走,餐桌前两人面面相觑。 杨小棠喃喃道:“第一次见面?那他到底怎么约到张春菊的?” 姜妍沉默两秒,咬了口包子,轻声道:“别猜了,我也不知道。” 片刻后,林晨阳换好衣物走出房间。 “我回趟家,中午不回来吃饭。” 杨小棠点头应声:“好。对了,表姐今天身体不舒服,也不过来了。” 林晨阳随口一问:“怎么了?” “来大姨妈了,打算在家静养两天。” 林晨阳下意识脱口而出:“女人真是麻烦。” 杨小棠瞬间放下碗筷,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林总,这话我可不爱听!女生本来就辛苦,生理期受罪、还要怀胎生子,哪里容易了?” 林晨阳立马举手认错,哭笑不得:“行行行,我错了。女性最伟大,你们最辛苦。” 杨小棠这才满意哼了一声。 林晨阳拿起车钥匙,交代工作:“你们俩今天什么安排?” 姜妍翻开工作笔记,认真汇报:“今天我们按名单逐一通知面试人员,明天上午正式开启酒店招聘面试,人数较多,预计需要两天时间结束。” “好,辛苦你们。” 交代完毕,林晨阳驱车回家。 抵达家门口,大门虚掩着,屋内传来拖把磕碰桌椅的轻响。 推门而入,母亲正弯腰拖地,客厅大半区域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林晨阳换鞋进门,笑着调侃:“妈,今天这么勤快?” 母亲直起身子,抬手捶了捶腰,一边继续收拾一边道:“马上过年了,家里总得干干净净。再说你对象腊月二十九要来家里做客,家里乱糟糟的,多寒碜。”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我爸呢?” “去菜市场卖猪肉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母亲擦着茶几,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对了,你爷爷昨天打电话我才知道,你前段时间回老家,悄悄给了你爷爷十万块?” 林晨阳低头刷着手机,淡淡应声:“嗯。” 母亲放下抹布,叉着腰看向他:“你可真大方!你姥爷在世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舍得!”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哪有积蓄。”林晨阳头也没抬。 “那可是十万块!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商量一声?” 林晨阳锁屏抬头,眼神平静:“跟您说,您会同意吗?” 母亲被怼得一噎,理直气壮道:“那肯定不让!再说晨旭、晨晨他们怎么一分不拿?” 林晨阳将手机揣回口袋,语气沉稳:“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不尽孝,我再不管,爷爷奶奶晚年怎么过日子?” 母亲瞬间语塞,半晌才嘟囔一句:“行行行,就你最孝顺。” 林晨阳唇角微扬,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门锁咔嗒一响,父亲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猪肉,一进门就笑着夸赞:“儿子,做得好!昨晚听说你给你爷爷拿了十万块,比我强多了!” 他把肉放在地上,拍了拍手无奈感慨:“你妈管得严,我兜里常年不超五百,想多孝敬老人都难。” 母亲瞬间瞪眼,抹布一拍桌面:“好你个林阿南!我管得严?你隔三差五往老家送肉、送水果牛奶,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父亲立马认怂,连连摆手:“我的错我的错,你最识大体!” 母亲冷哼一声,缓缓道:“我不是舍不得给老人花钱,是你那两个弟媳太不像话!常年守在老家,从来不管公婆起居。” 父亲点点头:“年后初三回老家,我好好说道说道她们。” 第126章 闲谈茶室,一语惊二人 老妈冷笑一声:“吓不死你。真闹起来,她俩到时候直接抓花你的老脸。” 老爸直起身,把外套挂上衣架,嘴上依旧硬气:“她俩敢?不过我好男不跟女斗,犯不上。” 林晨阳坐在沙发上,看着二老你来我往拌嘴,终于开口劝道:“爸妈,你俩别争了。这事交给我,我自有办法。” 老妈转头看向他,带着几分怀疑:“你能有什么法子?你那两个婶婶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别贸然掺和进去惹麻烦。” 林晨阳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老爸一下子来了兴致:“什么妙计?说来听听。” 林晨阳喝了口水,淡淡一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老妈神色一凛,叮嘱道:“小子,可别乱来,那两个人泼辣得很,不好招惹。” 林晨阳摆了摆手:“初三对吧?到时候看我的。” 老爸和老妈对视一眼。 老爸低声感慨:“咱们儿子现在说话,怎么跟电视剧里的人一样。” 老妈弯腰继续擦桌子,嘴里小声嘟囔:“随你,一肚子鬼点子。” 中午,老爸下厨做了四菜一汤,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老妈夹起一块红烧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初三回老家,要是能把你对象一起带回去就好了,我和你爸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林晨阳扒了一口米饭:“林晨旭不也没带对象回去?” 老妈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面露不屑:“他那个富婆大妈,怎么好意思带回家?那孩子不务正业,仗着长相好看,在歌厅做陪侍,真是丢你们老林家的脸。” 老爸低头喝了口汤,叹道:“唉,三弟命苦,养出这么一个孩子。” 老妈白了他一眼:“不提你们老林家了,一提就让人心烦。说说腊月二十九,你未来儿媳妇上门的事。” 老爸放下汤碗:“还能怎么准备,到时候我亲手做一桌子饭菜就行。” 老妈瞪了他一眼:“我说的不是饭菜。家里这些家具家电都十几年了,不行就换掉,别让人家姑娘看着寒酸。” 老爸面露难色:“全都换要花不少钱。再说这些当初都是好东西,就连这张餐桌,都是专门找木匠用好木料打的,我实在舍不得。” 林晨阳放下筷子:“妈,不用特意更换,沈晚月不会在意这些。” 老妈盯着他:“这话可是你说的,万一人家心里介意挑理,可别埋怨我们。” 林晨阳笃定道:“不会的。” 老爸在一旁小声嘀咕:“当初我都觉得不该急着换车,不如在县城直接买套房。” 老妈立刻反驳:“话不能这么说!儿子要是没换这辆车,能认识沈氏地产的女白领?人家姑娘怎么会看上他?” 老爸琢磨片刻,点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 林晨阳无奈轻叹:“爸妈,沈晚月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我们俩是真心喜欢彼此。” 老妈哼了一声:“你可别天真。现在哪个女孩子不现实?别忘了你前两次相亲失败,不就是因为没房没好车。” 林晨阳举起双手,笑着投降:“好好好,我不跟你们争辩。我只求那天晚上,你们二位别太激动就行。” 老妈不以为意:“哟,难不成她是大明星?我什么人没见过,总不能比咱们妍妍还漂亮吧。” 老爸顺势接话:“那肯定比不上。” 老妈满意地点点头。 可顿了几秒,老爸又随口补了一句:“哎,也不一定。上次在红绿灯路口主动跟我打招呼那个姑娘,长得可比妍妍好看。” 老妈脸色瞬间沉下来:“你再说一遍!再提这事,我把这碗鸡蛋汤直接扣你头上!” 老爸吓得赶紧埋头扒饭,手都微微发颤。 林晨阳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菜,一言不发。 吃过午饭,林晨阳回卧室小憩片刻。 等到下午五点,他起身拿起车钥匙,动身返回庆丰大厦。 车子刚在门口停稳,就看见几名工人踩着高梯,正在门头悬挂横幅。 姜妍站在下方,仰着头指挥,一手叉腰,一手比划调整横幅的高低。 横幅红底白字,字迹清晰:青禾国际大酒店今日圆满验收,计划于农历二月二盛大开业。 听见车辆动静,姜妍回头看见林晨阳,一瘸一拐走上前来:“林总,横幅是我昨天订的。今天酒店整体验收完毕,提前放出开业消息,可以提前积累客源,塑造品牌口碑。” 林晨阳抬头望向横幅,点头赞许:“很好,做得不错。小棠呢?” 姜妍抬手指了指楼上:“打了一天通知电话,嗓子都哑了,正在顶楼茶室歇着喝茶。” “辛苦你们俩了。” 说完,林晨阳走进大厅,姜妍跟在身后。 两人搭乘电梯来到顶楼。 杨小棠坐在茶台前,捧着茶杯小口慢饮,见到二人上来,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林总,等面试全部结束,我就光荣下岗了,之后有空就过来蹭个饭。” 林晨阳在她对面落座:“我倒希望你能天天过来蹭饭。” 姜妍也坐下,笑着开口:“我之后也可以休一段年假,等到开业前两天再回来。”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嗯,开业那几天,可有得忙了。” 姜妍端起茶杯,神色从容:“不会。一名优秀的酒店管理者,不是拼命熬时间苦干,而是抓重点、搭建管理体系、学会授权,不用一个人包揽所有琐事。” 林晨阳赞赏地点头:“没错,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罗师傅走了上来,依旧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提包,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杨小棠抬头看向他:“罗师傅,之前跟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罗师傅拍了拍手里的提包:“放心,杨经理。今晚安排鲁菜,六菜一汤。” 姜妍开口叮嘱:“罗师傅,明后两天酒店招聘面试,麻烦您抽空帮忙把关。宴会和餐厅厨师的招募,是酒店的重中之重。” 罗师傅摆了摆手:“姜经理,没问题,我随叫随到。” “那就辛苦您了。” “不辛苦。” 说完,罗师傅转身走进厨房。 杨小棠捧着茶杯,转头看向林晨阳,满眼好奇:“林总,您快说说,到底是怎么约上张主任的?我实在好奇得不行。” 姜妍也转头望过来,显然同样满心疑惑。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也罢,这件事想来也没必要瞒着你们。”他放下茶杯,“张春菊,其实就是张春兰的亲四弟。” 杨小棠与姜妍同时瞪大双眼,失声惊呼。 杨小棠手里的茶杯险些脱手:“张春兰?那个从深市过来,和付景川争夺平泉景区开发权的女大佬?” 姜妍也一脸震惊:“原来张春菊是她弟弟,我怎么没想到,梅兰竹菊,刚好对上。” 林晨阳淡淡点头,神色平静。 杨小棠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那您认识张春兰?” “嗯,张春兰是我在深市认下的干妈。” 话音落下,二人再度目瞪口呆。 杨小棠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不是吧,实在难以相信,这事也太出人意料了……” 姜妍愣在原地,手中茶杯悬在半空:“刘总知道这件事吗?” 林晨阳轻轻摇头:“还不知道。我没来得及告诉她,没想到前两天她就去江市打探消息了。” 杨小棠略带埋怨:“让刘总白跑一趟。” 林晨阳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怪我,本该早点说的,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 杨小棠哭笑不得:“惊喜?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 姜妍平复好心情,开口问道:“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刘总?” 林晨阳:“等她过来我就说。但这件事,仅限我们四个人知晓,不可对外声张,免得横生枝节。” 杨小棠和姜妍对视一眼,一齐点头。 杨小棠压低声音:“明白,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姜妍也郑重应下:“放心。” 林晨阳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情一如既往地从容淡定。 第128章 大局已定,酒店正式招兵买马 酒桌上,三人轮番向张春菊敬酒。 杨小棠敬了两杯,说着以后工作上的客套话;姜妍端着酒杯,陪了三杯,神色依旧从容,半点不见醉意;林晨阳又和他碰了两回,闲谈起在深市时的种种旧事。 没一会儿功夫,张春菊脸颊泛起酒红,镜片后的眼神也松弛下来,身子靠在椅背上,话比刚进门时多了不少。 “晨阳,你是不知道,我二姐命苦。”张春菊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当年跟着姓顾的吃苦打拼,从几间小小的门面做起,熬了几十年才把公司做起来。可到头来,姓顾的在外头搭上了个女明星,转头就要离婚。我二姐二话不说,直接签了字走人。”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手中酒杯重重磕在桌面:“那个姓顾的,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我二姐陪他吃苦受罪的时候,那个女明星还不知道在哪里!” 杨小棠和姜妍互相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接话。 林晨阳放下酒杯,语气放缓:“四舅,干妈不是拿到五十亿的财产补偿款了吗?换个角度看,划得来。” 张春菊愣了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点头:“这倒是没错。” 他放下杯子,后背靠向椅背,转头看向林晨阳,赞叹道:“听二姐说,你在深市帮她把资产翻了一倍还多,你可真有本事。” “我和干妈算是有缘。”林晨阳夹了一筷子菜,“干妈也帮了我许多,不然我也拿不下这庆丰大厦。说到底,我俩是合作共赢。” 张春菊点点头,手指绕着杯沿慢慢打转:“二姐离婚之后,在深市便没了牵绊。她有个女儿常年旅居国外,也不会插手她的事情。她这次回来,不光要拿下平泉景区的开发权,还打算在景区里面寻一块空地,修建一座私人庄园。” “这是我和干妈早就约定好的。”林晨阳放下茶杯,“她也信守了当初的承诺。” “哦?”张春菊举起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难怪二姐对平泉景区这般上心。” “对了,我干妈现在住在哪里?” “就住在江市郊区一套老两居。”张春菊叹了口气,“那套房子是我父母早年留下的,早就老旧不堪。我劝她搬到市区居住,她死活不肯,说住惯了,不愿意挪地方。” 林晨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张春菊侧过头看向他。 “没什么。”林晨阳放下茶杯,重新端起酒杯,“咱们喝酒。” 张春菊没有多追问,举杯和他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的瞬间,身子微微一晃,手掌撑住桌沿,眼镜顺着鼻梁滑下来半截。 杨小棠连忙起身伸手扶住他:“四舅,您慢些。” “无妨。”张春菊摆了摆手,把眼镜推回原位,“今天心里高兴,多喝了两杯。” 林晨阳看向姜妍,递去一个眼神。 姜妍立刻会意,起身给张春菊盛了一碗乌鱼蛋汤,轻轻放到他面前:“张主任,喝点汤压压酒。” 张春菊接过汤碗,低头喝了几口,气息渐渐平复,脸色缓和不少。他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扫过桌前三人,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三个,都是难得的人才。晨阳,你身边能聚拢这样的人,很难得。” “四舅太过夸奖。” “我可不是客套。”张春菊把汤碗推到一旁,神色认真起来,“平泉景区的竞标结果,定在今年四月中旬公布。我二姐那边万事俱备,你这边把酒店稳妥开起来,往后景区的接待业务,够你忙的。” “我相信干妈的实力。” 张春菊颔首,继续说道:“不过那个付景川,背后靠着京市宫家,实力不容小觑。” “昨晚小棠参加了那场宴会。”林晨阳放下茶杯,“付景川亲口坦言,这次准备投入五十亿全部家底。若是资金不足,宫家还会再追加十亿。也就是说,他的上限就是六十亿。干妈计划至少拿出六十六亿参与竞标,这么看,付景川胜算渺茫。” 张春菊端茶杯的手顿住:“这么说来,二姐赢面很大。可倘若宫家持续加码,该如何应对?” “大概率不会。”林晨阳摇了摇头,“付景川说到底只是宫家的赘婿。宫家自有本家男丁作为继承人,不可能无休止往一个外人身上砸重金,这不符合豪门的家族行事逻辑。” “说得有理。”张春菊点头,“那十亿,恐怕也是他夫人从宫家挤出来的私房钱,未必愿意拿出来给付景川做项目投资。” 林晨阳微微点头:“所以四舅不必为此忧心。” “好。”张春菊放下茶杯,语气多了几分笃定,“那我在青禾待的这一两年,就专心做好平泉景区前期筹备以及后续建设的相关工作,其余的,我就不多插手。” “嗯,四舅保持中立就足够。” “哈哈哈,中立?那我尽力而为。” 四人相视一笑,一同举杯。 张春菊仰头饮尽,放下杯子,脸上酒红又重了几分,但神志尚且清明。 酒足饭饱,四人起身下楼。 大厅之内,冯彪守在电梯口,看见一行人出来,立刻挺直腰板,抬手敬了个礼,嘴唇动了动,却又咽回话语,只低声道:“林总好。” 林晨阳朝他微微颔首。 几人走出大厦大门,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大半席间的酒气。 杨小棠抬手拦停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搀扶张春菊坐进去,自己则坐到副驾驶,朝门外二人挥手:“林总,姜妍,我先送四舅回去。” 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路口一闪,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姜妍站在台阶上,拢紧大衣领口,侧头看向林晨阳:“林总,看来我选择只拿股份、不要固定工资,这步棋是押对了。” 林晨阳看向她:“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看得出你聪慧果敢,眼界格局都远超常人。” “林总过奖,往后我定然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那我们拭目以待。” 姜妍点点头,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车里,挥手道别,车子缓缓驶离。 林晨阳伫立在庆丰大厦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转身走进大厅,按下电梯,登上顶楼。 接下来两天,刘诗妍始终没有露面。 酒店这边却忙得热火朝天,面试工作全面铺开。 大清早,庆丰大厦门口就聚满了前来应聘的人。有刚踏出校门的毕业生,有从周边乡镇赶来的年轻人,也有不少三十多岁,想要谋求一份稳定工作的中年人。 应聘的人群从大厦门口一直排到路边,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低声互相交谈,不少人手里紧紧攥着打印好的简历,神色里带着一丝紧张。 杨小棠守在大门口,手里攥着应聘名单,一边核对人员信息,一边引导大家按岗位分流排队。她声音不大,口齿却清晰利落,没一会儿就把乱糟糟的人群梳理妥当。 “应聘财务、人事的站左边;客房、保洁岗位站右边;厨师、工程维修往中间走,先登记,再上楼面试。” 人群顺着她的手势缓缓分开。几个来晚了想往前挤的,被她严肃地劝退回去;一位年纪偏大的阿姨反复询问薪资、社保相关问题,她也耐着性子,逐条细细解释。 三楼的会议室,由姜妍主持面试。 会议室被划分成三个区域,一张长桌摆在前方,姜妍端坐桌后,手边堆着厚厚一叠应聘登记表与评分表。 面试按照岗位分批进行。应聘者推门走入,她抬眼,语气平和:“请坐,简单介绍下你的过往工作经历。” 对方说完经历,姜妍紧接着发问:“酒店需要轮班,节假日也需要在岗,这点你能够接受吗?” 若是应聘服务类岗位,她还会追问:“倘若遇到客人发脾气投诉,你会如何处理?” 听完应答,她快速在表格上记下要点,再询问对方期望薪资以及可到岗时间。 遇到条件合适的应聘者,她会把岗位待遇、试用期、酒店规章制度一一讲清楚;若是明显不符合要求的,便礼貌回复:“我们会综合对比所有应聘者,三日内会电话通知结果。” 普通基层员工,姜妍大多当场就能定夺。碰到财务、人事这类关键岗位,便会做好记录,让应聘者等候,后续交由林晨阳进行复试。 后厨的应聘者,姜妍简单问询完毕,便直接带去二楼后厨,交由罗师傅做实操考核。 第129章 万事俱备,只待酒店盛大开业 后厨的操作间已经收拾妥当,灶台、刀具、砧板全都备好。 姜妍领着一名中年男人走进厨房,男人穿着朴素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神色有些局促。 “罗师傅,这位是来应聘炒锅师傅的。” 罗师傅正靠在灶台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厨刀,抬眼上下打量来人,目光落在对方的手上,看了看指节与虎口,那是常年握锅铲磨出来的痕迹。 “以前在哪干过?”罗师傅开口,声音不高。 “之前在县城的大饭店做过十年炒锅,鲁菜、家常菜都能上手。”应聘者连忙答道。 “行,不用多说。”罗师傅指了指旁边备好的食材,“给我做一道芫爆鱿鱼卷,刀工、火候,都给我露一手。” 应聘者点点头,立刻上前。先处理鱿鱼,改花刀,切卷,动作还算熟练。起锅烧油,旺火快炒,调料下得干脆利落。 不多时,一盘芫爆鱿鱼卷出锅,色泽鲜亮,鱿鱼卷卷曲整齐,香菜翠绿不发黄。 罗师傅走上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他没有立刻表态,又翻了翻盘底,看油汁厚薄,再闻了闻香气。 “火候还行,但是盐味重了,香菜炒得过火,少了脆劲。”罗师傅放下筷子,直言不讳,“咱们酒店经常接大型宴席,几十桌同时出菜,讲究的是稳定,不是偶尔出彩。” 应聘者脸上一红,低下头。 罗师傅摆摆手:“回去等消息吧。” 这人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后厨。 姜妍站在一旁,把情况记在登记表上。 紧接着,又进来第二个应聘者。 这人年纪四十出头,谈吐沉稳,说自己在江市的酒楼干过八年。 罗师傅依旧没有多问话,直接安排实操,让他做一道锅塌黄鱼。 那人动作十分老练,鱼片挂糊、煎制、塌汁,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出锅装盘,鱼肉完整不散,色泽金黄。 罗师傅尝了一口,微微点头:“功底扎实,调味也到位。宴席上出菜,不会出纰漏。” 他转头看向姜妍:“这个可以留,随时可确认薪资待遇。” 姜妍记下,心里也松了口气。 后厨这边面试,全凭手艺说话。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没有用处,锅铲一拿,菜一做,本事高低一眼就能看出来。 接连面试了好几个厨师,有刀工粗糙直接被刷掉的,有口味偏门不符合酒店定位的,也有两三个手艺过关,被罗师傅看中,留了下来。 面试间隙,罗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油,对姜妍说道:“后厨班子,不能光看手艺,还得看能不能配合宴会出餐。要是遇上几十桌的宴席,手忙脚乱掉链子,再好的手艺也没用。” 姜妍点点头:“明白,我会把这一点也纳入考量。” 这时候,林晨阳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闲来无事,顺路过来看看后厨面试的进度。 “怎么样,罗师傅,有没有合适的苗子?” 罗师傅指了指桌上几道刚做出来的试菜:“有两个炒锅,一个墩子切配,手艺都过得去。剩下的还得再筛一筛。” 林晨阳走到桌前,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微微颔首:“行,后厨是酒店的脸面,宁缺毋滥。” 面试第二天下午,三楼会议室里,基层员工的面试已经全部结束。 姜妍将几份筛选出来的优质简历整齐摆放在桌面上,这些全是通过初筛、具备经验,能够竞争酒店中层管理岗位的应聘者。 林晨阳坐在主位,神色平静,亲自聆听最后一轮复试。 今天需要敲定的管理岗位一共六个:客房部经理、餐饮部经理、销售部经理、财务部会计、人事行政经理、工程部经理。 最先进入会议室的,是应聘客房部经理的人员。 姜妍重点询问客房质检标准、布草物资管控、公区卫生管理、员工排班制度,以及如何杜绝客房服务漏项、物品丢失、客诉隐患等问题。对方从业经验丰富,对答如流,流程思路清晰,顺利通过复试。 第二位是餐饮部经理应聘者。 姜妍主要考察前厅餐区管理、员工服务规范、用餐高峰期统筹、食材损耗管控、日常卫生质检。针对酒店未来承接大量团队餐、接待政企来客的定位,他提问细致全面。应聘者经验扎实,懂得规范化运营,当场被敲定录用。 第三位复试销售部经理。 姜妍目光平静,直奔核心:“酒店未来核心客源,来自平泉景区游客、政企单位接待、企业团建。你如何拓展客源渠道、维护长期合作、稳定酒店营收?” 应聘者擅长对公对接、团队洽谈、客源留存,思路完全契合酒店长远规划,顺利入选。 紧接着是财务部会计。 姜妍重点询问日常对账流程、成本核算、采购出入账审核、规避财务漏洞、月度报表整理等专业问题。对方专业功底扎实,做事严谨细致,完全符合酒店财务岗位要求。 随后复试人事行政经理。 姜妍问及员工招聘、岗前培训、考勤制度、奖惩机制、员工团队管理、后勤行政统筹工作。应聘者条理清晰,懂得搭建完善的酒店人事管理制度,稳妥可用。 最后一位是工程部经理。 姜妍针对整栋大厦的水电、电梯、中央空调、设备巡检、日常维保、突发故障抢修、大型接待保稳预案逐一提问。应聘者经验老练,应急方案完善,能够保障酒店设备全天候稳定运行。 短短一下午,六大核心岗位全部面试完毕,人选全部敲定。 所有应聘者陆续离场,姜妍整理好最终录用名单,抬头看向林晨阳: “林总,六个核心管理岗位已经全部确定,其余基层员工、一线岗位也全部筛选完毕。后厨由罗师傅全权考核,已经敲定后厨人员。目前酒店从管理层到基层员工,整套运营班子已经完整成型。” 林晨阳低头看着最终录用名单,神色笃定从容:“人员就位,制度完善。只等酒店正式开业了。” 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龚行长。 他接起来:“喂,龚行长。” “林总,您好,我在酒店一楼大厅呢。您在酒店吗?” “我在,您有事吗?” “我这不办事路过,看酒店这边挺热闹,就进来看看。” “好的,我下来。” 林晨阳挂了电话,起身往电梯口走。 杨小棠和姜妍跟在左右,三人进了电梯,下到一楼。 大厅里,龚明远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他旁边坐着两位银行女职员,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一个年纪稍长,一个年轻些。年轻的那个正低头翻手机,听见电梯门响,抬起头来。 林晨阳走出电梯,目光扫过沙发区,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年轻的女职员,竟是张小玉。 第130章 偶遇旧人,副经理怒怼虚伪 龚明远看到林晨阳,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林总好,好久不见。” 林晨阳伸手和他握了握:“龚行长好。” 一旁的张小玉瞬间僵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满脸惊愕:“林晨阳?原来这家酒店是你的?” 林晨阳淡淡点头。 龚明远一愣,转头看看张小玉,又望向林晨阳,恍然道:“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们俩是高中同学。” “龚行长真是贵人多忘事。”林晨阳收回手,语气平淡,“您这记性,我难免要为咱们日后的合作捏一把汗。” 龚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忙摆手:“林总,是我的疏忽,看在赵行长的面子上,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晨阳微微颔首,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 杨小棠站在一旁,看向张小玉,语气不咸不淡:“小玉,好久不见。” 张小玉回过神,目光来回扫过杨小棠与林晨阳:“小棠,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我受高主任委托,这段时间负责跟进酒店改建工作,眼下事情基本收尾,年后就要回招商办复岗。” 张小玉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林总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没错。” 张小玉轻笑一声,笑意里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亏我们还是大学室友,这么大的事,你也瞒着我。” 一直沉默旁观的姜妍这时开口,语气带着锋芒:“张小玉,你还好意思说这话。我可记得,当年你连小棠的相亲对象都要插手,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总爱挖别人墙角。” 张小玉脸色骤变,怒冲冲转头:“你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 “虽说我们不是室友,好歹也算大学同学,这就认不出我了?” 张小玉凝神打量她片刻,瞳孔骤然收缩:“你是姜妍?” “正是。怎么,怕了?” 张小玉压下怒火,勉强挤出笑意:“姜妍,你剪了短发,我差点没认出来。” “别转移话题。”姜妍神色冷了下来,“要不是看在你和林总是高中同学的份上,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杨小棠伸手轻轻拉了拉姜妍的胳膊:“算了姜妍,那个王富贵,我本来就没看上。” “就是。”姜妍哼了一声,“一个不上台面的人,谁稀罕。” 张小玉攥紧手机站起身:“我早就跟他分手了。” “哦?总算长记性了?”姜妍看向她,“大学那会,你可没少——” “姜妍。”杨小棠出声打断。 张小玉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往门外跑。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她推开大门,凛冽的冷风灌进来,人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外。 姜妍朝着门口的方向低声啐了一句:“纯属自找。” 林晨阳与龚明远面面相觑,女人之间的争执,两个男人反倒插不上话。 龚明远清了清嗓子,满脸歉意:“林总,实在抱歉,我完全不清楚还有这档子事,是我的考虑不周。” “无妨。”林晨阳摆了摆手,“龚行长专程过来,应该不只是顺路看一看吧。” “我想着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顺便把后续对接的人员交接落实一下。” “吃饭就不必了。”林晨阳目光落到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女职员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我行的客户经理姚彤彤,往后由她专门对接贵酒店的各项业务。” 姚彤彤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林总您好,没想到初次见面就遇上这么一出,您真是年轻有为。” “姚经理客气了,都是些陈年旧事。”林晨阳侧头看向姜妍,“你和姚经理互留联系方式,酒店这边后续业务,由姜妍负责对接。” 姚彤彤与姜妍各自拿出手机,扫码添加了好友。 龚明远仍不死心,往前半步:“林总,晚上务必赏光,就当我给您赔罪。” “龚行长,我晚上已有安排,不必多礼。” 龚明远对上林晨阳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那好,改天再约。” “嗯。” 龚明远带着姚彤彤转身走向大门。姚彤彤路过姜妍身边,轻轻点头示意,姜妍也颔首回应,双方的业务对接就此敲定。 旋转玻璃门缓缓转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外边。 林晨阳收回视线,看向姜妍:“姜妍,你方才有些冲动了。” “林总,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姜妍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却并无多少悔意。 杨小棠在一旁开口:“林总,您有所不知,张小玉在大学的时候谁都不服,唯独忌惮姜妍。” “是吗?”林晨阳侧目看向姜妍。 “我只是就事论事,看不惯这类行事作风。”姜妍微微昂着头说道。 话音刚落,大厅的旋转门再次转动。 刘诗妍走了进来,一身皮草搭配皮裤,墨镜架在脸上,脚踩短靴,气场十足。她摘下墨镜,看见电梯口站着的三人,挑了挑眉:“哟,大伙都在。” “刘总好。”姜妍和杨小棠齐声问好。 林晨阳靠在电梯轿厢门边:“表姐,可算来了。这两天事情忙完,你倒是准时现身。” “你懂什么。”刘诗妍把墨镜往衣领一挂,“女人总有几天身子不舒服,偏偏赶上这个时候。” “行,我们上楼,有件事要跟你说。” 四人走进电梯,按下顶楼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刘诗妍靠在轿厢内壁,没有多问。杨小棠和姜妍站在后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提前泄露内情。 抵达顶楼,厨房门缝里飘出油锅滋啦作响的声响,罗师傅正在里面忙活。 几人落座,姜妍动手烧水泡茶,给每个人斟上一杯。 刘诗妍端起茶杯,看向林晨阳:“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说出来,你可别发火。” “讲吧,我今天心情还算不错。” 林晨阳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张春兰,是我的干妈。” 刘诗妍端茶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盯着林晨阳足足三秒。她“啪”地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脱下脚上两只靴子,一手拎起一只,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好你个林晨阳!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害得我白白跑了一趟江市,看我不收拾你——” 林晨阳吓得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绕着茶几朝餐厅方向躲闪。 刘诗妍光着脚在后面紧追,手里举着靴子,情绪激动。 杨小棠与姜妍连忙上前阻拦,一人拉住胳膊,一人挡在中间。 “刘总,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表姐,我错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惊喜?这叫什么惊喜!我托了多少关系,跑了多少地方,你早说张春兰是你干妈不就完事了!” 厨房门口,罗师傅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握着锅铲,望着会客厅里追逐打闹的场面,一脸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思索片刻又缩了回去,攥紧锅铲,转身继续炒菜去了…… 第131章 一年大牛市,直接躺赚五亿身家 刘诗妍追着追着,突然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变了一下:“坏菜,漏了。” 她拎着靴子,转身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跑,脚踩在地砖上啪啪作响。 林晨阳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躲闪的姿势。 杨小棠和姜妍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把笑憋在喉咙里,肩膀抖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刘诗妍从卫生间出来,头发理了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走到茶桌前坐下,把靴子重新穿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吧,说说怎么回事。” 林晨阳在她对面坐下,杨小棠和姜妍各坐两边,三个人像是排队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这件事说来话长。” 刘诗妍抬手往茶几上一拍:“那就慢慢说。” 三人同时哆嗦了一下。 林晨阳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张春兰其实就是张春菊和张春竹的姐姐,跟江省一把手张春梅是孪生兄妹。” 刘诗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纳尼,梅兰竹菊?” “她跟张春梅是孪生兄妹这事,我也是前天跟张春菊喝酒时才知道的。” “他前晚来这里了?”刘诗妍看了他一眼。 林晨阳点头。 “那你跟张春兰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认她当干妈的?” 林晨阳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已经发暗的主街上,陷入回忆。 “当年我从深市财大毕业,顺利挤进深市头部券商——鼎盛证券。刚入职第一年,我只是最底层的初级投资顾问,没有客户、没有资源、没有提成,每天埋头整理研报、盯盘复盘、给老员工打杂,拿着微薄死工资,在遍地精英的金融圈小心翼翼扎根。那一年我见识了资本市场的残酷,也彻底摸清了股市所有规则、操盘逻辑,把自己的基本功打磨到极致。 入职第二年,我顺利晋升证券经纪人,终于拥有了开发客户、拿交易提成和盈利分成的资格。凭借精准到可怕的盘感、稳扎稳打的操作思路,我从不激进梭哈,只做高胜率行情,帮普通客户稳稳保值增值。口碑一点点在圈层发酵,越来越多散户、小老板主动找我托管账户。那一年,我第一次年入破百万,彻底甩开同龄人。 入职第四年,我的高端客户资源彻底成型,手里握着三四十个千万级、甚至上亿身家的私行客户。管理费、交易佣金、利润分成层层叠加,年底盘点资产,我个人账户硬生生攒下五百万现金积蓄。对于普通打工人来说,这已经是一辈子遥不可及的财富,但在深市金融中心,在瞬息万变的股市里,五百万,依旧只是堪堪站稳脚跟的起步资金。 真正让我一战封神、彻底改写人生的,是入行第五年,那一场十年难遇的超级大牛市,也是我遇见张春兰的那一年。那年的股市,是市场公认的史诗级结构性大行情。指数持续单边走高,政策暖风不断,赛道板块集体爆发,低价股普涨、龙头股翻倍、题材连板不断,遍地都是机会。哪怕是普通散户,闭着眼买都能吃肉,是近些年来最罕见、最疯狂、容错率最高的一年大牛市。 也是这一年,深市手握五十亿闲置现金流的首富夫人张春兰,经一位老客户牵线,找到了鼎盛证券,点名要找圈内口碑最稳、收益最高的私人投顾——我。 初次见面,张春兰气场沉稳、眼界极高。她跟丈夫常年做实体产业,一路摸爬滚打,身家不菲,但对股市一窍不通。之前自己随意试水炒股,亏了不少钱,深知资本市场水深莫测,不敢胡乱操作。手里躺着几十亿闲置流动资金,放在银行、做实体回报太低,急需一个靠谱、稳得住、眼光顶尖的人帮她打理资产、放大收益。 一开始,张春兰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先转了一笔小规模资金让我试水操作。仅仅半个月,我靠着极致的行情嗅觉、精准踩中主线赛道、低吸高抛节奏完美,帮她的试水资金直接走出翻倍收益。没有任何浮夸操作、没有一次重仓赌命,全程稳扎稳打,收益却惊艳到极致。 那一刻,张春兰彻底认可了我的实力。她果断放手,将手里全部闲置产业资金,全权交给我全权托管操盘。恰逢全年最强超级牛市,天时、地利、人和、逆天运气,全部汇聚一身。那一年,主线赛道持续爆发,龙头连涨数月,板块轮动清晰、趋势极其稳定。我顺势重仓核心赛道、抓牢主升浪行情,规避所有回调风险,几乎避开了全年所有大坑。别人震荡亏钱、踏空回撤,我全程满仓吃主升,节奏完美,买在启动前,卖在高点位。 整整不到一年时间,我凭借逆天行情加持、极致操盘技术、零失误风控,硬生生帮张春兰的账户,从初始本金一路滚复利,狂赚整整五十多亿。 五十多亿。这是无数上市公司奋斗一年都达不到的净利润,是普通投资人几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财富。一夜之间,我彻底坐稳深市顶级私人投顾的位置。张春兰凭借这一波股市收益,身价直接翻倍,彻底成为真正站在顶层的资本大佬。 也正因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盈利,张春兰彻底记住了我的名字。她感念我帮她逆天翻盘、财富跃迁,真心认可我的人品和能力,直接认下我这个干儿子,把我当成自家晚辈倾力扶持、全力兜底。而我,也在帮她斩获五十多亿超级收益的同时,靠着干妈给的服务费、高额利润分成,仅一步就积累下属于自己的亿万身家。 公司里的人只看到我二十九岁一年暴富,年少封神。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五年不敢合眼的深夜、压抑紧绷的神经,还有那一年恰逢天时、千载难逢的超级大牛市,张春兰的扶持,才造就了我如今的一切。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和张春兰的羁绊,彻底绑定一生。 股市封神之路走到尽头,名利双收,却只剩满身疲惫。毕竟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以后很难再有那样的超级牛市了。于是,有了我清仓五亿、裸辞鼎盛证券、归乡小城躺平的最终决定。” 林晨阳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诗妍端着杯子,半天没动。 杨小棠和姜妍坐在两边,一个抱着靠枕,一个手指停在杯沿上,谁也没有开口。 整个顶楼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杨小棠回过神,把手里的抱枕往腿上一放,看着林晨阳:“林总,您运气也太好了。” 林晨阳靠在椅子上,嘴角弯了一下:“没错,那几年哥顺极了。” 刘诗妍一直没说话,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重新算了一遍。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林晨阳:“这么说,我那年拿出我妈的全部家当,给你五百万炒股,是不是也是沾了张春兰的光?” 林晨阳把茶杯放下,点了点头:“一点没错。” 第132章 不留退路!一场押注平泉景区的豪赌 刘诗妍的眼眸微微一眯。 “我当初没给你单独开户炒股,而是直接把你的五百万,并入了张春兰那几十亿的资金池统一操作。” 林晨阳坐直身子,语气从容平缓。 “几十亿的资金体量,在券商手里有绝对的议价权,交易佣金能压到最低级别。每一笔交易省下的手续费,长年累月复利滚动,就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益。你那五百万,跟着大资金一起享受了顶级机构的交易优惠。” 他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解释。 “其次是优先交易通道。牛市行情火爆,散户抢筹根本挤不进去,很多龙头票挂单根本排不到。但大资金自带机构快速通道,进场永远优先。你那笔钱跟着大盘池操作,从头到尾没错过任何一波行情。”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林晨阳又落下一根手指。 “大宗折价拿货。普通五百万散户资金,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大宗交易。但干妈几十亿体量,可以直接走大宗渠道折价建仓,成本比二级市场散户低一大截。单单这一项,收益差距就彻底拉开了。” 听完这番话,刘诗妍随手将茶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沉默两秒,忽然轻笑一声。 “行,林晨阳,你这脑子,活该你发财。” 林晨阳笑着看向她:“表姐,说实话,你当初敢把全部家当五百万交给我,魄力一般人比不了,就不怕我给你亏得一干二净?” “我怕什么?”刘诗妍白他一眼,“从你把我的钱并入张春兰的大资金池那一刻,我就稳了。早知道你背后有身价百亿的干妈兜底,我当初也不至于整整一年提心吊胆。” “股市本身就有风险嘛。”林晨阳端杯拱手,笑着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不少。 短暂沉默后,刘诗妍身子微微前倾,正色问道:“既然你干妈身价早已百亿打底,实力碾压一众对手,那平泉景区的开发权,付景川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林晨阳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眼神沉静下来。 “我辞职回青禾,看似是厌倦金融圈、回乡躺平,其实是我和干妈张春兰,早在深市就定好的布局。” 刘诗妍眉眼一动:“你们早就规划好了?” “嗯。” 林晨阳点头。 “干妈手握大量实业资本,早就盯上了江省的文旅市场,尤其看好平泉景区。别的景区改造工程量大、周期长、审批繁琐,唯独平泉景区底子好、稍加修缮就能对外开放,地理位置又挨着我老家江市,最合适不过。 我们当初分工很明确。 我先回青禾,砸资建好高端精品酒店,提前把游客接待、食宿配套的底盘彻底铺好。 等酒店落成、团队配齐、一切步入正轨,她再动身来江市,亲自牵头谈判,全力拿下平泉景区整体开发权。 只要景区正式启动开发,海量外地游客会源源不断涌入。住宿、餐饮、团建、会务、研学接待全是刚需,到时候景区所有官方游客接待业务,会全部定向交给我的酒店承接。” 一旁沉默许久的姜妍,这时轻轻放下茶杯,看向林晨阳。 “林总,有张总兜底,景区业务最终落给我们酒店,我从不怀疑。但我更担心另一个问题。” “你说。”林晨阳看向她。 “平泉景区一旦正式运营,客流完全不是现在零星自驾游客能比的。” 姜妍条理清晰,语气沉稳。 “大批量研学团、企业团建、政企考察团、过夜旅行团,接待标准、服务节奏、动线效率,和县城普通宴席酒店完全是两个级别。 我们酒店硬件是四星标准,完全够用。但团队批量入住流程、大巴车调度、行李分流、集中办入住、早高峰分批出餐、客诉应急、突发状况处理,这些软性服务,必须提前按大客流标准反复演练。 不然真等景区海量游客涌进来,我们接不住、服务跟不上,第一波口碑直接崩盘,后续再想翻身就难了。” 林晨阳深以为然,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这块年后必须立刻启动。” 刘诗妍也附和:“硬件砸钱就能堆出来,软件服务和接待能力,得靠人、靠流程、靠一遍遍磨。年后新人全部到岗,立刻组织全员实训。” “没问题。”林晨阳看向姜妍,“年后上岗的员工,全部由你统筹安排,出一套完整的实训计划。” 姜妍点开手机备忘录,亮出声页。 “我已经提前做好初稿了。整体分三大板块:第一,统一前厅、客房、餐饮全套基础服务规范;第二,模拟大批量团队接待全流程,从大巴进场、分流入住、分批用餐全流程演练;第三,消防、应急疾病、客诉纠纷全套突发事件预案演练。” 林晨阳点了点头。 刘诗妍微微沉吟,看向林晨阳:“话说回来,风险你真考虑清楚了?万一景区开发权拿不下来,你这家高端度假酒店,岂不是直接砸手里?你们就没留半点退路?” 林晨阳轻轻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淡笑。 “没有退路。” “老话讲,风浪越大,鱼越大。从我决定重金打造这家酒店开始,就没给自己留过后手,我做的,就是一场彻底的对赌。”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刘诗妍眉头骤然一挑,满眼意外。 “我所有装修、配套、硬件规格,全部按照承接景区超大客流的最高标准打造。” 林晨阳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底气。 “一旦景区项目落空,单靠青禾本地和周边零散短途客源,根本撑不起高端酒店的运营成本。前期巨额投入,大概率血亏缩水。 我没有任何备选方案,只有降级经营、慢慢回本的后路。” 杨小棠屏住呼吸,轻声道:“也就是说,这家酒店的生死盈亏,全部押在了平泉景区的开发权上?” “没错,就是一场豪赌。” 林晨阳靠回椅背,神色坦然。 “干妈当初劝我留条后路,被我拒绝了。 做事一旦想着退路,就一定会瞻前顾后。建酒店舍不得砸钱、标准不敢拉高、配套不敢做全,就算最后拿到景区开发权,酒店承载力不够,照样接不住大盘,整盘布局都会废掉。 索性斩断所有退路,全力以赴。 赌赢,酒店顺势起飞,垄断整片景区高端接待,吃下整块文旅蛋糕。 赌输了,但实体酒店还在,依旧可以稳稳经营,只是要接受收益大幅缩水的现实,这个结果我认。” 刘诗妍倒吸一口气,哭笑不得:“别人做生意狡兔三窟、步步稳妥,你倒好,直接一把梭哈。风浪越大鱼越大,你这胆子是真的离谱。” “千载难逢的风口摆在眼前,顾虑太多,反而抓不住机会。”林晨阳淡淡道。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罗师傅的声音。 “各位老总,吃饭了!前几天吃得太油腻,今天特意做了几样清淡家常菜。” 四人起身移步餐厅。 餐桌上摆着简简单单一桌四菜一汤,满满都是烟火气息。 油亮鲜香的青椒肉丝火候到位、入味下饭,金黄嫩滑的番茄炒蛋酸甜适口,温润软糯的红烧豆腐老少皆宜,清炒油麦菜翠绿清爽、解腻开胃。正中间一锅冬瓜丸子汤热气腾腾,汤色清亮,鲜而不腻。 没有山珍海味,全是最朴实的家常味道,却瞬间冲淡了客厅方才紧绷的博弈气氛。 刘诗妍落座,率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细细咀嚼两口,由衷点头。 “罗师傅,你这手艺绝了,比我姨夫炒的还香。” “家常菜最吃火候和细节。”罗师傅笑着回话,“肉丝上浆均匀、大火快炒,青椒断生即出锅,口感才脆爽。” 杨小棠盛了一碗冬瓜丸子汤,小口喝下,长长舒了口气。 “这两天忙着面试招人,神经一直紧绷着,喝口热汤总算放松下来了。” 姜妍安静坐着,默默夹着红烧豆腐,吃得从容斯文。 林晨阳盛了一碗米饭,舀一勺番茄炒蛋盖在上面,扒了两口,神色惬意。 四人安静用餐,偶尔闲谈两句,氛围松弛又温馨。 窗外暮色渐沉,暖黄的天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餐桌之上,与室内灯光交融,将一桌家常菜衬得温润又治愈。 第133章 腊月二十 杨小棠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机:“哟,今天都腊月二十了,再过十天就过年了。” 林晨阳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那从明天开始,酒店暂时关门。我回家住一段时间,准备过年。” “也好。”刘诗妍擦了擦嘴,“年后过了元宵节再开门,紧接着组织员工培训。” “嗯。”姜妍把手机备忘录翻出来,“到时候还得采购酒店布草,床单、被套、枕套,加上客房一次性消耗品,牙具、沐浴露、洗发水、香皂、浴帽这些。供应商我基本敲定了,选的是青禾县的锦禾文旅用品有限公司。布草、枕芯被芯、一次性牙具洗护套装,他们一站式供应。江市很多四星度假酒店都是用他们家的货。”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林晨阳说。 “好的,林总。” 吃完饭,罗师傅进来收拾。 林晨阳冲他说了一句:“罗师傅,明天暂时不用来了,等过了十五再过来。” “好的,林总。”罗师傅把碗筷摞好,端着进了厨房。 收拾完,五人下楼。 冯彪站在电梯口,腰板挺得笔直,抬手敬了个礼。 林晨阳冲他点了点头:“冯叔,今晚最后一夜站岗了,明天不用来了,等过了十五通知那四个保安一起过来。” “好的,林总。”冯彪把手放下来,搓了搓,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补了一句,“林总,提前给您拜个年。” “也给你拜个年。” 五人出了门,各自回家。 林晨阳开车回了花园小区。 推开家门,老爸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攥着遥控器,茶几上搁着一盘没嗑完的瓜子。 “我妈呢?” “吃完饭出去打麻将了。” “哦。”林晨阳换了拖鞋,在沙发边坐下。 老爸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些,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表姐的律师事务所搞好了吗?” “搞好了,明年三月份就能开张。” “好。”老爸点了点头,又往嘴里送了颗瓜子。 “您最近还是天天早起去菜市场卖猪肉呀?” “嗯,过年这段时间买猪肉的多。再说我也习惯了,不卖猪肉干啥,总不能天天在家看电视。” “好吧,就是早上起太早,太辛苦了。” “没办法。”老爸把瓜子壳扔进盘子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不过我今天在菜市场听隔壁老王说,那个青禾国际大酒店二月二就开业了。他准备往里面送猪肉,以后就不陪我吆喝了,我是真羡慕他呀!” “怎么?他在酒店里有人?” “他说他堂弟在给酒店的几个老总当私厨,到时候让他堂弟给老总递句话,指定能让他送。”老爸啧了一声,“这一天给我得瑟的,气死我了。” “怎么?您也想送?” “当然。”老爸把身子坐直了些,掰着手指头算,“给酒店送猪肉不用起那么早,而且订单长期稳定,每天都有需求,不愁没生意。走量大,薄利多销,还能顺带卖猪骨、猪脚这些副产品,多赚一份收入。固定送货,按需备货,肉类损耗比摆摊卖肉小很多。” “那要是不光是猪肉,所有食材都让您送呢?” “那我就赚大发了。”老爸一拍大腿,“到时候我肯定得雇上几个人,亲自当老板,每天跟酒店餐饮部对接一下。餐饮部前一天傍晚报第二天食材需求种类和数量,我第二天就指挥别人按时送货,我时不时再跟酒店核一下供货单就行了。”他说完看了林晨阳一眼,摆了摆手,“我给你说这干嘛,跟你在里面有人似的。” “我还真有人,我有个朋友年后就在酒店上班,到时候我跟他说说。” “你那朋友在里面是干啥的?” “保安队长。” “去去去,竟扯犊子。”老爸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人家老王找的可是老总的私厨,天天能见上面。你那保安队长能见上老总吗?” “行,年后你就等通知吧。”林晨阳站起来,往卧室走。 老爸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这段时间啥也没干,还学会吹牛了。” 林晨阳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机,跟沈晚月聊起了微信。 “亲爱的,在干嘛?想你了。” “我也想你,刚躺床上,这一天给我累坏了。” 林晨阳靠在床头,打字:“好个沈建国,都快过年了,公司还这么忙,再累坏我媳妇。” “去你的,谁是你媳妇。”沈晚月回得很快,“我今天累不是因为公司,腊月二十三是我爷爷八十大寿,家里忙着布置,准备寿宴啥的。” “哦,那天肯定很热闹。怎么不请我这孙女婿?” “请你你敢来吗?” “不敢。” “那晚我爸要请付叔叔过来,看见那个宫言杰就讨厌。” “他俩一进门就放狗咬他俩。” “没个正形。我家养了一只西高地,还没人的膝盖高,拿什么咬。” “把我家大黄借给你两天,咬死他俩。” “去你的。”沈晚月发了个敲头的表情,“说正事吧,你的酒店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只等开业。明天暂时关门,大家这段时间也累了,准备准备过年。” “哦,那个平泉景区开发权的事你别焦虑。实在不行,我到时候给付叔叔递句话,把以后游客的接待交给你的酒店。” 林晨阳看到这条,手指停了一下,回过去:“千万别。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就算是他赢了,你也别求他。我可不想为了酒店把你搭进去。” “这么说,在你心里我比你的酒店重要了?” “当然……咳咳,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好你个林晨阳,不理你了。” “逗你玩呢,你当然没酒店重要。” “这还差不多。” 隔了两秒,她又发来一条:“好你个林晨阳,真不理你了。” “哈哈哈,上当了吧。” 消息发出去,对面一直没回。 林晨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个“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两下,又消失了。他等了三分钟,又等了三分钟,屏幕还是没动静。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回。他打字:“晚月?”发出去,没回。 他又发了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还是没回。 林晨阳盯着天花板,越琢磨越觉得最后那句玩笑开大了。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我错了,你比酒店重要一万倍,比什么都重要。” 消息发出去,屏幕亮着,对面还是没动静。 林晨阳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刚要按下去,屏幕忽然亮了。 沈晚月的消息跳了出来:“晚安,亲爱的,我有点睁不开眼了。” 林晨阳松了口气,把手机贴到眼前,回了两个字:“晚安。” 消息发出去,他顺手点开她的头像,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床头的灯还亮着,他伸手按灭,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清清的。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还转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转着转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134章 二十多道大席菜,迎接即将上门的女友 接下来两天,林晨阳天天睡到自然醒。 起床的时候,母亲早已把粥盛好,热腾腾的包子摆在桌上。他端着碗坐在沙发上,陪着母亲看上午的电视剧。母亲一边看一边随口点评,一会儿说这个女演员演得太过刻意,一会儿又评价那个男演员模样不错,就是个子矮了些。 林晨阳嗯嗯啊啊地随口应和着。 快到晌午,父亲从菜市场回来。 吃过午饭,他把棋盘往茶几上一摆,抬了抬下巴看向林晨阳:“来,杀两盘。” 林晨阳的象棋是小时候跟着爷爷学的,底子还在,只是多年没有碰过。第一盘输得干脆利落,第二盘勉强撑到残局,直到第三盘才慢慢找回手感,跟父亲缠斗了半个多小时,最后靠着一枚过河卒偷杀老将,险胜一局。 父亲盯着棋盘愣了半晌,伸手把棋子一推:“再来。” “不来了,歇会儿。” “赢了就跑,没出息。” 林晨阳靠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水。父亲自顾自把棋子码整齐,摆了摆手:“明天继续。” 刘诗妍每天下午都会准时过来,有时拎一袋橘子,有时提两盒点心。 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陪母亲唠几句家常,再跟父亲闲聊一阵,顺理成章蹭上一顿晚饭。 夜里回到卧室,林晨阳刷刷手机,翻看盘面行情。 临近年关,大盘波澜不惊,翻来翻去没什么值得参考的,他便把手机放到一旁,找沈晚月聊天。 沈晚月那边正忙着筹备爷爷的寿宴,他闲在家中无事,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腊月二十三,小年。 母亲一大早就把灶台擦拭得锃亮,摆上糖瓜,口中念叨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父亲在一旁打趣,说都是些老讲究,如今很少有人再讲究这些。 母亲狠狠瞪了他一眼,父亲便闭了嘴,不再多言。 腊月二十四,扫尘。 母亲把家里能挪动的物件全都搬到院子里,沙发垫子、窗帘、被罩,一件件搭在绳子上晾晒。 父亲举着鸡毛掸子清扫房顶的积灰,林晨阳负责擦窗户。 大黄在院子里来回撒欢,被母亲呵斥了两回,最后灰溜溜缩回狗窝不肯出来。 刘诗妍下午登门,正巧碰上母亲整理衣柜。她挽起袖子上前搭手,叠衣服、分品类、装收纳袋,手脚比林晨阳麻利不少。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满心羡慕,嘴里不住念叨:“我要是有个闺女就好了。” 腊月二十五,母亲翻出炸年货的全套家什,该洗的洗,该擦的擦。 父亲跑了一趟菜市场,把过年要用的牛羊肉、鲜鱼、鸡鸭全部预定妥当,约好腊月二十七上门取货。 腊月二十六,林晨阳陪着母亲去超市采购,把干货糖果、瓜子花生、酒水饮料一一置办齐全。足足推了两辆购物车,汽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回家路上,母亲还在不停盘算,腊月二十九的家宴一定要办得丰盛,红烧肘子不能少,清蒸鱼得备上,炖鸡更是必不可少。 夜幕降临,年的气息满满笼罩了整座屋子。 母亲坐在沙发上,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嘴里默念着二十九的菜单。 “红烧大肘子、清蒸鲈鱼、梅菜扣肉、爆炒大肠、四喜丸子,再来上四个扣碗……”她抬眼望向林晨阳,“你对象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她什么都吃。” “那就好。”母亲把单子折好收好,“明天把食材备齐,二十九当天现做,吃个新鲜。” 听完这一长串菜名,林晨阳忍不住吐槽:“妈,听你这安排,搞得跟农村大席似的,会不会太铺张了。” 母亲把纸张往茶几上一拍:“你懂什么,这是待客的最高规格。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准新媳妇上门,不是这个排面?” “行行行,听你们安排。”林晨阳举起双手,不再争辩。 往后两天,父亲一头扎进厨房,忙着炸年货。炸丸子、炸鱼、酥肉、耦合,一样样过油炸透。灶台的火几乎没有熄灭过,油锅里滋啦作响的声响从早到晚不停,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浓郁的油香。 炸完各色吃食,又将提前腌好的肉类下锅卤制,扣碗也一屉屉蒸好,码放在院子里晾凉。 母亲也一刻不得闲,收拾打扫屋子,蒸馍备主食,打理各类腌菜腊货。又翻出几张大红纸,亲手剪好窗花贴在玻璃窗上。一家人的新衣服也全部备好,整整齐齐叠放在衣柜当中。 林晨阳在一旁打下手,递盘子、搬凳子。看着父母忙前忙后的身影,他不由得回想起在深市漂泊的那十年。 每到过年,他都是孤零零守在出租屋里,要么刷手机消磨时间,要么点一份外卖将就。窗外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自己。 此刻站在自家小院,鼻尖萦绕着卤肉的香气,耳边是母亲数落父亲笨手笨脚的拌嘴声,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他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搬箱子,悄悄掩住脸上的情绪。 腊月二十八,傍晚时分,刘诗妍赶在晚饭前过来。 刚进门,就被厨房里飘出的香气裹住。她换好鞋子径直坐到餐桌边,看着父亲一盘盘把菜端上桌。 酱牛肉切得厚薄匀称,边上摆一碟蒜泥;凉拌羊肚清爽可口,红油伴着香菜点缀其上;白切鸡皮黄肉嫩,配着姜葱蘸料;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红烧鱼盛在长盘之中,汤汁浓稠鲜亮;蒜苔炒肉绿白相映,蒜苔脆嫩,肉丝滑润。最后炸丸子、酥肉回锅炖一锅菜端上来。 刘诗妍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搓了搓手掌:“姨夫,今晚我可真是有口福了。” 父亲摆好最后一盘菜,解下围裙落座:“明晚你再来,我给你弄八凉八热,再加四个扣碗,两道汤。” “好家伙。”刘诗妍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林晨阳这对象面子可真大,这么多菜,桌子摆得下吗?” 母亲端着馒头从厨房走出来,接过话茬:“摆不下就盘子摞盘子,盆子叠盆子,绝不能叫人家姑娘看轻咱们家。” “说得对,场面必须到位。”刘诗妍端起茶杯,朝父亲举了举。 晚饭过后,刘诗妍稍坐片刻便告辞离开。父母收拾碗筷,林晨阳回到卧室,躺倒在床上,拿出手机给沈晚月发消息:“亲爱的,明晚我爸妈拿出林家最高规格招待你,按老家大席的标准,二十多个菜。” 沈晚月几乎是秒回:“天呐,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吃不完还可以兜着走。” “去你的。对了,我给叔叔阿姨还有表姐都准备了礼物。” “是什么?千万别买太贵重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晨阳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又敲下一行字:“对了,我开酒店这件事,我爸妈还不知道,明天你可千万别说漏嘴。” “行,你的事我不多嘴。” “还有,你父亲是沈建国这件事,也不要提。” “那可不行。”沈晚月回复,“我不像你,事事都藏着掖着。” 林晨阳盯着屏幕,不由得愣住:“我是怕他们知道之后,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本来就是。况且我觉得待人应当真诚,我不想从一开始就对叔叔阿姨有所隐瞒。” “行吧,算你有理,我说不动你。” “知道就好,以后别勉强我做不愿意的事。” 林晨阳叹了口气,打字回复:“收到,大小姐。” 消息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怔怔望着天花板。 看来明天这顿饭,并不会吃得那么轻松。 第135章 腊月二十九,贵客临门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 一大早,老爸就提着香烛纸钱去祖坟祭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壶散装白酒,是特意去村头老刘家打的纯粮食酒,口感绵柔,喝着不上头。 没过多久,刘诗妍也过来了。她今天没穿张扬的皮草,换了一件干净温柔的米色羊绒大衣,头发高高扎起,看着素净又端庄。 进门就拎着两盒精致点心、一箱酸奶,轻轻往茶几上一放,甜甜地喊了声:“姨,我来啦!” “今天来得挺早。”老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吩咐,“来得正好,赶紧帮我把那几屉扣碗端出来。” 刘诗妍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老妈掌勺炒菜,老爸在旁边打下手,她就负责递盘端碗、摆放凉菜,三个人在灶台前各司其职,配合得格外默契。 林晨阳想着进去搭把手,结果直接被老妈赶了出来:“别进来添乱,去客厅把瓜子糖果摆好就行。” 他只好乖乖退出来,收拾干净茶几,瓜子、花生、糖果、水果一一摆放整齐。又烧好热水,仔细把茶具清洗干净。 大黄在院子里撒欢乱跑,被老爸呵斥了两句,乖乖缩回狗窝,只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院里忙碌的众人。 吃过午饭,厨房的炉火就再也没停过。 老妈把提前蒸好的扣碗上锅二次复蒸,又将前些天炸好的丸子、酥肉、耦合从阳台取出来,需要回锅加热的精心翻炒,需要直接装盘的细心摆盘。 家里所有的碗碟杯盏,全都搬出来重新清洗,用干布擦得一尘不染、锃光瓦亮。 老爸搬来椅子,踩在上面,在大门两侧贴上崭新的红春联,又蘸着浆糊,把福字端正倒贴,年味瞬间铺满小院。 傍晚时分,满满一桌宴席彻底备好,排场十足。 八道凉菜率先摆满桌面:酱牛肉、凉拌羊肚、白切鸡、皮蛋豆腐、凉拌木耳、糖醋萝卜、卤水拼盘、黄瓜拌猪耳,道道精致入味。 灶上的热菜源源不断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红烧大肘子、清蒸鲈鱼、梅菜扣肉、爆炒大肠、四喜丸子、蒜苔炒肉、干煸四季豆、糖醋排骨,再加上四道秘制扣碗、两道鲜美的汤品。 整张桌子满满当当,盘子叠着盘子,盆子挨着盆子,连一点空隙都看不见。 老爸解下围裙,看着满满一桌丰盛菜肴,满脸满意地点点头:“妥了,就等咱家未来儿媳妇上门了。” 可老妈却彻底坐不住了,匆匆理了理头发和衣角,一遍遍往院门口跑,朝巷口张望。 天色彻底擦黑,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起,远处时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儿扑面而来。 她搓着手来回踱步,刚回院子,又忍不住走到门口眺望,满心都是期待。 “妈,您别来回转了。”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笑着开口,“她说好六点半到,还差一刻钟呢,肯定不会迟到。” “我这不是怕人家来了没人迎接,显得怠慢嘛。”老妈嘴上应着,脚步却没停,干脆直接站在院门外,抬手搭在额前望向巷口。 晚风微微吹乱她的头发,她抬手捋顺,又紧张地扯了扯衣服边角,又回了屋。 刘诗妍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着老妈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姨,您放宽心,晚月不是挑理的人,不用这么紧张。” “我知道、我知道。”老妈嘴上说着,又走出了门,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巷口,一刻不肯挪开。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从巷口缓缓拐入,朝着家门口驶来。 老妈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立刻朝着屋里大喊:“来了来了!人到了!” 林晨阳当即起身,刘诗妍放下手里的瓜子,老爸也急忙从屋里探出头来。 白色车灯越来越近,一辆帕拉梅拉稳稳当当停在林家小院门口。 随着引擎熄火,车门缓缓打开,沈晚月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身着一件米灰色长款双面羊绒大衣,版型简约高级、剪裁利落,没有任何花哨装饰,衬得身姿窈窕挺拔、气质绝佳。内搭一件软糯温柔的米杏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成温婉的低发髻,耳畔只缀着一对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钉。 妆容清透淡雅,不施浓粉黛,一举一动自带端庄优雅的大家闺秀气质,矜贵又温柔,丝毫没有张扬的距离感。 老妈站在门口直接看呆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回不过神,下意识喃喃道:“这、这是哪家的大姑娘?莫不是走错门了?看着跟大明星似的……” 刘诗妍连忙走上前,压低声音笑着提醒:“姨,这就是您盼了好久的未来儿媳妇,沈晚月啊。” “真、真的假的?”老妈一脸不敢置信,“妍妍,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可不敢掐您。”刘诗妍笑着迎上去,冲沈晚月打招呼,“晚月,你可算来了,今天也太好看了,简直仙女下凡!” 沈晚月眉眼温柔,浅浅一笑:“表姐过奖了。” 刘诗妍回头催老妈:“姨,别傻站着啦,快过来呀!” 老妈这才猛地回过神,连连应声:“欸!欸!”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细细打量着沈晚月,紧张得把提前背好的客套话全忘光了,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真诚憋出一句:“孩子,你长得也太漂亮了。” 沈晚月礼貌微微欠身,声音温柔清甜:“阿姨好。” “好!太好了!” 老妈下意识想伸手拉她,又怕唐突缩回手,语气带着几分动容:“他们老林家,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我家阳阳这孩子,何德何能,能遇到你这么美的姑娘……” 沈晚月主动上前,轻轻握住老妈的手,温柔开口:“阿姨,阳阳特别优秀,能和他在一起,也是我的福气。” 林晨阳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笑着没说话。 巷子对面的邻居都探着头往这边看,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羡慕,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刘诗妍适时开口:“晚月,外面风凉,咱们先进屋吧。” “对对对,快进屋暖和暖和!”老妈连忙抬手抹了下眼角的动容,热情地想拉着沈晚月进院子。 “阿姨稍等一下。”沈晚月轻声开口,“我给大家带了些礼物。” 老妈立马摆手:“来家里吃饭而已,怎么还特意带礼物,太客气了。” 沈晚月没多说,径直打开车后备箱,拎出几个精致高档的礼盒。 林晨阳连忙上前,一手两个帮忙提着,几人一同走进院子。 老爸呆呆站在院里,看着走近的沈晚月,愣了几秒,才试探着开口:“你过来啦?” “叔叔好。”沈晚月礼貌鞠躬问好。 老爸仔细看清她的模样,猛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沈晚月莞尔一笑:“对的叔叔,是我。上次路上偶遇,跟您打过招呼,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绿灯就亮了。” “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老爸瞬间反应过来,满脸热情,“快进屋、快进屋!” 老妈从一旁走过,悄悄瞥了老爸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 老爸顿时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赶紧掀开棉门帘,招呼众人进屋。 第136章 满桌家宴,贵重心意 刚进屋,沈晚月便温柔地环视了一圈屋内。 房子不算宽敞,家具也都是有些年头的旧款式,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茶几上整齐码着瓜子糖果,玻璃窗贴着鲜红喜庆的窗花,墙角的水仙悄悄抽出嫩绿色花苞,处处都是朴素又温暖的年味,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老妈连忙热情招呼:“快坐快坐,家里条件普通、屋子简陋,你可千万别介意。” “阿姨不会的,这里特别温馨,有家最温暖的味道。” 沈晚月落落大方落座沙发,老妈和刘诗妍一左一右挨着她坐下。 林晨阳熟练的沏茶,很快端起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面前。 “谢谢帅哥。”沈晚月抬眼,眉眼弯弯浅笑。 “不客气,美女。”林晨阳顺势回笑。 刘诗妍端着茶杯瞥了两人一眼,哭笑不得道:“行了啊,你俩别当着我们的面互相吹捧演戏了。” 二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老妈盯着沈晚月,越看越满意,忍不住由衷感慨:“晚月啊,你是真的漂亮。我以前总觉得我们家妍妍已经算是拔尖好看的了,今天见了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色佳人。” 老爸在一旁立马接话:“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跟你说了,我没骗你吧?” 刘诗妍当即把茶杯轻轻往茶几上一放,佯装吃醋:“姨、姨夫!你们俩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我人还在这儿坐着呢!” 老妈赶紧笑着打圆场:“都好看都好看,你们两个小姑娘各有各的漂亮!” “哼,这还差不多。”刘诗妍傲娇地别过头。 沈晚月看得轻笑出声,温柔开口:“在我眼里,表姐性格爽朗大方,是我见过最明媚好看的女生。” 一句话哄得刘诗妍瞬间喜笑颜开:“哈哈,我就爱听你这句实话!” 说笑间,沈晚月拿起身旁精致的礼盒,轻声开口:“叔叔阿姨,我今天过来,特意准备了几份小礼物。” 她说着打开一只精致方盒,双手递到老爸面前:“叔叔,这是给您的。” 老爸连忙搓了搓手心,连连客气:“你这孩子,来家里吃饭就够客气了,怎么还这么破费。” 他接过盒子缓缓掀开,一块质感顶级的万国腕表静静铺在盒内。简洁大气的表盘,搭配沉稳复古的深棕色皮带,光是看着,就透着不菲的价值与高级质感。 老爸盯着手表愣了两秒,紧张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才小心翼翼将腕表取出来,翻来覆去细细打量,忍不住连连感慨:“这表看着就不便宜……得花不少钱吧?” 沈晚月浅浅一笑:“叔叔,一点心意而已,不贵的。” 一旁的刘诗妍端着茶水,慢悠悠补了一句:“姨夫,这是万国葡萄牙七日链,专柜七、八万块的高端款呢。” “七、八万?” 老爸手猛地一抖,下意识把手表往沈晚月面前推,神色慌张又局促:“使不得使不得,太贵了,这礼物我万万不能收!” “叔叔,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沈晚月态度温柔却坚定。 看着老爸依旧犹豫推脱,林晨阳适时开口:“爸,晚月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这……”老爸还是手足无措。 沈晚月顺势起身:“叔叔,我帮您戴上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老爸手都有些发颤,折腾了两次,才勉强扣上表扣。 戴好之后,他抬起手腕,左看右看,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嘴里反复念叨:“太贵了、真是太贵了……” 紧接着,沈晚月又拆开两个礼盒。 一盒是精致礼盒包装的顶级羊绒围巾,一盒是品质上好的阿胶,还有两罐香气浓郁的高端花茶。她一并递到老妈面前:“阿姨,这是专门给您准备的。” 老妈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刘诗妍凑近扫了一眼围巾标识,忍不住惊叹一声:“姨,您可太有眼光了,知道这东西不便宜。这是诺悠翩雅的顶级羊绒围巾,羊绒界的天花板,专柜三万多一条呢!” “三万多?” 老妈连忙接过围巾,翻来覆去细细摸着,满眼不敢置信:“我看着跟我商场一百多买的差不多啊,居然这么贵?” “阿姨,您就把它当成一百多的普通围巾就好。” 沈晚月笑着起身,将柔软顺滑的围巾轻轻展开,温柔围在老妈颈间。 老妈低头摩挲着细腻的羊绒面料,爱不释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不小心弄脏弄坏。 随后,沈晚月拿起最后一只礼盒递给刘诗妍:“表姐,这个是给你的。” “还有我的礼物?”刘诗妍惊喜接过。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刘诗妍立刻拆开礼盒,里面躺着一只精致檀木匣子。 打开木盒,一串羊脂玉手串映入眼帘,颗颗玉珠圆润饱满、通透油润,像凝固的凝脂一般温润通透,质感顶级,一看就价值不菲。 “晚月,你也太破费了!” 刘诗妍取出手串戴在手腕,对着灯光轻轻转动,越看越喜欢:“太好看了,质感绝了!谢谢你!” “一点小心意,不用客气。” 一旁的林晨阳看完全程,忍不住打趣:“礼物都送完了?那我的呢?” 沈晚月抬眸看他一眼,笑意灵动:“你的?你的礼物最贵重。” “哦?是什么?” 沈晚月原地轻轻转了个圈,眉眼带笑:“就是我呀。” 林晨阳瞬间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屋里的老爸、老妈和刘诗妍,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气氛温馨又热闹。 笑过之后,老妈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老爸:“老林,你身上带现金没?” 老爸摸了摸口袋:“有,三千多。” “才三千多?”老妈面露尴尬,压低声音,“我本来提前准备了红包,可看晚月送的这些礼物,咱们这点红包,实在太拿不出手了。” 刘诗妍听得一清二楚,连忙摆手劝解:“姨,红包讲究的是心意,不分多少,您赶紧拿出来吧!” 老妈闻言,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捏在手里还有些犹豫。红包鼓鼓囊囊的,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装了大概一万多块。 刘诗妍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红包,直接塞进沈晚月口袋里。 “晚月,别嫌弃,这是叔叔阿姨的心意。” “不行不行,太多了,我不能收!”沈晚月连忙伸手想掏出来。 刘诗妍轻轻按住她的手,笑着打圆场:“别客气啦,满满一大桌菜都要凉了,咱们赶紧上桌吃饭!” “对对对,上桌吃饭!”老妈连忙附和。 一行人走到餐桌前,沈晚月看着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一大桌菜,忍不住轻声惊叹:“哇,这么多菜!” 老妈笑着说道:“都是家常饭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阿姨,光闻着香味就特别好吃,肯定特别合我胃口。” 刘诗妍在一旁骄傲补嘴:“这一桌子硬菜,全是我姨夫亲手做的,正宗民间大厨手艺!” 老爸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憨厚一笑:“嘿嘿,都是些家常手艺。” 老妈热情抬手示意:“晚月,你是贵客,今天坐主位!” “对,坐中间!”老爸连忙附和。 沈晚月连忙推辞:“这怎么可以,我是晚辈,挨着林晨阳坐边上就好。” “不行,你是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必须坐主位!”老爸态度坚决。 “叔叔,长辈上座,您坐中间才合适。” “你坐你坐!” “您坐您坐!” ……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谦让了好几个回合,谁都不肯先落座。 刘诗妍看得无奈,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今天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姨夫,您就听晚月的,您坐主位就行。” 老爸犹豫片刻,这才点头:“行吧。” 他走到桌子正中间落座,老妈和刘诗妍坐在他左手边,林晨阳和沈晚月坐在右手边。 五人全部坐定。 满桌菜肴热气氤氲,袅袅白雾升腾而起,柔和了头顶的灯光。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率先动筷。 刘诗妍左右看了看,率先打破沉默:“姨夫,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贵客上门,您不得讲两句?” 老爸清了清嗓子,刻意端正坐姿:“咳咳……那个、这个……” 他端起酒杯酝酿半天,最后实在憋不出场面话,朴实一笑:“啥也不说了,大家动筷,先吃菜!” 第137章 一桌饭菜,藏不住的身份 老妈瞪了老爸一眼:“笨蛋,关键时刻掉链子。” 老爸放下酒杯,一脸不服气:“你能说,那你来。” 老妈当即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看向沈晚月:“晚月,今天你头一回上门,还带了这么多贵重的礼物。别的话我不多讲,阿姨给你炫一个。” 话音落下,她仰头,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沈晚月连忙起身:“阿姨,您慢点儿——” 话还没说完,老妈已经把空酒杯重重搁在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好久没喝过白酒了,痛快。” 沈晚月愣了愣,端起手里的橙汁抿了一小口:“阿姨,我开车过来,就不能喝酒了。” “快坐快坐,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老妈朝她摆了摆手。 刘诗妍坐在一旁抬了抬头,打趣道:“姨,难道我就不是女孩子了?” 老妈稍稍一怔:“你今天可以少喝点。” 林晨阳接话:“表姐,那你回去就别开车了,等会儿让晚月捎你一程。” 沈晚月转头看向刘诗妍:“表姐家住哪边?” “青禾水岸。” “那不是沈氏地产开发的楼盘吗,我回家刚好顺路。” “行,那我喝。”刘诗妍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扫视一圈在座众人。 “我说两句啊。今天咱们家算是大喜的日子,欢迎晚月正式上门做客。我跟晨阳从小一块长大,看着他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带回晚月这么优秀好看的姑娘,我们打心底里替他高兴。晚月人长得漂亮,性格大方通透,今天还带了这么厚重的礼物,实在有心。虚话我就不多说了,祝愿晨阳和晚月往后日子顺顺利利,和和美美。来,咱们一起举杯,欢迎晚月!” 众人纷纷起身,几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喝完酒大家重新落座,刘诗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眉头微微皱起:“姨夫,这是什么酒,劲儿这么冲?” “早上在村头打的粮食酒,入口绵柔,喝着不上头。”老爸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刘诗妍喉咙一阵发紧,差点干呕出来,连忙夹一大筷子凉拌牛肉塞进嘴里压了压酒劲。 众人陆续动筷。 沈晚月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细细嚼过之后眉眼舒展,真诚望向对面老两口。 “叔叔阿姨,这饭菜吃着格外踏实。就算是大酒店里再精致的宴席,也做不出这种独属于家里的烟火气息。” 老爸一听这话,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张口就要接话:“晚月,不是我跟你吹——” 话刚起个头,余光瞥见老妈正狠狠盯着自己,他嘴巴动了动,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老妈接过话茬,语气温和:“晚月,觉得好吃就多吃点。” “嗯。”沈晚月点点头,又夹起一块红烧肘子慢慢吃着。 林晨阳坐在她身旁,目光一直留意着她。见她爱吃荤菜,便拿起公筷,挑了一块肥瘦相间、浸饱汤汁的梅菜扣肉,轻轻放到她的小碗里。 “尝尝这个,我爸的拿手菜,肥而不腻。” 说完,他又夹下清蒸鲈鱼最细嫩的鱼腹肉,仔细挑干净鱼刺,才放进碗里,又舀上几勺清爽的糖醋萝卜摆在一旁。 转眼功夫,沈晚月碗里就堆得满满当当。 沈晚月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漾起浅浅笑意,低声打趣:“你只顾着给我夹菜,自己也吃点啊,我碗都快要装不下了。” “没事,你多吃点。”林晨阳身子稍稍朝她靠近,语气满是宠溺,“我知道你平时在外应酬多,很难得吃到家里亲手做的饭菜。” 老两口看着两人这般亲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老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沈晚月问道:“晚月,你在沈氏地产上班,工作累不累?” “还好,不算辛苦,时间也比较自由。” “那就好。”老妈点点头,“沈氏地产实力雄厚,待遇肯定差不了。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大手大脚花那么多钱买礼物,这些东西,怕是要花掉你一整年工资了。” 沈晚月放下筷子,神色平淡地开口:“我在公司是没有工资的。” 林晨阳抬手捂住脸。 刘诗妍扶着额头,向后靠在椅背上。 老妈听得一愣:“啥?没有工资?那你是白白给沈家干活?” 沈晚月轻轻点头:“对,因为沈氏地产,是我父亲的产业。” 这话一出,老两口全都惊呆了。 老妈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沈氏地产是你们家的?也对,你姓沈,看我这脑子……” 坐在一旁的老爸猛地一拍大腿:“沈晚月!我想起来了!你和晨阳是高中同学,你父亲是沈建国!” 沈晚月颔首:“叔叔,您说得没错。” 爸妈再度大为震惊,老妈眼睛瞪得圆圆的。 刘诗妍凑过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姨,您没事吧?” 老妈这才缓缓回过神,说话都磕磕绊绊:“没……没事,就是,这个……那个……”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把话说完整。 倒是老爸先平复下来,声音微微有些哽咽:“我原本只当阳阳找了个容貌出众的女朋友,万万没想到,竟是咱们青禾的首富千金。咱们老林家,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晨阳连忙打圆场:“爸,别这么说。您今早去上坟,莫不是被香火熏糊涂了?” “是熏着了。”老爸抬手抹了抹眼角,“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一桌人除了老妈,全都笑出声来。 老妈盯着沈晚月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晚月,阿姨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晨阳急忙阻拦:“妈,不该问就别问。” 沈晚月看了林晨阳一眼,转头对着老妈温和一笑:“阿姨,您但说无妨。” 老妈瞪了林晨阳一眼,又换上一脸笑意看向沈晚月:“晚月,你人长得漂亮,家境又这么好,怎么会看上我们家阳阳?” 沈晚月把筷子轻轻搁在桌上,神色认真起来:“阿姨,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对他有好感。这段时间跟晨阳相处这么久,我越发觉得他十分难得。他看着大大咧咧,内心却实在厚道,为人有担当。能遇见他,我真心觉得很幸运。这也多亏您和叔叔教导有方,才养出他这般踏实重情的性子。” 老妈听得心里美滋滋,笑得眉眼弯弯:“这孩子在家里还总跟我顶嘴淘气,没想到在外边倒是这么靠谱。” 沈晚月浅浅一笑:“那是在亲人面前才会卸下防备,在外,他一直成熟稳重。” 林晨阳一扬脑袋,朝着自己爸妈抬了抬下巴:“爸妈,你们听见没有,我本来就很优秀。” 第138章 家宴交心,豪门差距横在眼前 老妈没理会林晨阳,笑着转头看向沈晚月:“晚月,你爸妈知道你们俩在处对象的事吗?” 沈晚月轻轻摇了摇头:“阿姨,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们坦白。” 老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攥着筷子,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了探:“原来是这样啊……” 沈晚月放下筷子,语气笃定沉稳:“但不管怎么样,这辈子,我非林晨阳不嫁。” 饭桌上骤然安静下来。 老妈眼圈一红,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微微发紧:“晚月,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阿姨也跟你交个实底。晨阳这次回来拿了三百万,加上我和你叔叔这些年的积蓄,拢共有三百八十多万,在县城买一套大平层绰绰有余,你们以后结婚,房子不用发愁。” 沈晚月浅浅一笑:“阿姨,这件事不用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老妈接着说,“虽说晨阳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但你表姐的律所过完年就开张,到时候他就有正经事做,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沈晚月微微一怔,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林晨阳,再看向老妈,轻声道:“阿姨,没关系的,我可以养他。” 老妈手里的筷子险些滑落在桌上,满脸错愕:“这怎么可以?一个大男人,哪能让女孩子来养活!”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刘诗妍却抢先开口。 刘诗妍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容:“姨,您就放宽心,以后有我带着表弟,肯定能让他闯出一番名堂。” 老妈看了看刘诗妍,又望向沈晚月,最后目光落回林晨阳身上,重重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晨阳以后就托付给你了,一定要让他在县城干出点成绩。” 刘诗妍举杯朝老妈示意:“姨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林晨阳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只觉得这一顿饭,自己像件物件,被众人来回安排。他端起酒杯低头抿了一口,终究什么也没说。 老妈放下筷子,看向沈晚月,嘴唇动了动,心里藏着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终于开口:“晚月,阿姨再多问你一句。” “阿姨您请讲。” “你父亲是沈建国,咱们青禾县家喻户晓的首富。你带来的礼物件件价值数万,阿姨不是不知好歹,只是心里实在没底。”老妈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语速放缓,“咱们两家家境差距太大,万一你父亲知道这件事,他能同意吗?” 沈晚月没有立刻回答,喝了一口橙汁,放下杯子,平静地望着老妈,不疾不徐:“我父母那边由我来沟通。就算他暂时不同意,我也会慢慢说服他。我认定的人,绝不会改变。” 老妈望着她,眼圈红得更重,嘴唇翕动几下,只吐出一句:“好孩子。” 一旁老爸端起酒杯朝沈晚月举了举:“晚月,叔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往后晨阳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叔叔,他不敢的。”沈晚月莞尔一笑。 林晨阳默默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着,没有搭腔。 刘诗妍放下酒杯,扫过桌上渐渐变冷的饭菜,站起身:“菜凉透了,我去把汤热一热。”说完端起汤盆走进厨房。 沈晚月侧过头看向林晨阳,压低声音笑说:“你妈妈还挺有意思的。” “我妈性子实在,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我看得出来。”沈晚月端起水杯,“她是怕你们家配不上我,怕我家人看不起你。” “那你家里人,真的会看不起我吗?” 沈晚月静静看了他两秒:“我爷爷那边不好说,我父亲未必会反对。” “那你呢?” “我要是看不起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吃饭了。” 林晨阳端起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嘴角扬起笑意。 这时老妈夹来一块油亮的红烧肉放到沈晚月碗里:“晚月,多吃点菜。” “谢谢阿姨。” 刘诗妍端着热好的汤回来,众人重新落座吃饭。 几杯酒下肚,老爸脸颊通红,酒意上头,靠在椅背上,只是笑眯眯看着一桌人。 老妈扫了眼餐桌,随口问道:“晚月,你家里都有什么人?除了你爸妈,还有兄弟姐妹吗?” “还有爷爷和哥哥。” 老妈点点头,没有多问,起身收拾桌子。沈晚月见状也起身想帮忙,被老妈一把按住手腕。 “你是客人,坐着歇着。” “阿姨,我帮您搭把手吧。” “不用,你陪晨阳聊天。”老妈端起盘子进了厨房,老爸也跟着进去打下手。 刘诗妍靠在椅背上,看了看二人,没说话,喝完杯中剩下的酒。 客厅只剩他们三人。沈晚月坐到沙发上,林晨阳挨着她坐下。刘诗妍坐在对面,忽然开口:“晚月,你爷爷那场寿宴还顺利吗?” “还行,爷爷那天挺开心。” “付景川过去了?” “嗯,他带着宫言杰一起来的。” 刘诗妍放下手机:“宫言杰是什么反应?” 沈晚月回想片刻:“没怎么说话,坐在一旁喝茶,偶尔朝我这边瞟两眼,我直接当作没看见。” “那你爷爷呢?” “爷爷和他聊了几句,问了不少京市的情况。宫言杰应答得客气得体,爷爷也没多说别的。”沈晚月捧着水杯,“只是我爷爷心思很深,心里的想法不会表露在脸上,就算对人不满,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刘诗妍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安静听她们交谈,并不插话。厨房里传来洗碗哗哗的水声,还有挪动凳子的响动。 沈晚月看了眼时间,快夜里十点,朝厨房扬声说道:“叔叔阿姨,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老妈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头:“这就要走?再坐会儿。” “不了,明天一早要早起,得早点休息。” 老妈擦干手走出来:“路上开车小心。晨阳,出去送送晚月。” 林晨阳起身拿上外套。刘诗妍也背起背包:“姨,姨夫,我也走,搭晚月的车回去。” “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沈晚月跟老两口道别,刘诗妍也挥了挥手,三人走出院子。 夜里寒风刺骨,远处不时炸开零星绚烂的鞭炮。沈晚月坐进主驾驶,刘诗妍上了副驾。她摇下车窗看向门外的林晨阳:“你回去吧。”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汽车发动,帕拉梅拉缓缓驶出小巷,两道红色尾灯在路口一闪,拐上主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晨阳站在院门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伫立片刻,才转身进屋。 老妈坐在沙发上,老爸还在厨房收拾。林晨阳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老妈轻声感慨:“晚月这姑娘,真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 “往后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明白。” 老妈忽然侧头看向他:“儿子,跟妈说句实话。” “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 林晨阳微微一愣:“没有啊。” “没有就最好。”老妈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早点回屋睡觉,明天大年三十,还要早起忙活。” 老妈走进卧室,林晨阳独自在沙发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自己房间。 第139章 大年三十 一夜安稳转瞬而过。 次日便是大年三十。 老花园小区里年味彻底拉满,各家小院门前陆续挂起红灯笼,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火气裹在冬日的冷风里。 林家住的这片虽是老旧小区,却是独门独院,自带一方小院子,比普通楼房多了几分过年的踏实感。 前两天里外卫生、春联窗花早已全部收拾妥当,屋里屋外焕然一新,红联映着白墙,年味浓得恰到好处。 今天不用忙活琐碎杂事,只安安静静等着傍晚的年夜饭。 上午刚过,刘诗妍提着满满两大袋年货走了进来,瓜果糖糕、新年礼盒样样齐全。 “姨、姨夫,除夕快乐!我过来帮忙忙活晚饭。” 老妈看见她,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连忙上前接过东西:“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过年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老爸在厨房忙着炖肉卤菜,刘诗妍洗手主动搭手帮忙择菜洗菜,小院里人声热闹,烟火升腾。 老妈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暖,闲着没事,心思又不由自主绕回了昨晚的家宴,绕到了沈晚月身上。 这件事,她从昨晚纠结到现在,怎么想心里都不踏实。 林晨阳搬了凳子坐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妈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果然,没等片刻,老妈就忍不住开口念叨起来。 “晨阳,妈还是忍不住要跟你多说几句。” 她望着院里摇曳的红灯笼,语气满是忧心忡忡:“晚月这姑娘,人品、性格、样貌,挑不出一点毛病,对我们家人更是真心实意。可她家实在太不一般了,青禾首富沈家,门第太高了。” “咱们就是普通家庭,平平常常过日子。昨晚她是当着我们的面说非你不嫁,可那是她单纯喜欢你。” 老妈转头看向儿子,眉头紧锁:“可她爸妈、她爷爷、她哥哥那边呢?那种顶尖豪门的大家长,眼光极高,规矩极严。他真的能同意,让沈家千金嫁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来吗?” 这是她一宿没睡踏实的心病。 门不当户不对,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的小事。 林晨阳神色淡然,轻声安抚:“妈,慢慢来,晚月会处理好家里的事。” “慢慢来?”老妈叹了长长一口气,满心焦虑压不住,“我是怕啊!怕她家里人觉得我们高攀,怕以后为难她,更怕最后两家闹得难堪,耽误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 “晚月是真心喜欢你,可她家里人未必这么想。万一最后她家人强硬反对,你俩怎么办?” 老妈越想越慌,反反复复念叨着心里的顾虑,满是普通人面对顶级豪门的自卑与不安。 一旁的刘诗妍听得清清楚楚,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隔着窗户笑着开口:“姨,您就别瞎操心了。晚月的性子我了解,认定的人和事,谁都改不了。” 老妈依旧放不下心,摇了摇头:“你不懂,豪门世家的规矩,哪有那么容易妥协。她现在年轻敢爱敢恨,可婚姻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辈子的事。” 她看向身旁从容淡定的儿子,越看越心里没底。 自家儿子看着平平无奇,没工作、没家业,一无所有。 凭什么留住那样光芒万丈、家世顶尖的沈家千金? 林晨阳看着老妈满心焦虑、反复唠叨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却依旧没有过多解释。 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底气,尚且不到公开的时候。 他只淡淡开口:“妈,相信我,也相信晚月。不会让她受委屈,也不会让您失望。” 老妈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却依旧忍不住碎碎念叨:“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辈子,拼尽全力,也绝对不能辜负晚月。” 小院暖阳正好,红灯笼迎风轻晃。 万家除夕团圆喜乐,唯有林家老妈,满心都是对儿子婚事的牵挂与忐忑。 她盼着两人圆满,又怕悬殊的门第,终究拆散了这一对真心人…… 暮色彻底笼罩住老花园小区,小院屋檐下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融融的红光洒在院子里。 餐厅里,四口人围坐在圆桌旁,林晨阳、老爸、老妈,再加上过来过年搭伙的刘诗妍。 满满一桌子年夜饭摆得满满当当,炖鸡、红烧鱼、扣碗、炸丸子,荤素堆得快要放不下,桌上还摆着瓜子糖果,年味十足。 老爸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上小半杯,又给刘诗妍倒了杯饮料,给林晨阳也斟了一点酒。 “来,除夕过年,都动筷子。”老爸举起杯子,脸上喜气洋洋,“别的不多说,祝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几人碰了下杯,年夜饭正式开席。 筷子翻飞吃了没两口,老妈的老毛病又犯了,吃着饭话题三绕两绕,又拐到沈晚月身上。 “说起来,也不知道晚月今晚年夜饭吃的啥。人家沈家的家宴,肯定山珍海味一大堆,估计比咱们这桌丰盛多咯。”老妈夹起一块丸子,一边嚼一边感慨。 刘诗妍咬着鸡腿,差点没笑喷:“姨,沈家菜再高级,也未必有姨夫炸的丸子好吃。” “你就会哄我开心。”老妈摆摆手,随即眉头又皱起来,“可菜好吃归好吃,门第差距摆在那儿。我这心里啊,还是七上八下,总琢磨,沈家那边真能看得上我们家?” 老爸夹了一大块鱼肉塞到她碗里,哭笑不得。 “哎呀老婆子,吃年夜饭呢!大年三十的,能不能别总揪着这件事念叨,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老妈把鱼肉扒拉到一边,不依不饶。 “怎么就不能说了?这是大事!我一想到这事就睡不着,还不许我饭桌上念叨两句?万一晚月家里极力反对,到时候两个孩子难受,咱们能不操心?” 林晨阳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静静听老妈碎碎念,脸上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刘诗妍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趣看向林晨阳:“晨阳,听见没,姨这是替你提前感受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压力了。” 林晨阳淡淡瞥她一眼:“我扛得住,不用你提醒。” “我这实话实说嘛。”刘诗妍笑得肩膀直抖。 老爸喝了口白酒,叹了口气打圆场:“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的感情,咱们少瞎掺和。晨阳心里有数。” “有数?他能有什么数!”老妈立马接话,转头看向林晨阳,“你说说你,现在正经工作也没有,家底普普通通。人家沈家千金,多少优秀小伙子盯着,你凭什么叫人家死心塌地?” 这话问得林晨阳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 刘诗妍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埋头猛扒米饭,假装自己只是个干饭人。 “你看你看,问他就不说话了。”老妈更忧心了。 “妈,吃饭,鱼要凉了。”林晨阳赶紧给老妈夹了一大块鱼,试图转移话题,“年年有余,过年别说这些发愁的事。” 老妈勉为其难吃下鱼肉,嘴上依旧不肯罢休:“我吃归吃,话我得跟你讲清楚,以后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委屈晚月。就算人家家里不同意,你也不能辜负姑娘一片心意。” “记住了记住了。”林晨阳连连点头。 老爸无奈摇头,跟刘诗妍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偷偷憋笑。 好好一顿除夕年夜饭,大半时间,变成老妈的专场思想教育大会。 窗外远处时不时响起鞭炮的噼啪声响,烟花偶尔在夜空炸开,流光落进小院。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一家人吵吵闹闹,有唠叨,有打趣,也藏着对未来沉甸甸的牵挂。 第140章 初一邻里羡慕,初三高调归乡 正月初一清晨,花园老小区里鞭炮声此起彼伏。 按照本地习俗初一不扫地,昨夜燃放鞭炮留下的碎红纸屑就铺在独门独院的小院地面,寓意聚住福气。 院门大大敞开,街坊邻里挨家挨户串门拜年,街道、小院之间来来往往,人声喧闹。 早饭的饺子刚下肚,茶几上摆满瓜子、花生与糖果。 时不时就有相熟的邻居掀开门帘走进林家院子,拱手道一声新年大吉。 来人坐下来唠家常,聊着聊着,不少人都想起年前晚上那辆扎眼的保时捷帕拉梅拉。 “老林,前几天晚上停你们家门口那辆白色帕拉梅拉,是谁家的车啊?开车那姑娘长得格外漂亮。”一个对门大爷嗑着瓜子好奇问道。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串门的邻居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围过来打听。 老妈脸上压不住笑意,腰板都不自觉挺直几分,大大方方炫耀起来:“那是我家晨阳处的对象,沈晚月。”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哟!原来是晨阳女朋友!” “开这么好的车,人还长得好看,晨阳可以啊!” “老林,你家儿子本事不小,这么优秀的姑娘都被他拿下了。” 一道道羡慕的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老妈听得心里美滋滋,嘴上还要假意谦虚两句:“姑娘人是挺好,就是她家条件太好,我们家普通,我心里还总犯愁呢。”嘴上说着犯愁,眉眼间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正热热闹闹闲聊,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向大门口。 门外空地上,除了林晨阳那台霸气的兰德酷路泽和一台哈佛h6,还静静停着一台红迈凯伦跑车,流线车身格外惹眼,在这片老旧小区里格格不入,格外抓人眼球。 这是刘诗妍过年这几日过来,一直停在这里的座驾。 大家正对着跑车小声议论,一男一女拎着礼品迈步走进院子,正是王洋和他那位沪市回来的对象。 谁也没料到,大年初一王阳会登门拜年。往日逢年过节,他从来没有踏进过林家院门。 王阳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手里提着烟酒礼盒,身旁的女生打扮精致,带着一身大城市的气质。 “叔,姨,新年好,我过来给你们拜年。”王阳开口打招呼,眼神却不受控制瞟向院外那台迈凯伦,瞳孔微微收缩。 之前他知道林晨阳谈了个开帕拉梅拉的顶美女友,今天过来,家门口居然还摆着一台迈凯伦。 一台帕拉梅拉已经够惊人,如今再加一台超跑。 王阳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以前他总暗自跟林晨阳较劲,处处想要压对方一头。读书的时候比成绩,出社会比工作,找对象也一心要找大城市的姑娘,总想证明自己要强过林晨阳。 可眼前一幕,狠狠冲击着他。 他以为林晨阳就是普通家庭,没正经工作,平平无奇。可接连两台顶级豪车出现在林家门前,让他完全摸不透这个老院子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底气。 邻居们见来了客人,寒暄几句便陆续告辞离开,屋内只剩下林家四口,外加王阳二人。 老妈招呼他们坐下,连忙递糖果茶水。 王阳坐得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就飘向院外那台迈凯伦,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感慨,苦笑一声。 “说实话,姨,叔。从小到大,我处处都想着跟晨阳比。读书、上班、找对象,我一直都想胜过他。” 他垂下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挫败:“到今天我才算看明白,我好像一直都比不过他。以前我还不服气,现在我是真服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上海女友,又望向从容端坐的林晨阳。 “我以为在沪市大公司上个班就算混出模样。可跟晨阳一比,不管是眼界,还是能力,我差得太远。” 那台停在门口熠熠生辉的迈凯伦,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林家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普通。 刘诗妍靠在椅子上,淡淡抿了口茶水,没有接话。 林晨阳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各有各的日子,没必要非要分出高下。” 老妈看着王阳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嘴上还是客套宽慰:“大过年的,别说这些,吃点糖果。” 院子外面,还不断传来街坊拜年说话的喧闹声,可这间屋里,王阳心底那股多年不肯认输的傲气,此刻已然泄了大半…… 大年初二,小区热闹骤然褪去。 本地习俗初二不外出走亲串门,大多在家歇着,没有初一拜年的热闹劲儿。 家里安安静静,也没有什么活计要忙活。老妈一闲下来,心里那桩心事又冒了出来。 没有外人在一旁打岔,她坐在院子里,翻来覆去琢磨沈家的事。 一会儿夸赞沈晚月品性样貌样样出众,一会儿又发愁两家门第差距悬殊,嘴里不停念叨,担心沈晚月的父母还有爷爷,不会接纳他们这样普通的家庭。 老爸听得头疼,不住劝她大过年别总纠结烦心事。 林晨阳坐在旁边听着,只是淡淡安抚几句,依旧不敢把自己全部底牌和盘托出。 大年初三,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里,柔和又干净。 林晨阳七点多就醒了。 薄薄的晨光落在床头,划出一道细长清亮的光影。 他翻了个身,静静躺了两分钟,屋外厨房已经传来了清脆的锅铲碰撞声。 老妈起得格外早,已经在忙活早饭。 不多时,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金黄煎蛋、一碟爽口咸菜,还有刚烙好、外酥里软的葱花饼。简单家常,却年味十足。 林晨阳胃口很好,吃了两张葱花饼,喝了两碗热粥,饱腹又暖和。 吃完早饭,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休闲卫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准备回老家。 老妈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收拾东西,先去趟超市买点礼品,再回村里。”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出门。 老爸开着黑色哈弗在前,林晨阳开着白色兰德酷路泽跟在后头,两台车平稳驶出都市花园小区,朝着县城大润发开去。 进了超市,林晨阳顺手推过购物车,直奔保健品、酒水区。 老妈跟在旁边,随手拿了两箱纯牛奶、一袋红枣,一边挑一边叮嘱:“老规矩,别乱买贵的。” 林晨阳拿起一盒上千的滋补礼盒,又拎起两瓶高档白酒,刚准备放进车里,老妈伸手一把按住他手腕。 “放下。” “给爷爷买的。”林晨阳不解。 “你爷爷不爱吃这些虚头巴脑的。”老妈把酒放回货架,压低声音,“最关键是,千万别买太贵的东西回老家。” 她太懂老家二婶、三婶的嘴。 买贵了,说你在外头装大款、显摆张扬;买便宜了,又说你混得差、抠门没出息。二十年邻里亲戚闲话,她早就看透这群人的心思。 “你花自己钱舒服,我们回村要被念叨半个月。”老妈无奈道。 林晨阳顿了顿,缓缓点头。 他妈说的,句句属实。 老家亲戚,从来不会真心夸人,只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挑刺、攀比、找落差。 他把高档礼盒、白酒一一放回货架。 “那买什么?” “牛奶、水果、点心,再拿两条烟。”老妈熟练挑货,“你爷爷一辈子节俭,不看东西贵贱,只看心意。太贵重,反而招是非。” 林晨阳看着母亲细心挑选平价礼品,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表面随俗低调、平平无奇,背地里,早已为爷爷奶奶准备好安稳富足的晚年保障,只是现在,还不是展露底牌的时候。 最后结账,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牛奶、苹果、糕点、蜂蜜、红枣、两条香烟,总价两千出头。 老妈看着小票,轻轻点头:“这样刚刚好,稳重不招眼。” 装好礼品,两车驶出超市,直奔乡下林家庄。 出了县城主街,高楼商铺渐渐褪去,沿途换成连片民房、开阔田野。 初春的田野青绿铺展,风拂麦浪,温柔起伏。 半小时车程,正式驶入林家庄村口。 村口老槐树下,仍然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熟悉的车影,纷纷抬头笑着打招呼。 “阿南回来过年啦!” 老爸摇下车窗笑着应声:“回来过年!” 第141章 一车风光回乡,一席假话拿捏满堂人心 爷爷家院门口,依旧停着堂弟那台改装轮毂包围的二手白色宝马3系,还有那台擦得锃亮的老款黑色奥迪a6。 当高大宽大的白色兰德酷路泽缓缓驶入,稳稳停在一旁墙根下的时候,院子里忙活的人听见引擎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林晨旭与林晨晨一眼就认出这台车,纯进口,价值一百多万。 单凭刘诗妍的气场和那台超跑,兄弟二人心里已经对林晨阳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重。 二叔、三叔迎了出来,紧随其后的二婶、三婶快步走到院门口,目光第一时间就钉在那台白色酷路泽身上,满眼都是艳羡,又夹着几分琢磨不透的试探。 三婶手里还攥着一把大蒜,来回打量着车身,咂了咂嘴:“哎哟,这大车真气派!晨阳,这就是你的车?瞅着就值不少钱。” 二婶站在一旁,也不停往车上瞟,啧啧感叹:“这车又大又精神,看来阳阳在深市还是挣了不少钱回来。” 林晨晨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兰德酷路泽上。他那台花大价钱改装的二手宝马,在这台硬派越野跟前顿时显得小家子气。想起当初见到刘诗妍暴打几名混混儿的场面,他心里清楚,堂哥背后有很硬的表姐靠山,便收起往日的轻浮,态度端正许多,不再敢随便口出狂言。 “堂哥,这酷路泽够可以的。”他语气诚恳,少了往日的嘲讽。 林晨旭也走上前,围着车子多看了两眼。他只当这份体面全是托了表姐的福,并不知晓林晨阳自己手上还有生意产业,看向林晨阳的眼神,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可这份尊重的来由,他和林晨晨都没有向二婶三婶吐露半个字。叔叔婶婶只看得见眼前这台越野车,猜不到城里更深一层的情况。 爷爷迈着步子从院里走出来,眯起眼睛看看车子,又望向林晨阳,满脸皱纹舒展开来:“阳阳,你来了,这车可真大气。” 林晨阳拎起后备箱的礼品,神色平淡,没有半分张扬:“爷爷,乡下路差,这种新车开着省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两拨人耳朵里却是两种感受。 在林晨旭、林晨晨眼里,这是堂哥背靠她表姐喝了口肉汤;在二婶三婶听来,只有心里嫉妒,却依旧存着几分观望与猜忌。 众人簇拥着一家人走进院子。 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墙根花木吐露新芽,灶房热气滚滚,肉香飘得满院都是。 进了堂屋,奶奶赶忙上前拉住林晨阳的手,细细端详,满心欢喜。 长椅上坐下,林晨旭率先开口,态度客气恭敬:“堂哥,之前在城里有幸见过表姐两回,知道你跟着表姐做事,今天见到你,心里也算熟络。” 这话听得二婶三婶一头雾水,互相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城里还有这么一茬事。 林晨晨跟着接话,姿态放得很低:“堂哥,表姐路子广,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机会,还希望你多提点提点我们兄弟。” 三婶一听儿子这么说,当即顺着话头往下接,只把这份期盼全部归到这台酷路泽带来的风光上:“可不是嘛晨阳,都是自家血亲,你现在混出模样了,可别忘了拉扯家里堂弟一把。” 二婶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她们压根没见过刘诗妍如今的风光,更没听过迈凯伦。 林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容回道:“成事终究要看个人本事,更看时运。很多时候财运这东西,也讲究孝心。” 他心中了然,接下来的事该怎么说…… 很快院子传来二叔洪亮的喊声:“开饭了!都过来上桌!”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上院中两张大圆桌,满桌菜肴热气腾腾。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格外微妙。 二婶三婶频频搭话试探,反复打听他跟着表姐具体干什么活,每个月能挣多少,句句都想掂量清楚他究竟有多大能耐。 林晨旭和林晨晨频频向林晨阳敬烟敬酒,态度谦和,守着分寸。 饭桌上两种心思交织,表面一团和气,底下各有盘算。 三婶夹了一筷子菜,又绕回方才的话题,笑着试探:“那晨阳你这运气可真是难得,跟着表姐就能挣下这么大家当,开上这么好的车。我们家这两个小子,啥时候也能沾上这份好运就好了。” 这话一出,二婶也跟着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对财运的向往。 林晨阳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缓缓扫过桌上众人,语气平平淡淡,却字字清晰:“运气不是凭空掉下来的。老辈人常说,孝顺积福,财跟着善心走。家里老人安顿好了,晚辈才容易接住财气。对长辈不上心,再好的运气,也留不住。” 此话一出,桌上稍稍安静一瞬。 二婶、三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彼此不动声色对视一眼。这话听着像是闲谈老话,可落在耳朵里,又分明意有所指。 林晨旭、林晨晨心里听出几分味道,低着头喝酒,没有接话。他们只当堂哥是借老话讲道理,并不明白,林晨阳已经在暗暗铺垫,心里打的主意,是想引诱着二婶三婶,愿意出钱出力,共同承担爷爷奶奶日后的养老开销。 三婶最是眼热,笑着凑话:“晨阳,说真的,你这几年运气是真的好。短短几年,直接开上这么好的车!” 二婶连忙接茬:“是啊,年轻人打拼,三分本事,七分运气。我们家晨晨就是运气太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晨阳身上,等着听他怎么说。 林晨阳淡淡一笑,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像在聊一件陈年闲事:“说起运气,我还真遇到过一件怪事。前几年我在深市最落魄的时候,路边碰到一个老先生摆摊算卦,我闲着没事就让他看了一卦。” 桌上众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抬头倾听。 “那老先生不收我钱,只看了我生辰八字,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抬眼,慢悠悠扫过二婶、三婶,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所有人耳朵里:“他说,我不用求外财,也不用求贵人。我这一生所有的财运、机缘、贵人运,全部根在老家,根在爷爷奶奶身上。” 全场微微一静。 林晨阳继续半真半假、从容编造:“那老爷子说得很直白。林家福气厚重,不是晚辈挣出来的,是老一辈积下来的。爷爷奶奶心地善、一辈子勤恳忍让,替后代扛了所有灾厄。” “所以我们林家小辈,谁真心孝顺老人、谁真心善待二老,谁就能接住家里的福运和财运。谁怠慢老人、谁舍不得给老人花钱,家里的福气就断在谁身上,再好的机遇、再大的贵人,都留不住财。” 这话一出,二婶、三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骤然认真了。她们一辈子最信这些因果福气、风水财运。 林晨阳故意说得诚恳:“我那时候也半信半疑。后来我慢慢发现,真是这样。” “那老先生最后特意叮嘱我:林家小辈,老人即是聚宝盆,善待二老,代代发财;轻慢二老,富贵难留。” 一席话说完,院子里安安静静。 二叔三叔若有所思,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而二婶、三婶眼神闪烁,心里已经彻底听进去了。 她们羡慕林晨阳现在的排场、车子、好运,此刻已然下意识认定——林晨阳之所以发达,不是表姐多厉害,是他孝顺、占了爷爷奶奶的福气! 只要她们也好好养老、舍得给爷爷奶奶花钱,她们的儿子也能接住财运、翻身发达! 第142章 十万秘密当众曝光,亲戚集体红了脸 饭桌上一时无人说话,所有人还在回味方才那番关于福运和算命的说辞。 林晨阳放下手中酒杯,缓缓站起身。 “说到孝顺老人,钱只是一方面,但也是绕不开的事。”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堂屋,走到兰德酷路泽车尾,掀开后备箱。 众人都隔着门窗向外张望,不知道他要拿什么东西出来。 片刻,林晨阳提着一个厚厚的黑色塑料袋走回屋内,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边角都能隐约看见捆好的红色钞票。 他走到二婶面前,手腕一扬,塑料袋“啪”地一声,重重甩在饭桌上,桌面碗筷都震得轻轻一响。 塑料袋口子微微崩开,几叠崭新的红色人民币露了出来,满桌人眼睛瞬间都直了。 爷爷奶奶养老,不能含糊。”林晨阳神色平静,声音不大,全屋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五万,我先拿出来,专门给二老日常开销看病。” 满座哗然,二婶、三婶眼睛死死盯住桌上那袋现金,呼吸都不由得放重。 没等二婶开口接话,爷爷面色郑重,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坚决:“阳阳,这钱你赶紧收回去。上次你才给了我十万,那笔钱我一分都没乱花,还好好存着,我们老两口根本花不了这么多。这笔钱,我说什么也不能再收。” “十万?” 两个字砸出来,堂屋里瞬间死寂。 二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唰地褪去,耳根子瞬间烧得通红。她刚才还暗自揣测林晨阳只是嘴上孝顺,没想到背地里已经悄悄拿过十万给老人,自己一家半分出力都没有,对比之下格外难堪。 三婶也张大嘴巴,满脸震惊,脸颊火辣辣发烫,低头避开众人的目光,心里又愧又窘。 二叔、三叔僵在座位上,神色十分不自在。他们身为儿子,平日里给到老人的零花钱寥寥无几,反观晚辈林晨阳,一出手就是十万,脸面火辣辣的挂不住。 林晨阳自己拿出五万已是足够惊人,谁都没料到,底下还藏着十万这回事。 林晨旭坐在一旁,脸色也收敛下来,打破沉默,语气诚恳:“堂哥,养老是我们林家晚辈共同的责任,哪能只让你一个人往外拿钱。爷爷奶奶也是我爷爷奶奶,这份责任我们不能躲。明天我去银行取五万,我送过来给爷爷奶奶。” 这话落下,所有人转头看向林晨旭。 一旁的林晨晨也攥了攥拳头,脸上带着几分惭愧,紧跟着开口:“算我一份,明天我也取钱送过来。赡养老人,不该全压在堂哥一个人身上。” 兄弟二人当众把话撂下。 二婶三婶听着自家儿子主动表态要出钱,心口一阵抽痛,可刚刚才听完“善待老人方能接住财运福运”那套说辞,此刻当着全家人的面,也没法开口阻拦。 奶奶连忙叹气:“你们孩子们在外挣钱都不容易,不必这样……” 林晨阳看了看态度坚决的爷爷,又看主动站出来的两个堂弟,最后望向满脸羞愧、一言不发的叔叔婶婶。 他伸手,把桌上那袋五万块的塑料袋提了回来。 “既然爷爷执意不收,这五万我就先拿回去。不过今天话摆在台面上,爷爷奶奶养老,各家全靠自觉。” 爷爷见他把钱收走,才松了一口气。 饭桌上气氛彻底变了。 方才满桌酒菜的热闹荡然无存。二婶三婶低着头,满心的尴尬与肉痛;二叔三叔神色复杂;林晨旭、林晨晨说出要出钱的承诺,心里清楚,今天算是被堂哥用一番故事加上实打实的钱财,架在了时运之上。 屋外风吹过院子的树梢,沙沙作响。 一场老家的过年聚餐,借着算命福运的由头,硬生生把赡养老人这件事,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酒席散罢,日头已经偏西,是午后时分。 一场饭吃下来,满肚子各般心思。 林晨阳一家人跟爷爷奶奶道别,辞别一众亲戚,分别登上两台车子,驶离林家庄。 老爸开着哈弗h6在前,林晨阳驾驶兰德酷路泽紧随在后,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乡间公路上,道路两旁的田野泛着淡淡的绿光。 一路无话,两车先后回到花园小区的家中。进门关上家门,才算彻底躲开老家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是非。 老妈卸下外套,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压不住的赞许,转头看向林晨阳。 “晨阳,今天你这一招,实在是高。” 她坐到沙发上,语气满是感慨:“饭桌上你没有红脸吵架,也没有直接指责谁,可道义上就把二叔三叔一家架住了。再借着那套算卦时运、老人是聚宝盆的说辞,二婶三婶本就迷信这些,由不得他们心里不信。就算隐约猜到是你的计策,他们也不敢拿自家的财运福气去赌。” 老爸倒了两杯茶水递过来,也跟着坐下,神色宽慰。 “说得没错。以前我心里一直犯愁,二老养老,多半担子都落在咱们家,你二婶三婶总是敷衍应付。今天这么一闹,晨旭和晨晨当众把话放出来,答应出钱。往后你爷爷奶奶,总算能够过上一份安详踏实的晚年。” 林晨阳接过水杯,靠在沙发上,神色依旧平静。 “也别抱太高期待。今天堂弟是当着全家的面许下的承诺,当着那么多人,反悔面子上过不去。可架不住回去之后,二婶三婶在旁边吹风阻拦。” 老妈眉头微微一皱:“就怕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到最后一分钱拿不出来。” “话已经摊在台面上了。”林晨阳淡淡开口,“他们要是公然食言,就等于自己不要那所谓的福运财气。这种迷信,会变成捆住他们的枷锁。能不能兑现,就看他们的取舍。至少从今往后,养老这件事,再也不能只由我们一家默默扛下。” 屋内安安静静,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客厅。 老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笃定,带着几分信心。 “这件事我来盯着。过两天我就往老家打个电话,问问你二叔三叔是什么态度。他俩本性老实本分,素来讲情义。再说今天晨旭、晨晨两个孩子是当着全家老小的面许下的诺言,年轻人好脸面,我有把握,能让两个侄子把钱拿出来。 老妈闻言,却依旧有些顾虑,轻轻摇了摇头。 “你俩兄弟人是不坏,可架不住枕边人吹耳边风。二婶三婶心里那点小算盘你又不是不清楚,就怕二叔三叔被媳妇拿捏住,就算侄子有心出钱,也会被家里长辈拦下来。” “这点我心里有数。”老爸沉声说道,“电话我专门找二叔、三叔两个男人沟通,避开二婶三婶。把今天饭桌上晨旭、晨晨当众许诺出钱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把赡养老人各家分摊的道理讲清楚。两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当众说出去的话,总得顾及自己的脸面。” 林晨阳坐在一旁,听着二人交谈,缓缓开口: “爸,打电话可以,但是不要逼得太急切。今天最重要的,是把孝道和福运那套说法,扎根在他们心里。逼得太紧,容易激起逆反心理,反而得不偿失。” “我明白。”老爸点点头,“我不会硬逼,就是旁敲侧击探探虚实。看看他们是真心打算兑现,还是想找借口搪塞糊弄。只要那两个小伙子自己有心,旁人再怎么念叨,也未必拦得住。” 老妈叹了口气:“但愿能如你所想,就怕两个堂弟回家被母亲数落几句,转头就把饭桌上的承诺抛之脑后。” 林晨阳坐在一旁,听着二人交谈,缓缓摇了摇头。 “妈,不会的。两个婶婶心里都盼着自家儿子能接住大财运。五万块对他们而言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可跟她们心心念念想要的福报、家运比起来,这笔钱的分量就轻多了。” 老妈一愣:“哦?你的意思是,她们会舍得?” “今天那套老人是聚宝盆的说辞,她们已经听进心里了。”林晨阳语气平静,“在她们看来,舍不得为爷爷奶奶花钱,就等于亲手断了自家儿子的财路。她们就算心疼钱,也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听林晨阳这么一分析,老妈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大半,脸上的愁云散去不少。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确实是这个理。”她靠在沙发椅上,长长舒了口气,“二婶三婶一辈子就盼着自家孩子能出人头地、多挣大钱。那套福运财运的说法戳中她们的心坎,就算心疼五万块,也不敢赌自家的运势。” 林晨阳提醒了一句,“人心难测,我们只是占住了道理和她们的执念,最后还是要看实实在在落到手里的钱。” 老爸应道:“嗯,这个我清楚,咱们静观其变。” 家里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第143章 养老事落定,夜色赴送行饭局 隔了几天,吃过晚饭,老爸坐到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老家的电话。 电话开了外放,听筒里很快传来爷爷苍老的声音。 老爸简单寒暄了几句家常,顺势提起那天家宴上,林晨旭、林晨晨当众许诺出钱养老的事,想问问两个侄子有没有兑现。 电话那头的爷爷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清楚楚传出来:“这事啊,他俩都过来了。晨旭、晨晨,每人送来五万块现金,加起来一共十万,全都交到我手上了。” 客厅里,老妈和林晨阳同时一怔,互相看了一眼。 原本心里还多少捏着一把汗,没想到两个人真的足额兑现了承诺。 老爸也有些意外:“好,这些钱您二老别不舍得花,想吃啥就买点啥。” “嗯。”爷爷在那头说道,“我劝过他们,说不用拿这么多,可两个孩子态度很坚决,执意要留下。我只好把钱收妥,专门用作我跟你妈日常花销、看病买药,一分都不会挪作别的用处。” 老妈对着电话出声问道:“爸,那他二婶、三婶那边,没有出面阻拦吗?” “嘴里免不了几句心疼钱的牢骚,但是没敢硬拦。”爷爷叹道,“想来还是记着那天饭桌上讲的,善待老人方能积攒财运福报,怕强行阻拦,反倒坏了自家孩子的运势。最后是晨旭和晨晨自己做主,把钱硬塞给我的。” 挂断电话,客厅安静了一瞬。 老爸放下手机,脸上露出舒展的笑意:“真没想到,他俩居然实打实把五万一人给拿出来了。” 老妈也松了一大口气:“原先我还一直担心,回去被他两个婶婶吹吹风,承诺就化作空话。看来那套福运的说辞,还真把她们给约束住了。” 林晨阳神色平静,并不显得过分惊喜,只是缓缓开口:“她们心里依旧心疼这笔钱,可比起五万块,她们更害怕断掉儿子的财运福运。权衡之下,就选择兑现承诺。” 老爸点了点头,感慨万千:“以前赡养老人,几乎就靠咱们一家在出力。如今二叔家、三叔家的晚辈也实实在在拿出钱,二老往后的晚年生活,算是有了实打实的保障。” 夜色笼罩窗外,这场牵扯整个家族的养老纠葛,终于迎来了一个令人满意的阶段性结果…… 正月初九,下午五点半。 天色微微发暗,小区里没有了过年的热闹气息。 林晨阳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大骨头,正蹲在地上逗家里的大黄。 大黄摇着尾巴围着他来回打转,吐着舌头,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骨头。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刘诗妍。 他直起身,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刘诗妍的声音:“晨阳,跟你说个事。招商办的高主任明天就要调回江市任职。今晚高主任做东,邀请咱们过去赴宴,临走之前,想和相熟的大伙坐一坐。” 林晨阳神色微变:“高主任调回江市?正式通知已经下来了?” “定下来了,明天就启程回去报到。”刘诗妍继续说道,“今晚这场算是送行饭局,高主任特意交代,希望我俩也到场。” 林晨阳沉吟片刻:“几点开始,地点在哪?” “晚上七点,锦绣酒楼。能过来的话尽量早点,圈子里不少人都会到场。” “好,我清楚了,我准时过去。” 简短交谈过后,电话挂断。 林晨阳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还没扔出去的大骨头,随手丢给一旁急得打转的大黄。 大黄一口叼住,欢欢喜喜跑到一旁啃了起来。 林晨阳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已经下午五点四十分。距离晚上七点的酒宴,还剩一个小时多点。他迈步走进屋内,回到卧室,简单打理一番,换上一件干净挺括的外套,捋了捋头发,稍稍收拾打扮妥当。 拿上车钥匙,林晨阳轻手轻脚走出房门,穿过自家小院,来到院门外。 坐进兰德酷路泽,引擎点火,车灯骤然亮起。车子缓缓驶离院门,朝着锦绣酒楼的方向开去。 暮色沉沉,街边春节彩灯点点闪烁。 林晨阳开着兰德酷路泽抵达锦绣酒楼门口,将车停稳,推开车门走下来。 刚落地,就看见一台红色跑车急速驶入,稳稳停在不远处,是刘诗妍的车。 车门打开,刘诗妍从车上走了下来。 两人挥手,走个碰面。 林晨阳扫了一眼停车场,两台格外扎眼的豪车静静停在那里,一台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是傅景川的座驾;旁边那台黑色迈巴赫,则属于沈建国。 刘诗妍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低声感慨一句:“看来今天这两个龙头人物都来了。” 林晨阳眼神微凝,心里了然。高主任即将调往江市,这场送行宴的分量,远比他事前预估得更重。 “进去吧。”林晨阳收回目光。 二人并肩踏上酒楼的大理石台阶,刚走到门口,穿着正装、姿态恭敬的大堂经理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笑容得体。 “两位您好,请问是预约了包厢吗?” 刘诗妍淡淡开口:“我们是来参加高主任的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经理当即秒懂,脸上神色愈发恭敬,连忙侧身做出引路手势:“原来是高主任的客人,里面请!主宾包厢已经备好,我带二位直接过去。” 说完,大堂经理在前引路,脚步轻快,领着林晨阳和刘诗妍穿过奢华明亮的大堂,走到最里侧的贵宾包间门口,还没推门,就看见杨晓棠正站在包厢门外靠着墙正打电话。 她身姿挺拔,侧脸清丽,手里握着手机,电话里语气平和地聊着什么。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杨晓棠下意识侧过头,看到走来的林晨阳和刘诗妍,当即抬手快速挂断了电话。 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她主动上前打招呼:“林总,刘总,你们到了?” 刘诗妍笑着点头,林晨阳也微微颔首。 杨晓棠目光扫过两人,随口笑道:“今晚高主任的送行宴,县里有头有脸的基本都到齐了,就差你们两位了,快进去吧。” 说完,她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厚重的包厢房门…… 第144章 席间引荐,尽数县城风云人物 厚重的包厢房门被推开,一股温热混杂着酒菜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豪华包厢里灯火通明,大圆餐桌旁已经坐满了宾客。 高主任端坐主位,一身得体深色西装,气质沉稳从容。他左手边坐着张春菊,妆容精致、仪态端庄,安静端坐席间,气度很是出众。 桌旁其余座位都已坐满不少人,皆是县城商圈与体制内的生面孔,林晨阳全都叫不上名字。 唯有气场顶尖的两人格外醒目:傅景川独坐一侧,神色淡然,周身气场沉稳内敛;沈建国靠在椅上,偶尔与人低声闲谈,气度不凡。 听见开门动静,屋内细碎的交谈声骤然停歇,满座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杨晓棠侧身让开位置,林晨阳与刘诗妍迈步走入包厢,坐到预留的空位上。 两人刚坐定,席间沈建国纷纷颔首示意,张春菊也礼貌浅笑点头,其余众人也都投来打量、客套的目光。 高主任看见二人,脸上立刻扬起热情的笑意,抬手虚压了一下,收拢全场注意力,主动开口圆场,正式开启今晚的饭局。 “来来来,人差不多都到齐了。”高主任声音温和洪亮,满座清晰可闻,“今天这顿饭没有公事,纯粹是我个人做东。明天我就要调离本地,前往江市任职。在咱们县里工作这么久,多亏了在座各位的扶持与照应。今晚借一杯薄酒,和大家叙叙情谊,也算跟各位好好道别。” 话音落下,包厢里响起一片客气附和声。 高主任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身侧的张春菊,到傅景川、沈建国,最后落在刚入席的林晨阳、刘诗妍身上。 “大家都是圈子里的熟人,不用拘谨。都落座,咱们轻松吃饭聊天。” 待所有人坐齐,场面彻底安静下来。 高主任端起面前的酒杯,笑着开口:“在座不少朋友,有的是老相识,有的是初次正式碰面。等会儿我逐一给大家相互引荐认识。现在,我先敬大家第一杯!” 他举杯示意,语气真诚:“数年相伴,承蒙厚爱。纵使岗位调动,咱们的情谊不变。我先干为敬!” 说完,高主任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座宾客纷纷举杯回应,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这场送别高端饭局,正式开场。 待全场放下酒杯,包厢内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高主任放下空杯,笑着环视一圈,开始正式为众人相互引荐。 “趁着今晚人齐,我给大家挨个介绍一下,以后各位在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多走动、多照应。” 他首先看向自己左手边,坐姿端正、气质斯文的张春菊。 “这位是张春菊,大家可以重点认识一下。江市那边派过来的年轻干事,能力扎实、做事稳妥。我明天调去江市之后,招商办主任的位置,就由张主人接任。以后县里所有招商、企业对接、项目落地的工作,都是他主抓。” 此话一出,席间不少人眼神一动,瞬间了然。 今晚这场送行宴,说白了,也是一场新旧交接、认新领导的局。 张春菊身形挺拔,闻言淡淡一笑,举手朝众人温和示意,谈吐沉稳,自带体制内中层领导的稳重气场。 高主任拿起桌上的公筷,给张春菊夹了一块清蒸鱼腹肉,端起酒杯,动作自然,语气也自然:“张主任,这一杯您随意,我干了。” 张春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冲他点了点头:“高主任在青禾这些年,辛苦是真辛苦,成绩也是真成绩。平泉景区前期摸底、招商框架,底子都是您打下来的。市里那边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客气,但席间几个明白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平泉景区的事,高主任只能起个头,后面管事的,是张春菊。 紧接着,高主任指向坐在一侧的傅景川。 “这位是傅景川,很多人对他不算太熟悉。他后来长期在京市发展,老家就是咱们青禾县,这次回乡,主要是来开发咱们青禾县的平泉景区。” 傅景川微微点头,神色淡然,身上带着大城市历练出来的内敛气场,不张扬,却自有分量。 高主任又端起杯子:“傅总,您这次回青禾投资,对咱们县是大事。我虽然调走了,但招商口的服务不会断。张主任在这儿,比我更懂市里的政策,以后有事您直接找他。” 傅景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声音不高但稳:“高主任客气。平泉景区这个项目,我们傅家准备了很久,也是真心想为家乡做点实事。手续、资金、规划,一样都不会含糊。”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高主任仰头干了,放下杯子,又转向沈建国,“沈总,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沈建国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二十多年了吧。你刚调来青禾那年,还是我请你吃的第一顿饭。” “对对对,”高主任拍了一下桌子,“那会儿你还是个老板,现在青禾半个城都是你盖的。沈总,这杯我敬你。” 沈建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各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沈建国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晨阳这边,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这位不用我多介绍,大家基本都熟,沈建国。咱们县域商圈的领头人,地产、高端商业板块的龙头大佬。 沈建国笑着抬手示意,神态随和,看着十分稳重老练。 介绍完三位核心人物,高主任顺着圆桌,开始逐一介绍其余在座众人,把今晚到场的所有县城头面人物一一曝光。 “这位是赵守山,本地基建设施老板,县里大半基建项目,都有他参与。” “这位是王振海,搞家居建材的,整个县城建材商圈的龙头老板。” “这位是孙景辉,农副产品龙头企业老总,县里农业项目、扶持项目的重点合作企业家。” “这位是韩敬东,机关实权科室负责人,平时对接各类项目审批、落地协调。” “这位是吕长明,县城连锁商超与购物中心的投资人,手里好几处商业综合体,带动了不少本地就业消费。” “这位是戚学峰,私立综合医院投资人,在民生医疗这块布局很深,跟卫健系统往来密切。” “这位是罗炳文,本地律所主任,政企不少法务纠纷、合同案子,大多都会找他来处理。” “这位是葛振邦,县一中的校长,教育界的老前辈,学生遍布体制和商界,威望很高。” “这位是孟庆涛,本地砂石矿产老板,不少工程建设的原材料供应,都要经过他这边。” 最后,高主任看向气质干练的杨晓棠,温柔开口:“这位是我们招商办的副主任,杨晓棠,长期对接政企对接工作,能力出众,年轻有为。” 一圈介绍完毕,高主任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晨阳和刘诗妍身上,笑着向全场引荐。 第145章 酒桌见冷暖,敬酒分亲疏 “最后,给各位隆重介绍两位咱们青禾县最年轻的新锐人物。” 他抬手示意二人,提高声调,让满堂都听得清楚:“这位林晨阳,青禾国际大酒店的董事长。年纪轻轻眼光独到、行事沉稳,一手把青禾本地规格最高的星级酒店办了起来,是实打实的青年实干家。” 席间不少人面露惊讶,谁都没料到这般年轻,就掌控着县里标杆级的高端酒店。 主位一旁的张春菊听见,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笑意。面上依旧保持着招商办主任的沉稳,只是望向林晨阳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和。 高主任接着看向刘诗妍:“这位刘诗妍,青禾国际大酒店总经理。人不仅长得漂亮,做事更是利落果决。除此之外,她还是江市颇有名气的金牌执业律师,擅长政企纠纷、商业法务以及各类疑难商事案件,经手案件胜率很高,在江市法务圈名气不小,是年少有为的人才。” 话音刚落,一旁的律所主任罗炳文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又惊又敬,主动开口。 “原来是刘大律师!那我可真是久仰大名了!” 罗炳文抬手示意,语气诚恳,“我经常参加市里的法务峰会和行业交流会,圈内都听过您的名号。江市金牌律师,业内实力公认,我一直希望能够结识,没想到今天在青禾的饭局上见到本人,实在有幸。” 包厢里响起几声低声赞叹,众人这才明白,二人并非依附他人的小辈,而是手握资源的行业精英。 刘诗妍微微欠身,态度谦和:“罗主任太过抬举我了。我只是做好分内工作,谈不上什么金牌名号。您深耕本地法务多年,资历经验都远胜于我,往后还希望能多向您学习,请罗主任多多指点包涵。” 一番应答得体有礼,在座众人纷纷生出好感。 傅景川抬眼望过来,神色多了几分重视,沈建国也微微点头。 张春菊这时适时开口:“晨阳和诗妍确实难得。年纪轻轻就把青禾国际大酒店办了起来,撑起了日后平泉景区的文旅接待门面。往后招商、文旅配套相关工作,还要多多依仗两位年轻人。” 林晨阳淡淡一笑,神态从容沉稳,没有半分骄矜。刘诗妍也颔首致意,回应众人的善意。 高主任哈哈大笑:“有春菊这句话,两位年轻人在青禾,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包厢气氛越发融洽,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今晚,林晨阳与刘诗妍正式在青禾顶层政商圈子站稳了脚跟。 席间不少人纷纷端起酒杯,朝着林晨阳、刘诗妍的方向举过来,向两人敬酒。 林晨阳稍稍侧身,示意由刘诗妍来作答。 刘诗妍当即起身,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笑容从容得体,目光环视一圈在座众人。 “多谢各位领导、各位老总抬爱。”她字字清晰,分寸拿捏得当,“不过今天饭局的主角应当是高主任,是为高主任饯别送行,我和晨阳只是晚辈后辈,实在不敢当各位这般厚待。” 稍作停顿,她继续说道:“我和晨阳初入这个圈子,往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在座诸位前辈学习。青禾国际大酒店能有今天,离不开县里政策扶持,也离不开各位平日里的帮衬。往后只要用得到我们,我和林总都愿意尽一份力。也盼今后大家多多提携包涵。借此杯,我们也祝高主任到江市之后,工作顺遂,一切如意。” 说罢,她举杯向全场虚敬一周。 一席话巧妙避开众人投来的追捧,把焦点重新拉回饯别宴席本身,姿态谦逊,又亮出自身的价值,尽显高情商。 满座听完,皆是面露赞许。 罗炳文笑着感慨:“刘律师不光业务能力出众,待人处事更是周全。” 张春菊坐在一旁,暗暗点头,心中颇为欣赏。 高主任哈哈大笑,神色颇为受用:“诗妍这孩子说话通透,很难得。” 众人纷纷仰头饮酒,林晨阳陪着一同举杯回敬,包厢内觥筹交错,席间的寒暄往来愈发热闹。 一轮酒罢,众人回过神。今晚既是给高主任饯行,也是新任招商办主任张春菊正式亮相的场合,往后县里招商项目、企业对接,都要仰仗他。 在座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轮番向张春菊敬酒。 傅景川率先起身,端着酒杯走向张春菊。他手握平泉景区重大投资项目的竞争权,心里本以为会得到对方格外的礼遇。 “张主任,以后平泉景区项目还要多劳您这边支持。”傅景川举杯。 张春菊站立原位,抬手举杯,只浅浅和他碰了下杯沿。 “项目的事后续按流程推进。” 简短说完,他一饮而尽,没有多余寒暄,更没有半句客套。 这般冷淡的回应,让傅景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神色微微沉下,只能点头饮尽杯中酒,转身坐回座位。 其余老板、干部依次上前敬酒,张春菊从容应对,来者不拒,杯杯饮下,处事滴水不漏。 一圈敬酒结束,轮到林晨阳与刘诗妍。 出乎不少人的预料,张春菊没有坐在原处遥遥举杯,直接起身,拿上酒瓶走到两人座位旁边。 他神态亲和,亲手给林晨阳、刘诗妍把酒杯斟满。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不少人暗自揣摩。方才对待傅景川尚且只是浅碰一杯,如今却亲自过来倒酒,明眼人都能看出,张春菊对这两位年轻人,绝非对待普通客商那般简单,私下关系定然不一般。 倒完酒,张春菊抬杯看向二人:“晨阳,诗妍,往后招商办这边,少不了要和你们多打交道,希望咱们多多配合,把青禾的项目做好。” 林晨阳端起酒杯:“多谢张主任看重,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县里工作。” 刘诗妍也随之举杯,笑意得体:“还望张主任今后多多提点。” 二人和张春菊轻轻碰杯,各自饮下杯中酒。 邻座众人把全过程看在眼里,心里对林晨阳和刘诗妍又看重几分。方才傅景川那番尴尬境遇,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各人心底生出不同盘算。 高主任坐在主位,将全场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浮起淡淡笑意,并未出声打断。 包厢里碰杯谈笑此起彼伏,饭局仍在继续…… 第146章 饯行宴上,准女婿敬酒的社死时刻 一轮杯盏交错过后,张春菊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 “诸位,今天摆这一桌,本意就是为高主任饯行。这么多年高主任扎根青禾,县里的招商、文旅事业,他都操劳了不少。这一杯,咱们大家共同敬高主任!” 话音落下,满桌宾客齐齐起身,一只只酒杯朝着主位的高主任举过去。 “敬高主任!祝您赴任之后前程似锦,万事顺遂!” 高主任脸上笑意盎然,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多谢各位抬爱,青禾往后的发展,还是要仰仗在座诸位同心协力。”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跟着把酒饮下,相继落座,宴席随即进入自由敬酒的环节。包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人声此起彼伏,宾客三三两两来回走动,彼此碰杯寒暄,说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就在这片喧闹当中,杨小棠引着一名中年男人挤过人群走了过来。男人体态微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脸上挂着几分圆滑世故的笑意。 不等王振海开口,杨小棠便笑着上前引荐:“林总、刘总,我给二位介绍一位咱们青禾本地的企业家,这位是王振海王总。王总的锦禾文旅酒店用品供应链公司做得规模很大,周边好几个地市都有业务,专门做高端酒店配套物资;另外名下还有振海建材,体量就要小上不少,只是一家中小型加工厂。王总今天过来,是希望借着锦禾文旅的资源,争取拿下咱们青禾国际大酒店床上用品、洗浴耗材的供应合作。” 王振海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端着酒杯,神态谦和客气:“久仰林总、刘总的大名,二位年纪轻轻就做出这番事业,实在难得。今天有幸能够结识二位,我真心希望可以争取到这次合作。锦禾文旅不管是产品品质、供货效率,还是后续售后,全都有保障,绝对不会给酒店这边添麻烦。” 听见“振海建材”这四个字,林晨阳心底微微一动。 原来这人是王明的父亲,振海建材正是王明在负责。 可他脸上神色不起丝毫波澜,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是淡淡举杯颔首:“王总客气,合作上的具体细节,后续就让姜副经理跟您对接详谈。” 刘诗妍也温婉举杯,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期待之后有机会多多交流。” 三人酒杯轻轻相碰,简单客套几句。林晨阳自始至终,半句都没有提起自己和王明的同学过往,悄悄把这层私人纠葛压在了心底。 寒暄完毕,王振海目光扫过包厢,一眼看见了不远处坐着的葛校长,当即端着酒杯快步走过去。 “葛校长,好久不见,我王振海。我家小子王明,当年就在咱们县一中读书。”王振海脸上堆着熟络的笑容。 葛校长年事已高,从教几十年,桃李满天下,见过的学生数不胜数。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脸上只剩一片茫然,实在记不起王明这个名字。 “王明……”葛校长低声默念一遍,依旧毫无头绪。 “是09届的学生!”王振海连忙提醒。 听到09届这个年份,葛校长这才恍然,脸上露出笑意,可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并不是王明。 “哦!09届我想起来了!那一届印象很深,沈总的千金沈晚月,那可是当年学校的校花。还有一个拔尖的小伙子,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最后考上了深市财大,只是年头隔得太久,名字我记不清了。” 一旁的沈建国闻言,笑着接话:“葛校长好记性,您说得没错,小女沈晚月,确确实实是99届县一中出来的。” 林晨阳就站在近旁,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葛校长口中那个考上深市财大的尖子生,分明就是他本人。 但他神色淡然,静静立在原地,既没有戳破王明、沈晚月与自己乃是同届同窗,也没有站出来认领这个属于自己的过往。 包厢之内依旧人声鼎沸,杯盏碰撞叮叮作响,王振海还在围着葛校长热络说笑。 林晨阳的视线,落到了一旁从容端坐的沈建国身上,心口不由得猛地一揪。 当初他靠着炒股赚到资本,盘下青禾大厦筹备酒店项目,高主任特意组局,他和沈建国便同桌吃过饭,二人原本就是相识的。 可只有林晨阳自己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气场沉稳的商界大佬,是他正在偷偷交往的女朋友沈晚月的父亲,而沈建国对此,还一无所知。 一想到这件事,林晨阳心里顿时就不平静了。 从前做股票经纪人,不管盘面如何震荡,或是遇上再难缠的客户,他都能保持冷静克制。可唯独面对沈建国,晚辈的敬畏,再加上藏着秘密的心虚,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紧绷起来。 他站在原地悄悄深呼吸两次,鼓足了勇气,端起酒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连肢体姿态都透着肉眼可见的拘谨。 旁边的刘诗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着笑意偏过头,并不戳破他这份窘迫。 “沈总。”林晨阳走到跟前,刻意稳住语调,可声音里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建国抬眼望向他,清楚如今林晨阳身为青禾国际大酒店的掌舵人,便带着几分商界对等的敬重,开口称呼:“林总,好久不见。” “一直没机会再和您碰面,今天借这杯酒,我敬您。”林晨阳抬手的动作都有些僵硬,敬酒的时候,特意把自己的杯沿压得很低,恪守晚辈的礼数。 在外人眼中,这不过是后辈对前辈的敬重致意,只有林晨阳自己知道,这是准女婿藏不住的心虚。 沈建国含笑举杯,和他轻轻一碰:“林总魄力过人,盘活整个青禾大厦,把这么大一座酒店搭建起来,确实年轻有为。” 简简单单一句认可,就让林晨阳的心跳快了几分。他不敢多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下意识站直身子,大脑因为紧张短暂空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勉强回过神。 “当初多亏各位领导和前辈提携,往后还要多向沈总学习请教。” 沈建国没有多想,微微点头客套两句,便转头接待其他过来敬酒的人。 林晨阳如同卸下重担,悄悄松了松紧绷的肩膀,快步退回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刘诗妍就压低声音,憋着笑调侃:“人家都正经叫你林总,给足了你面子,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吗,活脱脱一副上门见家长的模样。” 林晨阳满脸苦笑,低声叹气:“你不懂,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场内自由敬酒的喧闹慢慢落下帷幕,四处走动应酬的众人陆续回到座位。 方才人声嘈杂的包厢骤然安静下来,空气沉静,氛围也跟着正式了几分。 就在这份安静当中,一阵清亮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席间的沉寂,是傅景川的手机。 按照酒席上不成文的规矩,接到重要电话,一般都要走出包间接听,以示对在场众人的尊重。可傅景川神色从容,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就坐在原位,直接接通了电话。 “楼书记,您好。” 傅景川的语气恭敬沉稳,低声对着听筒交谈,大多只是简单应声寒暄,包厢里的人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短短半分钟,通话便结束,他挂断了手机。 满屋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傅景川缓缓环视一圈在场众人,语气平平淡淡开口说道:“唉,是咱们青禾县的一把手,楼书记。” 第147章 饯行宴落幕,绿化带边狼狈吐酒 话音落下,满桌人都愣住了。 高主任最先反应过来,神色诧异,开口问道:“楼书记年前就回清远县老家过年,我还以为他要多待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回县城了?” 傅景川淡淡一笑,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分量十足:“这不刚过完年就赶回来了,估计县里事情多,特意打个电话,想找我叙叙旧聊几句。”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在座的都是混迹政商圈子的人,心里都门儿清。楼书记是青禾县实打实的一把手,多少老板、干部想搭关系都找不到门路。现在居然是书记主动打电话找傅景川。 众人心里都掀起波澜,看向傅景川的眼神彻底变了。原先大家只当他是个巨鳄商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背后的人脉,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深。 短暂沉默过后,傅景川站起身,端着酒杯,面带歉意看向主位的高主任。 “高主任,实在对不住。楼书记找我,我推脱不掉,只能提前走。今天是给您办的饯行宴,我中途离场确实失礼,还请您多担待。” 高主任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今天的主角是他,重要客人半路离开,传出去难免显得自己压不住场面。可对方背后有这样一层关系,就算心里别扭,也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强撑着笑脸摆手:“没事没事,傅总有事就先去忙。” 傅景川点头道谢,拿起酒瓶把自己杯子倒满。 大伙都以为他要敬高主任赔罪,没料到他把酒杯直接对向张春菊。 张春菊挥手示意,分寸拿捏得很到位:“傅总,今天是高主任的饯行酒,主次要分清。要赔罪敬酒,该对着高主任,跟我喝不合规矩。” 一句话点破场上的规矩。 傅景川脸上一阵发烫,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场面有些尴尬。 他立刻转向,双手端杯对着高主任,语气诚恳:“是我考虑不周,失礼了。这杯我敬您,祝您往后仕途顺遂,步步高升。” 说完仰头,一杯酒直接干了。 高主任压下心里那点不快,笑着举杯回敬。 喝完,傅景川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微微欠身:“各位,实在抱歉,临时有事不得不先走,大家尽兴。” 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大步走出包间。 傅景川一走,包厢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散开,满桌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我的天,傅景川跟楼书记私交这么硬?” “难怪底气这么足,原来后台这么深。” “县一把手主动打电话找他叙旧,整个青禾县没几个人有这份面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高主任越发尴尬,抬手压了压:“大家安静,咱们接着喝酒。” 张春菊见状,马上端杯起身打圆场:“说得对,我们继续!今天主角是高主任,我们再一起敬一杯,祝高主任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众人赶紧收敛情绪,纷纷举杯,场面才算缓和过来。 一旁的沈建国开口,帮傅景川说好话,也给高主任台阶下:“高主任,您别往心里去。我跟傅景川认识很多年,这人做事稳重,要不是楼书记那边催得急,绝不会在您的饯行宴上半路退场,他是身不由己,不是有意怠慢。” 高主任听了心里舒服不少,顺着话接道:“我懂,没事,我完全理解。” 经沈建国这么一说,场上最后一点尴尬也消散了。 大家继续推杯换盏,闲谈说笑,聊合作、谈人脉,酒局重新热络起来。 林晨阳坐在席间应酬,筷子一下没动,全程只喝酒。 别人敬酒,他一概来者不拒,时不时还要回敬别人几杯。 可他酒量本就一般,几轮下来脑袋发沉,脸颊烧得厉害,人已经快要扛不住。他心里暗自叫苦,要是姜妍在这儿就好了,那位能喝三斤白酒,哪里轮得到自己死撑。 几轮酒过后,饯行宴正式结束。 宾客陆续起身走出包间,来到锦绣酒楼门口,互相握手道别。 王振海临走专门拉住林晨阳和刘诗妍,十分热情:“林总、刘总,今天能认识二位是我的荣幸。改天我做东摆一桌,请你们吃饭,咱们好好聊聊,希望两位老总赏光。” 两人推脱不开,只能笑着应下,客套几句,目送王振海和其余宾客相继离开。 大门口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杨小棠、张春菊、刘诗妍和林晨阳四人。 没有外人在场,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 带着几分酒意,林晨阳看向张春菊压低声音:“四舅,今天这场饭局咱都看明白了,傅景川跟楼书记的关系不简单。” 张春菊淡淡一笑,说出一桩外人不知道的内情:“他俩私下交情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有一点你得记牢。楼书记和你三舅是大学同学,他能坐到青禾县一把手这个位置,大半又是靠你大舅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话信息量很大。 林晨阳瞬间想通很多关节,默默点头,把这层人脉利害记在了心里。 随后他开口介绍:“四舅,这位是我表姐,刘诗妍。” 张春菊打量着刘诗妍,满眼欣赏:“早就听晨阳提起过,说他身边有位能干的表姐。今日一见果然气度很好,年轻沉稳,人也干练漂亮,难怪能帮着晨阳撑起这么大一座酒店。” 刘诗妍浅浅一笑,十分谦逊:“四舅您过奖了,我就是搭把手打打下手,真正挑大梁的还是晨阳。” 简单聊完,杨小棠叫的网约车开到跟前。 “张主任,我送您回去。” 两人上车离开。 门口就剩下林晨阳和刘诗妍。 刘诗妍提前约好的代驾也已经到了,准备返程。 林晨阳满脸酒意,摆了摆手:“我先不回家。今晚一口菜没吃,光喝酒,胃里空得难受。我想去附近夜市找点东西垫垫肚子,车子就停这儿,明天再来开,吃完我打车回家。” 刘诗妍看他脸色通红,眼神飘忽,明显喝多了,再三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就坐上自己的车先走了。 车子走远,酒店门口只剩他一个人。 夜里冷风一吹,酒意猛地往上翻。 林晨阳硬撑的那点清醒彻底绷不住,踉跄几步冲到停车场旁边的绿化带,弯下腰,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吐了出来。 一整晚硬扛下来的酒劲,此刻全部爆发。 第148章 冬日夜市,重逢初中战神 夜里十点半。 晚风带着酒后的丝丝凉意,林晨阳吐完之后,胃部翻涌的难受稍稍压下去,肚子饿得厉害。他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不远处灯火喧闹,一片夜市就在眼前。 摊位灯火通明,吆喝声、碗筷碰撞声、食客的说笑混杂在一起,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林晨阳扫了一圈,找到一家卖馄饨小笼包的小摊,塑料棚下摆着几张简易小桌,他拉开凳子坐下。 “老板,来一笼小笼包,一碗馄饨。” 灶台前忙活的男人应了一声。 蒸笼一直冒着热气,他随手取下一笼,端过来放到桌上。放下笼屉的那一刻,他顺势抬头,正好和林晨阳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僵住。 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脸上留着一道浅浅旧疤,迟疑开口:“你……是林晨阳?” 林晨阳望着这张脸,记忆瞬间翻上来,这人正是他的初中同学薛大壮。 上学的时候薛大壮在学校里是出了名无人敢惹,外号战神,打起架来不要命,一个人能硬刚五六个学生。 平日里一副痞气十足的模样,连校外的混混都不愿意招惹他。可就是这么一号人物,唯独对林晨阳格外够义气。 学校里但凡有人找林晨阳的麻烦,每次都是薛大壮冲上去出头撑腰。 初中毕业之后两人彻底断了往来。当年同学圈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刚毕业就和校外混混打架,失手把人打成重伤,家里赔了一大笔钱,人送进少管所待了好几年,之后便杳无音信。 万万没想到会在夜市摊上碰上故人。 “大壮?真的是你!” 林晨阳又惊又喜站起身。 薛大壮直接丢下手里的勺子大步走过来,两人重重相拥,少年时的情谊涌上心头,久别重逢,满是激动。 分开之后,薛大壮满脸笑意,直接关掉摊位灯牌,暂停营业。 林晨阳一愣:“直接收摊,合适吗?” 薛大壮摆摆手满不在乎:“一天本来也赚不了多少钱,少干一会儿照样穷。”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到隔壁串串摊位,牛羊肉串、鸡胗、板筋、素菜各拿一大堆,满满当当拎回一大兜子烤串。 又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一瓶黄盖玻汾,就是市面上几十块钱的那款口粮汾酒,重重“咚”的一声磕在桌面上。 林晨阳暗自叫苦,刚刚才吐过酒,胃还不舒服,实在不想再喝。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重逢,情分在此,这酒推脱不得。 这时锅里的馄饨也煮好了,薛大壮顺手把一碗飘着葱花的热馄饨端上桌,连同刚点好的串串一并摆好。 林晨阳也顾不得讲究,看着眼前旧友,拿起了勺子舀着馄炖吃起来。 薛大壮一瞥,旁边那笼小笼包早就被吃了个干净。林晨阳也不怕烫,三下五除二,一碗馄饨也见了底。 “你这是饿成什么样了?”薛大壮笑着说道。 “晚上饭局没吃饱。”林晨阳随口答道。 薛大壮摸出两个一次性塑料杯,把杯子摆开,各自倒满黄盖玻汾。 “这下吃饱了,来,先干一杯。” 两人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薛大壮端着酒杯,开口问道:“说说吧,这十几年来你过得怎么样?我只知道你当年考上了县一中。” 林晨阳简单说了几句:“后来我读完县一中,考上深市财经大学,毕业后在那边工作了五年,待得没意思,就回咱们县城了。” 说完林晨阳反问起薛大壮:“那你呢,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薛大壮叹了口气:“初中毕业那个暑假,跟一伙地痞混混起了冲突,失手把人打成脑震荡。家里赔出去十几万,我进去待了三四年。出来之后就和以前的熟人断了来往,成天在家混吃等死。家里人实在遭不住,没办法,我才出来摆这个小摊讨生活。” 林晨阳疑惑问道:“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 薛大壮抿了一口酒:“还不是为了王桂香。” 林晨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王桂香的模样,也是当年的同班同学。她长相普普通通,可身材格外惹眼,前凸后翘,人送外号“大波妹”,每次上课前得先把胸前两坨肉放桌子上…… 上学的时候薛大壮就对她情有独钟,为了这个姑娘,什么事都愿意干,什么人都敢打。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为了王桂香闹出那场冲突,倒也并不奇怪。 林晨阳又追问道:“那你们俩现在关系怎么样了?” 薛大壮重重叹了口气:“唉,她如今在县城一家不错的公司上班,哪里还看得上我这个摆小摊的。” 林晨阳听罢,语气带着几分愤懑:“她也太不讲情义了,当初你为她那样拼命。” 薛大壮轻轻叹了口气:“唉,说到底,当初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林晨阳又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薛大壮淡然一笑:“还能怎么办,继续摆小摊呗,我觉得这样也挺好,一天挣个一两百块,足够养活我自己。” 林晨阳接着问道:“就没打算找个对象?” 薛大壮重重叹了口气:“唉,家里也给我安排过好几次相亲,可没有一个看得上我的。我身上案底摆在那,关键还穷,谁愿意跟我。” 林晨阳深有体会,点头道:“没错,现在的女孩子确实都很现实。” 薛大壮灌了一口酒,感慨道:“可不是嘛,太现实了。有一回相亲,那姑娘不光看不上我,还当众啐了我一脸,你说气不气人?” 林晨阳皱起眉:“那你就这么忍了?” 薛大壮仰头喝了一口酒:“你还不了解我,我从来不打女人。那要是个男人,说不好我又得再进去。” 林晨阳心里深信这话不假,他太了解薛大壮了。上初中的时候这人打起架来就不要命,不见血不肯撒手。 他开口劝道:“大壮,以后再遇上这种事,给对方一点教训就够了,犯不上下死手,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薛大壮重重点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你说得没错,那地方我是再也不想进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提起那段经历满是唏嘘:“里面的日子实在难熬,条条框框管得死死的,处处受约束,半点自由都没有,那种滋味我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回。” 第149章 半生浮沉,故人依旧 夜里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夜市白日积攒的喧闹。 桌上那瓶黄盖玻汾已经下去一半,辛辣酒意漫上心头,也卸下了两人多年未见的生疏。 几杯烈酒入喉,年少时沉淀的情谊尽数翻涌上来,只剩老同学深夜对坐的唏嘘与坦诚。 薛大壮端着酒杯,眼神沉得厉害,褪去了白天摆摊谋生的憨厚,一身从牢里熬出来的粗粝气,藏着数不尽的落魄与沧桑。 “那几年蹲在里面,我算是彻底想通透了。” 他声音粗哑低沉,没有多余情绪,字字都透着过来人的沉重。 “每天几点起几点睡全给你卡死,一举一动都有人管着,半点儿自由都没有。最好的那几年,全耗在冷冰冰的高墙里头,身上那点棱角心气,早被磨得一干二净。” 林晨阳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谁也想不到,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如今早已被生活磋磨得温顺沉默。 “都过去了。”林晨阳轻声安慰。 薛大壮却缓缓摇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哪能就这么过去,这辈子都忘不掉。” 借着酒劲,他终于把埋藏心底十几年的委屈与遗憾,缓缓道出。 “当年那一场架,直接把我这辈子给毁了。你也知道,我爸妈那时候都是正经单位上班的,老老实实一辈子,日子过得本本分分。” 薛大壮喉结滚动,满是愧疚。 “可就因为我脑子一热闯的祸,家里硬生生赔出去十几万。搁十几年前,十几万对普通双职工家庭来说,那就是座压死人的大山。” 为了凑齐赔偿金,父母掏空了一辈子的积蓄,拉下脸面到处求人借钱。往日体面安稳的双职工家庭,一夜之间负债累累,成了街坊邻里背地里嚼舌根的笑料。 “我在里面服刑那几年,我妈天天愁得睡不着,心里堵得慌,最后积郁成疾,人就这么没了。” 说到母亲,薛大壮的声音骤然沙哑。 “我妈一走,我爸算是彻底恨上我了。提前办了内退,卷铺盖回了老家。整整十年,跟我断得干干净净,半点儿来往都没有。年少一时冲动,害苦爹妈,毁了自己,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一点都不冤。” 薛大壮自嘲地咧咧嘴,眼底满是麻木与坦然。 “身上背着案底,无家可归,钱也没挣下,前途更是谈不上。亲戚躲我跟躲灾一样,外人瞧不上我,相亲也处处碰壁,这些我早就熬习惯了。如今守着这么个小摊,起早贪黑,能混口饱饭,平平安安不惹事,我就知足了。” 林晨阳听得心头酸涩,一时无话可说。 短暂的沉默过后,薛大壮收起满心苦涩,抬眼望向林晨阳,眼底满是真诚的羡慕。 “不说我这些糟心烂事了,说说你。那个深市财大,到底是个啥学校?” 林晨阳淡淡应声:“是985重点大学。” “985?” 薛大壮瞳孔微微一震,脸上瞬间绽开今晚最真切、最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他常年困在夜市小摊,对外界高校了解不多,听到这个名头,心里满是震撼。 “行啊!真没白熬!” 他由衷感慨,语气无比坦荡:“当年我读书狗屁不是,就是旁人眼里爱惹事的混小子。但我心里清楚,你不一样,你是读书的料。” “那时候不管谁找你麻烦、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冲上去挡着。我寻思我自己烂就烂了,你得安安稳稳念书,将来考个好学校,混出个人样。” “现在看,我当年没白护你一场。” 看着老同学前程似锦,薛大壮的心里没有半点嫉妒,只有纯粹的骄傲与释怀。 没错,那个年代的初中校园里,安分读书、成绩优异的学生,往往容易成为调皮学生捉弄、欺负的对象。 林晨阳心中一暖,轻声道:“当年,多谢你护着我。” 薛大壮摆了摆手,粗声笑着追问:“那你现在日子过得咋样?应该混得不差吧?” “还行。”林晨阳语气平和从容,“毕业后在深市工作了五年,攒了些阅历和积蓄,现在回县城定居了,日子还算安稳顺遂。” 薛大壮见他不想深聊自己的境遇,也十分识趣,没有再多追问。 两人再次举杯,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一人泥潭谋生,一人前程坦荡。 曾经年少并肩的两人,终究在岁月里活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此时已是凌晨1点多,夜市别的摊位都已经陆续收摊撤走,只剩下薛大壮这一处摊子,深夜街巷里只剩刺骨的寒风来回呼啸。 薛大壮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粗声笑道:“时间不早了,夜市都散干净了。谢谢你肯坐这儿,听我倒了这么多压心底的破烂事。” 林晨阳看着落魄却坦荡的旧友,认真开口:“大壮,我以后长期在县城定居了,你以后不用一直这样熬着。说不定,我能帮你找一条更好的出路。” 薛大壮闻言愣了愣,随即只当是老同学酒后的客套好意,憨厚地摆了摆手。 “拉倒吧,我现在这样,凑合能过,挺好。” 历经十几年坎坷,他早已不敢奢望翻身,只求平凡度日,平安余生。 可就在两人准备起身收摊、各自散去的瞬间—— 一道明亮的车灯骤然扫来。 一台黑色迈腾缓缓停靠在小摊不远处。车上先后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径直走到摊位前。 冬夜寒气刺骨,女人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走到路灯底下,薛大壮才看清,竟然是王桂香。她样貌普通,五官平平,厚重的冬装却遮不住她突出的身段,胸脯饱满,和那张平淡的脸庞形成鲜明反差。 男人开口喊道:“老板,来两碗馄饨,两笼小笼包。” 薛大壮手上还在收拾餐车,抬头淡淡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打烊了。” 一旁的王桂香往前踏出半步,呼出一团白气,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大壮,给我个面子,我俩刚从海市度假回来,一路上饿坏了。” 听见王桂香这番话,薛大壮手上的动作顿住,整个人一时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愣着,拿不定主意。 林晨阳见状上前一步,站到薛大壮身侧,语气平静地开口:“大壮,时间不早了,抓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第150章 夜市事了,元宵佳节起邀约 王桂香打量着林晨阳,越看越眼熟,一时没能认出,开口问道:“你看着好面熟,你是哪位?” 林晨阳看着她,淡淡开口:“大波妹,不认得我了?” 王桂香瞬间对上记忆,立刻堆起客套的笑意:“哎呀!林晨阳,原来是你!好久不见,真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这么帅了。” 她说着从羽绒服内袋摸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去,名片印着锦禾文旅酒店物资供应链公司。 薛大壮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林晨阳接过名片,草草瞄了一眼,手腕猛地一扬,将名片甩飞在冰冷的地上。 他神色冷淡:“不必来这套,我跟你,没什么可打交道的。” 王桂香脸上笑意瞬间褪去。 身旁男人搂住王桂香的腰,打量着两人问道:“香香,这货是谁啊?” 王桂香满眼讥讽,慢悠悠开口:“也是以前的初中同学,林晨阳。当年在学校可是鼎鼎有名的好学生,成绩顶尖,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 她轻蔑睨着林晨阳:“只是没想到啊,当年前途无量的高材生,如今大半夜泡在夜市,跟一个摆摊的劳改犯凑一块儿厮混。” 男人抱臂而立,满眼戏谑。 寒风吹得地上名片轻轻滚动,林晨阳面色平静,出声回击:“劳改犯这三个字,轮不到你来评价大壮。当年出事,根源是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至于我现在混得什么样,更是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他语气带着嗤笑:“还锦禾文旅酒店物资供应链,拿着到处乱撒名片到处攀关系,靠着出去度假就觉得高人一等?出去逛一趟海市,就真把自己当上层人了?” 林晨阳上前半步,气场沉稳:“我看你是个女人,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堪。你要是想吃东西,别处还有没打烊的馆子。别在这儿拿优越感踩别人,显得格外廉价。” 王桂香脸色涨红,拔高声调:“你什么意思?旧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揪着不放?” 男人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说话注意点,你别欺人太甚。” 薛大壮心头一暖,紧绷多年的心结悄然松动。 林晨阳全然无视对方,只盯着王桂香:“不是我揪着不放,是你跑到我们跟前显摆。人可以往上走,但不能回头踩当初的故人。” “这里已经打烊,请你们离开。” 王桂香被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当即拽住男人的胳膊:“王远,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我们走。” 王远满脸不甘,重重冷哼一声,瞪了两人一眼,带着王桂香快步上车。 黑色迈腾引擎轰鸣,很快驶离街头。 夜市重归安静,薛大壮由衷开口:“晨阳,今天真的谢谢你,替我解围了。” 林晨阳语气恳切:“大壮,做人本分没错,但别活得太小心翼翼。该反击的时候就反击,守住底线就行。别人刻意欺负你,该还回去的,没必要一味忍让。” 说完,林晨阳主动上前,帮薛大壮把所有摊位杂物、厨具全部搬上路边的单排小货车。 收拾完毕,林晨阳开口:“咱俩加个电话吧,以后我也有事需要你帮忙。” 薛大壮有些局促地挠头憨笑:“我就是个摆摊的粗人,没啥本事,能给你帮上什么忙啊?” 林晨阳笃定道:“到时候我自然会联系你。” 薛大壮掏出一台老旧的按键老人机,两人顺利存好号码。 林晨阳叮嘱道:“你走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薛大壮点点头,坐上单排小货车,缓缓驶离夜市。 林晨阳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车内,轻声道:“花园小区。” 出租车缓缓启动,融进沉沉夜色之中。 一夜无话。 接下来几日,林晨阳待在家无事可做,日子过得清闲安逸。 转眼便是元宵节。 午后淡淡的阳光洒在花园小区,料峭的春风裹挟着一丝暖意,轻轻拂过院落。 家家户户门口还挂着春节残留的红灯笼,红穗随风轻摇,年味依旧浓郁。 巷道里热闹融融,邻里站在门口闲聊说笑,孩童攥着糖葫芦追逐打闹,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小区外街巷的喧嚣隐约飘来,满是元宵佳节的热闹烟火气。 林晨阳闲来无事,独自待在自家小院里,蹲在地上慢悠悠逗着大黄。 大黄摇着蓬松的尾巴,温顺地蹭着他的手心,慵懒又乖巧。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沈晚月。 林晨阳抬手接起,声音温柔慵懒:“怎么了,宝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晚月软糯又雀跃的声音,带着撒娇的调子:“亲爱的,元宵节快乐呀!你现在在家干嘛呢,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林晨阳低笑一声,“在家闲着没事,在院里逗狗呢。” “那也太无聊啦!”沈晚月甜甜的声音透着欢喜,“今晚青禾公园的元宵花灯全都亮起来了,超级好看,特别热闹!你晚上有空不,陪我去看花灯好不好?” 林晨阳语气宠溺:“专属你的元宵夜晚,肯定有空。” “嘻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沈晚月笑得格外开心,随即又说道,“对了亲爱的,我早就想好啦!公园旁边新开了一家辣妈当家火锅店,听说味道超棒。过年这大半个月天天鸡鸭鱼肉,吃得我都腻坏了,好久没吃火锅,嘴馋得不行。” 她轻轻撒娇:“我们晚上先逛公园看花灯,逛累了正好去吃火锅,好不好呀?” 林晨阳轻声哄着她:“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太棒啦!”沈晚月满心欢喜,“那我们傍晚六点在青禾公园正门碰面,不许迟到哦!迟到我可要生气啦!” “放心,准时到,绝不放我宝贝鸽子。” “嗯嗯!准时见,亲爱的!” 沈晚月开开心心说完,轻快地挂断了电话。 林晨阳收起手机,看着脚边不停蹭他的大黄,嘴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的笑意。 原本平淡无趣的午后,因为女朋友的一通电话,瞬间被满满的甜蜜填满。 第151章 花灯初上,佳人赴约 夕阳缓缓西沉,温柔的余晖铺满整个花园小区。 院落里的暖意徐徐散开,微风带着冬日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林晨阳随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距离和沈晚月约定的六点,已经不剩多少时间。 他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件版型挺括的黑色羽绒服,身姿挺拔,清俊耐看。 走出小院,来到院外停车的位置,坐上自己那台兰德酷路泽。引擎轻轻轰鸣一声,车子缓缓驶出花园小区。 暮色渐浓,巷道里孩童依旧嬉闹,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在黄昏之中愈发醒目,整座青禾县,处处弥漫着元宵佳节的喜庆气息。 车子沿街平稳行驶,不一会儿便抵达青禾公园附近。 天边还留着一点残霞,天尚未完全黑透,青禾公园周边早已灯火成片,沿街挂满红彤彤的彩灯,各式各样精致的花灯次第点亮,流光溢彩,把街道映照得绚烂夺目。 冬日的冷风阵阵吹过,往来游人大多裹着厚外套,结伴的情侣、阖家出游的百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晨阳找好车位把兰德酷路泽停稳,推开车门下车,寒风立刻灌了过来,他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快步来到公园正门。 没过多久,一台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路边车位。 沈晚月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身上裹着一件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把身子裹得暖暖的,长发被夜风微微吹起,眉眼弯弯,皮肤白皙透亮。花灯的光晕洒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愈发灵动好看。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晨阳,眼里瞬间漾开笑意,小跑来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软糯撒娇:“亲爱的,我没迟到吧?” 林晨阳垂眸看向身旁的女孩,眼底满是宠溺,抬手揉了揉她被羽绒服帽子蹭得有些散乱的头发:“没有,我刚到,我的宝贝很准时。” 沈晚月甜甜一笑,紧紧贴着他的手臂,抵御夜里的寒气,望向园内流光溢彩的花灯,满眼雀跃:“你看!今晚的花灯也太好看了,我盼了一整天!” “喜欢咱们就慢慢逛。”林晨阳语气温柔,把自己半边羽绒服往她那边靠了靠,替她挡一挡寒风,“今晚时间充足,花灯陪你看够,火锅也陪你吃够。” 沈晚月心里甜甜的,望着满城灯火,又看了看身边的人,笑意一直挂在嘴角。 晚风徐徐,灯火倾城。 元宵良夜,佳人在侧。 两人紧紧挽着胳膊,随着缓缓流动的人群,并肩走进青禾公园。 公园内,各式各样的花灯沿街整齐排布,灵动的锦鲤灯、圆润的荷花灯、俏皮的生肖灯尽数亮起,暖黄、绯红、浅粉的灯光层层叠叠,绚烂却不刺眼,柔和的光影落在两人的羽绒服上,暖意融融。 冬日的晚风依旧寒凉,阵阵拂过园内。 沈晚月怕冷,下意识往林晨阳怀里又靠了靠,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胳膊,整个人亲昵地贴在他身侧,抵御着傍晚的冷风。 道路两侧的树梢挂满了彩色灯谜纸条,微风拂过,彩纸轻轻摇曳。 不少游人早早入园闲逛,三三两两驻足抬头猜灯谜,说说笑笑,热闹融融。 公园内小吃摊早已开张,热乎乎的烤红薯、香甜的糖画、软糯的炒栗子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烟火气十足。 沈晚月兴致勃勃,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好奇地扫视着沿途各式各样的花灯。 “亲爱的你快看那个小兔子花灯,也太可爱了吧!”她伸着手指,语气满是欢喜。 林晨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刻意放慢脚步,耐心陪着她慢慢闲逛。他侧身挡在风口,默默替她隔绝大部分冷风,同时小心护着她,避开往来穿梭的人群。 走到一座精致的大型走马灯前,灯影缓缓流转,光影斑驳。 沈晚月仰头静静看着,微凉的空气里,她呼出的气息化作缕缕白雾,软萌又可爱。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晨阳,眉眼弯弯,满脸满足:“还好今晚跟你一起来了,元宵的花灯真的太好看了!” 林晨阳低头凝视着她温柔的眉眼,语气宠溺:“慢慢逛,不急。等你看够了花灯,咱们就去吃火锅,正好暖暖身子。” 沈晚月用力点点头,心底甜意翻涌,牵着他的手,继续慢悠悠往公园深处走去。 天边那一点残余的霞光一点点褪去,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公园里所有的灯光全部拉满,成片花灯骤然大放光明,整个园子瞬间灯火璀璨。 四周的天色一暗,花灯的色彩便愈发浓烈夺目,红的、金的、五彩的灯光四处流淌,连地上的路面都被映得花花绿绿。 夜里气温降得更低,寒风呼呼刮过来。沈晚月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拉紧几分,更紧地依偎在林晨阳胳膊旁。 来往的游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人声喧哗,孩童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灯谜区此刻人挤人,不少人扯着纸条苦思冥想,猜中谜底的欢呼声不时响起。 小吃摊的灯火也亮得耀眼,烤红薯的热气升腾起来,在夜色里凝成一团团白蒙蒙的雾气。 沈晚月看得目不暇接,一会儿停在瑞兽花灯跟前细细打量,一会儿又凑到灯谜架子下面,仰着头琢磨谜面。她伸手扯下一张悬在半空的红色灯谜纸条,攥在手里,转身递到林晨阳面前,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亲爱的,你快看这个,你来猜猜。” 纸条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谜面: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南洋有个人,只有一寸长。(打一字) 林晨阳接过纸条,借着旁边花灯的亮光扫了一眼,几乎没有思索,淡淡开口:“府字。一点一横,一撇,底下人加寸,合起来就是府。” “哇!不愧是高材生,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也太厉害了吧。”沈晚月眼睛一亮,满脸佩服,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袅袅散开。 林晨阳看着她冻得红红的鼻尖,伸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往上提了提,罩住她大半脑袋。 “别冻感冒了。” 沈晚月乖乖戴好帽子,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继续往前逛。 越往公园里面走,大型花灯就越多,一组巨大的元宵主题花灯矗立在广场中央,流光转动,引得大批游客围拢拍照。 两人也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欣赏。五彩的灯火映在沈晚月脸上,明明暗暗。 她侧过头看向林晨阳,声音带着一点被冻出来的轻颤:“夜景比刚刚黄昏的时候还要漂亮好多。” 林晨阳握住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捂着。 “差不多逛得也差不多了,再看一会儿,咱们就去辣妈当家吃火锅。” 一听见火锅,沈晚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逛完这一片咱们就走。” 她正笑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广场对面,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花灯的光晕之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一件厚实考究的灰色呢绒长大衣,颈间围着一条酒红色围巾,色彩在夜色花灯的衬托下格外惹眼,和周围裹着羽绒服的游人形成鲜明对比。他本在随意观赏花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也骤然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人竟是宫言杰。 第152章 花灯前的对峙 宫言杰脸上的闲适瞬间一扫而空,眼底猛地涌上浓重的错愕。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 两人身高几乎持平,体型皆是挺拔匀称,单论五官样貌,都是人群里一眼惊艳的高等帅哥。 可气质天差地别。 宫言杰一身定制灰色呢绒大衣,举手投足都是从小浸在顶层豪门里养出来的矜贵、疏离、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贵气。 反观林晨阳,外形不输分毫,却少了这份经年沉淀的底蕴,气场隐隐弱了半截。连林晨阳自己心底都暗自承认,眼前这男人太过耀眼,颜值气场强到让他都得刻意避其锋芒。 宫言杰压下心底的意外,目光冷锐扫过两人紧紧相挽的手臂,落在沈晚月脸上,压迫感十足:“晚月,他是谁?” 沈晚月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躲闪,语气清晰笃定:“我男朋友。”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击碎了宫言杰所有的从容自持。 他眉宇间覆上一层浓浓的傲慢与愠怒,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晚月:“男朋友?” “我父亲和你父亲是多年世交。在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边。我这次特意从京市赶回青禾,就是为了你,打算慢慢和你相处,与你修成良缘。” “你什么时候悄悄谈了恋爱?” 沈晚月微微蹙眉,淡淡回击:“宫言杰,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爸和傅叔只是私交甚好,从来没有过任何关于我们的约定。” “一厢情愿?”宫言杰嗤笑一声,视线重新落在林晨阳身上,满眼审视与轻藐,“晚月,你的眼界、你的圈子,都是从小定型的。我留洋名校出身,家世底蕴摆在台面上,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他?” 他语气锋利刺骨:“空有一副还不错的皮囊,没有半点积淀底蕴。他拿什么给你匹配的人生?” 林晨阳抬眸,神色平静,稳稳接住对方的强势,不卑不亢:“适不适合,轮不到你来定义,只看晚月心意。感情不是家世排位赛,你与生俱来的光环,替代不了真心。” 宫言杰眼底戾气翻涌,傲气被彻底触犯,步步逼近:“真心?脱离现实的真心,不过是空中楼阁。我专程从京市回来,满心都是她。我以为我们本就该顺理成章走到最后,她却随便找个外人,打碎我所有打算?” 林晨阳淡淡开口,字字戳心:“不是她打碎你的打算,是你一厢情愿把她算进你的人生规划里。你想要的从来不是爱人,是一件完全符合你预期的战利品。” 一句话,直接戳破宫言杰心底最深的执念。 宫言杰下颌微微绷紧,语调冷硬:“你也配这样评判我对晚月的心意?” “我和晚月两家多年世交,情分深重,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横插一脚!” 沈晚月将林晨阳的胳膊挽得更紧,态度干脆强硬:“世交只是父辈之间的交情,和我的爱情半毛钱无关。我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谁都干涉不了。” “你再优秀,我不喜欢你,所有条件都没有意义。” 宫言杰死死盯着眼前亲密无间的两人,眼底翻涌着极致的不甘与阴翳。他从容优雅的体面快要绷不住,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子弟最后的高贵冷傲。 他微微抬下巴,沉沉看向林晨阳,声音冷得像冰:“但愿你这份底气,能一直维持下去。” 林晨阳神色不变:“拭目以待。” 沈晚月懒得继续耗在这场对峙里,干脆拉了拉林晨阳的手腕,轻声道:“别理他,我们走。” 说完,她不再多看宫言杰一眼,挽着林晨阳转身就走,汇入热闹的灯海人流里。 原地只剩下宫言杰一人。 晚风拂动他昂贵大衣的衣角,周遭人声喧嚣、灯火璀璨,衬得他身姿孤挺矜贵。 他脸上不见失态的暴怒,没有狰狞的神色,只有一层淡而冷的平静。 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幽深沉寂的冷意,牢牢锁定两人远去的背影。 克制,体面,可那份深埋于骨的不甘与恨意,早已悄然生根…… 两人走出青禾公园,彻底远离了那片花灯喧闹与尴尬的对峙。 沈晚月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忍不住轻轻叹气,满脸郁闷:“真是扫兴,好好的元宵夜晚,好好的心情,居然在这里撞见宫言杰,一下子全被搅和没了。” 林晨阳揉了揉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宽慰:“不打紧,别为不值得的人置气。我们去吃火锅,把坏心情都吃掉。” 出了公园沿街走几百米,就是青禾最近爆火的新店——辣妈当家火锅店。 门店装修新潮红火,远远就能听见店里热闹的人声,烟火气扑面而来。 店面是标准的两层格局,一楼大厅满堂宾客,座无虚席,热气混着火锅的浓香四处弥漫,生意火爆得离谱。 两人顺着楼梯走上二楼,运气格外好,刚抵达二楼过道,就有一桌客人刚好用餐结束离席。 服务员动作麻利,迅速清理桌面、换好餐具,很快将两人引到这桌空位落座。 坐定之后,滚烫的锅底很快被端上桌,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浓郁的牛油香气扑面而来。沈晚月看着锅里不断上浮的辣椒,紧绷的神情慢慢松弛下来。 “还好这家店不用久等,我早就想尝尝他们家锅底了。”她拿起菜单,指尖在菜品上划过,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毛肚、嫩牛肉,还有虾滑,全都要点。”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带着浅浅笑意:“都听你的,想吃什么尽管点。” 他接过菜单,又额外添了几份素菜和一份炸酥肉,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很快一盘盘菜品陆续端上来,盘子摞在桌上满满当当。 林晨阳拿起漏勺,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七上八下涮了几下,捞出来放进沈晚月的料碗里。 “尝尝。” 沈晚月咬下毛肚,脆嫩入味,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比我想象的还要香。” “那就多吃点。”林晨阳又夹起嫩牛肉下锅。 二楼人声嘈杂,邻桌的说笑声此起彼伏,蒸汽袅袅升腾,将周遭的灯光衬得暖融融的。红油锅底持续沸腾,浓郁的香气包裹着二人。 沈晚月一边吃,一边和林晨阳闲聊,说起刚才灯会里有趣的灯谜,说起街边各种各样的花灯。她渐渐完全放开,话也多了起来,脸上重新漾起轻松的笑意。 林晨阳安静听着,时不时给她涮菜、递纸巾,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等吃完这顿,”沈晚月嚼着酥肉,抬眼看他,“我们还能再去街上走走吗?不进公园,就在路边看看灯笼就行。” “当然可以。”林晨阳笑了,“吃完火锅,陪你再逛一会儿。” 锅里汤汁翻滚,热气氤氲,一桌丰盛的菜肴,耳边满是热闹人间烟火。 第153章 顶层早餐会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吃完,浑身暖烘烘的,夜里那点凉意早就被驱散干净。 两人慢悠悠走出辣妈当家火锅店,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慢慢朝着停车的位置散步。 元宵当晚的青禾街头依旧热闹,街边灯笼随风轻轻摇晃,晚风扑面而来,压下了吃火锅带来的燥热,整个人放松又舒服。 沈晚月脚步轻快,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安安静静挨着林晨阳慢慢走路消食。 走了好一会儿,林晨阳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思虑:“晚月,今晚灯会这事,宫言杰回去肯定会跟你爸妈告状。” 沈晚月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告就告呗,躲也躲不开。” 她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他从头到尾都没问你的名字,压根不知道你是谁。” 林晨阳侧过头看向她,看得很通透:“他不知道没关系,你父亲肯定会派人去查。” 听到这话,沈晚月反倒笑了起来,抬头看向林晨阳,底气十足:“就算去查也查不出半点线索。” “我爸能问到的人就那么几个,无非就是我的两个闺蜜周婷、李敏,再不然就是我哥。” “周婷和李敏跟我一起长大,嘴严实得很,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我哥又一直向着我,不管怎么问,都不可能吐露实情。” 她眉眼弯弯,笑得十分轻松:“这几个人都守口如瓶,他就算想深挖,也打探不到你的任何消息。” 林晨阳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还是放不下:“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都会暴露。不如我们主动跟你家人坦白。” 沈晚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语气变得认真:“不行,这事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说实话,让我爸妈知道这件事未必是坏事。”她侧过头,眼里带着一点小算计,“正好断了他们撮合我和宫言杰的念头,让他们明白我已经有对象了。” 林晨阳低声说道:“我就怕这么拖着,最后所有难处都压在你身上。我更想直接站出来,把我们的关系摊开。” “我明白你心疼我。”沈晚月挽紧他的胳膊,温柔一笑,“放心,我能扛住。先让他们知道我谈恋爱了,但暂时摸不清对方是谁,我们才有缓冲时间,慢慢做家里人的思想工作。” “要是现在一股脑把所有事都说开,我爸妈一时根本接受不了,反而容易把局面闹僵。” 林晨阳沉默片刻,慢慢点头:“行,都听你的安排。” 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两个人并肩的影子在路面上时而拉长,时而交叠在一起。 元宵的晚风裹挟着街边淡淡的烟火味,耳边全是来往行人的喧闹声。 很快就走到了停车区,两辆车并排停在路边。沈晚月的帕拉梅拉线条利落精致,旁边停着林晨阳那台硬朗大气的兰德酷路泽。 两人就此道别。 “路上开车慢一点。”林晨阳细心叮嘱。 “你也是。”沈晚月挥了挥手,弯腰坐进车里,启动车子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林晨阳目送她的车子走远,才拉开车门上车,独自开着越野车返程。 回到住处简单洗漱过后,满身疲惫涌了上来,他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八。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有散尽,林晨阳就开着兰德酷路泽赶往青禾国际大酒店。 刚走进会客大厅,屋里安安静静的。 后厨的罗师傅听见动静,连忙走出来问好:“林总,早。” 林晨阳轻轻点头,随口问道:“过年这几天过得还顺利吧?” 罗师傅笑着回话:“一切都好,家里都平安,多谢林总挂念。” 说话的功夫,罗师傅已经把早餐都摆盘端上桌。 林晨阳坐下来安静吃饭。 没过多久,顶层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姜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姜妍快步走进来,礼貌地跟林晨阳打过招呼,随后坦然坐到餐桌对面,陪着一起吃早饭。 趁着用餐的空档,姜妍提前汇报当天的工作:“林总,今天上午九点,三楼会议室组织全体员工岗位培训。通知已经全部下发,管理层和一线员工全部到场,目前没有一个人请假,全员都能准时参加。” 林晨阳咬了一口包子,抬眼看向姜妍:“客房布草、洗浴用品还有床单被罩、员工制服供应,谈得怎么样了?” 姜妍放下勺子,认真汇报:“已经敲定合作方了。正月二十三跟锦和酒店用品供应链公司签合同,签完字他们立刻安排发货。等货品到货验收完毕,月底就能正式投入客房使用。” 林晨阳指尖轻轻搭在桌边,叮嘱道:“合同条文仔细核对清楚,到货之后严格检查质量。” “没问题林总,我全程盯着。”姜妍应声答应。 话音刚落,顶层电梯再次响起提示音,刘诗妍推门走了进来。 她身披白皮草,下身搭配黑色皮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个子高挑,浑身自带气场,一举一动都透着高雅。 走到餐桌前,她随手把墨镜往桌面上一放。 “两位早。”刘诗妍开口打招呼。 姜妍立刻站起身:“刘总好。” 林晨阳抬眼看向她:“今天来得这么早?” 刘诗妍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开口:“酒店马上就要正式开业,今天又是第一场培训,我肯定得早点过来,给所有人做个表率。” 说完拿起餐具,坐下来一同吃早餐。 林晨阳夹起一碟小菜,随口问道:“二月二龙抬头正式开业,剩下这段日子,还有哪些要紧事要安排?” 刘诗妍放下筷子,条理清晰地梳理起整体进度:“人员培训只是第一步,今天这场全员学习结束后,还要安排实操考核。前厅、客房、安保、后厨,每个岗位都要练熟,开业当天客人多,绝对不能手忙脚乱。” 姜妍立刻接话汇报进度:“实操演练的时间表我已经初步排出来了,后续各部门的训练跟进、问题汇总,都由我来盯着。另外开业活动的线上宣传、伴手礼、签到物料,我也在逐项核对清单,稳步推进。” 刘诗妍继续往下安排:“大堂花艺、指引牌、开业背景板的搭建,还有消防设备、监控系统、应急通道的全面排查,都是开业前的重中之重,一点都不能马虎。” “场地布置和安全巡检的对接工作,我会全权负责落地执行。”姜妍主动把任务揽下来。 刘诗妍接着说道:“还有受邀来宾的接待方案,停车安排、vip休息室的布置,整套流程策划由我来定稿。” 姜妍马上回应:“方案敲定之后,现场人员调配、流程落地全都交给我来执行,保证不出差错。” 刘诗妍轻轻点了点头:“行,所有工作卡死时间节点,每天的进度都及时同步给我。” “明白,我会做好每日工作台账,按时向您汇报进展。”姜妍认真应下。 第154章 岗前培训开展,安保当众献拳 早餐过后,三人坐在休息区喝茶闲谈,把各项筹备细节又核对了一遍。 眼看临近上午九点,培训时间将至,林晨阳、刘诗妍跟着姜妍一同起身,乘坐电梯前往三楼大型会议厅。 会议厅内早已座无虚席。年前经过层层筛选录用的全体员工整齐落座,前厅、客房、安保、后厨各个岗位人员全部到齐,大家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等候培训开场。 姜妍率先走上台前,拿起话筒,声音清亮沉稳:“各位同事,上午好!欢迎加入青禾国际大酒店。今天是开业前第一场全员培训,后续我们会安排理论学习和实操考核。我简单说几点:严格遵守培训纪律。前厅、客房、后厨、安保,每个岗位都有对应的服务标准和安全规范。各部门按照排好的时间表练习,所有考核必须过关,不能敷衍。” 讲完,姜妍侧身抬手,面带微笑向台下介绍:“下面,有请酒店总经理刘总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掌声响起。 刘诗妍缓步走到台前,白皮草衬得肤色白皙,身姿高挑挺拔,精致的眉眼自带压迫感。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所有人,安静的会场莫名多了一股无形气场,明明容貌明艳漂亮,眼神却冷冽干脆。 “欢迎各位加入青禾国际大酒店。我们选定二月二龙抬头开业,目标就是做本地高端酒店里的标杆。我把话放在前面,高端酒店拼的就是细节。任何一点疏忽,都会毁掉酒店口碑。培训不是走形式,考核也不是摆设。达不到岗位标准的人,开业前直接淘汰。我不管大家以前在别的地方是什么习惯,进了青禾,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希望所有人拿出十二分认真,守住酒店招牌。” 讲话结束,姜妍再次接过话筒:“感谢刘总的叮嘱。最后,有请林总讲话,掌声欢迎!” 掌声再起。 林晨阳稳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和有力:“辛苦大家这段时间的等待与准备。培训期间,不允许迟到早退,实操考核人人都要达标。各部门之间互相配合,遇事不推诿。酒店不会亏待踏实肯干的人,该有的待遇、晋升通道,全部兑现。期待二月二,我们一起把酒店开好。” 简短动员完毕,姜妍继续开口:“动员发言到此结束,培训正式开始,各部门先来分组领取学习资料。” 动员讲话刚落下帷幕,台下气氛依旧热烈高涨。 这时,会议厅后排席位里,冯彪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他带着四名身材魁梧的安保小伙,整齐列队,迈着咚咚的重步,从台下一路走上讲台。 五人一字排开,个个高大壮实。 冯彪嗓门震天,大声汇报:“林总、刘总、姜经理!安保小队全员到齐!今天给大家表演一套五形拳——龙、蛇、虎、豹、鹤,请各位指教!” 话音未落,冯彪直接喊起口令:“预备,走!” 五人同步开练,一人对应一形。 冯彪打龙形,身子起伏游走,双臂盘旋舒展,架势大开大合,他打得格外投入,胳膊抡得呼呼作响; 旁边络腮胡壮汉是蛇形,身子压低、手臂缠绕游走,扭来扭去模仿蛇的缠绕,只是动作略慢半拍,偷偷跟上队形; 第三名壮汉演虎形,双手化作虎爪,沉步向前扑击,气势凶猛; 第四个练豹形,短促发力、小跳前扑,爆发力十足; 最后一人演练鹤形,单腿提膝,手臂像鹤翅一般张开,努力摆出飘逸姿态,奈何身形太壮,仙鹤的轻灵硬是打出一股憨厚感。 一套拳打下来,招式各有特点,整体阵型勉强整齐。认真的架势配上几个人魁梧壮硕的体型,反差感拉满,又威风又搞笑。 台下员工全都看乐了,哄笑声、掌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满堂热闹。 刘诗妍站在台边,美艳的脸上漾开浅浅笑意,清冷的气场柔和下来,看着这群壮汉一本正经比划象形拳,觉得十分有趣。 姜妍捂着嘴忍笑,眼底满是笑意,完全没料到冯彪还准备了这个节目。 整套五形拳收势,五个人同时立定站直,挺胸抬头。 冯彪高声喊道:“安保小队随时在岗,守护酒店平安!” 林晨阳又好笑又无奈,拿起话筒:“行了,本事和心意我们都看见了。拳脚只是防身,酒店安保正常该做的,是值守巡查、疏导车流、引导来客、处理突发状况,守住酒店秩序。” 冯彪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四名安保小伙齐声洪亮应答:“明白!” 整套流程结束后,姜妍主动留下来全权负责今天的全员培训。她安排各部门负责人分组带队学习、登记考勤、核对培训进度,有条不紊,丝毫不用旁人操心。 林晨阳和刘诗妍简单交代了两句,两人一同乘坐专属电梯上了顶层。 二人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倒上茶水,慢慢品茶。 室内安静,没有外人打扰。 林晨阳沉默两秒,主动开口说起了之前的事:“元宵节那天晚上,我和晚月去逛灯会,偶遇宫言杰了。” 刘诗妍眉梢轻挑:“哦?这么巧。” “晚月亲口告诉他,我是她男朋友。不过宫言杰不知道我的名字,更不清楚我的底细,依旧放话,说不会放弃追求晚月。”林晨阳缓缓说道,“宫言杰回去大概率会跟沈家那边提起这事。” 刘诗妍指尖轻搭膝头:“宫家和沈家交好,晚月很快就要面对家里的压力。你要做好随时登门见她父母的准备喽。” 林晨阳微微一怔:“这么急?” “沈建国知晓你的实力,只是不知道你们在谈恋爱。一旦事情挑明,仓促应对容易出乱子,提前准备好就行。” 林晨阳点了点头:“好,我会提前准备。” 刘诗妍淡淡应了一声:“嗯。” 转眼到了中午,林晨阳、刘诗妍和姜妍三人坐在一起吃午饭。 饭菜刚上桌,姜妍的手机忽然响了。 姜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抬眼看向刘诗妍:“是王振海。” 她接通电话,安静听了片刻,随后对着话筒应答几声,挂下电话。 “王总打电话过来,想今晚请你俩一起赴宴。”姜妍把话转达。 刘诗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就不去了。你俩过去就行。” 林晨阳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口:“行,那今晚我和姜妍过去会会他。” 姜妍点点头:“好,那我提前安排一下。” 第155章 真相摊牌,母亲骤然晕厥 中午饭桌上,几人刚敲定好晚上去赴王振海宴席的事。 罗师傅走出来收拾餐桌,手脚麻利地收着碗筷,趁着这个空档开口说道: “林总、刘总、姜经理,我有件事想跟几位领导请示一下。” 林晨阳抬眼看他:“罗师傅有话直说就行。” 罗师傅手上没停,一边叠着碗筷一边诚恳开口:“咱们酒店定在二月二开业,再过半个月就正式营业了,后厨每天要用的猪肉肯定不少。我有个堂哥,做生鲜猪肉批发生意十几年了,专门卖猪肉、猪骨、猪脚这些,肉质新鲜,价格公道,从来不会掺差货糊弄人。他一直想找大酒店的长期供货渠道,可惜没门路。我就斗胆问问,开业后酒店的猪肉供货,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我敢担保品质绝对没问题,每天现宰现送,肯定不耽误后厨做菜。” 一旁的姜妍刚琢磨着想开口斟酌两句。 林晨阳率先出声,语气温和,但态度很明确,直接回绝了直接合作:“罗师傅,酒店这边直接对接的食材供应商已经定下来了。不过也不用让你堂哥白白错失机会,他要是货源稳定,可以挂靠我们指定的生鲜总供应商,统一由对方收货、统筹,再送进酒店。” 罗师傅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我懂了!就是我堂哥不用直接跟酒店签合同,把猪肉交给你们指定的总负责人就行,对吧?” “对。”林晨阳点头,“后续所有生鲜食材,全部由这位总供应商统一管理。你回去问问你堂哥,愿意做的话,他们自己对接谈价格、谈送货时间就行。” 罗师傅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好!太谢谢林总了!我回头就跟我堂哥说!” 林晨阳淡淡叮嘱:“你先沟通,能不能合作看他们双方,酒店只对接总供应商。” 罗师傅连连道谢,端着收拾好的碗筷回了后厨。 姜妍起身去培训场地给员工做岗前培训,顶层会所里,就只剩刘诗妍和林晨阳两个人。 安静下来,刘诗妍看向林晨阳,轻声问道:“你说的这个生鲜总负责人,该不会是姨夫吧?” 林晨阳坦然点头:“就是我爸。” 刘诗妍微微蹙眉:“这样一来,酒店的事迟早瞒不住,姨夫肯定会知道的。” “开业之前,我本来就打算跟爸妈坦白一切。”林晨阳说道。 刘诗妍松了口气:“也好。这段时间二老总打电话问我律所地址、生意怎么样,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圆谎。早点说开,大家都踏实。” 林晨阳低声叹道:“就是我心里没底,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 刘诗妍看着他,语气格外坚定:“我陪你一起回去。这事瞒得够久了,不能再拖。干脆今天就跟他们说清楚。” 林晨阳微微一怔:“这么急吗?” “早晚都要说,早说早安心。”刘诗妍浅浅一笑。 林晨阳点头:“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一同起身,走出顶层会所,坐电梯下楼,来到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 前台位置,罗小美、罗小衣这对双胞胎姐妹正面对面认真练习接待话术。 两人都穿着简单干净的纯色卫衣配长裤,满满的青春朝气。姐妹俩身高体态一模一样,乌黑的长发披肩而下,眉眼清秀精致,皮肤白净透亮,一双杏眼干净灵动,五官温柔耐看,气质清甜又乖巧,站在一起格外养眼。 看见林晨阳和刘诗妍走来,姐妹俩立刻停下练习,站得笔直,声音清脆整齐:“林总好,刘总好!” 林晨阳看着两人认真的样子,语气温和:“练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罗小美笑着回道:“挺好的林总!我们一直在对练迎宾、入住登记、客人答疑的全套流程,大部分都记熟了,就是一些细节还不够熟练,我们会多练多打磨。” 罗小衣紧跟着补充:“我们怕开业当天紧张出错,所以有空就多练几遍,争取正式营业的时候一点纰漏都不出。” 刘诗妍看着两个勤快踏实的小姑娘,眉眼柔和,轻声叮嘱:“你们悟性很好,学得很快。前台是酒店的门面,礼仪、话术、态度最重要。不用太紧张,练熟了自然就从容了。” “谢谢刘总!我们记住了!”双胞胎齐声应道。 林晨阳点点头:“好好练,后续制服、工牌都会统一发放。好好干,开业表现好,酒店都看在眼里。” “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两位老总的信任!”姐妹俩眼神认真,态度诚恳。 简单叮嘱完,林晨阳不再多停留,看向刘诗妍:“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大厅,上车坐好。 林晨阳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朝着家里开去。 一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气氛有些沉闷。 林晨阳握着方向盘,心思杂乱,心里又慌又忐忑。 刘诗妍侧头看着他,轻声安慰:“别紧张,早晚要面对的,我陪着你。” 林晨阳深吸一口气,点头:“嗯。”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稳,两人下车进门。 老爸坐在客厅看电视,老妈在一旁叠衣服,看见两人一起回来,顿时有些意外。 “晨阳?诗妍?你们俩怎么一块儿回来了?”老妈放下手里的衣服,满脸疑惑。 老爸也关掉电视,抬头看向他们:“律所那边不忙了?” 两人换鞋走进客厅。 刘诗妍率先开口,尽量把语气放轻松:“姨夫、姨,我们今天回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们坦白。” 二老对视一眼,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神色郑重起来。 林晨阳看着爸妈,鼓起勇气,终于开口:“爸、妈,这段时间我和表姐一直瞒着你们。你们一直以为表姐在开律师事务所,其实不是,是我开了一家酒店。” 这句话一出,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老爸老妈当场愣住,满脸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妈僵了好几秒,声音都在发抖:“酒店?你们开酒店了?不是律所吗?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老爸猛地坐直身子,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凝重地追问:“到底是哪家酒店?投了多少钱进去?” 林晨阳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就是县中心的庆丰大厦,我整块买下来,改造成了青禾国际大酒店。买楼花了三个亿,后续装修、采购设备、筹备运营,又投了一点五个亿,前后一共投了四点五个亿。” “庆丰大厦”四个字落下的瞬间,老爸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直接僵在椅子上。 那段时间,县城圈子里一直有传言,说拿下地标庆丰大厦、大手笔改造酒店的,是一位从江市过来的神秘女大佬,家底极厚、手段厉害,没人知道真实身份。 他做梦也想不到,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位江市女大佬,居然就是刘诗妍! 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是,真正出钱、真正控股、拿下整栋大楼的,是他自己的儿子! 一旁的老妈听完一连串消息,又听到四点五亿的天文数字,再联想到庆丰大厦的分量,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瞬间发黑,身子一软,直接往后一仰,当场晕了过去。 “妈!” “姨!” 林晨阳心头一惊,立马上前。 刘诗妍也赶紧起身,伸手稳稳扶住老妈,小心翼翼把人轻轻放平在沙发上。 第156章 猝不及防!五亿身家震惊父母 变故来得突然,屋里一下子乱了。 老爸脸色一变,快步跑到沙发旁,手发抖探了探老伴鼻息,又按人中,声音紧绷:“老婆子!醒醒,别吓我!” 林晨阳心里一紧,盯着老妈。他猜到这事冲击力不小,只是没料到老妈反应这么猛。 刘诗妍也慌了,伸手轻轻帮姨顺胸口:“姨夫别慌,姨就是受刺激晕过去了,歇一会儿就能醒。” 她一边安抚,一边看向林晨阳,示意他稳住。 林晨阳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客厅里只剩下老爸急促的喘气声。 两三分钟过后,沙发上的老妈睫毛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抽气:“呃……” “醒了!”老爸松了一大口气,“可把我吓坏了。” 老妈慢慢睁开眼,眼神有点发飘,脑袋发沉,浑身发软。 她盯着天花板缓了片刻,转头看向林晨阳:“阳阳,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庆丰大厦是你买的?四个多亿全都投进去了?” 林晨阳点了点头:“是真的妈,一直瞒着你们,是我的问题。” 老爸坐在边上,半天没回过神。县城里都在传,拿下庆丰大厦的是江市来的女大佬。谁能想到真正出钱拿下整栋大楼的,就是自己儿子。 老妈皱起眉头:“你这孩子,胆子这么大,万一赔了怎么办?” 林晨阳蹲在沙发旁边:“妈,不用担心,我心里有底,不会亏。之前没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听到这个数字,成天胡思乱想。” 老爸稳住情绪,开口问道:“钱从哪来的?之前你说炒股只赚五百万,是骗我们的?” 林晨阳看着二老,不再藏着:“嗯,五百万是假话。我在深市炒股,一共赚了五个亿,都是合法收入,现在留了五千万当流动资金。” 老妈听完愣了愣,小声念叨一句:“五个亿……我滴妈。” 安静片刻,她开口:“庆丰大厦那个酒店,我想去看看。” 老爸立刻附和:“我也想去。” 林晨阳:“行,你们要是没啥不舒服,我现在开车带你们过去。” 老妈撑着沙发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没事,缓过来了。在家坐着光瞎想,不如过去亲眼看看。” 老爸起身:“等我拿件外套。” 几人简单收拾好,出门上车。 林晨阳发动车子,载着爸妈和刘诗妍往县城中心走。 车里安安静静,老爸老妈望着窗外,心里都在琢磨这件大事。 没过多久,庆丰大厦映入眼帘,外墙“青禾国际大酒店”的招牌崭新显眼。 林晨阳放慢车速,把车停在酒店门前广场。 “到了,这就是咱们的酒店。” 老妈扒着车窗往外看,惊叹道:“乖乖,这么大一栋楼,居然是我儿子的?” 老爸盯着熟悉的大楼,咂舌感叹:“经常从路边路过,谁能想到这整栋楼现在归咱家了,这也太邪乎了!” 车子停稳,老爸盯着熟悉的大楼,咂舌感叹:“天天从路边路过,谁能想到这整栋楼现在归咱家了,这也太邪乎了!” 几人推开车门刚下来,冯彪带着四名保安立刻快步上前,整齐站成一排,抬手敬礼,声音洪亮:“林总好!刘总好!” 这套阵仗直接把林晨阳老爸唬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半步。 冯彪目光落在林晨阳父母身上,客气问道:“林总,这两位是?” 林晨阳侧身介绍:“这是我爸妈。” 冯彪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立马站直身子,郑重问候:“老爷子,老夫人,二位好!” 老爸懵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干笑着摆手:“别别别,不用这么正式,别敬礼别敬礼,我不习惯这个!” 老妈在一旁忍不住笑,轻轻碰了碰老爸胳膊。 一行人走进酒店大厅,前台的罗小美、罗小衣看见他们进门,立刻站直身子,笑着问好:“林总好,刘总好!” 姐妹俩目光落在林晨阳父母身上,罗小美笑着问道:“林总,这两位是?” “这是我爸妈。”林晨阳介绍道。 罗小美和罗小衣脸上笑意更浓,齐声开口:“叔叔阿姨好!” 老妈看着这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姑娘,眼睛一亮,笑着赞叹:“哎哟,你们俩长得也太好看了,一模一样,看着真招人喜欢!” 老爸也跟着点头附和:“确实,长得真俊,不仔细看都分不出谁是谁。” 刘诗妍在一旁笑着打趣:“姨夫,你就算仔细瞧,也很难分出来的。” 老爸闻言凑近多看了两眼,来回打量姐妹俩,最后点点头:“还真是,盯着看半天,确实一模一样。” 罗小美和罗小衣听得咯咯笑,并排站着,也不刻意区分彼此。 林晨阳带着爸妈在一楼大厅慢慢逛了一圈,指了指前台、休息区还有一旁的水景装饰,简单说了下布局。 没多停留,几人径直走向角落那台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行人走进去。 林晨阳按下顶层的密码,电梯平稳向上攀升。 老爸望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忍不住四处打量电梯内部,小声感慨:“这专属电梯,果然不一样。” 电梯门一开,便是宽敞的顶层会客厅。老爸老妈一踏进来,目光四下扫着,嘴里不停啧啧赞叹。 老爸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往外一望,大半座县城尽收眼底。他压着声音惊叹:“乖乖,站在这上面看县城,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晨阳领着二人走到隔壁的餐厅。 罗师傅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滋滋作响。 “罗师傅,停一下,跟你介绍下。”林晨阳开口。 罗师傅放下手里的锅铲转过身。 “这是我爸妈。”林晨阳转头又看向父母,“这位是罗师傅,咱们会所的私厨,前台那对双胞胎小美、小衣,就是他女儿。” 罗师傅笑着上前打招呼。 老爸盯着罗师傅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我说,你堂弟是不是叫王德发?” 罗师傅愣了一下:“对啊,你认识他?” 老爸哈哈一笑:“那可不,我俩一起在菜市场摆摊卖猪肉,老搭档了!” 罗师傅闻言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林晨阳顺势开口:“罗师傅,以后就让你堂弟王德发直接联系我爸。酒店的猪肉供货,就走我爸这边对接。” 老爸猛地一拍大腿,一下子想通了前因后果:“哎哟!绕了一圈,酒店老板居然是我儿子。王德发想往这里送肉,到头来还得找我。” 罗师傅哈哈大笑:“缘分真是奇妙。我回头跟德发讲清楚这事。找个时间,咱们凑一块喝两盅。” 老爸兴致高涨:“行,到时候我来安排。” 老妈站在边上,听着都乐了。 第157章 酒局惊遇,昔日冒犯者 林晨阳领着二人离开厨房,往会所内侧走去。 “这边是我自己的私人休息室。” 推开房门,房间宽敞简约,一张宽大软床靠着落地窗,一旁独立衣帽间里挂满衣物。 对门就是私人健身房,各类健身器材整齐摆放。休息室隔壁连着整套独立卫浴,干湿分离,浴缸、淋浴间、卫生间一应俱全。 老妈四下打量一圈,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你经常不回家,在这住着多舒服。” 老爸跟着四处看了看,也点头附和。 参观完,几人折返回到会客厅,落座在茶台边喝茶。 刚坐下没多久,电梯叮咚一响,姜妍走了上来。 林晨阳起身,给父母介绍:“爸,妈,这位是姜妍,咱们酒店的副经理。酒店日常的大小事务,她帮我打理得井井有条。” 听闻是林晨阳的父母,姜妍连忙上前,微微躬身礼貌问好,声音温柔客气:“叔叔、阿姨好。” 老妈看着温柔有礼的姜妍,眼神满是好感,连忙笑着回应:“姑娘你好,辛苦你了,我家阳阳平时太粗心,酒店的事还要你多费心照看。”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姜妍浅浅一笑,态度谦逊又恭敬,“林总年轻有为,跟着林总做事我学到了很多,二位只管放心,酒店的一切我都会打理妥当。” 老爸也客气开口:“好孩子,辛苦你了。” 几人正坐在会客厅闲谈,厨房口传来罗师傅的声音。 “林总,菜做好了。” 林晨阳闻言起身,笑着给爸妈介绍:“爸、妈,你们今天可有口福了。罗师傅以前是江市玉麒麟大酒店的主厨,一手私房菜堪称一绝,寻常人根本吃不到他亲手做的菜。咱们移步餐厅,正好尝尝他的手艺。” 众人闻言心生赞叹,纷纷起身前往餐厅。 罗师傅手脚麻利,接连端进来四菜一汤。每一道菜品摆盘精致考究,色泽鲜亮诱人,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整体格调高端雅致,一看就是顶级大厨的手笔。 老爸看着桌上的菜品,连连点头夸赞:“果然是名师手艺!看着就高档大气,色香味样样俱全,玉麒麟出来的老师傅,功底就是不一样!” 罗师傅笑着摆了摆手,神态温和朴实:“老哥说笑了,都是干了一辈子的手艺活,熟能生巧而已。能让两位吃得顺口,我就知足了。” 就在这时,姜妍缓步上前,腿脚轻微跛动,身姿依旧端庄得体,轻声提醒道:“林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赶去王振海的酒局,再晚就要迟到了。” 林晨阳点点头,转头看向父母,略带歉意道:“爸、妈,实在抱歉,这顿饭我没法陪你们吃了。” 老爸也随和说道:“去吧,年轻人以正事为重。” “表姐,你留下来陪着爸妈好好吃饭。”林晨阳叮嘱道。 刘诗妍应声:“放心吧,不用你操心。” 老爸看着忙前忙后的罗师傅,格外热情地招呼:“老罗,忙活半天辛苦了,别站着了,赶紧坐下一起吃点。” 罗师傅连忙躬身推辞,态度诚恳坚定:“多谢老哥好意!我们厨师有行内规矩,后厨不上桌陪客,这是我一直坚守的原则,实在不能破例,心意我妥妥收下了。” 见他恪守规矩,真诚恳切,老爸便不再勉强,笑着点头应允。 交代好诸事,林晨阳带着姜妍乘坐电梯下楼,驱车直奔锦绣酒楼。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锦绣酒楼正门前。 王振海早早亲自站在门口迎宾,身旁只跟着一名打扮精致的年轻男人,二人并肩而立,等候着今晚最重要的贵客。 林晨阳熄火下车,又绕到副驾,绅士地扶了一把步伐微跛的姜妍,两人一同走上前。 门口原本神色淡然的年轻男人,视线扫来的一瞬间,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彻底愣住。脸上的随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难以置信。 直到这一刻,林晨阳才彻底看清对方的面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夜市和王桂香在一起嘲讽薛大壮的王远。 王振海迎上前,态度客气恭敬。 “林总、姜经理。” 一旁的王远一眼认出林晨阳,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内心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公司准备长期对接合作的酒店老总,居然是那夜王桂香口中的初中同学。 王振海开口介绍:“林总、姜经理,跟二位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王远,我们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后续酒店物资对接的事情,全权由他负责跟进。” 王远迅速收敛情绪,连忙躬身,语气恭敬:“林总,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林总海涵。” 王振海一愣:“哦?你们俩认识?” 林晨阳神色平淡:“有过一面之缘,一点小误会罢了。” 这话听似轻描淡写,却让王振海心里瞬间警觉。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王远,面色沉了几分:“你跟林总是什么误会?你给我老实说清楚。” 王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局促不安,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低声解释。 他把那晚夜市自己和王桂香嘲讽薛大壮、出言轻视林晨阳,当众显摆身份、踩低别人的事情,一五一十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王振海脸色瞬间彻底阴沉下来,眉宇间满是怒火。 他今天费尽心思摆局,就是为了抱紧青禾国际大酒店这条合作线,拿下酒店床上用品、卫浴耗材、员工制服的长期独家供货合作。 自己手下的人,竟然敢当众轻视林总,简直是自毁前程! 王振海当场厉声怒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王远!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做人低调、切勿狗眼看人低!你倒好,竟然冒犯林总!” “还有那个王桂香!靠着公司一点资源,在外到处装腔作势、目中无人!” 王振海气得胸口起伏,当即表态:“这件事没完!王桂香完全不配留在公司!回去我就开除她,永不录用!” 林晨阳抬手轻轻摆了摆,开口说道:“王总,小事一桩,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王振海压下怒火,转头面向林晨阳与姜妍,脸上换上歉意,微微欠身。 “林总,都怪我管教不严,手下人不懂分寸,惹出这种麻烦,我给您赔个不是。” 林晨阳淡淡开口:“事情过去了,我不会揪着不放,我做事向来公私分明。” 王振海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拿出十足诚意。二位,里面请,酒席已经备好,咱们入席慢慢聊。” 说完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王远垂着头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语,跟在几人身后,心里忐忑不安。 第158章 席间暗流,夜车缔约 几人走进锦绣酒楼包厢,圆桌宽大,菜品酒水已经摆好。 王振海把主位推给林晨阳,自己坐侧边,态度恭敬。 这次独家供货,是他公司今年分量最重的一单。做成这笔业务,公司业绩和行业口碑都能往上走,同行都在争抢这个机会。 王远坐在旁边,垂着头,一言不发。夜市那件事被挑明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安。 落座寒暄,饭局正式开始。 王振海端起酒杯。 “林总,今天是我们这边失礼。后续酒店床上用品、卫浴耗材还有员工制服,我公司全力配合,品质售后价格优先满足贵酒店。” 姜妍开口。她是酒店副经理,这类采购业务由她负责对接。 “王总的诚意和实力我们都看见了。长期独家供货,我们要增加几项约定。第一,物料成本价直供,不能加价;第二,货品出现问题无条件换新,超时要赔付;第三,酒店有权随时更换供应商。” 王振海思索片刻。 “可以。姜经理,全部按贵酒店的要求来。” 林晨阳坐在主位,开口道:“条款方面,姜经理全权代表酒店。但有一点,供货的稳定性,是我们合作的根基。一旦断供或者品质滑坡,所有约定都会重新评估。” 王振海点头。 “林总放心,这点我心里有数。” 酒过几巡,王振海提起那场送行酒。 “那场宴会上,张主任对林总格外照顾,处处留心,看得出来关系不一般。” 林晨阳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算是张主任对青年企业家的一份厚爱罢了。” 王振海提议轮流敬酒,想缓和气氛,也让王远试着搭话。 王振海和王远只当姜妍只是陪同的副经理。只有林晨阳清楚她的酒量,绰号姜三斤,白酒三斤不倒。 几番碰杯之后差距明显。 王振海几杯白酒下肚,面色发红,口齿开始含糊。王远酒量更不行,两杯之后握杯的手开始抖动。 姜妍依旧如常,一杯杯应对,不见醉态。 王振海又喝下一杯,酒意上来,看向林晨阳。 “林总今年多大?” 林晨阳浅抿杯中酒。 “刚三十。” 王振海愣了愣,随即一声长叹。 “巧了,我家王明也是三十,你们同岁。” 林晨阳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王振海指尖摩挲杯沿。 “我手里原有一家建材公司,后面交给王明打理。好好一个现成的摊子,交到他手上,一没业务,二没利润,硬生生给做垮了。” 他举杯对着林晨阳抬了抬。 “同样三十岁,人和人差别太大。” 林晨阳端杯碰了下桌面。 “生意本就难做,慢慢摸索总会找到路子。” 王振海放下酒杯,话锋一转。 “说起来平泉景区那个项目,我们公司还指望能分一部分供货订单。现在还看不出眉目,不知道最后是傅景川拿下来,还是深市过来的女大佬。” 林晨阳抬眼。 “外界怎么看?” “傅景川身价五十亿,和青禾县娄书记私交很好,不少人都看好他,胜算看着更大。”王振海说道。 林晨阳轻轻摇了摇头。 “我看法不一样,我更看好张春兰。” 王振海看向他。 “何以见得?” “直觉。”林晨阳淡淡答道。 王振海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看来林总没把我当自己人,不肯细说。” 林晨阳看着王振海。 “你静观其变就好,不要轻易站队,免得最后落得被动。” 王振海点点头。 “还是林总考虑得周到。” 王振海稍作停顿,换了话题。 “对了,青禾酒店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林晨阳答道:“定在二月二。” 王振海脸上露出笑意,举杯:“二月二龙抬头,好日子。到时候我一定到场捧场。” 林晨阳微微颔首。 “欢迎。” 王振海苦笑,不再继续聊王明,转头继续敬酒。 酒局气氛稍缓。 林晨阳看着一直沉默的王远,语气平缓,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上次碰到王桂香和王经理,她说你们过年一起去了海市?看来贵公司的福利确实不错。” 包厢瞬间安静。 王远身体一僵,目光躲闪,答不上来。 王振海转头看向王远,捕捉到王远反常的反应,当即冷声追问。 “去海市的钱哪里来的?” 王远脸色发白,没法辩解。 王振海沉声训斥。 “你动用公司公款,带王桂香外出游玩,胆子也太大了。” 他压下怒火。 “看在亲戚关系,这次不追究处分。但是对接青禾国际大酒店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合作但凡出任何差错,你直接离职走人。” 林晨阳这时缓缓开口。 “既然交给王远对接,后续每一批货,都由他来对接跟进。出了状况,我们直接找他沟通。” 一直低头屏息的王远浑身一紧,连忙躬身,声音又轻又怯:“我记住了林总,后续所有对接我一定细心跟进,绝不出任何差错,绝对不给酒店添麻烦。” 王振海见他态度端正,脸色稍缓,不再训斥,转头对着姜妍继续核对供货细节。 包厢里气氛慢慢回落,酒杯再次添满。王振海说话时,总会下意识先看向林晨阳,再同姜妍确认细节。 王远安静坐在一边,不敢随意说话。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听着两人核对供货细则,神色平静。 王明是他高中同学这件事,他没有在这个场合提出来。有些事,不必当众挑破,静观其变,便是最好的掌控…… 酒局落幕,众人一同走出锦绣酒楼。 门口,王振海带着王远客气道别,再三承诺会把控好所有供货事宜,不敢出现半点纰漏,随后便带着王远驱车离开。 原地只剩下林晨阳与姜妍两人。 林晨阳拿出手机,拨通了代驾张德帅的电话。 “德帅,锦绣酒楼门口,过来开车。” 挂断电话没多久,张德帅骑着代驾折叠电瓶车赶到酒楼门前,将车子收好放进后备厢。 两人坐进林晨阳的车里,林晨阳出声安排:“先送她回家,最后送我回花园小区。” 张德帅应声,启动车子平稳上路。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先抵达姜妍的住处。 姜妍轻声道谢,推门下车,转身离去。 送走姜妍后,车内只剩林晨阳和张德帅。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张德帅随口开口。 “林总,跟您说个事,我打算以后不做代驾了,准备入手一辆出租车跑出租。” 林晨阳侧头看向他。 “那挺好。刚好有个事可以跟你聊聊,你跑出租之后,路上接到外地来青禾县的散户游客,可以把人推荐到青禾国际大酒店入住,每介绍一单,酒店这边给你相应的外派提成。” 张德帅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眼里透出几分惊讶,侧眼飞快瞟了林晨阳一眼。 “原来是这样。以前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您应该就是酒店的老总,没想到还真是。” “算是吧。”林晨阳淡淡应了一句。 张德帅略一思索,继续说道:“如果可以,我还能联合其他跑出租的兄弟们一起做。” 林晨阳轻轻点头:“行,只要带来客源,所有人都有提成。” 张德帅立刻点头。 “没问题林总,这事我记牢了,多谢林总想着我。” 林晨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张德帅调转方向,驱车朝着花园小区驶去…… 第159章 老父圆梦,老板瘾上头 张德帅把车停稳在小院门口。 林晨阳下车后道别,独自走进自家小院。 屋内灯火通明,父母还没有休息,似乎一直在等他回家。 林晨阳反手带上门,换过拖鞋踏入客厅。 屋内电视依旧亮着屏幕,深夜购物频道的主持人语速急促,声嘶力竭地喊着最后三分钟的限时福利,填满了安静的屋子。 母亲歪靠在沙发一角,手里捏着遥控器,眼皮半垂,困得快要睡着。 父亲独坐沙发另一端,目光定定落在茶几的茶盘上,嘴唇微微开合,嘴里反反复复低声呢喃着几句碎语。 “我儿子当老总了……我以后也能当老板了……罗师傅做的菜也太好吃了……” 林晨阳站在原地听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轻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妈,还没睡?我爸这是怎么了?” 母亲微微抬眼,满脸习以为常的无奈。 “打从酒店回来就这样,絮絮叨叨念了半天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我耳朵都快听得起茧了。” 林晨阳心头微紧:“他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母亲随手将遥控器搁在茶几上,白了他一眼。 “废话,换谁受得了?四个多亿的酒店,你说投就投?我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你爸这心理素质算极好的,换个心态差的,怕是当场就得慌出毛病。” 林晨阳挨着母亲坐下,有些哭笑不得。 “我前段时间闲着在家,你们总催我找点正经事做。现在我踏踏实实干事了,你们反倒不适应了。” 母亲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抬高几分,满是唏嘘。 “我的傻儿子!谁能想到你在深市悄悄挣了五个亿!早知道你有这本事,你就算天天在家躺着,我半句唠叨都不会有,伺候你起居我都心甘情愿!” “妈,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林晨阳无奈一笑,“钱已经全部投入酒店,二月二正式开业,现在只能稳步往前走。” 母亲轻叹一口气,缓缓点头。 “也罢。就算真有风险,好歹一栋大酒店立在那儿,跑不掉。你的生意我管不着,我现在就惦记一件事——婉月。你们俩现在,总算算得上门当户对了吧?” 林晨阳沉默两秒,打算提前把隐患说清楚,免得父母日后猝不及防。 “妈,我不瞒你。最近京市来了个富二代,名叫宫言杰。他父亲和沈叔叔私交极深,家里有意撮合他和沈婉月。” 母亲脸上的松弛笑意瞬间凝固,猛地挺直身子,神色骤然紧张。 “什么?有人跟我们抢儿媳妇?凭什么?就凭他父亲和沈建国关系好?他能比你还有钱?” “他家身家五十亿。” 短短几个字,让母亲瞬间失语,嘴巴张了许久都没能合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五十亿……我的天,这家底也太雄厚了,这可怎么比……” 怔了片刻,她忽然又往前探身,抱着一丝侥幸追问:“那、那他长得有你帅吗?” 林晨阳微微偏头,坦然开口。 “颜值这一块,我向来自信。但宫言杰的相貌确实出众,哪怕是我,也得避其锋芒。” 母亲脸上瞬间失了血色,身子重重靠回沙发靠背,一脸颓色。 “完了,我家儿媳妇怕是悬了……” “妈,您别慌。”林晨阳连忙安抚,“婉月心里喜欢的是我,她本身就很排斥宫言杰,这点我稳占上风。” 母亲这才松了口大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神格外认真。 “那就好!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争口气,婉月这孩子,我早就认定了,除了她,谁我都不认!” “知道了妈,您快去休息吧。” 母亲起身整理衣衫,缓步走向卧室。 林晨阳走到父亲身前,弯腰抬手轻轻晃了晃他:“爸,您没事吧?” 可父亲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嘴里依旧机械地重复着那几句碎念:“罗师傅做的菜也太好吃了……” 母亲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瞥了一眼,淡淡说道:“别管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傻不了。” “真没事?”林晨阳依旧不放心。 “真没事,睡你的。” 卧室门轻轻合上。 林晨阳又对着父亲挥了挥手,对方依旧纹丝不动,眼珠都未曾转动半分。他无奈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夜里酒劲未消,脑袋沾着枕头,片刻便沉沉睡去。 翌日,天尚未破晓。 林晨阳被一阵尿意憋醒,睡眼惺忪地起身,途经客厅时,下意识扫了一眼沙发。 只见父亲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坐姿,分毫未动。 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呢喃:“我以后也能当老板了……当老板了……” 瞬间,林晨阳的困意彻底消散,心头猛地一紧。他快步冲上前,扶住父亲的肩膀重重摇晃。 “爸!您没事吧?别吓我啊!” 父亲被晃得脑袋晃动,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焦距。 “阳阳?我……我得去菜市场!” “这才几点,去菜市场干什么?” 父亲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一夜呆滞尽数褪去,整个人精神抖擞,气场全然不同。 “酒店马上要开业,食材供货商得提前敲定!猪肉、牛肉、果蔬、水产、调料,每一样都不能马虎,我得亲自去敲定!” 林晨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不用这么急,离开业还有段时间。” “你不懂!”父亲一摆手,语气笃定又强势,“食材这块,我帮你打理得妥妥当当,绝对不出半点差错!”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冲进卧室换衣。 林晨阳小解完毕走出卫生间时,恰好看见父亲整装完毕。 一身干净利落的藏青色中山装,外搭毛领棉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皮鞋擦拭得光亮照人。他站在穿衣镜前,侧身打量自身,正了正衣领,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眉宇间满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林晨阳看得微微失神。 收拾妥当后,父亲取下挂在门后、藏了多年的旧牛皮包,夹在腋下,推门而出。 片刻后,院子里响起哈弗沉稳的引擎轰鸣声,车灯一闪,车子驶离门口,渐渐远去。 母亲此时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睡眼朦胧:“你爸出去了?” “去菜市场了,早饭都顾不上吃。” 母亲打了个哈欠,神色淡然。 “随他去吧。盼着当老板、盼着干大事,盼了几十年,如今你给他搭好了台子,他总算能圆梦了,就让他好好过过瘾。” “这么大瘾?”林晨阳失笑。 母亲一边走进厨房准备早饭,一边随口回道:“你爸年轻时候就爱张罗干事,可惜一直没有本事,空有一腔心气。现在你给了他机会,他自然要好好风光一回。” 客厅晨光微凉,厨房里传来细碎的锅碗碰撞声。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想起父亲昨夜彻夜呢喃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酒店尚未开业,老爷子的老板瘾,倒是先彻底上头了。 第160章 开业在即,团建聚力 林晨阳吃完早饭,陪老妈看了会儿电视。 从早间新闻换成了家庭伦理剧,老妈看得投入,时不时还点评两句“这儿媳妇不行”“这婆婆太老实!”。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十点多,起身换了件外套出门…… 青禾国际大酒店门前,冯彪正带着四个壮小伙操练,依旧是那套五形拳,龙蛇虎豹鹤,一招一式打得虎虎生风。 冯彪一眼瞥见林晨阳,立刻收势立正,嗓门震天:“林总好!” 四个小伙跟着齐刷刷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林晨阳抬手回了个礼,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大厅。 前台后面,罗小美和罗小衣站得笔直,丸子头梳得一丝不苟,天鹅颈修长,脸上是淡淡的职业妆,眉眼干净清透,活脱脱两个小美级别的门面。 见林晨阳进来,姐妹俩同时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整齐:“林总好。” 林晨阳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刘诗妍这调教功夫确实到位,跟以前在会客厅里一个黄毛一个红毛的模样完全沾不上边儿了。 他上了顶楼,会客厅空着,自己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没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刘诗妍走进来。 米色皮草大衣,下面是浅蓝色紧身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运动鞋,肩上挎着个lv包,墨镜架在鼻梁上,进门才摘下来往茶几上一搁。 林晨阳给她倒了杯茶。 刘诗妍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晨阳打量她两眼,慢悠悠开口:“表姐,你这气质和这身打扮,一般的男人敢跟你搭话吗?” 刘诗妍把茶杯一放,嘴角一挑:“要的就是这效果。你以为随便什么男人都能和我说上话?” “我是怕罗氏姐妹跟你学坏了,”林晨阳靠着沙发,“学得趾高气昂,一般人也都不放在眼里。” “那不会,”刘诗妍摆了摆手,“那俩小姑娘聪明着呢,还是懂分寸的。该亲和的时候亲和,该端着的时候端着,这是门面该有的本事,不是摆架子。” 林晨阳点点头,换了个话题:“昨天摊牌这事可把我爸刺激住了,一宿没睡,嘴里唠叨了一整夜。” 刘诗妍眉毛一挑:“是吗?姨夫这抗击打能力有些滞后呀,昨晚在酒店那会儿表现得没啥事呀。” “可不是嘛,反应有些迟钝。” “昨晚一直夸罗师傅做的菜好吃,”刘诗妍笑了,“平时他自己做菜服过谁?” “我说昨晚一直唠叨这句呢。” 刘诗妍收了笑,端起茶杯:“说正事,昨晚的事谈得怎么样?” 林晨阳把昨晚在锦绣酒楼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末了道:“王振海其实就是我高中同学王明的老爸。虽然我这个高中同学不怎么样,但是他爸还是挺讲究的,再说有姜妍在,他也讨不到便宜。” “哦?这么巧?”刘诗妍来了兴致,“还跟你高中同学扯上联系了。” “说来也巧了,上高中那会儿,家里有钱的几个都跑我们班了,搞得当时班里贫富差距很大。” 刘诗妍斜了他一眼:“你自个夸自个呢?现在就你最有本事,而且校花都被你拿下了。” 林晨阳却没笑,端着茶杯沉默了两秒:“唉,有那个宫言杰在,我心里总有一根刺,早晚我俩要再碰上一碰。” “那就祝你好运了,”刘诗妍端起杯子冲他虚虚一敬,“但愿晚月她爷爷不喜欢宫言杰,而是喜欢你。” “有这可能吗?” 刘诗妍摇头,干脆利落:“几乎没有。” 林晨阳一脸苦相:“杀人诛心呐。”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姜妍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姜妍坐下,林晨阳顺手给她也倒了杯茶。她道了声谢,捧着杯子暖手,开口汇报:“刚才王远来了,按照昨晚约定的,跟我把合同签了,后天就开始供货。” 林晨阳点点头:“好,到时候让各部门负责人把控好各自那块物资,后厨、客房、保洁,谁的摊子谁盯紧。” “嗯,我交代过了。”姜妍应道,随即话锋一转,“林总,供货对接是顺带的事,我主要想的是另一桩。” “你说。” “酒店二月二开业,满打满算没多少日子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到现在还没跟您正经坐下来单独见过面,彼此都不熟。开业那天真忙起来,前厅、后厨、客房、安保、销售各管一摊,总得有个牵头对得上的。我想今晚把人都叫齐,在这聚一顿,您挨个再认认脸,大家也互相通个气,往后协作起来顺当。” 林晨阳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你看着安排,提前跟罗师傅说一声,让他把菜备足。” “好,那我这就去定名单。”姜妍顿了顿,又问,“叫不叫冯叔?” “当然,他也是安保负责人嘛。” “好的,林总。” 快到饭点,电梯门开了,杨晓棠拎着包走进来。 刘诗妍抬眼一看,拖着长腔:“呀,我的好妹妹,我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这都当上张副主任了,门槛高了,瞧不上我们这小地方了。” 杨晓棠把包往沙发上一搁,笑着坐下:“刘总,别逗我了,我说过会经常来蹭饭的,蹭饭这事我可从来不客气。” 林晨阳端着茶杯,一本正经地拱手:“现在正儿八经是张副主任了,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关照呀。” 杨晓棠被他这架势逗得摆手:“林总,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还指望您四舅高升呢,他高升了我不也跟着沾光?” 四人同时大笑,会客厅里气氛松快下来。 罗师傅照常端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四人移步餐厅,边吃边聊,把晚上聚餐的名单过了一遍。 姜妍拿着手机记,客房、餐饮、销售、财务、人事、工程检修,再加上冯彪,一个不落,凑齐一大桌。 下午杨晓棠吃完午饭就离开了,说是招商办还有事。 林晨阳没什么事,和刘诗妍坐在顶层喝茶,一坐就是一下午。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酒店开业聊到平泉景区,又从景区聊到沈家那摊子事,茶续了三回,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眼看到了饭点,罗师傅那边先忙活开了。 厨房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密得像下雨,紧跟着油锅滋啦一声,一股葱姜爆锅的香气顺着门缝直往会客厅钻。 罗师傅一个人转得像个陀螺,这边灶上炖着,那边案上切着,嘴里还念叨着数。 林晨阳端着茶杯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罗师傅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今晚可是十个人的饭。” 罗师傅手里还攥着锅铲,扬声应了一句:“林总放心,十个人的饭,我手拿把掐!就是熟食做得多了点,凉菜拼盘、卤味切盘先顶上,热菜一道道上,不耽误工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菜管够,你们只管吃好喝好!” 说完,厨房里又是一阵叮叮当当。 第161章 圆桌聚班底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姜妍带着七个管理人员上了顶楼。 电梯门一开,几个人下意识放轻脚步,忍不住四下打量。 会客厅层高很高,整面落地窗,吊顶一圈暖黄灯带,窗外是县城连片亮起的灯火,屋里安安静静,连茶水落杯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人东瞅西看,脸上都带着拘谨,有人小声嘀咕一句:“这地方也太气派了。”旁边同事赶紧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示意别乱说话。 刘诗妍站起身,笑着招呼:“都别站着,过来坐,随便点,不用拘束。” 七个人这才挨着椅子坐下,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 姜妍拎着茶壶,挨个给大家斟上茶,递到每个人手里。 林晨阳坐在主位,端着茶杯扫了一圈,慢慢开口:“酒店马上就要开业,今晚把各位负责人叫过来,没别的事,就是大家互相认识熟络一下。等开业之后,各管一摊,彼此得认得人、配合得上,别真忙起来,连对方姓啥都叫不上来。” 众人纷纷点头。 刘诗妍放下茶杯,看向姜妍:“姜妍,你来挨个介绍一下?” 姜妍想了想,笑着摇摇头:“刘总,还是让他们自己介绍吧,我来介绍,反倒像是我替他们说话了。” “也行。”刘诗妍点头。 最先开口的是靠边坐的中年男人,身材壮实,手掌宽厚,一看就是常年泡后厨的:“我叫周大勇,三十八,本地人,江省烹饪专科学校毕业,之前在江市好几家酒店后厨干了十几年,专门做热菜。罗师傅考核那天,我做的是锅塌黄鱼,以后后厨这块,我肯定盯好。” 挨着他的是个年轻女人,低马尾,说话干脆利落:“我叫孙梅,三十二,本地人,江市职业技术学院酒店管理专业,之前在市区四星酒店做了几年客房主管。客房这块我熟,布草、质检、排班,我都能管好。” 冯彪挺直腰板,嗓门洪亮:“冯彪,五十二,本地人,退伍兵,文化不高,就会带人守大门。安保交给我,保证酒店里外不出事。” 戴眼镜、看着斯文的男人推了推镜框:“我叫陈志远,三十五,本地人,江省财经大学毕业,做过几年企业会计。干财务我习惯谨慎,账目、成本、出入库,每一笔都核对清楚。” 高个子、皮肤偏黑的男人笑了笑:“我叫赵国强,三十六,本地人,县城职高毕业,后来考了电工证、电梯维保证。工程检修归我管,水电、空调、电梯,我每天巡检,坏了随叫随到。” 剩下两个人接着自我介绍。 圆脸、一直带笑的女人开口:“我叫田小丽,三十岁,本地人,市里师范学院毕业,以前做过行政人事,招聘、考勤、培训这些我都熟。” 最后是瘦高个,看着很沉稳:“我叫马长顺,三十四,本地人,本地商校毕业,跑过几年销售,对公对接、业务洽谈这块我懂,酒店以后的客源,我尽力往外拓展。” 七个人介绍完,会客厅的气氛放松不少。 林晨阳点点头,端起茶杯朝众人抬了抬:“好,人都齐了,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今晚这顿饭,吃好喝好,不谈工作,主要联络感情。” 话音刚落,罗师傅从厨房探出头,大声喊:“菜好了!各位老总、负责人,移步餐厅!” 众人起身,跟着姜妍往餐厅走。餐厅里一张十人圆桌,七位负责人加上林晨阳、刘诗妍、姜妍,刚好坐满。 刚坐下,罗师傅推着餐车进来,餐车上一层一层码满了菜。 冯彪起身帮忙,周大勇本来就是干后厨的,挽起袖子主动上前端菜,两人一前一后,把盘子碗往桌上摆。 罗师傅一边摆一边报菜名,声音很亮:“先上凉菜——酱牛肉、卤水拼盘、白切鸡、凉拌羊肚、夫妻肺片、糖醋萝卜、凉拌木耳、皮蛋豆腐、小葱拌豆腐、橙汁藕片、蒜泥白肉、老虎菜,十二个凉盘,先摆一圈!” 十二盘凉菜围着圆桌摆开,荤素搭配,五颜六色,满满当当。 罗师傅擦了把汗,继续上端菜:“热菜来了——红烧大肘子、清蒸鲈鱼、梅菜扣肉、八宝布袋鸡、油焖大虾、糖醋排骨、爆炒腰花、四喜丸子,八个热菜,齐活!” 热菜一盘盘上桌,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冯彪看得直咂嘴,周大勇在一旁连连点头,一眼就看出功底。 姜妍走到酒柜那边,拉开柜门,搬出一箱茅台放到桌边,拆开箱子,一瓶瓶拿出来:“今晚气氛到位,酒管够。” 刘诗妍笑着摆手:“姜妍,悠着点,别刚开场就把大家喝倒了。” 姜妍把酒瓶放在桌上,从容说道:“刘总放心,今晚陪各位慢慢喝。” 酒瓶一开,酱香就散开了。 姜妍从餐车上拿来一摞分酒器,在桌边排开,拧开瓶盖挨个倒满,端着托盘绕桌子一圈,每人面前放一个,又配上小酒杯。 “规矩大家都懂,自己量力,不强行劝酒。”姜妍把最后一瓶酒放稳,“今晚图个热闹,不是拼酒。” 林晨阳端起分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扫过全场:“来,第一杯,敬咱们这个班子。马上开业,往后各管一摊,谁都别掉链子。” 众人纷纷起身倒酒,杯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冯彪倒得很满,一口干了,放下杯子咂咂嘴;周大勇跟着喝完;其他人也都干脆,没有扭捏。 等大家放下酒杯,刘诗妍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分量:“我多说一句。咱们酒店是青禾县头一家四星,开业之后,盯着咱们的人少不了。做好了就是标杆,做砸了,笑话传得最快。以后岗位上的事,谁的责任谁担,出了问题,我只找责任人,不听借口。” 她顿了顿,目光挨个扫过七个人,不紧不慢:“但反过来,只要真心把酒店的事放在心上,酒店也不会亏待大家。” 这番话不重,但是七个人全都坐直了身子。 “来,”刘诗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嘴角带笑,“这杯喝完,往后就是一家人。” 众人连忙举杯,现场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第162章 骨干畅聊立心 冯彪酒量是真不错,自己不停添酒,几杯下肚就放开了,拉着周大勇聊起各自本事,一个聊拳脚功夫,一个聊炒菜手艺,越聊越投缘。 孙梅和赵国强隔着桌子对接客房跟工程的事,哪一层水电出问题该找谁,几句话就捋清楚了。 陈志远话不多,慢悠悠夹菜,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说得明明白白。 马长顺挨着姜妍坐,小声请教拓展客源的门路,听得特别认真。 姜妍一边给自己添酒,一边主动找话题,谁那边冷场了就接一句,整桌热热闹闹,压根没冷下来。 刘诗妍坐在林晨阳旁边,分酒器只倒了小半,慢慢抿着,听见谁说得在理就点点头,偶尔插一句话,不多不少,分寸刚好。 林晨阳放下分酒器,先看向陈志远:“志远,明天你跑一趟银行,找龚明远龚行长对接。酒店对公账户、日常流水、后续合作,都跟那边把路子打通。姜妍牵线,细节她提前跟你说。” 陈志远推了推眼镜,点头:“明白林总,明天一早我就过去,这事我肯定办稳妥。” “龚行长手下有个客户经理叫姚彤彤,专门对接咱们酒店,去了直接找她。”姜妍补充道。 林晨阳转头看向周大勇,先笑了一下:“大勇,还有件事,明天也得辛苦你跑一趟。” “林总您尽管说。” “食材供货商那边,有个姓林的老板,你去会一会。”林晨阳端着杯子,一本正经,“生鲜食材这块归他供,你跟他敲定品类、价格、送货时间,以后每天报需求,第二天准时送到后厨。” 周大勇一拍胸脯:“没问题!食材这块我熟,明天我就联系他!” 姜妍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端分酒器的手停在半空:“林总,这位姓林的供货商,跟您是……” “我爸。”林晨阳答得干脆。 桌上瞬间安静一秒。 冯彪一口酒差点呛住,周大勇张着嘴愣了两秒:“林总,您这是……让我去跟您爸谈供货?” “对。”林晨阳点头,一脸坦然,“公事公办,该怎么谈就怎么谈,价格、品质、送货时间,一点不能含糊。他要是仗着是我爸抬价,你回来跟我说。” 周大勇哭笑不得,挠挠头:“这……我见了老爷子,是喊林老板,还是喊叔啊?” “喊林老板。”林晨阳端起杯子,“他这两天正过老板瘾呢,你喊一声林老板,他高兴,说不定还能多给你切二两肉。” 一桌人哄堂大笑。 刘诗妍端着杯子,笑着摇头:“姨夫今晚回去,估计又得念叨一宿。” “念叨就念叨。”林晨阳跟周大勇碰杯,“大勇,明天这事办利索,给你记一功。” 周大勇赶紧把酒干了:“林总放心,谈供货我拿手,谈老总的爸爸……我更拿手!” 这时候冯彪端着分酒器和酒杯站起来,嗓门一亮,全桌人都抬头看他:“林总,刘总,姜经理,各位!我冯彪是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今晚这杯酒,我挨个敬一圈,先干为敬!” 说完不等大家回应,仰头一杯下肚,迈开大步绕桌敬酒。 第一杯敬林晨阳,林晨阳摆手:“冯叔,意思到了就行。” 冯彪一瞪眼:“那不行,敬酒得有诚意!”仰头又是一杯。 第二杯敬刘诗妍,刘诗妍杯子虚碰一下,喝了一杯。 冯彪二话不说,自己直接干满。 接着姜妍、孙梅、陈志远、马长顺、田小丽、赵国强,一圈下来,每个人他都实打实喝一杯。 周大勇在旁边忍不住数:“五杯……六杯……七杯……” 最后轮到周大勇。 冯彪举杯,脚步已经有点发飘,勉强稳住身子:“大勇,最后这一杯!我代表安保小队,保证酒店开业那天,里里外外不出岔子!” 周大勇跟他一碰杯,两人同时仰头干了。 冯彪喉咙猛地一顶,整个人僵住,腮帮子鼓起来,眼看就要吐出来,全桌人都盯着他。 冯彪硬憋着把那股劲压回去,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咽下去,长出一口气,抹了把嘴,一本正经:“这可是茅台,吐了浪费!” 桌上安静一瞬。 周大勇最先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大笑:“我说你为啥非要打圈敬酒,合着是怕自己喝少了!这一圈下来,一斤都不止吧?” 冯彪梗着脖子:“一斤算啥!我冯彪喝酒,从来不掉链子!” 孙梅捂着嘴笑,田小丽笑得趴在桌上,连陈志远都推了推眼镜,嘴角没绷住。 刘诗妍端着杯子慢悠悠补一句:“冯叔,这话在理,浪费确实不好。要不,再来一圈?” 冯彪脸都绿了,连连摆手:“刘总,使不得使不得!再来一圈,我就得钻桌底下去了!”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彻底到顶。 冯彪打完圈,坐那儿缓了好半天才喘匀气。 马长顺喝到兴头上,话匣子关不上,拉着赵国强讲当年跑销售的旧事,讲得绘声绘色,赵国强不停点头,其实压根没听进去。 陈志远一直闷头吃菜,田小丽拿胳膊肘碰他:“陈会计,你倒是说句话啊,一晚上就听见你筷子响了。” 陈志远推推眼镜,慢悠悠开口:“我没啥好说的,就是觉得今晚这顿酒,人均成本可不低。” 满桌愣了一下,随即全都笑开。 孙梅端着杯子接话:“陈会计这职业病,比酒还上头!” 周大勇喝了口茶,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忽然正色道:“说真的,来之前我心里还犯嘀咕,怕跟大家合不来。今晚这么一聊,心里踏实了。” 话说得实在,几个人都跟着点头。 刘诗妍放下杯子,声音不大,整桌立刻安静:“开业那天,我不求别的。客人进来,看到的是笑脸,走的时候,记住的是好。这一条做到了,剩下的慢慢磨。” 林晨阳跟着补一句:“刘总这话,比啥都有分量。” 饭吃到快十一点,桌上杯盘撤了大半,空酒瓶摆了一排。 姜妍脸上没多少醉意,郑重开口:“各位,今晚就到这儿。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各管一摊,谁那边有难处提前打招呼,别等开业当天手忙脚乱抓瞎。” 周大勇应声,马长顺跟着点头,陈志远也放下杯子。 林晨阳看了姜妍一眼:“行,今天散了吧。明天各忙各的,该对接对接,该签合同签合同。” 众人笑着起身,罗师傅出来收拾,看见一桌子人还在说笑,也跟着乐:“看来今晚这气氛,还不错嘛。” 第163章 谈好食材合作,同行老冤家突然上门挑事 接下来好几天,林晨阳都没回花园小区,一直住在顶层的会所里。 酒店一天天越来越热闹。他偶尔下楼溜达一圈,走廊里到处都是员工培训。 姜妍在各个楼层来回巡查,看到哪里做得不对,当场就指出来,该批评的批评,该重新演练的就让大家从头再来。 客房这边,布草还没到货,孙梅带着一帮员工挨个熟悉房间,死死记住每一间房的房号。 有一次林晨阳路过客房,听见孙梅蹲在卫生间敲地漏盖子:“卫生间是客人最挑剔的地方,只要有一点点异味,客人立马就不满意。” 他没有推门进去,在门口静静听了一小会儿,然后默默走开了。 酒店组织消防演练那天,林晨阳下楼,正好撞见赵国强在楼道检查灭火器。 冯彪带着安保队员在空地上练习接水带,高压水柱喷得老高,周围围了一圈员工,不停鼓掌叫好。 冯彪扯开嗓子大喊:“大家都看仔细了!等会儿挨个上手实操,别光站在旁边看热闹!” 林晨阳站在远处观望,没有往前凑。 银行手续是陈志远跑下来的。 这天上午,陈志远抱着一大堆资料来到顶层会所,跟林晨阳汇报:龚行长办事特别痛快,对公账户、网银、pos机全部一次性办完。姚经理还特意交代,以后有其他业务合作,随时可以联系她。 林晨阳随手翻了几页文件,安排他核对账目,然后让他去找姜妍敲定所有细节。 第四天上午,林晨阳走到一楼大厅,看见周大勇早就到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安安静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供货清单,手边放着一杯茶水,一动都不敢碰。 林晨阳忍不住笑了:“大勇,你这是相亲还是谈生意?” 周大勇立刻站起身,一脸严肃:“林总,跟你爸谈合作,我必须郑重一点。” 话音刚落,酒店大门被推开,林阿南夹着牛皮公文包走了进来。 一身正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进门先环顾整个大厅,步子都刻意迈得更大。 冯彪守在门口,猛地站直敬礼,大嗓门震天响:“林老板好!”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林阿南脚下一滑,猛地往前踉跄半步。他伸手拍了拍胸口稳住心神,对着冯彪摆摆手:“好家伙,吓我一激灵。” 冯彪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 林阿南平复好心情,重新摆出老板的架子,把牛皮包摆正,昂首挺胸大步往里走。 林晨阳在一旁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周大勇连忙上前,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坐下。 林阿南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掏出一沓打印好的单据,推到周大勇面前:“周经理,我整理好了清单,蔬菜、肉蛋、海鲜、粮油调料全都分好了类,品类、品级、报价写得清清楚楚,你看一看。” 周大勇拿起单子,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林阿南坐直身子,一脸公事公办:“我把话说在前头。第一,所有食材保证新鲜,蔬菜当天采摘,鲜肉当天宰杀,海鲜当天送货,绝对不卖隔夜货。第二,价格就按单子上写的来,不漫天要价,也不接受砍价。我报的都是底价,没有一点水分。” 周大勇抬起头:“林老板,如果我大批量拿货,价格还能不能再优惠一点?” 林阿南直接摇头:“不管拿货多少,统一价钱。我做生意讲究实在,不玩猫腻。今天你让我降价,明天我只能在食材上偷工减料,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酒店,这种事我不干。” 周大勇琢磨片刻,点头说道:“行,你这话实在。” 见对方松口,林阿南劲头更足了,身子往前一探:“送货时间你说了算,定好几点,我保证准时送到,前后误差绝不超过十五分钟。后厨临时加菜,提前半天通知我,我想尽办法给你配齐货源。” 周大勇扭头看向林晨阳。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热闹,只抬了抬下巴:“你只管谈你的,不用看我。” 周大勇合上清单:“那就按你说的来。丑话说在前头,一旦送来的食材不新鲜,我会直接整批退货。” 林阿南“啪”地一拍茶几:“必须退!东西不新鲜,你直接把货扔我脸上,我二话不说拉走,再额外赔你一份!不过我做猪肉生意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退过货。” 周大勇忍不住笑了:“好,那就这么敲定了。” 林阿南拉上公文包拉链,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人握完手,林阿南转头看向儿子,压低声音,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儿子,你爸这个老板,当得还像样吧?” 林晨阳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回应:“林老板,谈判很成功,继续保持。” 林阿南开怀大笑,夹着公文包,脚步轻快地走向大门。 冯彪吸取刚才的教训,压低嗓门小声打招呼:“林老板慢走。” 林阿南回头冲他竖起大拇指:“这还差不多。” 可他刚踏出两步,旋转门一转,迎面冲过来一群人。 领头的人走得飞快,林阿南急忙侧身避让,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一起。林阿南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公文包差点脱手。 撞人的家伙非但不道歉,反倒率先开口,语气蛮横:“走路不长眼睛吗?” 林阿南稳住身形,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才不长眼!这里是酒店,还没正式开业,你们一大群人闯进来干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正要回怼,前台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呵斥。 罗小美往前一步,把妹妹护在身后,下巴高高扬起,厉声道:“哪儿来的一群杂碎,敢在这里撒野?” 罗小衣也不甘示弱,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跟着补了一句:“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嗓子喊出来,那群人齐刷刷转头盯住前台。 看清罗小美、罗小衣这一对双胞胎,领头那人脚步猛地顿住,身后一众跟班也瞬间停下,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弱了大半。 “我的天,双胞胎?” “长得也太漂亮了。” “这酒店前台排面这么足?” 好几个人下意识整理衣服,抬手捋了捋头发。 领头的人狠狠瞪了手下一眼:“一群没出息的,看什么看,办正事要紧!” 林晨阳从沙发上站起身,看清来人面孔,语气平淡地喊出名字:“李超。”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李超侧过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林晨阳,脸上的凶气慢慢变成一脸戏谑:“哟,林晨阳?你怎么在这儿?来这干什么?” 林晨阳冷冷回了一句:“我干什么,还轮不到你管。” 李超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忽然嗤笑出声,回头对着身后的跟班扬了扬下巴:“这是我高中同学,估计是来应聘大堂经理的。说实话,长得人模人样,站大厅挺合适的。” 一群跟班跟着哄堂大笑。 李超收起笑容,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林晨阳,咱们好歹是同学,我劝你一句,青禾这片地方水很深,别以为随便找份工作就能安稳过日子。这家酒店能不能顺利开起来,还不一定呢。” 第164章 混混带人上门找茬,全员员工围剿太解气 林晨阳慢悠悠开口:“酒店还没开业呢,你张嘴就说这种晦气话,不太合适吧?” 李超梗着脖子,一脸无所谓:“我说了又怎么样?你能拿我奈何?”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在大厅扫了一圈,嘴角一扬:“对了,你那个漂亮表姐呢?今天我带了不少兄弟过来,我看她今天怎么应付。” 话音刚落,酒店旋转门转动,刘诗妍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清脆的脚步声一下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格外清晰。她摘掉墨镜,语气淡淡:“找你姑奶奶有事?” 罗小美、罗小衣两姐妹一见刘诗妍来了,瞬间底气十足,立刻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罗小美指着李超一行人,气愤道:“刘总,这群人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李超看到刘诗妍,脸上嚣张的气焰先弱了一截,但还是硬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阴阳怪气的说:“美女,又见面了。上次你把我脸打肿,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那么好运。” 这时,林阿南也快步走了过来。 冯彪带着四名保安紧随其后,一行人稳稳站在刘诗妍身侧。 林阿南脸色不太好看:“妍妍,别跟他废话!这帮小子太嚣张了,敢嘲讽我儿子,还是什么高中同学?今天必须给他们长长记性!” 李超上下扫了林阿南一眼,突然嗤笑出声:“哟,我当谁呢?原来是林晨阳他爹啊?不就是个卖猪肉的吗?哈哈哈!” 他身后一群跟班瞬间跟着狂笑不止。 刘诗妍半点不生气,反而轻轻一笑,转头看向冯彪:“冯叔,愣着干什么,关门打狗。” 冯彪瞬间精神抖擞,大声应道:“好嘞刘总!就等您这句话!兄弟们,列阵!” 话音落下,冯彪和四名保安迅速散开站位,各自摆出架势。 冯彪双臂张开、俯身游走,是龙形架势; 络腮胡保安压低身子、手臂缠绕贴地,是蛇形; 一名壮汉双手成爪、沉步前扑,虎气十足,是虎形; 一人短促发力、小跳突进,迅猛利落,是豹形; 最后一人单腿提膝、双臂舒展站稳,是鹤形。 五人五种招式,架势摆得有模有样,就是动作参差不齐,看着莫名有点滑稽。 李超一行人当场看懵,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爆笑。 李超笑得直捂肚子,指着几人嘲讽:“这是从哪个精神病院招来的保安?笑死个人了!” 刘诗妍无奈扶额,摇摇头。 冯彪脸瞬间黑了:“敢瞧不起我们?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五形拳的厉害!” 眼看两边马上就要动手,林晨阳抬手直接拦住:“冯叔,停手。大厅刚装修好,别打坏东西。要动手,出去打。” 冯彪立刻收势立正,恭恭敬敬应声:“是,林总!” 说完转头看向李超,底气十足:“小子,有种跟我们出去!” 李超还在嗤笑,笑着笑着突然愣住,疑惑地看向林晨阳:“林总?现在大堂经理都能叫总了?” 冯彪嗓门炸开:“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酒店的大老板!” 一瞬间,李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什么?这……这家酒店是你的?” 林晨阳淡淡点头:“不然呢?我倒要问问你,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想干什么?” 李超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不行吗?” “你出来闹事,你爸知道吗?” 李超下意识摇头。 林晨阳轻笑一声:“我就猜到。你爸要是知情,绝对不敢让你来。同行是冤家,我这家酒店,不是你们李家能随便招惹的。既然来了,今天就别想轻轻松松走掉。” 李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依旧硬撑:“就凭你们?我们这么多人,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林晨阳语气平静:“是吗?我酒店两百多个员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几个淹没,你拿什么嘴硬?” 话音刚落,电梯门应声打开,楼梯口也传来密集脚步声。 姜妍率先带队走出,紧随其后的是孙梅、周大勇、陈志远、赵国强一众管理层。 紧接着,大批员工从楼梯间陆续涌出,短短几秒,整个一楼大厅黑压压站满了人,直接把李超一行人团团围在中间。 混混们脸色瞬间惨白,慌慌张张挤到一起、背靠背抱团,可四周人墙越来越密,压根没有退路。 李超额头冒满冷汗,还在死撑:“林晨阳,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刘诗妍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两个干脆利落的耳光,啪两声格外响亮,直接扇得李超头晕眼花。 她收回手,语气冰冷:“动你怎么了?这里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李超捂着火辣辣的脸,扭头冲跟班嘶吼:“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可一群混混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上前。 四周全是酒店员工,黑压压一片,根本打不过。 看着越收越紧的人墙,李超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闹事了!” 刘诗妍垂眸看着他:“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还特意来找我的吗?” 旁边的罗小美、罗小衣看得无比解气,齐声起哄:“打他!打他!打他!” 刘诗妍回头瞥了姐妹俩一眼,两人立马收声,乖乖闭上嘴巴。 姜妍从人群里走出来,看向冯彪,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冯叔,你这个保安队长怎么当的?还要刘总亲自出手解决麻烦?” 冯彪脸一红,立刻挺胸:“我知道了!” 他一挥手,四名保安立刻上前,两人抓胳膊、两人抬腿,直接把李超整个人抬了起来。 李超在空中手脚乱蹬,嗷嗷叫唤,却半点挣脱不了。 他带来的那群跟班站在原地,吓得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老大被抬走。 侧门被推开,冷风灌进大厅,保安几人直接把李超往外一丢。 李超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趁着人墙让出缝隙,剩下的混混一个个缩着脖子疯狂跑路。 有人跑得太急,绊倒在门槛上,连滚带爬往外冲;还有个瘦子跑掉一只鞋,回头想捡,看到保安的身影,吓得扭头狂奔。 短短片刻,七八个人跑得一干二净。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哄笑声。 姜妍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忙工作。” 员工们笑着散开,各自上楼。 林阿南走到林晨阳身边,依旧带着几分火气:“阳阳,这真是你高中同学?什么来头啊这是!” “嗯。”林晨阳点头,“他家开的是青禾酒店,算是同行冤家。” 林阿南恍然大悟:“难怪这么针对我们,真是冤家路窄!你以后可得多提防着点。” 刘诗妍在旁边笑着接话:“姨夫放心,有我护着他呢。” 林阿南上下打量她一眼,欲言又止:“你一个小姑娘,斯文一点。你刚才那两下,都把我吓一跳。” 刘诗妍摊摊手,理所当然道:“我看人下菜的呀。这种小混混,根本不配我认真动手。” 林阿南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无奈摇摇头:“就你会吹牛。行了,我先走了,回去给店里伙计开个会。” 林晨阳随口问:“爸,你们在哪开会?” 林阿南笑道:“还能在哪?菜市场呗!我还能专门租个办公室开会?”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琢磨两秒,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现在也是合作大供应商了,确实该正经一点。这两天我就在附近租个门市,专门当办公室!” 说完,林阿南笑着转身离开。 第165章 手下大义灭亲表忠心,格局瞬间打开 第二天上午,天气晴朗,阳光特别舒服。 十点多的时候,林晨阳开着自己的兰德酷路泽回到酒店。 车子刚开到酒店门口,他就看见路边停着一整排大货车,足足十几辆,车身上全都印着“锦禾”的logo,场面看着特别壮观。 姜妍正站在货车旁边,手里拿着核对清单的文件夹,在和王远对账。 王远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惜周围全是货车扬起来的灰尘,显得他这身正装格格不入,看着有点尴尬。 他全程弯着腰,认认真真听姜妍安排,不停点头,态度放得特别低,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货箱门全部敞开着,搬运工不停往下卸货。几十名酒店员工也在旁边帮忙,把一箱箱布草、酒店耗材整齐码在推车上。 林晨阳把车停好、熄火,推门下车,朝着卸货的方向走过去。 王远正盯着工人干活,余光一瞟看见林晨阳,身子瞬间一僵。 他立马快步迎上来,还差两步远就停下,双手主动伸出来,腰下意识弯下去,满脸紧张。 “林总,您回来了!”王远额头都冒出汗,语气特别拘谨,“我严格按照姜副经理定的时间,把第一批货全部送到位了。床上用品、卫浴耗材、员工工装,一样没少。我不放心,今天亲自跟车全程盯着的。” 林晨阳伸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松开,目光扫过一整排货车。 “货都核对完了?”林晨阳语气平淡。 “核对完了!全部核对完毕!”王远连忙侧身让路,态度恭敬,“每一批我都亲自抽查过,绝对符合您的标准。林总要不要亲自看一下?” “不用了。”林晨阳摇摇头,“按正常流程交接,让姜经理安排清点就行。” “好、好!” 王远赶紧答应,偷偷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又压低声音赶紧表忠心:“林总,我二叔昨晚特意交代我。能拿下咱们酒店的独家供货,是锦禾天大的机遇。他让我一定摆正态度,盯紧每一批货,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以后每一次送货,我都亲自到场盯着!” 林晨阳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清清楚楚。 王振海是个聪明人,知道王远之前得罪过自己,也清楚这单生意对锦禾有多重要,这几天肯定狠狠敲打了王远一顿。 “态度还行。”林晨阳微微点头,随口问道,“对了,王桂香现在在哪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王远整个人瞬间僵住,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 他赶紧咽了口唾沫,低着头,急着撇清关系:“林总,她……她已经被我二叔开除了!前几天刚开工,就直接给她结工资走人了!” 林晨阳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随意:“开除了?其实没必要。她也没犯什么大错,就是嘴巴碎、有点仗势欺人而已。你二叔做事,倒是够果断。” 王远吓得赶紧疯狂摇头,腰弯得更低,一本正经地表态:“林总,绝对该开!敢得罪您的人,就不能留!这是我二叔的规矩,也是我的底线!留着她,就是给公司惹麻烦!” 看着他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林晨阳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王远以前就是个嚣张纨绔,现在被王振海一顿打磨,察言观色、拍马屁的本事长进太快了。 连自己的情人都能毫不犹豫抛弃,话说得还这么冠冕堂皇。 “行了。”林晨阳看着他,缓缓说道,“孺子可教。” 王远心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了,连忙陪笑:“林总过奖了。” “去忙吧。” 林晨阳说完,转身走进酒店大厅。 “林总慢走!” 王远一直躬身目送,直到旋转门关上,才直起身子长长喘了口气,转头继续盯着卸货。 林晨阳坐专属电梯上了顶层会所。 会客室里茶香四溢,刘诗妍正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版型利落,黑白滚边,整个人看着又冷又高级。听见电梯动静,她抬眼看过来。 林晨阳走到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楼下十几车货,卸得怎么样了?”刘诗妍随口问道。 “早着呢,姜妍在下面盯着交接。” 刘诗妍点点头,忽然问道:“酒店开业那天,你干妈过来吗?” 林晨阳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好说。她性子清静,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场面,大概率不会来。” “我还想着她要是来,我们好好招待一下。”刘诗妍有点可惜。 “就算来也不用铺张。”林晨阳放下茶杯,“她只吃素,不沾荤腥,最讨厌大场面,越隆重她越不自在。” 刘诗妍忍不住撇嘴调侃:“有钱人真是各有各的怪脾气,山珍海味不吃,偏偏爱吃青菜叶子。”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晨阳看了眼屏幕,笑着接起:“喂,亲爱的。” 电话那头传来沈晚月清脆又带点狡黠的声音:“亲爱的,你猜猜我在哪?” “在公司?还是逛街呢?” “我在家。”沈晚月语气委屈了点,“宫言杰告状了,我爸把我训了一顿,不让我出门,逼着我交代我谈恋爱的人是谁。不说清楚,就禁足我。” 林晨阳皱了下眉:“这么严重?那你干脆说了算了。” “不行。”沈晚月态度很坚定,“时机还没到,我得磨磨我爸的脾气。不能他一凶,我就全盘交代。” 林晨阳哭笑不得:“我怎么感觉你比你爸还强势,胆子真够大的。” “这你就不懂了。”沈晚月理直气壮,“我爸太独断专行了,什么都想管我。我的感情、我的事,得我自己做主,不能听他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家无声抗议?” “对!我要逼我爸妥协。”沈晚月语气轻松下来,“正好在家陪陪我妈,顺便休息几天。天天在公司忙得团团转,就当放假了。” 林晨阳笑着摇头:“听着挺好。但愿你爸能松口。不过就算你爸好对付,你爷爷也不好惹,老爷子油盐不进。” 一提到爷爷,沈晚月声音立马蔫了:“爷爷我是真搞不定。他太能熬了,脾气上来真能不吃不喝跟人硬扛。只能靠你了。” 林晨阳故意坏笑:“不吃不喝?那你干脆顺着他算了,我看看他能饿几天。” “林晨阳!”沈晚月瞬间气鼓鼓的,“合着为了跟你谈恋爱,我还要搭上爷爷是吧?” “哈哈,逗你的。”林晨阳赶紧哄她,“放心,你搞定你爸,我搞定你爷爷。” “真嘟假嘟,你能有什么办法?我爷爷软硬不吃的!” 林晨阳慢悠悠吹了吹茶杯浮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爷爷要不要老伴?我干妈正好单身,年纪还小十几岁,年轻时也是一朵花。不行我给他俩撮合撮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紧接着传来沈晚月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帮我干妈解决单身问题,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跟你说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林晨阳看着黑屏手机,忍不住笑出声。 对面的刘诗妍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一口茶水直接呛了出来。 她擦着嘴,狠狠白了林晨阳一眼:“你是真敢说!连你干妈的主意都敢打,你这干儿子可真孝顺。” 林晨阳一脸无辜:“我这是做好事,帮干妈脱单。” 第166章 两通电话 “你是认真的?”刘诗妍放下茶杯,神色严肃了几分,“真打算撮合你干妈和沈家老太爷?” 林晨阳摆摆手,笑出声来:“当然是开玩笑的,我干妈现在吃素,早就看破红尘了,哪有心思想这些。” 刘诗妍撇了撇嘴,调侃道:“切,那让她跟我妈一起去还俗得了,正好做个伴。” “那不行。”林晨阳一本正经地摇头,“她去还俗了,谁去和傅景川竞争平泉景区?” 刘诗妍想了想,眼珠一转:“也对。话又说回来,你干妈膝下无子,以后那平泉景区,还不早晚是你的?”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林晨阳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开怀大笑。 笑着笑着,林晨阳忽然收了声,脸色严肃下来:“但是她有个女儿,叫顾小棠,年纪跟我差不多大。” 刘诗妍脸上的笑瞬间一僵。 林晨阳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不过她一直留在国外,八成是不回来了。就算回来,那也是去分她亲爹的财产,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两人松了口气,又开怀大笑起来。 可没笑两声,林晨阳再次板起脸:“但是她还有哥哥、弟弟,侄子和侄女呢。就算顾小棠不争,这偌大的家业,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干儿子吧?” 刘诗妍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香奈儿外套的袖口:“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只要你干妈在遗嘱上写你的名字,管他什么旁系血亲,谁来也不好使。再说……”她冲林晨阳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金牌律师?打这种遗产官司,我还没输过。” 林晨阳愣了一下,随即两人第三次爆发出大笑。 笑声在会客厅里回荡,笑着笑着,林晨阳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沉下脸来叹了口气:“别闹了表姐。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干妈的财产,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救晚月吧。她现在在家被关了禁闭,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诗妍摊了摊手,也有些无奈:“我有什么招?她脾气倔,自己不肯指认你,你又不敢直接上门提亲。我看,这事儿只能顺其自然,等她爸那股火气消了再说。” 林晨阳烦躁地挠了挠头:“唉,这可如何是好。” 正发愁呢,罗师傅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招呼道:“两位老总,饭好了。” 这时,姜妍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清点完的单据。 三人移步餐厅吃饭。 姜妍把单据放在一旁,边动筷子边说:“锦禾这批送来的产品质量挺不错的,我抽查了几个批次,做工精细,价格也合理。看来这次我们没选错合作方。” 林晨阳夹了口菜,点头道:“质量过关就行。不过更重要的是,王振海这人还挺靠谱的。商人的本质,从来不是想方设法去抢别人饭碗,而是提供别人愿意买单的价值,并且愿意为这份生意承担风险。搞价格战,那是最低级的打法,最后只会把市场做烂。” 姜妍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来林总对做生意还挺有研究。” 林晨阳得意地扬了扬眉:“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深市财大毕业的。我们财大的校训可是‘厚德博学,经济匡时’。” 姜妍听完,忍不住笑了,一本正经地接话:“牛掰。相比之下,我们江市财大的校训就俗气多了——‘精算不亏,遇事不慌,能赚则赚,亏了认栽’。” 这话一出,林晨阳刚到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刘诗妍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一顿饭在笑声中吃完。 姜妍和刘诗妍先后下楼去忙,顶层又只剩了林晨阳一个人。 他进了休息室,往床上一躺,准备午休一会儿。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晨阳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瞬间清醒了。 来电显示:沈晚风。 他赶紧接起:“喂,风哥?” 电话那头,沈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听着乱糟糟的,似乎是在外面:“小林,你在哪呢?” “我在酒店休息室,怎么了风哥?” “晚月在家闹情绪呢,我爸气得把茶杯都摔了,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我夹在中间快被烦死了。”沈晚风叹了口气,“这样,晚上咱们见一面,我跟你细说,顺便商量商量这事怎么破。” 林晨阳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行,在哪见?” “晚上六点,城南那家‘川厨’小酒馆。那地方偏,清静,没熟人。” “好,风哥,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林晨阳看着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这沈家的大舅哥亲自约见,晚上的局,怕是不好过。 林晨阳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准备再眯一会儿,结果还没等他闭上眼睛,手机又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心里一阵烦躁,这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了。 摸过手机一看屏幕,林晨阳心里的起床气瞬间散了个干净——来电显示:干妈。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声音放得又乖又端正:“喂,干妈,您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春兰不疾不徐的声音:“怎么,打扰你睡午觉了?” “没没没,哪能啊。”林晨阳赶紧坐直了身子,“我刚准备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呢。” “少跟我贫嘴。”张春兰轻哼了一声,“我就是问问你,青禾那个酒店筹备得怎么样了?定好哪天开业没?” 林晨阳连忙回答:“万事俱备,定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正式开业。硬件、人员、服务全拉满了。” “哦,二月二。”张春兰顿了顿,“那天我会过去。” 林晨阳一愣,喜出望外:“真的?那太好了!我给您留个主位,您给剪个彩,讲两句话,咱们这开业典礼绝对轰动全县。” “剪彩就免了。”张春兰语气淡淡的,“我过去,就是扮成个普通路人,自己进去转转,看看你这酒店到底搞成什么样。我不喜欢那种太热闹的场合,你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也别跟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听见没?” 林晨阳赶紧应下:“明白明白,那您就微服私访,我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绝对不让人打扰您。” “嗯,这还差不多。”张春兰应了一声,突然没听见林晨阳接话,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 “怎么了?”张春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叹什么气?是不是把钱都砸进酒店,手头紧了?不行我给你打一个亿,你先用着。” 林晨阳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连忙拒绝:“别别别,干妈,钱我这儿还有点儿,够用。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谁给你气受了?” “唉,是……女朋友的事。”林晨阳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 “女朋友?”张春兰在那头愣了一下,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都谈女朋友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这不还没谈明白嘛。”林晨阳苦笑,“本来想着等谈妥了,再给您请安的,谁知道现在……她被关家里了。” “关家里了?怎么回事?”张春兰来了兴致,“谁家姑娘,脾气这么烈,还能被家里关禁闭?” 第167章 真正的底牌,从不用张扬 林晨阳叹了口气,把沈晚月被父亲沈建国禁足、被逼着和傅家联姻的事,一五一十跟干妈张春兰吐槽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响起张春兰一声冰冷的冷哼:“傅景川?在京市靠着女人上位当软饭男当习惯了,整天就知道搞这些联姻套路,拿小辈的终身幸福换利益。这群人,永远只会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林晨阳一听有戏,连忙顺着话说:“可不是嘛干妈。沈建国现在就认准傅家有钱有势,我这边确实有点头疼。” “头疼?”张春兰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半点不屑藏不住,“你是我张春兰认的干儿子。区区一个宫家,再加一个傅景川,绑在一起我都不放在眼里。这事你别瞎操心,等我二月二回去亲自处理。” “干妈,您千万别冲动。”林晨阳赶紧劝住,“我就是心里憋得慌跟您念叨两句,您要是直接插手,事情只会越闹越僵。我自己能搞定。” “行,听你的。”张春兰被他逗笑了,“我不出面掺和你们小辈的事。但你记住,我张春兰的人,轮不到外人随便欺负。真扛不住了,随时找我,我给你撑腰。” “您安心准备平泉景区的竞标就行。” “嗯。”张春兰语气冷了几分,“傅景川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以为砸点钱就能跟我抢项目?他太嫩了。做到我们这个层级的生意,资本只是最基础的东西,真正管用的是人脉、是关系、是上面的路子。他以为我一个外地来的女人无依无靠、好拿捏?可笑。他连我一半底牌都摸不到。这平泉景区,我盯上的东西,没人能抢得走。” 听着电话里的话,林晨阳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比谁都清楚,傅景川那点家底和背景,在张春兰这种真正的顶层人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干妈这次竞标把傅景川彻底压死,断了他在青禾的所有布局。到时候,宫言杰在沈建国面前,再也装不了高人一等的豪门子弟。 “干妈,这次一定让他栽个大跟头。”林晨阳认真道。 “知道你在青禾忙。”张春兰随口道,“不聊了,我去喂喂院里的流浪猫。” “好,干妈注意休息,替我跟小猫问好。” “嗯。” 电话挂断。 林晨阳长长吐了口气。 还好干妈答应不直接插手他和沈晚月的事,算是有惊无险。 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五。 距离和沈晚风约好的六点,还有五十分钟。 他起身下床,洗了把脸,换了一身普通的深色休闲外套,低调又不起眼,随后下楼出了酒店。 想着待会儿肯定要喝酒,他干脆没开车,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往城南骑。 初春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凉意,吹得人头脑清醒。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城南这家“川厨”小酒馆。 店面位置偏僻,门头狭小,招牌灯坏了两个字,看着格外简陋,没什么装修排场。 推门进去,店里客人寥寥无几,一眼就能看到角落卡座里的沈晚风。 桌上摆着一瓶开盖的五粮液,沈晚风一脸烦躁,闷头剥着花生米,手边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两个烟头。 林晨阳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调侃:“风哥,多大的烦心事啊?我人还没到,你自己先喝上了?连个菜都不点,就拿花生米硬扛?” 沈晚风抬头,把花生米塞进嘴里,满脸疲惫地叹了口气:“别提了,家里一堆破事,搞得我头都快炸了。不喝点酒,心里这口气顺不下去。”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把菜单推给林晨阳:“我没心情点菜,你看着挑,随便整点吃的。” 林晨阳也不客气,随手点了两个热菜、一份凉拌牛肉、一份卤拼,让服务员尽快上菜。 服务员应声离开。 沈晚风拿起酒杯,倒满两杯酒,递过来一杯:“来,先喝一口。” 林晨阳没动,看着他问:“晚月在家情况很差?” 沈晚风仰头一口把酒干了,被烈酒呛得皱眉,苦着脸说道:“何止差,简直是死命令。我爸这次彻底较真了,放了话,晚月一天不答应联姻,就一天不准出门。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倔得要命,软硬不吃。” “宫言杰今天去沈家了?”林晨阳沉声问。 “去了!”沈晚风咬着牙,满是不爽,“一大早拎着一堆礼品上门,穿得人模狗样,在我爸面前装得恭恭敬敬,一口一个伯父,句句都在炫耀他家家底、人脉、资源,摆明了就是上门显摆、压人。” 林晨阳冷冷一笑,没接话。 “不过你放心。”沈晚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眼里透着痛快,“晚月压根不给他脸。他刚凑上去想跟晚月搭话,晚月直接冷着脸怼他,说‘你来干什么,我家不欢迎你’,当场把他噎得哑口无言,脸都青了。要不是我爸在旁边压着,晚月真能直接把他赶出去。” 听到这话,林晨阳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嘴角微微上扬:“晚月这性子,我是真喜欢。” “她从小就这样,吃软不吃硬,谁逼她她跟谁刚。”沈晚风叹了口气,端杯跟他碰了一下,“小林,哥今天找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句实在话。我爸思想老旧,一辈子看重门第、面子,现在铁了心觉得傅家是高枝,觉得宫言杰是最好的选择。” “但我不管这些世俗规矩,晚月喜欢谁我就帮谁。” “晚月真心喜欢你,我就站你这边。就算我爸要发火、要骂我、甚至要动手,我也帮你到底。” 林晨阳心里一暖,端杯的动作顿了顿,郑重道:“风哥,就冲你这句话,我敬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菜上桌,摆满了一桌。 林晨阳捏着酒杯,眼神慢慢沉了下来,语气认真:“风哥,既然你这么实在,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伯父之所以看中宫言杰,无非就是觉得傅家、宫家势大、家底硬。” “但如果——傅景川在青禾彻底翻车,输得一败涂地,连立足的资本都没了呢?” 沈晚风夹牛肉的手瞬间停在半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开什么玩笑?傅景川是冲着平泉景区大项目来的,身后靠着京市宫家,几十亿的身家,谁能在青禾把他搞垮?” “风哥,你忘了,这次跟他抢平泉景区开发权的人是谁?” 沈晚风皱眉想了想:“你说那个从深市过来的女老板?” 他随即摇了摇头,满脸不看好:“我听过风声,都说她孤身一人来青禾,没背景、没靠山。傅景川这次砸了全部资金,还有宫家兜底,她根本拼不过,大概率必输。” 林晨阳淡淡一笑,没有反驳,反倒反问:“风哥,你觉得傅景川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缺点?”沈晚风嚼着花生米,随口道,“太狂了。仗着背后有宫家撑腰,目中无人,觉得有钱就能摆平一切。” “没错。” 林晨阳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笃定:“他太自负了,以为手握资本,在哪都能横着走。可这里是青禾,不是他熟悉的京市。” “平泉景区这种级别的政府项目,钱只是其次,人脉、口碑、地方关系、上层态度,才是决胜的关键。” “那个深市女老板,敢孤身来青禾硬碰傅景川,你觉得她真的一点底牌都没有?” 沈晚风瞳孔微微一缩,身子往前一探,语气带着震惊:“你的意思是……她能赢傅景川?” 第168章 顶级女神的择偶,竟无人达标 “能不能赢,四月中旬就见分晓。”林晨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风哥你琢磨琢磨,要是那位深市来的女大佬真拿下平泉景区,傅景川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灰溜溜回京市。到那时候,沈叔叔还会把宫言杰当香饽饽吗?” 沈晚风愣了,夹着牛肉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一团。好半天,他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显然没被林晨阳说服。 “小林,不是哥泼冷水。”沈晚风放下筷子,神色凝重,“那个女大佬到底能不能赢,谁都不敢打包票。傅景川背后站着宫家,实力摆在那,输赢真不好说。” 林晨阳笑了笑,没急着争辩,端杯抿了口酒,话锋一转:“风哥,沈叔叔这边既然铁了心,那老爷子呢?老爷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哪敢让他知道!”沈晚风一听就头疼,压低声音摆手,“这事一直瞒着老爷子。他要是晓得晚月有对象,非得炸锅不可。” 林晨阳眉头皱起来,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那要不,我直接拎东西上门,当面跟沈叔叔把话说开?” “别!千万别!”沈晚风赶紧伸手按住他,认真劝道,“听哥一句,现在时机不对,你得听晚月的,别轻举妄动。我爸就算态度硬,好歹还有转圜余地,他总得掂量你的分量。可一旦惊动老爷子,他肯定要亲自把你叫过去考察。过关还好,要是没过,被老爷子否了,你以后想见晚月,难如登天。” 林晨阳听得一愣,哭笑不得:“不至于吧?老爷子还能把晚月锁家里不让出门?” “真至于!”沈晚风一拍桌子,表情严肃,“你是不了解我家老爷子。要是他看不上你,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俩。” “什么办法?”林晨阳来了兴致。 沈晚风往前探身子,压着嗓子,像说绝密消息:“一哭二闹三上吊。老爷子在家说一不二,最会卖惨打苦情牌。要是不满意你,绝食、闹脾气、离家出走,一套连招下来,晚月性子再硬也扛不住。这招谁接得住?” 林晨阳端酒杯的手顿住,脑子里脑补出八十岁老爷子闹绝食的画面,嘴角抽了抽,半晌才说:“……这招确实狠。” “所以你先稳住。”沈晚风叹口气,举杯跟他碰了下,“慢慢熬。” “行。”林晨阳仰头把酒喝干,心里自认倒霉。 沈晚风抿了口酒,长出一口气:“晚月这事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让她在家耗几天,磨磨我爸的脾气,你这边也抓紧准备,等我消息。” 林晨阳点点头,拿起五粮液,先给沈晚风添满,再给自己倒上:“好,听风哥的。” 沈晚风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肉,嚼了两口,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 林晨阳顺手拿起打火机,啪一声点着,探身拢着火苗,帮他把烟点上。 沈晚风就着火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话锋一转,眼里带了点八卦:“对了,不说烦心事了,聊聊你表姐?” 林晨阳放下打火机坐回去:“聊她干嘛?” “刘诗妍啊。”沈晚风往椅背上一靠,摸着下巴,带着点挫败,“说实话,我沈晚风在青禾也算有头有脸,长相也不差,走到哪别人都夸我高富帅。可每次见你表姐,我总觉得自己跟癞蛤蟆似的。” “噗——”林晨阳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抽纸巾擦嘴,看着对面一脸自我怀疑的沈晚风,憋住笑。 “风哥,你能有这个觉悟,实在是难得。”林晨阳笑着说,“不过也很正常。” 沈晚风翻个白眼:“少幸灾乐祸,我这是找你取经。你表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除了工作就没别的爱好?总不能真打算等十五年,等幼儿园的孩子长到十八岁吧?” 林晨阳想起之前刘诗妍怼沈晚风那句话,忍不住笑出声,举杯跟他碰了下,语重心长:“风哥,听弟弟一句实在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为啥?我沈晚风差在哪了?”沈晚风不服气。 “不是你差。”林晨阳叹了口气,“按我表姐的想法,这世上没几个男人配得上她。她性子太要强,眼光高得离谱,普通男人站她面前,她都觉得是扶贫。” “这么傲气?”沈晚风眼睛瞪大。 “没办法。”林晨阳摊手,带着调侃,“说不定她真打算十五年后,找个十八岁小奶狗,年轻听话,不惹她生气。” 沈晚风脸上表情僵住,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几秒之后,他猛地端杯一口干,长叹一声:“合着我连排队拿号的资格都没有?” “想开点风哥,天涯何处无芳草。”林晨阳拿起酒瓶,又给他添满,拍了拍他肩膀安慰。 沈晚风一脸生无可恋:“不行,太打击人了。我好歹沈家大少爷,连起跑线都摸不上?” 林晨阳一边添酒一边笑着劝:“风哥换个思路,能入我表姐眼的男人,得是什么段位?高富帅都只是门槛,过了这道坎,后面还有一大堆要求,正常人根本达不到。” “得,又被你上一课。”沈晚风举杯碰了下,仰头喝干。 两人接着喝酒,沈晚风又吐槽了一阵宫言杰那副虚伪样子,还有他爸独断专行,一瓶五粮液下肚,心里憋的气散了不少,桌上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酒足饭饱,沈晚风看了眼时间,快晚上十点。 “行了,不早了,我得回去盯着,顺便劝劝我妈。”沈晚风起身披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林晨阳跟着站起来,喊服务员结了账,两人一起出门。 走出小酒馆,夜风一吹,酒意微微上头。 沈晚风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小张,川厨小酒馆,现在过来。” 没多久,穿反光马甲的代驾师傅骑着折叠电动车赶到。 沈晚风把钥匙递过去,代驾把折叠车收好塞进后备箱,坐进驾驶位。 沈晚风转头看向林晨阳:“小林,回去好好准备。晚月那边有我,你专心把酒店开业办好。至于那个深市女大佬能不能赢……哥还是那句话,这局你要是能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好,风哥早点休息。”林晨阳笑着点头。 沈晚风摆摆手,拉开副驾坐进去,车窗降下来:“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慢点开,路上注意安全。”林晨阳叮嘱。 车子缓缓开动,汇入夜色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看着车走远,林晨阳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青禾国际大酒店。 车子平稳往前开,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街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脑子里继续盘算接下来这盘棋该怎么走…… 第169章 吉日将临,故人来访 正月很快过去了,转眼便到了农历二月初一。 明天就是正日子,酒店上下做最后的冲刺准备。 孙梅带着客房部的人挨个房间复检卫生,物品摆放卡得死死的,差一公分都得重摆;赵国强把消防通道、应急灯、电梯全试了一遍,所有证照原件装裱好,规规矩矩地挂在了一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陈志远把台账理得整整齐齐,物资库存盘点到位,一次性消耗品把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全员又拉了一场应急演练,各岗位的人在自己片区里转悠,熟悉动线,生怕明天掉链子。 上午十点多,林晨阳、刘诗妍和姜妍三人坐在顶层会客厅,茶几上摊着几张红纸,正商量着明天开业的邀请名单。 “主管部门这边,招商办的人肯定要请。”姜妍拿着笔,在纸上圈了一下,“明天剪彩的重任,就交给张主任,她代表招商办出面最合适。” 林晨阳点点头:“行。供应商这边,装修的刘大力、设备的韩培军、食材的我爸林阿南,还有软装和耗材的王振海,都请过来。对了,还有龚明远龚行长,咱们酒店的对公账户和后续资金流转全靠他,得请他来做个贵宾。” 刘诗妍接着往下捋:“本地企业老板、旅行社、婚庆和会议策划公司也得请。沈建国必须请,剩下的张惠、孙丽娜、韩菲菲,都是这几行里挑大梁的,回头让马长顺去对接。亲友这边,晚月的闺蜜刘敏、周婷,还有我在江市的几个大学同学,凑一桌热闹热闹。” 姜妍听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头提议道:“林总,刘总,光剪彩是不是单调了点?咱们在县城开四星酒店,得有点传统排场。要不,请个舞狮团?早上吉时一到,门口锣鼓一响,狮子一舞,这气场一下就起来了,老百姓也爱看。” 林晨阳眼睛一亮,跟刘诗妍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这主意好,够喜庆,有仪式感。”林晨阳一锤定音,“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请个有真功夫的舞狮班子。” 刘诗妍端起茶杯,补充道:“仪式感必须拉满。明天上午剪彩、舞狮,中午就在二楼宴会厅摆两桌。不大操大办,请的都是自家人和帮过咱们的朋友,吃个踏实饭。” “那当天的主持人呢?”姜妍问。 刘诗妍放下茶杯,目光直接落在了姜妍身上:“这还用问?当然是你。你统筹全局,气场又稳,镇得住场子。” 姜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下:“行,既然两位老总信任,那这活儿我接了,保证明天把场子热热闹闹地顺下来。” 商量妥当后,三人在顶层简单吃了顿午饭。 下午,姜妍去落实舞狮团和宴会厅的细节,刘诗妍则去核对嘉宾的座次和伴手礼。 林晨阳喝了会儿茶,闲来无事,便准备下楼去转转,看看外面的布置进度。 刚走出大厅,就听见门外传来电钻和敲击的声响。 赵国强正戴着安全帽,拿着对讲机,扯着嗓子指挥工人们在广场上搭建。 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立起了桁架背景板,舞台的骨架也基本成型。 红毯一路铺到台阶下,迎宾花柱分列两旁,道旗沿着广场边缘插了一圈。 工人们正忙着调试音响和灯光,拱门也充好了气,整个广场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忙碌劲儿。 林晨阳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挺满意。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忽然传来一声略带激动的大喊:“晨阳!” 林晨阳循声望去,只见路边停着一辆有些破旧的单排小货车,车门一开,跳下来一个穿着旧夹克、身形魁梧的汉子。 仔细一看,竟然是薛大壮。 林晨阳眼睛一亮,快步走下台阶迎了过去:“大壮?你怎么来了!” 薛大壮站定,双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了搓,看着眼前气派的酒店大门和忙碌的工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车停这大半天了,看着这阵仗,就是不好意思进去找你。” 林晨阳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他,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后背:“自家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人分开,林晨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是不是王桂香又去找你了?” 薛大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对,前晚她去夜市找我求情了。她把你的事跟我说了,说你竟然是青禾国际大酒店的幕后老总。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忽悠我呢,觉得她是在扯犊子,没想到今天过来一看,居然是真的。” 林晨阳笑了笑,看着他:“所以,你今天特意跑过来,是来替她求情的?” “怎么会!”薛大壮一听这话,头摇得像拨浪鼓,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我在她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吗?当年为她打架进去,出来后她怎么对我的?现在看我有利用价值了又来哭诉。说白了,她以后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晨阳看着他那副终于硬气起来的模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你总算想通了。大壮,人只要立起来,以后牛奶和面包都会有的。” 薛大壮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林晨阳看着他,认真说道:“等个一年半载,我想让你负责平泉景区来酒店的大巴接待工作。到时候我买几台大巴,你负责去平泉景区对接,统筹安排大巴的接送和客源调度。这活儿虽然累点,但交给你,我放心。” 薛大壮彻底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平泉景区?你们酒店和他们有合作?那不是还没定下来开发人是谁吗?听说京市来的大老板和深市的女大佬正抢着呢。” 林晨阳神秘地笑了笑:“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管等我通知就行。” 薛大壮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指了指自己:“我……我能行吗?我就会摆个摊,哪干过这么大的事……” “我相信你一定行。”林晨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拿出你上初中时护着我、一个人硬刚五六个混混的那股拼劲出来,没什么事是你干不成的。” 薛大壮眼眶有些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尽力,晨阳,谢谢你,这么抬举我。” “这话见外了,我俩曾经可是兄弟,以后也是。”林晨阳笑着捶了他肩膀一拳。 薛大壮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被这几句话说得感动不已,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抹眼角,眼泪还是没忍住滚了下来。 林晨阳见状,赶紧笑着打趣:“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让那些干活的工人看见,还以为我俩有一腿呢。” 薛大壮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晨阳想起他和王桂香的糗事,凑过去压低声音调侃道:“你不是喜欢大胸妹吗?等以后跟着我干,有钱了,青禾县的大胸妹那不随便你挑?” 薛大壮咧嘴一乐,憨憨地回了一句:“我不挑,有奶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在酒店大门口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林晨阳指了指里面:“走,我带你进去看看,去顶楼喝口好茶,认认门。” 薛大壮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油烟味的旧衣服,又看了看酒店金光闪闪的大门,连忙摆了摆手:“不了,晨阳,我还要赶着去夜市出摊呢,今天还没备料。下次吧,下次我专门来找你。” 林晨阳知道他性子要强,也没勉强,点头道:“行,那你去忙,有空随时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薛大壮冲他挥挥手,转身上了那辆单排小货车。 车子发动,轰隆隆地响了两声,驶入了车流,渐渐远去。 第170章 老爸租办公室,老妈当出纳 看着薛大壮的车走远,林晨阳站在路边,一时有些发愁去哪溜达。 酒店里头都在忙,他这会儿回去也是干坐着喝茶。 正琢磨着,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老爸。 他接通电话:“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林阿南中气十足的声音:“阳阳,我办公室租好了!就在你们酒店往西五百米,临街的一个门市房。你要不要过来瞧瞧?” 林晨阳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真租呀?我还以为您那天随口一说呢。” “那必须的!”老爸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了,手下还管着几个伙计呢,没个正经办公的地方怎么行?快点过来,让你开开眼。” 林晨阳一边顺着马路牙子往西走,一边打趣道:“爸,不是我说您,您这哪算什么老板啊。充其量就是个拉皮条的,倒腾点食材,中间商赚个差价罢了。” “诶!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老爸在那头不乐意了,嗓门都高了八度,“什么叫拉皮条的?我这是正经的食材供应链!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可没工夫搭理你了啊。” “来来来,马上到,我已经在路上了。”林晨阳笑着挂了电话。 顺着酒店往西走了没几分钟,大概五百米的路程,林晨阳远远就看见路边一家门市房。 这店面不大,以前似乎是个卖五金建材的,搬空了之后显得空荡荡的。 玻璃门上头光秃秃的,连个招牌都没来得及挂,只在门玻璃上贴了张红纸,上面用黑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林氏食材供应有限公司”。 门口停着老爸那辆哈弗h6。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刚打扫完,地上还有些水渍。 林晨阳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老妈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仔细地擦拭着出纳桌的桌面和椅子。 林阿南正坐在靠里的老板桌后头打电话,满脸红光:“喂,周经理,对对,明天中午开业三桌客是吧?行行行,你把具体的食材清单发我手机上,列仔细点啊,我这头好照着单子备货。放心,绝对新鲜,明早准时送到!” 挂了电话,林阿南一抬头,看见儿子来了,赶紧站起身挺了挺腰板,指着屋里的家当炫耀起来:“怎么样?这地方还行吧?昨天下午刚签的合同,今天上午我就去二手家具市场把这一套全淘回来了。你看,靠里这大老板桌,一米六的,旁边配个茶几招待客人;出纳桌我特意让错开摆的,不临街,保险柜、计算器全配齐了,还有那铁皮柜放账本。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吧?” 林晨阳走过去,拉开老板桌旁边会客的椅子坐下,满脸震惊地看着老妈:“妈?您怎么在这儿?您不好好在家享清福,跑来给我爸当员工来了?” 老妈直起腰,把抹布往桌上一搁,顺手拍了拍椅子上的灰:“享什么清福?天天在家看电视,我都快闲出毛病来了。总得找个轻巧活干干不是?” 林晨阳看了看桌上,除了一台按着归零的计算器,还有几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供货单存根。他有些哭笑不得:“您会弄这些吗?” “你懂什么。”老妈白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我没别的本事,就是小时候跟你们姥爷学过点记账。你姥爷年轻那会儿,可是江市钢铁厂的正牌会计,我从小跟着打算盘,这点小账还能难得倒我?我不用那费脑子的电脑,我就按计算器,整理整理这些单子、擦擦桌子椅子,纯粹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林晨阳指了指空荡荡的办公室,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个铁皮档案柜:“好歹是个公司,就你们俩人?这能忙得过来吗?” “怎么忙不过来?”林阿南美滋滋地拍了拍桌子,接过话茬,“我每天负责跟你们酒店后厨的周经理要货,然后再去菜市场那边跟供货的老伙计对接;你妈负责对账、把供货单存根归档做记录。我主外,你妈主内,两个人绰绰有余!” 老妈在一旁把单据归拢好,没好气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有我这出纳在这儿盯着,他休想算错一分钱。” 林阿南眼珠子一瞪,赶紧表态:“你放心,每天早晨我亲自去菜市场盯着挑,有一块不新鲜、缺斤短两的,我直接连车给他们撅回去。绝对不给你这大老板丢人!” 林晨阳看着老两口这一唱一和的架势,无奈地摆了摆手:“得得得,只要您二老开心就行。” 老妈把抹布一放,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阳阳,今晚你问问晚月有空没?我想请晚月吃个饭。这丫头好久没见了,我这心里还真挺想她的。” 林晨阳一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为难:“妈,人家很忙的,哪有空出来吃饭啊,过阵子再说吧。” “再忙也是我未来的儿媳妇!”老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吃个饭咋了?我请我儿媳妇吃顿饭还得排队拿号啊?” “真不行,她家公司最近很忙的,出不来。”林晨阳赶紧解释。 老妈没理他的茬,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柔和:“其实啊,我是想着趁今天把家里那个翡翠玉镯拿出来送给她。那是你姥姥留给我的,贵重东西我一直锁在家里柜子最里头,也没随身带出来。上次晚月来家里,本来说好要拿给她的,但我怕你俩八字还没一撇,到底没舍得拿出来。现在我想通了,我已经认准这个儿媳妇了。今晚你把她叫出来,我回去拿,想把这镯子亲手给她戴上。” 林晨阳看着老妈那期盼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他也想让沈晚月出来,可人家现在被沈建国关在家里禁足,这事儿他又不能跟老妈明说,怕老两口跟着瞎操心。 “妈,您先在家里放着吧,下次吃饭再给她也不迟。”林晨阳劝道。 “下次?那得等到啥时候?”老妈有些急了。 林晨阳想了想,估摸了一下沈家那边的进度,随口敷衍道:“个把月吧。等她忙完这阵子。” “个把月?”老妈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几步走到林晨阳跟前,“你的意思是不让我见我未来儿媳妇了吧?个把月,我这老婆子能等得起吗?” “哎呀妈,你想哪儿去了。”林晨阳哭笑不得,赶紧解释,“这段时间是真太忙了。您看啊,明天酒店就开业了,这方方面面都得盯着,千头万绪的,您没看我爸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大干一场吗?” 他转头看向林阿南求助,林阿南赶紧附和:“对,对,事业要紧。儿子说得对,先把事业搞大,把路子走顺了,再谈儿女情长。那镯子你先在家里收好,跑不了。” 老妈看着这一老一少,气得直摆手:“得得得,一个个都拿事业来堵我的嘴。那镯子我先留着,等你们把事业搞顺了,我要亲自去给她戴上!” 林晨阳赶紧哄道:“行行行,妈,您放心,我一定让您亲手给她戴上。她肯定是您的儿媳妇,跑不了的,这话是我说的。” 老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看你那牛逼哄哄的样儿。我不管啊,我的打算是,今年就让她过门,把事儿办了。” 林晨阳一阵头大,哭笑不得地说:“妈,您别得寸进尺啊,过门都安排上了。” “我说的!”老妈眼一瞪。 “得得得,您说什么是什么。”林晨阳赶紧举手投降,不敢再跟老妈争辩,转头冲老爸使了个眼色,“爸,您先忙,我先回去了,明天开业还有得忙呢。” 从办公室出来,林晨阳顺着原路溜达回了酒店。 第171章 开业大典,隐形女大佬悄然到场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刚蒙蒙亮,青禾县城就慢慢热闹起来。 青禾国际大酒店门前的广场上,早早架起了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一长排迎宾花柱顺着红地毯,一直排到马路边上,音响循环放着喜庆的乐曲,声响传出去老远。 不少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围在隔离带外面看热闹。 小县城难得见到这么隆重的场面,大爷大妈挤在一起,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上午九点,吉时一到,锣鼓轰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两头色彩鲜亮的醒狮从人群里跃出,在广场中央腾挪翻滚,时而跃上高桩,时而眨眼摆头,围观的百姓连连叫好。 姜妍换上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她握着话筒走到台前,声音沉稳清晰:“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龙抬头,好兆头。今天,我们齐聚于此,共同见证青禾国际大酒店开业庆典……” 简单开场之后,姜妍继续说道:“接下来,有请青禾县招商办张春菊主任、沈氏集团沈建国董事长,以及酒店的林总、刘总上台剪彩!” 张春菊一身正装,笑着迈步上台。 沈建国也应邀走上前来,作为青禾本地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往台上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 林晨阳快步上前,微微欠身,态度谦和:“沈总,劳烦您抽空过来,请上台。” 沈建国淡淡扫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年轻人,场面搞得不错。” 林晨阳不多言语,恭敬地引他站定。 刘诗妍、张春菊分列两侧,几人一字排开,接过礼仪递来的金剪刀。 “咔嚓。”红绸应声断开,礼炮轰鸣,彩片漫天飘落,台下掌声此起彼伏。 剪彩结束,林晨阳主动退到侧边,把台前的位置留给姜妍和刘诗妍。 姜妍把控全场流程,刘诗妍则穿梭在宾客之间,和本地企业老板、单位负责人还有相熟的同学朋友寒暄应酬。 林晨阳靠在台阶边上,随意往路边一瞥。 一排黑色商务轿车的后面,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白色奔驰smart。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位六十岁上下的妇人。她穿着宽松素净的棉麻长裙,一身吃斋礼佛的打扮,脖颈挂着长长的菩提串,手腕盘着沉香手串,看着慈和低调。 在场众人里,只有张春菊认得她,而张春菊此刻正背对着马路,和杨晓棠交代事情,压根没有留意这边。 林晨阳心里猛地一跳——是干妈张春兰。 张春兰站在车旁,抬手推了推墨镜,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落在林晨阳身上,嘴角浅浅扬起,悄悄朝他招了招手。 林晨阳心头一紧。干妈这身居士装扮看着普通,但认识她的人都清楚她的分量。 今天县里不少主管领导、商界人物都在场,一旦有人认出她就是要来和傅景川争夺平泉景区项目的深市女大佬,今天开业的风头,怕是全都要被她抢走。 他侧头压低声音跟身旁的刘诗妍说了一句:“表姐,我过去一趟。” 刘诗妍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马路,看见了那辆小车和那位打扮素雅的妇人。她虽然不认识对方,但看林晨阳的神色便知不简单,笑着继续和张惠闲聊,帮他遮掩。 林晨阳借着人群遮挡,走下台阶,避开正门红毯,从侧边快步走到路边。 “干妈,您这身打扮,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林晨阳走到车边,压着声音,有点哭笑不得。 张春兰摘下墨镜,指尖捻着佛珠,打量眼前的酒店门面,满意地点头:“怎么,不好看?一心向素,自然要有这个样子。再说低调点不好?你开业这么大排场,我要是珠光宝气开辆劳斯莱斯过来,不得被人围起来看?” “您哪里只是怕被围观。”林晨阳苦笑,声音压得更低,“今天县里不少领导都在,万一有人认出您,知道您就是和傅景川抢平泉景区的那位,今天这场开业庆典,主角直接就换人了,怕是整个青禾县都要传开。” 张春兰听完,从容一笑,眼底带着久历风浪的爽利:“青禾县的新闻我没兴趣上,连江省的我都不想沾。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不想抢你的风头。” 她抬手拍了拍林晨阳的胳膊:“走吧,带我进去看看。别声张,我就当一个普通乡下老太太。” “好,我陪您进去瞧瞧。”林晨阳侧身引路,带着张春兰走进酒店大厅。 虽说打扮朴素,但张春兰身上沉淀多年的气场藏不住。 一路上不少宾客、员工都留意到这位气质特殊的长辈,忍不住多看两眼。 只是没人往那位深市大佬身上联想,大多暗自猜测,这或许是林总的母亲,或是林家有来头的亲戚,不然林晨阳不会亲自陪着。 踏入大厅,张春兰慢慢环顾四周。 高挑的穹顶,暖调灯带,浅灰米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质感稳重。 她的视线落到前台,顿住脚步,仔细看了看柜台后的两个姑娘,转头看向林晨阳,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前台这两个小姑娘选得不错,一模一样,模样清秀水灵,这样的双胞胎,可不好找。” 罗小美、罗小衣穿着统一制服,正保持微笑等候接待。 见到林晨阳陪着一位戴佛珠的长辈走来,两人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沉稳的气势,平日里活泼的性子收敛不少,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拘谨:“您好,欢迎光临。” 张春兰温和地笑了笑,挥了挥手:“你们好。” 林晨阳只淡淡点头,没有向双胞胎介绍张春兰的身份。 “干妈,这边请。”林晨阳抬手示意,引着张春兰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直达顶层会所。 走出轿厢,张春兰继续四处打量。 相比一楼大堂的大气,顶层会所的设计更偏向安静私密。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大半片青禾县城的风光,轻轻颔首,看得出来对这里的格局和视野很满意。 第172章 顶层品茶,暗藏乾坤 林晨阳带着张春兰在顶层转了一圈。 健身房、独立卫浴、私人休息室,每一处都收拾得干净利落,张春兰一边看一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眉眼间透着满意。 逛完一圈,两人回到会客厅。 林晨阳亲手沏了壶热茶,给张春兰倒了一杯。 张春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林晨阳:“行了,你不用在这儿陪着我这老婆子了。楼下那么多宾客,今天你是主角,董事长不在场,成何体统?赶紧下去忙你的。” 林晨阳靠在椅子上,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有我表姐在下面顶着呢。论跟人打交道、周旋客套,她比我强多了。” “你表姐?”张春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就是刚才在台上,站在你旁边那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 林晨阳一愣:“您看见了?” “嗯。”张春兰轻轻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长那么漂亮,气场又稳,站在人堆里很难不被注意到。她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妈妈能养出来的。” 林晨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对,她就是我表姐,刘诗妍。别看她年轻,她可是江市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 “律师?好职业。”张春兰赞许道,“看着就精明干练,是个能扛事儿的。” “您不知道。”林晨阳笑了笑,压低了点声音,“她妈妈,也就是我姨,早些年看破了红尘,一直在我们江市的黄觉寺出家修行。” 张春兰听到这儿,放下茶杯,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黄觉寺?那可是个清修的好地方。你姨能放下俗世斩断尘缘,也是有慧根的人。那她法号叫什么?” 林晨阳答道:“法号妙音。” “妙音。”张春兰在嘴里念了一遍,捻着手腕上的沉香木串,微微颔首,“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这法号起得好,透着慈悲和清净。难怪你表姐这姑娘看着一身锐气,却又透着股通透,原来是家里有佛缘庇佑。” “是啊。”林晨阳感慨了一句,“我表姐这人,从小到大不仅人长得漂亮,脑子也聪明,事业上更是一路顺风顺水,顺得让人有些眼红。” 张春兰听他这么一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姐弟俩都挺顺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拿着你表姐交给你打理的钱,转头就给我掺到了我给你运作的那几十亿资金池里,跟着一起坐了我的顺风车。” 林晨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放下茶杯讪笑道:“干妈,这……这您都知道?” “我张春兰也就是年纪大了点,但还没老眼昏花,一点也不糊涂。”张春兰慢条斯理地捻着手里的沉香木串,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几十亿的资金盘子,多进来五百万,我连账都不用查,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出来。我不过是懒得计较,权当送你个人情,顺手拉你表姐一把罢了。” 林晨阳赶紧恭维道:“那是,干妈您火眼金睛,运筹帷幄。” 张春兰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杯,语气里透着深藏不露的霸气:“你干妈我现在吃斋念佛,不代表我不染世俗。你以为当年没有我在背后操盘,就凭我那个前夫,他能安稳登顶深市首富?能挣下那几百亿的身价?他连财报上的坑都填不明白!” 林晨阳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自佩服。这位干妈,表面上看是个穿棉麻长裙、戴菩提的居士,骨子里却是个真真切切的商场大鳄。 他端起茶壶,又给张春兰续了半杯热茶,随口问了一句:“干妈,您来青禾这事儿,我四舅知道吗?” “知道。”张春兰捧着茶杯,又轻轻吹了吹热气,“我来之前跟他通过气了。其实刚才在楼下,他估计也看见我了,只是没敢认。” 林晨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刚才在那种公开场合,张春菊作为县里的招商办主任,要是当众跟这位深市女大佬打招呼,指不定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所以张春菊干脆装瞎,假装没看见。 “四舅这官场智慧,确实炉火纯青。”林晨阳笑了笑。 张春兰抿了口茶,目光越过杯沿,看向落地窗外,忽然话锋一转:“刚才剪彩的时候,我在车里看了一眼。台上站在你旁边那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国字脸,梳着个大背头,看着挺有派头的。” “您说的是……” “他就是你的未来老丈人吧?”张春兰放下茶杯,捻着佛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晨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对,他就是沈建国。” 张春兰回想了一下沈建国站在台上的模样,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平和:“看面相,倒是个有福之人。印堂宽阔,鼻梁方正,事业运势应该不错,家底也是雄厚。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林晨阳好奇地凑近了些。 “只不过这人眉头微蹙,眉宇间隐隐透着点固执己见。”张春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这种人,重规矩、讲交情,认定的事情很难轻易改变。你要想让他服软认下你这个女婿,可不容易。” 林晨阳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干妈您看得真准,他这人确实有些古板,认准了的事,八头驴都拉不过来。” “古板不怕,是人就有软肋。”张春兰轻笑一声,眼神深不可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至于能不能拿捏住他,这就得看你小子的造化了。” 她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行了,我大老远过来了,你中午请我吃什么?” 林晨阳笑着说:“那肯定不能有肉,知道您吃素,我都安排好了。” 正说着,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罗师傅提着那个大提包走了进来。 “林总。”罗师傅一进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个穿棉麻长裙、戴佛珠的陌生老太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客气地点了点头。 林晨阳站起身:“罗师傅,今天贵客到了,昨天跟您交代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罗师傅把提包往脚边一放,认真回道:“林总放心,按您的意思,全素的。四个时令青菜,一点荤油都没沾,外加一个素汤。保证清淡可口。” 林晨阳满意地点点头:“行,辛苦您了,今天中午就吃这口。” 罗师傅点点头,又冲张春兰微微欠了欠身,提着大提包进了厨房。 第173章 一席清素宴,畅想私人庄园 林晨阳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笑着说:“罗师傅的手艺绝对没得挑,他以前可是江市玉麒麟的大厨。” 张春兰闻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淡:“玉麒麟啊,好像听说过,我平时在江市住,都是自己在家随便弄几个素菜对付一口。” 林晨阳忍不住打趣道:“干妈,您说您挣那么多钱干嘛?不讲究吃,也不讲究穿的,图个啥?” “也是啊。”张春兰放下茶杯,捻着手腕上的沉香木串,眼神里透着几分向往,“所以啊,我计划等把平泉景区拿下来之后,就在景区里找一片平地,盖个庄园。到时候在院子里种种花,弄个池子养养鱼,清清静静地安度晚年,比在城里待着舒坦多了。” 林晨阳一听,试探着问:“那您这次从江市过来,还要回去吗?” “不走了。”张春兰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江市也没啥可留恋的,我以后就打算在这边长住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惋惜:“就是可惜了那几只流浪猫,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按时去喂它们。” 林晨阳想了想,说道:“它们都在那一带混熟了,左邻右舍看它们可怜,偶尔也会给口吃的,饿不着的。” “但愿吧。”张春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林晨阳接着问:“那您以后住哪儿啊?要不我把这顶层会所腾出来给您住?这地方视野好,又清静。” 张春兰打量了一眼这充满现代感和商务气息的会客厅,直接拒绝:“不行。你这地方虽然安静,但到处冷冷清清的,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我住不惯。” 林晨阳琢磨了一下,立刻改口:“那行,既然您不喜欢这高楼大厦,我在县城给您寻一处带院子的小平房或者老宅,最好有大树,能种花,接地气,您看行不行?” 张春兰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也在这边住不长久,这些事,等平泉景区的事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张春兰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了,等平泉景区拿下来,我就搬去庄园里了,到时候再说吧。” 正说着,罗师傅端着个大托盘从厨房出来了,步子稳当,托盘里的热气直往上冒。 他走到会客厅门口,扬声喊道:“林总,饭好了,可以用餐了。” 林晨阳站起身,笑着对张春兰说:“干妈,咱们先去吃饭。” 两人出了会客厅,移步到了旁边的餐厅。 张春兰在餐桌前坐下。 罗师傅把托盘放到餐桌上,一边往外端菜,一边笑着报菜名:“今天这四个素菜,全用的好料。清炒豌豆苗、香菇油菜、彩椒山药、白灼芥兰。一点荤油没沾,用的都是纯生抽。” 菜一上桌,碧绿的豌豆苗、鲜亮的彩椒、配上褐色的香菇和白玉般的山药,颜色搭配得清清爽爽,透着一股子家常的鲜亮。 紧接着,罗师傅又端来一个白瓷大汤盆,揭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果香飘散出来。 “这是马蹄甘蔗水汤。清火润肺,甘甜解腻,正适合您慢用。” 张春兰看着这一桌清清爽爽的素菜,眼里透出几分真切的欢喜,她捻着佛珠,笑着冲罗师傅点了点头:“好,有心了。看着就叫人舒坦。” 林晨阳拉开椅子坐下,笑着招呼道:“干妈,您快动筷子。尝尝罗师傅的手艺,看看合不合您胃口。” 张春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香菇油菜。油菜翠绿,香菇软糯,裹着一层薄薄的芡汁,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送入口中,细细嚼了两下,微微眯起眼睛,连连点头:“嗯,不错。这油菜火候刚刚好,脆嫩不塌;香菇也入了味,鲜得很。最关键的是,这生抽点得恰到好处,没抢了菜的清香味儿。” 罗师傅正端着个小碗出来,听见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您舌头真准。做素菜最考验手艺,油大了腻,油少了寡,全靠火候和这点生抽提鲜吊着底味。” 张春兰又夹了一筷子白灼芥兰,赞许道:“这芥兰也爽口,一点都不老,选材也是用了心的。”她看向林晨阳,笑着说,“你这大厨确实有真功夫,今天这顿素菜,算是我吃过最舒坦的一顿家常素斋了。” 林晨阳一听,心里高兴坏了,干妈平时嘴多刁啊,能让她这么夸一句,那是真不容易。 他当即转头对罗师傅说:“罗师傅,今天这菜做得好,给我长脸了。涨工资!以后每个月给你涨一千!” 罗师傅闻言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来:“真……真的吗?林总?” 林晨阳看着他那副呆样,憋着笑,忽然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开玩笑的。” 罗师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涨五百,涨五百。”林晨阳哈哈笑出声来,赶紧补了一句。 罗师傅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哭笑不得地说:“哎哟我的林总,您可真大气。谢谢林总!谢谢林总!”说完,生怕林晨阳再反悔似的,乐颠颠地往厨房走去。 张春兰坐在对面,看着他俩的插科打诨,一直没说话,只是捻着手腕上的沉香木串,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吃着,林晨阳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刘诗妍打来的。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刘诗妍压低了的催促声:“你人呢?赶紧过来!宾客都入席了,一会儿得挨个敬酒。你这个董事长不在,像什么话?” 林晨阳有些无奈地往椅背上一靠:“啊?有你在下面顶着呢,我下去干嘛?” “你下来干嘛?”刘诗妍的声调拔高了一点,没好气地说,“你干脆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我得了!少废话,赶紧下来!” 林晨阳一听她急了,赶紧笑着应声:“行行行,我下来,我这就下来。”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张春兰,略带歉意地说:“干妈,我表姐在下面催了,客人入席了,我得下去挨个敬杯酒。您慢慢吃,我先下去一趟。” 张春兰拿着筷子的手摆了摆,一脸的通情达理:“嗯,你不用管我,你下去吧,正事儿要紧。这菜挺好吃的,我自己慢慢吃。” 第174章 酒宴暗潮,人脉初显 林晨阳出了电梯,来到二楼。 二楼是宴会厅,由十几个雅致的包间组成,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刚出电梯,姜妍就迎了上来:“林总,您可算下来了。宾客分了两个厅,本地政企的贵宾在‘牡丹厅’,亲友和同学在‘百合厅’,人都齐了。” 林晨阳点点头,先推开了“牡丹厅”的门。 里面原本嗡嗡的交谈声顿时一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张春菊坐在主位旁边,沈建国坐在他身侧,龚明远、张惠、王振海等人都在座。 林晨阳目光一扫,心里微微一动,他爸林阿南竟然也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正跟旁边的孙丽娜聊得热络。 林晨阳满脸堆笑,快步走进去,姿态放得很得体:“张主任,沈总,各位同仁,实在抱歉,刚才在楼上处理点急事,来迟了一步,恕罪恕罪。” 张春菊端着茶杯,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你是大忙人,酒店刚开业,千头万绪的,能理解。” 林晨阳赶紧拿起桌上的分酒器,先走到张春菊身边,双手给他满上,官场规矩他懂,政企同席,官方领导必须是头一杯。 “张主任,今天酒店能顺利开业,全靠县里和招商办的大力支持。这第一杯酒,我必须先敬您。”林晨阳双手端着酒杯,杯沿压得很低。 张春菊笑着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晨阳啊,你这酒店一开,咱们青禾县的文旅接待档次可就上去了。好好干,县里看好你。” 说罢,两人一饮而尽。 敬完张春菊,林晨阳刚准备转身去敬沈建国,坐在门边的林阿南却突然站了起来,热情地端着酒杯,越过众人,直接冲着沈建国去了。 “沈总啊,久仰大名!今天一见,您这气度果然不一般!”林阿南笑得十分热情,举着杯子凑了过去,“我姓林,林阿南,是晨阳他爸。看着您就觉得特别投缘,以后咱们两家可得常走动走动!” 林晨阳心里“咯噔”一下,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他爸现在还不知道沈晚月被关在家里的事,估计还惦记着沈晚月是他未来儿媳妇这茬,言语间就忍不住想套近乎。 沈建国闻言,微微一愣,打量了一下林阿南,脸上依旧挂着商界大佬那种恰到好处的客气笑意:“林老弟客气了,林总年少有为,以后在青禾商圈,大家自然多走动。” “那是那是。”林阿南笑呵呵地跟沈建国碰了杯,一饮而尽,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林晨阳吓得后背直冒冷汗,生怕他爸一激动,直接把“未来亲家”几个字给秃噜出来。他赶紧快步走过去,一把揽住老爸的肩膀,笑着冲沈建国打圆场:“沈总,我爸今天看酒店开业,心里高兴,您别见怪。” 随后,他连拉带拽地把老爸按回座位上,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急道:“爸,您少说两句!人家是青禾首富,场面话客套一下就行了,别真去攀交情,万一说错话多尴尬。” 林阿南被儿子这么一提醒,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说:“我这不是看气氛好,想替你拉拉关系嘛。行行行,我不说了,你敬你的。” 林晨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老爸的肩膀,转过身,重新倒满酒,走到沈建国身边:“沈总,刚才实在抱歉。这杯我敬您,感谢您今天能大驾光临。” 沈建国微微颔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商界前辈对后起之秀的赞许:“林总年少有为啊,这么年轻就能盘下这栋大厦,搞出青禾县第一家四星级酒店,魄力和手腕都不错。以后多走动。” “沈总过奖了,您是商界前辈,我以后还得向您多请教。”林晨阳仰头把酒干了。 沈建国也抿了一口,两人对视一笑,气氛算是圆了过去。 林晨阳又转头去敬其他几位本地老总,寒暄了一圈,场面上的话说了一大堆。 等敬完一圈退出“牡丹厅”时,林晨阳才发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要是老爸真在沈建国面前说漏了嘴,那明天沈家非得炸开锅不可…… 推开“百合厅”的门,这边的气氛跟“牡丹厅”那严谨拘束的官商场子截然不同,气氛明显轻松愉快得多。 林晨阳往里看去,刘诗妍正坐在主位,端着酒杯,姿态从容,正跟她那几个大学同学说着什么,引得大家一阵低笑。 看见林晨阳进来,刘诗妍放下酒杯,笑着站起身:“哟,咱们的大忙人林董事长终于露面了。大家可是等了半天了,这第一杯酒,是不是该自罚一下?” “该罚该罚。”林晨阳笑着走过去。 周婷和刘敏也跟着起哄:“林总,前面敬完了,这桌也不能少啊!我们可是代表晚月来的。” 林晨阳笑着冲她们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姿势:“两位姑奶奶,我这酒量实在有限,刚才在前头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但今天这日子口,我心里高兴,就算拼着明天头疼,这杯酒我也得陪好大家!” 说完,他利索地倒满一杯酒,仰头干了。 刘诗妍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给林晨阳挨个引荐:“晨阳,给你正式介绍下,这些可都是我在江市政法的老同学。这位是省高院的陈法官;这位是江市检察院的赵检察官;这位是咱们江市的王牌刑辩律师钱大状;这位是江市司法局的李处长,专管监狱系统的;这位是市公安局的王局;还有这两位美女,这位在江市政法委的张科长,这位是江大法学院的林老师。这几位,可都是江市公检法司和学界里挑大梁的人物。” 几位同学纷纷微笑着点头示意,举止低调内敛,一看就是体制内那种沉稳干练的做派。 林晨阳心里暗暗咋舌,表姐这同学圈含金量可真不低。公检法司全齐了,这随便拎一个出来,在江市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他赶紧又倒了点酒,姿态放得很谦虚:“陈法官,赵检,钱律,李处长,王局,张科长,林老师,今天实在抱歉,招待不周。这杯我敬大家,感谢各位赏光。” 说完又喝了一杯。 刘诗妍看着他微红的脸颊,适时接过话头,对着几位同学笑道:“我这表弟今天确实是被前头那些领导和老总们缠住了,刚在那边连敬了一圈才脱身。大家多担待,他这酒量也就到这了,再喝就得抬出去了。” 陈法官笑着摆手:“诗妍,你这可就护上了。咱们老同学聚在一起图个高兴,林总是主家,忙是应该的。来,林总,我代表大家敬你一杯,祝酒店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林晨阳赶紧又倒上酒,跟陈法官碰了杯。 喝完这杯,刘诗妍顺势站起身,端着酒杯,气场自然流露,把全桌的目光都聚拢了过来。 “行了,各位老同学、妹妹、咱们难得在青禾聚得这么齐。今天这酒店能顺顺利利开业,我这半年也算没白忙活。这杯酒,我代表酒店,也代表我自己,感谢大家赏光。以后来青禾,随时找我,这地方就是你们的落脚点。” 一桌人纷纷叫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彻底热络了起来。 第175章 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林晨阳又跟几位公检法司的同学寒暄了几句,连连拱手告罪,借机退出了包间。 出了“百合厅”的门,他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缓缓上行,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掏出手机给老爸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林阿南压低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酒杯碰撞的动静:“喂?阳阳,咋了?” 林晨阳捂着话筒,小声叮嘱:“爸,您酒桌上千万注意谈话分寸啊,别由着性子乱套近乎,那位沈总可不是一般人。” “哎呀,你老子我心里有数!”林阿南在那头嘟囔了一句,语气还挺自豪,“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能给你丢面子吗?我保证不多嘴。我光吃菜不说话行了吧?” 听到老爸这保证,林晨阳才稍微放了点心:“行,您吃好就行,我挂了。” 电梯抵达顶层,林晨阳推开门走进会客厅。 张春兰已经吃饱喝足了,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擦手。 桌上那几盘素菜,每盘都还剩了一些。林晨阳走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干妈,您吃的怎么样啊?” “这菜味道是真不错,我一不留神吃多了点,剩下的实在塞不进去了。”张春兰笑着摆了摆手。 林晨阳在对面坐下,顺手拿过一个白面馒头,就着桌上的残汤剩菜吃了起来:“那我也对付两口垫垫肚子,刚才在下面光顾着敬酒了。” 张春兰看着他那副饥不择食的样子,捻着手里的佛珠,忍不住笑了。 林晨阳几口把一个白面馒头塞进肚子里,这才觉得空荡荡的胃里有了底。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舒坦。”林晨阳摸了摸肚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干妈,您别说,这全素宴看着清汤寡水的,吃起来还真挺有味道,比我平时那些大鱼大肉舒坦多了。” 张春兰坐在对面,手里慢条斯理地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看着他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微微一笑:“吃素不光是为了不杀生,更是为了清心寡欲。肠胃干净了,人自然就觉得通透、轻快。”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你年纪轻轻,以后在商场上免不了各种应酬,顿顿大鱼大肉、推杯换盏,时间长了,不仅伤胃,心也容易乱。偶尔吃吃素,安静下来,才能看清很多事。” 林晨阳听进去了,点了点头:“确实,刚才在下面喝得脑袋发蒙,现在吃个馒头,喝两口这甘蔗马蹄汤,感觉酒都醒了不少。” 张春兰放下茶杯,看着林晨阳,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深意:“慢慢体会吧。等以后你经的事多了,就会明白,这世上的山珍海味,吃多了都一个味。真正能让人安身立命的,往往就是最平淡、最干净的东西。” 林晨阳认真地点了点头:“干妈,您的教诲我记下了,我会慢慢体会的。” 两人起身离开餐厅,重新回到会客厅。 林晨阳从茶柜里取出一罐上好的明前龙井,熟练地烧水、温杯、洗茶,不一会儿,一股清雅的豆香便在会客厅里弥漫开来。他双手将泡好的茶端到张春兰面前。 张春兰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晨阳:“行了,说说吧,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现钱?” 林晨阳也没打算瞒她,如实交底:“实不相瞒,干妈。买楼、装修、再加上酒店各项筹备,钱花得差不多了,手里现在就剩四千多万了。” 张春兰闻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旁边拿过手提包,掏出手机:“就像我之前说的,这酒店开业了,处处都要用钱。我这就给你先转一个亿,你先拿去花,以备不时之需。” 林晨阳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别别别,干妈,真不用。我仔细算过了,四千多万足够了。以后除了买几台大巴车,给酒店员工发发工资,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开支。真要拿了您这一个亿,我这心里反倒不踏实。” 张春兰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桌上:“你这小子,别人求着我给钱我都懒得理,你倒好,送上门的钱往外推。行吧,既然你这么说……”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话锋一转:“那这样吧,今天这顿素斋我也不能白吃你的。以后你酒店不是要跑景区接待吗?大巴车的事,我给你包了。需要几台,我直接让人给你订了。” 林晨阳一听,心里一喜,也不推辞了,赶紧端起自己的茶杯,恭恭敬敬地敬了过去:“那就谢谢干妈了!” 张春兰跟他碰了一下杯,轻笑一声:“跟我还客气什么。以后缺钱了就直接开口,别硬撑着。你干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林晨阳被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只能连连拱手。 张春兰捧着茶杯,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几分长辈的八卦:“那说说你和你女朋友的事吧。你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你怎么追的人家?” 林晨阳一听这个,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摸了摸下巴,一脸自信地说:“干妈,实不相瞒,我压根儿就没追。就您干儿子这颜值,这气质,还用得着费劲去追吗?那都是双向奔赴。” 张春兰被他这自恋的模样逗得直乐,笑着点了点头:“嗯,说的也是,你小子长得确实不赖。” 她喝了口茶,又接着问:“那我这个未来干儿媳妇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林晨阳一听提到沈晚月,眼睛都亮了,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喜欢:“那可漂亮极了。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跟天仙女下凡一样,往人堆里一站,一眼就能看见她。” 张春兰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打趣:“瞧你这点出息,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林晨阳急了:“干妈,您还真别不信,我这么有品的人,眼光能差吗?” 张春兰放下茶杯,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我信你。等哪天我见了我这干儿媳妇,要是没你说的那么漂亮,我非抽你屁股不可!” 林晨阳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绝对包您满意,那绝对是仙女级别的。行行行,就这么说定了。” 张春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着他:“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跟你回家一趟,见见你爸妈?” 林晨阳愣了一下。 张春兰继续说道:“他们估计还不知道你在外面认了我这么个干妈的事儿吧?” 林晨阳摇了摇头,如实说道:“还没说。我爸妈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要是知道我认了个江市女首富当干妈,估计得吓得一宿睡不着觉!” 张春兰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透着几分随和:“行了,这事儿早晚得说。等哪天你安排个时间,我去家里拜访一下。” 林晨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干妈,等我这两天找个时间带您回去。我爸妈都是实在人,做菜好吃,到时候让您尝尝他们的手艺。” 张春兰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等你的信儿了。” 第176章 一句话,逼得一把手当场表忠心 林晨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感慨了一句:“干妈,您看,今天二月二龙抬头,阳历正好是三月二十号。离四月十五号平泉景区竞标,满打满算也就剩二十五天了。” 张春兰闻言,眼神微微收敛,透出几分商界大鳄的锐利:“是啊,再有二十几天,就要见分晓了。四月十五号那天正式开标,当场定输赢,成与不成,就看那一天的较量了。” 她摩挲着手腕上的沉香木串,语气渐渐转冷,带着几分不屑:“傅景川那边,最近动静不小,又是跑关系又是造势的。他以为背靠京市宫家,这项目就非他莫属了。殊不知,这平泉景区到底花落谁家,光靠那点人脉和面子,可是行不通的。” 林晨阳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干妈,您可一定要把平泉景区的开发权拿下来啊,我这酒店以后能不能红火,全指望着您了。” 张春兰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十足的霸气:“你放心吧。我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当年你帮我操盘赚了五十多个亿,现在换干妈出马,保证让你这酒店以后一马平川,财源滚滚!” 正说着,张春兰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便按下接听键,语气平淡:“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十分客气、带着明显官腔的中年男声:“张总您好,我是楼博文啊。” 张春兰微微挑眉,神色不变,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噢,楼书记您好。” 楼博文在电话里笑得很是爽朗:“我听春竹说,您来青禾县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人去接您啊。张总,这样吧,晚上我做东,给您接个风,顺便汇报一下咱们平泉景区最近的筹备情况。” 张春兰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捻着佛珠,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卑不亢的疏离:“不必了吧。您作为青禾县的一把手,日理万机,就不用在我这儿耽误时间了。我这次过来就是随便走走看看,不想惊动地方。” “张总,您这话就见外了。”楼博文言辞恳切,“您可是咱们青禾县的重点贵客,平泉景区这么大的项目,还得仰仗您多多支持。晚上就咱们两个人,简单吃个便饭,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我看招待所就不必去了。既然楼书记有心,不如直接来青禾国际大酒店吧,我就在这儿,咱们在顶楼会客厅见个面。” 楼博文愣了一下:“青禾国际大酒店?县里新开的那家四星级酒店?您在那儿有熟人?” 张春兰也不避讳,语气坦荡:“实不相瞒,这酒店的老板,就是我干儿子。” 楼博文在电话那头明显吃了一惊,随即语气变得更加热络起来:“哦?原来是自己人!张总您这保密工作做得可太好了。那我以后可得多多去拜访了。行,既然在您的底盘,晚上我一定准时到!” 张春兰轻笑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对了,楼书记。我听说,您跟那个京市来的傅景川,关系可是匪浅呐?”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楼博文的声音立刻变得有些紧张,赶紧撇清关系:“哎哟,张总,您这话说的。我跟傅景川以前是高中同学,关系确实不错,但这也就是私交。可这私交跟我和春竹的关系比起来,那可差远了。再者说,张春梅书记那可是我的老领导、我的伯乐,没有张书记的提携,哪有我楼博文的今天?这点轻重,我还是能拎得清的。” 张春兰听着这番表白,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行,楼书记心里有数就好。那晚上我在酒店恭候了。” “一定到,一定到!”楼博文连声应下。 挂了电话,林晨阳坐在对面,心里暗自咋舌。他这干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堂堂青禾县一把手敲打得冷汗直冒,赶紧交了底。 “干妈,您这招敲山震虎,可真够绝的。”林晨阳笑着竖起大拇指。 张春兰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轻笑了一声:“他楼博文能在青禾县坐稳这个位置,全靠你大舅张春梅当年提拔。他要是敢在这件事上耍滑头,偏帮那个傅景川,你大舅那边他都交代不过去。” 林晨阳点了点头:“那晚上这局,我这就下去安排?让罗师傅准备一桌好菜。” 张春兰摆了摆手,看着他说道:“安排肯定是要安排的,晚上的局,就在这顶楼会客厅。我的意思,你今晚哪也别去,就在这儿陪我一起见他。我故意把他叫到这里来,就是要在楼博文面前给你抬抬轿子,让他知道这酒店是你的,你背后站着的是我张春兰,还有江省的你大舅。往后你在青禾,他才不敢给你使绊子。” 林晨阳一听,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暖意:“干妈,您这是为了给我搭桥铺路啊。” “废话,我不帮你帮谁。”张春兰理了理素色的棉麻长裙,“行了,赶紧给罗师傅打个招呼,晚上按正常的待客规格走,有荤有素,做得精致些。” 林晨阳应了一声:“行,我马上安排。” 他刚准备打电话吩咐罗师傅,会客厅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刘诗妍和姜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刘诗妍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坐在椅子上的张春兰身上。她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快步走上前,双手主动伸了过去:“张总,您好。” 张春兰先是一怔,见刘诗妍双手都伸过来了,也站起身,伸出手大方地和她握了握。 感受到刘诗妍掌心的温度和从容的力道,张春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地笑了笑:“你认识我?” 刘诗妍松开手,笑容从容,语气不卑不亢:“早就听晨阳说他有位气质脱俗的干妈,今天看您这身打扮和这通身的气度,不用他介绍,我就猜一定是您了。” 张春兰闻言,仔细端详了刘诗妍片刻,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笑着点了点头:“嗯,果真是绝顶聪明,绝顶漂亮。晨阳这小子,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林晨阳赶紧在一旁介绍:“干妈,这就是我表姐刘诗妍,现在是我们酒店的总经理。旁边这位是姜妍,酒店的副经理,这段时间多亏了她们俩帮衬。” 姜妍也恭敬地走上前,微微欠身:“张总好。” 张春兰看着面前这两个精明干练的年轻姑娘,满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林晨阳:“行了,你有这么得力的帮手,我也放心了。晚上楼书记来,就让诗妍和姜妍也一起作陪吧。年轻人多见见场面,没坏处。” 第177章 一场虚惊,收获一份干亲 刘诗妍闻言,大方地点头应下:“行,张总,晚上我正好没什么事儿,到时候我陪着您一起接待。” 姜妍也笑着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马后炮的俏皮:“早知道张总和楼书记是这层关系,今天开业咱们就该直接给楼书记发张请柬,请他过来给咱们撑撑场面了。” 林晨阳一听,赶紧摆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别。今天这开业就够我忙活的,再把县太爷请来,我这脑细胞都不够用了。再说了,晚上这顿饭局,那才是重头戏嘛。” 姜妍走上前,笑着汇报道:“对了林总,刚才在牡丹厅,老爷子发生了个小插曲。” 林晨阳心里一紧:“怎么了?” “老爷子在酒桌上盯上沈总了,隔着一张大圆桌,一杯接一杯地隔空敬人家。沈总坐在对面,出于礼貌,人家敬了也不能不喝,一来二去的,硬是把沈总给喝多了。”姜妍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最后出门的时候,两人都醉醺醺的,还勾肩搭背的,看着倒像是多年不见的亲兄弟似的。” 林晨阳听得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追问:“然后呢?我爸没瞎说什么吧?” “您放心。”姜妍赶紧安抚,“我看情况不对,就赶紧上前,让人把老爷子给搀住了。我直接在四楼开了个包间,让服务员在里头伺候着,没让他继续在外面乱说话。” 林晨阳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苦笑着叹道:“唉呀,我这不省心的爸呀。这真是把我往死里搞啊,要是他当时喝多了,跑到沈建国跟前嚷嚷一句‘亲家’,我这就全完了。” 刘诗妍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掩嘴轻笑。 姜妍跟着说道:“林总您别急。我在包间里亲自盯了一会儿,老爷子虽然灌了沈总不少酒,但在酒桌上并没多说什么,也没提晚月的事儿。他纯属就是高兴,一句话没多说,真的是纯喝酒。” 林晨阳听完,这才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只要没乱说话就行。让他先睡吧,等他酒醒了,我再慢慢去跟他念叨念叨。” 张春兰端起茶杯,看着林晨阳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轻笑了一声:“你爸也没犯什么错。今天酒店开业,他心里高兴,多喝了两杯。再者说,对面坐着的毕竟是他以为的‘未来亲家’,他怎么可能不热情?要是真论起对错,那也是你的错,是你没处理好你跟晚月的关系,才让他老人家稀里糊涂的。” “对,张总说得对。”刘诗妍在一旁跟着附和,笑着瞥了林晨阳一眼,“我表弟呀,遇到这事儿,可是头都大了,不知道下步该怎么办。” 张春兰放下茶杯,捻着佛珠,语气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其实这事儿,说难也难,说好解决,也挺好解决的。” 林晨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赶紧凑上前:“干妈,您有什么办法?请指教!” 张春兰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这个事儿,说起来有点上不了台面,不过,这也是必要的手段。俗话说得好,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事儿成了,后面什么事都好说。” 林晨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干妈,这怎么行!我好歹也是深市财大毕业的高材生,怎么能干出这种龌龊的事?这不行,坚决不行!” 张春兰看着他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也不恼,只是把身子往后一靠,摊了摊手:“噢,那既然这样,那我也没招了。支了招你又不用,这事儿那事儿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行,干妈,这事儿我坚决干不出来。”林晨阳头摇得像拨浪鼓。 刘诗妍坐在旁边,看着林晨阳那副急得满脸通红的窘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干妈,您就别逗他了。我表弟这人,哪都好,就是胆儿小。” 正说着,林晨阳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姜妍:“对了,姜妍,你给罗师傅打个电话,通知他晚上有贵客到,让他把拿手好菜都备上,千万别出了岔子。” 姜妍笑着应下:“行,林总,我这就去办。”说完,她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这时刘诗妍看向张春兰,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晚辈的亲近:“张总,您这次来青禾,还打算回江市吗?” 张春兰端着茶杯,轻轻摇了摇头:“不走了。暂时就在这边落脚,等四月十五号平泉景区的竞标结果出来,我打算直接留在青禾了。” “那您这段时间住在哪里?安排妥当了吗?”刘诗妍关切地问。 张春兰放下茶杯,微微叹了口气:“暂时还没想好。找个合适的住处,也得看缘分。” 林晨阳在旁边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说给干妈在县里寻个带院子的老宅,或者租个小院,她嫌麻烦不乐意,说等以后再说。” 刘诗妍闻言,略微思索了片刻,大方地开口:“张总,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不如去我那儿住吧。我在青禾水岸有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挺冷清的。您要是过去,咱们还能搭个伴儿。” 张春兰愣了一下,看着刘诗妍,随即笑了笑,语气委婉地推辞:“你有这份心我领了。只是我这老太婆吃斋念佛的,起居习惯跟你们年轻人不一样,怕是会影响你的作息。” 刘诗妍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那有什么的。我平时工作忙,经常早出晚归。您信佛,正好能帮我镇镇宅。再说了,您吃得清淡,我也跟着养生,两全其美。” 张春兰看着刘诗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每天早上四点就起,起来就要敲木鱼念经,风雨无阻。你这年轻人正是觉多的时候,受得了吗?” 刘诗妍一听,反倒松了口气,笑着摆了摆手:“张总,这您大可放心。没事的,那个点我睡得死死的,就算天上打雷我都听不见,绝对耽误不了您早课。” 张春兰见她这么说,脸上的顾虑消散了不少,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厚着脸皮去打扰你一些日子了。” 刘诗妍赶紧应道:“不打扰不打扰,您能来,我那房子也算沾沾福气。” 张春兰见她答应得爽快,心情也好了起来,目光在刘诗妍身上打量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喜欢,忽然笑着开口:“既然这样,阳阳喊我干妈,你又是阳阳的表姐,这么算下来咱们也不是外人。不如,你以后也跟着阳阳一块儿,叫我干妈得了。” 刘诗妍一听,顿时愣住了,有些受宠若惊。她平时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会儿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点结巴起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张总,我这……我哪有这个福气……” 张春兰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看不上我这个只会敲木鱼的老太婆?”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刘诗妍赶紧摆手,随即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立马顺杆爬,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续了杯茶,双手端着递了过去,笑容明媚,“那我就不客气了。干妈,您喝茶!” 张春兰高兴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又转头看了看林晨阳:“好,好。今天这趟没白来,白捡了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干闺女。” 林晨阳坐在一旁,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忍不住打趣道:“得,干妈,您这队伍可是越来越壮大了。以后我表姐跟您比跟我还亲。” 刘诗妍放下茶杯,笑着瞪了他一眼:“那可不,以后在青禾有人给我撑腰了。” 第1章 深市操盘手赚五亿,欲裸辞回县城当土豪 深市福田金融中心顶楼办公室。 落地窗外全是密密麻麻的高楼,盛夏午后的太阳打在玻璃墙上,白得晃眼。 楼下主干道堵得水泄不通,汽车喇叭此起彼伏,整座城市从头到尾都吵个不停。 这儿是深市金融圈最顶尖的地盘,林晨阳一待就是整整五年。 下午三点,股市准时收盘。 刚刚还满屋子敲键盘、打电话、扎堆复盘的喧闹瞬间掐断,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几十号人齐齐松了口气,空气里还飘着紧绷一天的压抑感。 林晨阳坐在靠窗的vip专属工位,电脑屏幕特意侧过去三十度,不让旁人看清上面的数字。 屏幕上明明白白躺着一行总资产:.42元。 五个亿,四百三十八万出头。 五年前他刚来公司,兜里就三千块生活费,一无所有。 现在账户里这五个亿,一分一毫都没动过客户的本金去赌行情。他赚钱路子很规矩:专门服务手里有钱的大客户,赚该拿的服务费。 入行第一年,他看盘、分析行业的眼光准得离谱,帮几个老板稳稳赚了一大笔,口碑一下在圈子传开。 到第三年,稳定跟着他操作的客户就有三四十个,随便拎一个出来,账户最少千万,身家上亿的也不在少数。 他跟客户签的协议直白实在:每月按对方账户总资产收1%到3%的管理费,不管当月是赚是亏,这笔钱照收;要是客户账户盈利了,再额外抽两到三成利润。碰上交易频繁的客户,券商给的交易佣金提成又是一笔稳定收入。 那些老板心里门儿清,算完账反倒更愿意跟着他。 林晨阳给的操作建议,每年收益稳稳甩开大盘一大截,扣掉给他的费用,自己落手里的钱,照样比放别处投资多得多。 找他托管账户的,有搞房地产起家的老板,有做跨境电商暴富的生意人,还有手握好几套房产收租、闲钱没地方投的本地人。一开始个个半信半疑,试过之后全都排着队把账户交给他打理。 五年下来,光是管理费和利润分成,林晨阳手里就攒下巨额资金。他又把自己赚来的钱全部放进合规个人账户,跟着股市行情滚复利,日积月累,就攒下了今天五个亿的家底。 旁边工位的主管赵磊刚挂完一通客户投诉电话,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转头看他,随口打趣:“阳弟,今天行情又让你赚麻了吧?看你这发呆的样子,收益肯定少不了。” 林晨阳随手关掉账户页面,端起桌上放凉的普洱抿了一口:“也就那样,够过日子。” 赵磊翻了个大白眼:“你嘴里的‘够过日子’,抵得上我们普通人干一整年。懒得跟你多说,你那账户余额我不敢多看,看多了容易心态失衡。” 周围同事听见两人对话,纷纷探头凑过来起哄。 “林神,透露下呗,到底赚了多少?七位数还是八位数?” “少说也有九位数了吧!” “我赌肯定破亿,林哥这选股眼光,五年翻几百倍都正常。” 林晨阳只是淡淡笑了笑,放下茶杯没接话。同事们七嘴八舌猜了半天,见他不愿意多说,也识趣地各自忙活去了。 在鼎盛证券,林晨阳的收入一直是个谜。所有人都知道他赚得盆满钵满,但具体数额没人清楚。他向来低调,从不晒账户,每年年终交考核报表,也只填个模糊区间糊弄人事。 全公司只有总经理陈凯清楚准确数字。林晨阳的个人投资账户,开在鼎盛证券专属交易席位,每季度核心客户资产报表都要陈凯亲自签字确认。 上季度那份报表送到陈凯手上时,上面显示林晨阳总资产已经快摸到五个亿。 陈凯盯着报表沉默十分钟,转头锁进保险柜,连副总都没让碰。后来他秘书私下闲聊说,那天陈总关在办公室抽了半包烟,出来嘴里不停念叨:“我手底下到底养了个什么怪物。” 收盘之后办公室慢慢热闹起来,有人吐槽今天行情反复洗盘,套牢不少散户;有人唉声叹气,担心月底业绩考核不达标;赵磊一下午被客户追着骂,正一条一条发消息安抚。 林晨阳往真皮座椅后背一靠,闭上双眼。耳边同事的抱怨、说笑声声声入耳,却像隔了一层厚玻璃,跟他完全不搭边。 这五年,他见过凌晨四点深圳街头清扫路面的环卫车;遇上股市大幅震荡,曾经连续七十二小时不敢合眼盯盘;也体会过单日账户账面亏损上千万,胸口发闷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客户敬重他,只因为他能帮他们赚钱;同事捧着他,是看中他常年霸占部门第一的业绩;领导器重他,全靠他扛住公司大半业绩指标。抛开这些身份标签,没人关心他颈椎常年酸痛,更没人问他多少年没回一趟老家。 赚到第一个一百万那晚,他激动得整夜睡不着;资产破亿的时候,他一度觉得自己无所不能。可当账户数字冲到五个亿这一刻,他心里只剩下一个感受:太累了。 累到连点开任意一只股票代码的念头都没有。 他鼠标一点,一键清仓。长线持仓、短线套利全部卖出,五个亿现金安安稳稳躺在账户,从此彻底脱离股市。 紧接着打开公司内部人事系统,离职理由简简单单敲了五个字:倦了,回老家。 点击提交。 “阳弟,晚上部门大伙聚餐,一起热闹下呗。”赵磊走过来邀约。 “不去了,”林晨阳站起身,“以后所有聚餐,我都不会来了。” 赵磊一愣:“为啥啊?” “我辞职了。” 哐当一声,赵磊手里的保温杯直接摔在桌面,半杯枸杞水泼满键盘,他整个人都懵了:“你没开玩笑吧?现在外面到处裁员,多少人挤破头想进鼎盛证券,你现在正是事业最好的时候!” 消息还没传开,旁边同事只当两人说笑。可总经理陈凯的电话立马打了过来,语气急得不行:【立刻来我办公室,现在马上!】 林晨阳拎起随身黑色背包,里面就一部手机、酒店房卡和一个充电宝。 五年前来深圳,他两手空空;如今要走,也就这点随身物件。他在深圳没买房、没买车,所有赚到的钱全都放在账户里滚收益。三年前干脆退了公寓,直接住进公司附近五星级酒店长包房,行李精简到一个背包,活得像随时能抽身离开的过客。 总经理办公室门没关,陈凯站在落地窗前,双手叉腰,脸色气得通红。 “把门关上。” 林晨阳反手带上门。 陈凯猛地转过身,手指差点戳到他脸上:“你是不是刷那些逃离大城市的短视频、公众号看魔怔了?你知不知道你一走,咱们三季度整体业绩直接崩盘,董事会那边我怎么交代?” “凯哥,我实在熬不动了。” “谁上班不累?我天天也熬得心力交瘁!”陈凯烦躁地来回踱步,地毯被他踩出两道印子,“你才二十九岁,手握五个亿,跟我说累?是不是别的券商挖你?对方开什么条件,你直接说,我全都给你匹配!” “没人挖我,就是打算回老家过日子。” “回那种小县城能干啥?在家种地养猪?” “种种花,钓钓鱼,随便逛街闲逛,每天放空发呆就行。” 陈凯僵在原地愣了三秒,脸色从暴怒变成离谱,又从无奈转向崩溃,最后扯出一个哭笑不得的扭曲笑容:“五个亿身家的顶尖投顾,回小县城养花钓鱼?你是不是身体出问题了,还是感情上受了打击?有难处直接说。” “凯哥,我往后就想过得轻松自在,不用再紧绷着神经。” 陈凯张了张嘴,一句话说不出来,重重坐进老板椅,双手捂住脸深呼吸十几分钟。办公室安静了足足两分钟。 半晌,他抬起头,眼底的焦躁慢慢褪去,换成生意人独有的算计和精明。 “行,你要走我不拦你。” 林晨阳微微挑眉。 “但有个条件。”陈凯抓起桌上座机,拨通内线,语速飞快吩咐,“法务部立刻过来,十五分钟之内给我拟一份最高等级保密协议。核心条款:你本人以及三代以内直系、旁系亲属,这辈子都不能参与任何证券投资交易。赶紧送过来。” 挂完电话,他看向林晨阳,脸上是又气又无可奈何的笑:“这份协议不签,人事那边我能压着你的离职流程,拖到明年春节都办不完。” 第2章 被老总签下终身禁股,连夜坐上高铁归乡路 十五分钟不到,法务部的小姑娘喘着粗气跑进来,手里攥着刚打印出来还发烫的协议,大字标题明明白白:《关于经理人离任后不参与任何证券投资活动的承诺协议》。 纸上密密麻麻堆了一堆条款,说到底就一条硬性规矩:从今往后,不光林晨阳本人,所有沾亲带故的亲戚,全国任何股市、证券交易全都不能碰。 林晨阳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句“三代以内直系血亲及姻亲”看了好半天,忽然笑出声。 在鼎盛证券干了整整五年,他头一回觉得平日里尖酸苛刻的总经理陈凯,居然还有点可爱。 他拿起笔,唰唰签下自己的名字。 “放心,这辈子再也不碰股票,说到做到。” 陈凯盯着纸上的签名愣了半晌,伸手把协议锁进保险柜,钥匙连着拧三圈,彻底封死。 随后他站起身,朝林晨阳伸出手,神色复杂得说不清:“走吧。逢年过节别给我发消息,我不想看见你回小县城过得逍遥自在。” “那我偏要发。” “你敢试试。” 林晨阳笑着拉开办公室门往外走,身后传来陈凯咬牙切齿的大吼:“林晨阳!乡下日子熬不住了,立马滚回来上班!” 他没回头,随手抬手挥了挥。 穿过交易大厅,一屋子同事全都站起身望着他。 赵磊怀里抱着被枸杞水泡烂的键盘,扯开嗓子喊:“阳弟,我们肯定会想你的!” “我也会惦记大伙,”林晨阳头也不回,嘴角微微一挑,“尤其会惦记嫂子。” 电梯直达一楼大堂,踏出旋转门,他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世贸君悦酒店。” 车子汇入车流,鼎盛证券那栋摩天大楼在后视镜里越缩越小,最后被另一栋更高的写字楼挡住,彻底淹没在成片高楼中间。 林晨阳靠在后座,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这三年他天天往返这条路,却从来没静下心好好看过街边的光景。 没多久到了酒店,他走到前台,把房卡拍在大理石柜台上:“退房。” 前台小姑娘接过房卡,在电脑上敲了几下,抬头跟他确认:“林先生,您办的半年长包房还剩十三天,合同写了预付房费不退,您确定现在退房吗?” “确定。” 前台手脚麻利,几分钟就把所有手续结清。 他住的房间压根没什么行李,几套换洗衣服懒得带走,平时看的炒股书、桌上养的一小盆多肉,全都丢在公司工位,谁想要谁拿去。 出了酒店,他又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深圳北站。” 车子开上深南大道,高架桥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写字楼。车厢里安安静静,只有计价器一下一下哒哒响。 林晨阳掏出手机点开,直接选了当天最快一班开往江市的高铁,下午五点半发车,二等座八百四十二块五。选座、付款、出票,一气呵成。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来电备注是妈。 这五年他没回过老家,但老妈的电话从没断过,每周固定一通,要么周三晚上,要么周日清早。 她从来不会问他忙不忙,心里清楚儿子天天泡在行情里脱不开身。每次通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按时吃饭没、有没有睡够、深圳天热别中暑、少熬夜、空调温度别开太低、走路别总低头看手机。 林晨阳每次都简单应付,嗯、知道了、还行。最长一次通话四分二十秒,全程都是他妈在那头絮叨,他只静静听着。他一直觉得这是母子俩心照不宣的默契,不用多说,彼此平安就够。 可这次,他顿了顿,把手机贴到耳边。 “阳阳?这会儿忙不忙?妈没耽误你干活吧?”母亲的声音从千里之外的小县城传过来,带着小心翼翼。 “不忙,我在车上,正往高铁站赶。” “坐车?是要出差吗?那妈长话短说,天气预报说深圳这几天要来台风,你办公室备一把伞,多囤点外卖,别刮风下雨没东西填肚子……” “妈。” “哎,咋了?” “我不干了。”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啥意思?单位放长假让你休息?” “我辞职了。”林晨阳望着窗外不停往后掠去的高楼,轻声说,“准备回老家,刚买好高铁票。” 听筒那头瞬间没了声响,安静得吓人。林晨阳还以为信号断了,拿开手机瞅了一眼,通话还在计时,又重新贴回耳边。 下一秒,一阵压抑的小声啜泣传过来,他妈哭了。 这五年他什么大风大浪都扛得住。千股跌停的熔断夜他稳得住心神,客户冲到办公室摔杯子他面不改色,账户单日亏上千万,他还能冷静核算止损点位。 可此刻出租车里母亲压抑的哭声,一下戳中他,鼻尖猛地发酸。 “你这孩子……怎么不提前跟家里通个气……”母亲的声音又哭又笑,断断续续,像是捂着嘴不敢放声,“我晚上给你包韭菜鸡蛋饺子行不行?你奶奶前几天还总念叨你,天天问你啥时候回来,我都不敢跟她说你整整五年没踏回过家门……” “行,就韭菜鸡蛋的。” “几点到江市站?我让你爸开车去接你!” “不用,凌晨一点多才能到江市,夜里路黑,我爸眼神本来就不好,城乡那段公路路灯都稀稀拉拉,开车不安全。” “那你咋回来?” “到了江市站我直接打车回县城,一个多小时就到家,方便得很。” 电话那头犹豫两秒,他妈心里再不放心,也没再硬要去接:“那行,你路上打车注意安全,快到家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立马把饺子下锅。阳阳,路上千万当心。” “放心吧。” 挂了电话,林晨阳攥着手机,对着窗外发了会儿呆。 出租车刚好驶入深圳北站落客区。 林晨阳付完车费下车,拎着背包检票进站— 高铁准时驶出深圳北站,天边铺满夕阳,整片天空染成暖暖的橙红色。 林晨阳靠窗坐下,把手机调静音,点开银行app扫了一眼账户里五个亿的余额,随即锁屏揣回口袋。 窗外厂房、村镇、成片田野一路往后退,深圳城里没完没了的喧嚣,被车轮远远甩在身后。他把座椅往后调半格,紧绷了整整五年的身子骨,一点点松快下来。 他要去的江市青禾县,地图上得放大好几层才能看见名字。那儿没有高耸的金融写字楼,没有红绿交错的k线图,更没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业绩考核。 只有老院子里年年开花的桂花树,街口开了三十年不挪窝的老面馆,还有一条沿河步道,慢悠悠走半天都碰不上熟人。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脸上还留着刚才和母亲通话时的笑意。五年下来,他早就觉得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可母亲那句藏不住的牵挂,硬生生撬开了压在他胸口五年的一块大石头。 他掏出手机,打开打车软件,提前约了一辆从江市站直达青禾县城的跨城网约车,一百八十多块,系统秒接单。 高铁一路往前疾驰。 前方的青禾小县城,没有没完没了的行情、难缠的客户,只有母亲刚揉好的饺子面团、奶奶惦记多年的桂花树,还有一锅等他到家才下锅的热乎饺子。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黑屏前,五个亿的数字在页面上轻轻闪了一下。 林晨阳闭上眼睛,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今晚那顿韭菜鸡蛋饺子,怕是他这五年来,吃得最踏实、最香的一顿饭。 第3章 高铁上指点炒股反被怼,回乡遭黄狗疯狂扑抱 高铁跑了两个钟头,旁边座位一个光头大叔掏出笔记本,屏幕亮度直接拉满,刺眼的白光直直挡在两人中间。 林晨阳瞟了眼屏幕,满屏一片惨绿,自选列表七八只股票全线往下砸。 大叔眉头拧成一团疙瘩,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一会儿翻分时走势,一会儿切五分钟k线,嘴里嘀嘀咕咕,声音不大,刚好能钻进林晨阳耳朵。 “奇怪,明明出利好怎么还跌,肯定是主力洗盘,故意砸盘吓散户割肉。” 林晨阳闭上眼,把座椅往后放倒一截。 方才匆匆扫过对方持仓,他心里门儿清。这几只全是前段时间炒疯了的题材股,高位成交量明显放大,主力早就悄悄出货,这人妥妥在山顶套牢了。他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两句,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离职协议白纸黑字签好了,陈凯只限制他自己不能炒股,没规定不能开口提点人。可他在深圳金融圈熬了五年,从来不会主动凑上去跟陌生人聊股票,纯属自找麻烦。 大叔又切到其中一只票的日线图,盯着盘面琢磨半天,自顾自嘟囔:“跌这么深了,总该反弹一波,补点仓摊低持仓成本。” 林晨阳没忍住,开口拦了一句:“别补仓。” 光头大叔猛地转头,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你跟我说的?” “嗯。”林晨阳抬手指了指屏幕,“这只票主力连续两个月都在出货,现在进场纯粹接飞刀,明天大概率还要收一根大阴线,等股价缩量横盘稳定了再看。” 大叔盯着他看了三秒,脸上的神色从疑惑变成不耐烦,带着一股子轻视:“小伙子,你炒股多少年了?” “五年。” “五年也敢跟我讲行情?”大叔嗤笑一声,把笔记本往自己跟前拽了拽,嗓门不自觉抬高不少,“我在股市摸爬滚打十几年,什么牛熊震荡没见过,你毛都没长齐,还来教我怎么做股票?” 林晨阳抿了抿嘴,没再搭话。 见他不吭声,大叔反倒更起劲,干脆把笔记本屏幕转过来怼到他眼前:“你自己好好看看,这票基本面扎实,市盈率才二十,连续两个季度业绩上涨,跌下来就是捡便宜的机会,这点道理都不懂?” “你说得有道理。” 林晨阳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懒得再争辩。 大叔见他服软,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回头继续研究盘面,临走还不忘敲打一句:“年轻人少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股评瞎忽悠,踏踏实实多学几年,再出来指点别人。” 列车一路往北开,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连片的高楼慢慢消失,只剩下黑漆漆的旷野。 林晨阳眯着睡了一觉,车厢广播响起提示音,车速慢慢放缓,江市站到了。 凌晨一点多,站台上没多少乘客,稀稀拉拉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林晨阳背上双肩包下车,双脚踩在月台地砖上,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 整整五年没踏回过这里,江市站变化大得吓人。早年老旧的站房全部拆了重建,通体玻璃幕墙亮堂堂的,出站闸机全都换成新款,墙上刷着大红标语:欢迎来到魅力江市。 出站口外头,从前一片荒地,如今盖起两栋商业街,肯德基和连锁酒店隔着马路对望,霓虹灯还亮着。路边偶尔有出租车慢悠悠来回晃。 虽说变化不小,站前广场坑坑洼洼的地砖却没换,几棵歪脖子樟树还立在老地方,树底下蹲着两个拉摩的师傅,打火机一明一灭地抽烟,跟他五年前离家那会儿一模一样。新旧景象掺在一块儿,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他掏出手机,之前预约好的网约车已经停在南广场b区。 顺着指示牌走过去,一辆白色比亚迪开着双闪,司机摇下车窗核对完尾号,伸手拉开后排车门。 “师傅,去青禾县花园小区。” “晓得,路程不近,你困了就眯会儿,到地方我喊你。” 车子驶出市区,路灯之间的间隔越来越远,道路两边的田野、村庄只剩模糊黑影。 林晨阳靠在车窗边,路边偶尔闪过零星灯火,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机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老板,到地方了。” 林晨阳睁开眼,窗外一排熟悉的红砖自建房映入眼帘。 所谓花园小区,其实就是县城东边一片自建小院,外墙全是红砖,水泥路坑洼不平,家家户户门口都围了小院子,有的种菜,有的堆杂物。 五年前县里贴过拆迁公告,说这片老房子要拆掉,新建高层电梯洋房。那时候他还盘算,等拆迁拿到补偿款,给爸妈换一套宽敞新房。 五年过去,公告上的期限早就过了,院墙外头连个“拆”字都没喷。老砖墙照旧立着,各家院里的丝瓜藤,依旧顺着竹竿往上爬。 付完车费下车,凌晨两点多的县城安静得吓人,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狗吠。 林晨阳背着背包往巷子里面走,凭着记忆拐过两条小巷,停在一扇铁皮门前。 门没关严实,一道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他伸手轻轻一推。 一道黄影子猛地从院里冲出来,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四条腿蹬得飞快,直冲冲朝他扑过来。 林晨阳脑子一懵,下意识转身就跑。 这条土狗个头不小,跑起来速度快得离谱,从小院到巷口短短一段路,转眼就追上他。 水泥路坑坑洼洼,他跑起来背后的背包颠来颠去,一下下砸在后脑勺,皮鞋踩在地面啪啪作响。 五年没怎么运动,才跑二里地,胸口就烧得发疼,嗓子眼干得冒烟,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 狗在身后越追越近,粗重的喘气声都贴到了脚后跟。 林晨阳脚下一滑,差点摔进路边的水沟,刚想开口呼救,大黄猛地往前一蹿,两只前爪直接搭在他肩膀上,整只狗扑了上来。 他重心一歪,后背重重撞在巷子墙上,刚抬手想把狗推开,温热湿润的舌头直接舔满整张脸,一股子泔水的腥味儿直冲鼻子。 林晨阳被狗死死压着动弹不得,脸上全是口水,喘着粗气低声呵斥:“小黄,别闹了。” 听见他喊名字,狗尾巴瞬间摇得飞快,后腿不停在地上蹬来蹬去,兴奋得不行,舌头一个劲往他脸上蹭。 五年前他出门闯荡的时候,这狗才巴掌大,一身黄毛软乎乎的,天天跟在他脚边打转。 走那天小黄蹲在门槛上呜呜哀鸣,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跟它说等我回来。这一走就是五年,当年的小奶狗长成半大土狗,居然还认得他。 林晨阳后背抵着墙面,脸上糊满口水,头发被舔得乱糟糟,嘴上嫌它闹腾,手却不由自主搂住狗脖子,使劲揉了揉它后颈的皮毛。 就在这时,巷口一道车灯照过来,一辆旧面包车急刹停下,车门哐当一声推开,他爸拎着拖鞋快步冲过来。 “死狗,赶紧松开!” 抬手就要往大黄屁股上拍,走到近前看清墙根下的人,举着拖鞋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 “还真是你小子回来了。” 他爸放下拖鞋,弯腰拍了拍大黄的脑袋,轻轻拍了下它后颈:“瞎扑腾什么,自家人认不出来了?” 大黄低低哼唧两声,尾巴摇个不停,舌头拖得老长。 林晨阳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口水:“爸,你怎么来了?” “大半夜狗叫得这么凶,出门却不见人,就猜到你被狗撵了。”他爸站起身,抬脚轻轻踹了下狗屁股,“起开,别堵着路,回家。” 大黄听话地往院子里跑,跑两步又停下回头,等着两人跟上。 第4章 撒谎挣了五百万,县城就能横着走 林晨阳抬脚想跟上,刚迈出一步,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下。 刚才被狗撵着跑了半条巷子,嗓子眼还火辣辣地疼,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踩在水泥地上直打晃。 他爸回头瞧见,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没事,就是腿有点发软。” “真没出息。”他爸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二话不说直接蹲下身,拍了拍自己后背,“上来,我背你。” “不用,我歇两分钟就能走——” “少废话,赶紧上来。” 林晨阳犹豫两秒,只好趴了上去。他爸双手兜住他大腿,猛地往上一颠,嘴里嚯了一声:“轻得跟张纸片似的,你在深圳那边到底有没有正经吃饭?” “饭倒是天天吃……” “吃了还瘦成这样?”他爸背着他往面包车方向走,脚步稳稳当当,嘴上不停念叨,“小时候你壮实得很,我背你走几步腰都酸。现在倒好,轻飘飘没二两肉。五年不回家,回来还被一条狗追得走不动路,丢不丢人。” 林晨阳趴在父亲后背,闻着老头衫上洗衣粉混着淡淡汗味,没吭声。 面包车车门还敞着,驾驶座顶灯透出暖黄的光。他爸把他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拉开副驾车门,小心把他扶进座位坐好。 “坐着别动。” 他爸绕到驾驶位,点火挂挡,面包车吭哧吭哧拐进院子门口,稳稳停住。 进了院子,墙角那棵桂花树还好好立在原地,枝叶长得茂密繁盛,路灯底下铺开一大片黑影。 林晨阳脚步顿了顿,多看了两眼,没多说什么,径直往屋里走。 客厅灯亮得晃眼,茶几上整整齐齐摆着两排包好的韭菜鸡蛋饺子。 厨房传来咕嘟咕嘟的沸水声响,他妈声音从里头传出来:“老林,是不是阳阳回来了?” “回来了,刚被家里黄狗追得满巷子乱跑。”他爸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踢掉拖鞋,把狗盆从桌子底下拖出来,“一边待着去,今晚没你的饺子吃。” 大黄委屈地哼唧一声,乖乖趴在林晨阳脚边,下巴搭在他鞋面上,尾巴尖时不时轻轻拍打地板。 他妈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出来,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林晨阳满脸口水、头发乱糟糟的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你看看这条狗,把你整张脸都舔满口水。” “追我半条巷子,上来直接往我身上扑。”林晨阳拿起桌上毛巾擦脸,“你们也不提前跟它说一声我今晚回来。” “跟它说它听得懂人话吗?”他妈把饺子碗推到他面前,“趁热赶紧吃,凉了口感就差了。” 林晨阳一口气塞了半碗饺子,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额头上一层细汗。他妈坐对面看着,眼睛弯成了月牙,手里捏着张纸巾,随时准备给他擦嘴。 他爸在沙发上抠完脚丫子,终于没忍住开口了:“你在深市干得好好的,咋说辞就辞了?跟人闹矛盾了?” 林晨阳咽下去,筷子搁碗沿上:“没矛盾,就是不想待了。” 他妈眉头一拧:“大城市多少人挤破头往里钻,你说不待就不待了?到底咋回事,跟妈说实话。” “累。”林晨阳接过纸巾擦嘴,“五年了,天天熬。早上睁眼行情,晚上闭眼行情,吃饭都盯着盘。身体扛不住了,心也累,保不齐哪天就猝死了。” 客厅安静两秒。他爸看了看他妈,他妈看了看他爸,俩人眼神交换了一轮。他爸先开口:“累了就回来,家里地方小,好歹不用交房租。” “县城的房子又不贵。”他妈接上话,语气里心疼夹着试探,“你回来找个轻松点的工作,钱多钱少无所谓,主要是——”她顿了一下,斜了他一眼,“你今年二十九了吧?虚岁都三十了。隔壁王婶家儿子比你还小一岁,娃都会满地跑了。你呢?女朋友呢?” “妈,这事儿不急……” “不急不急,三年前你就这么说。”他妈把碗往桌上一顿,“我跟你爸头发都等白了,就等着抱孙子。你倒好,天天忙忙忙。我问你,在深市这五年,谈过没有?” 林晨阳低头扒了一只饺子:“没空。” “没空谈恋爱,倒有空把自己累出个好歹。”他妈叹气,转头看他爸,“老林,要不后天叫李婶来一趟?让她给阳阳物色物色,李婶手里资源多,县医院、小学老师、银行柜员,啥条件的都有。” “妈——” “你别打岔。都二十九了,再拖好姑娘都让人挑完了。” 林晨阳咽下饺子:“我自己谈。” 他妈乐了:“你自己谈?你在青禾县认识谁?五年没回来,高中同学结婚的结婚,生娃的生娃,谁还等着你?等你谈,黄花菜都凉透了。”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发现确实没啥可反驳的。高中那帮哥们儿,朋友圈翻出来全是晒娃的,连个单身姑娘的影子都找不着。 他爸一直没吭声,这会儿忽然插了一句:“你在深市这几年,到底挣了多少钱?” 林晨阳抬头看他。 他爸把遥控器放下,脸色正经起来:“我不是问你要钱。青禾县的姑娘忒现实,你一个快三十岁的男人回来,没房没车没存款,谁愿意跟你?手上要有点积蓄,相亲底气也足。到底存了多少,跟爸说实话。” 林晨阳沉默两秒,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他爸盯着那五根手指看了半天,眉头皱了皱:“五十万?” “五百万。”林晨阳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 客厅又安静了。 他妈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他爸愣愣看着他,像没听清:“多少?” “五百万。” 他爸拖鞋掉了半截,挂在脚尖上晃荡,也顾不上管,直愣愣盯着他:“你在深市干了五年,攒了五百万?” “嗯。” 他妈猛地站起来,绕着茶几走了一圈,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五百万……五百万在青禾县能买好几套房了!阳阳你……你没糊弄妈吧?” “没糊弄。” 他爸终于把拖鞋穿好,整个人往沙发背上一靠,长长出了口气:“五百万。行,那在青禾县算是横着走了。别说什么相亲,你站街口吼一嗓子谁家姑娘想嫁,门都能被踏破。” “爸,有这么夸张吗。” “夸张?”他爸掰着手指头跟他算账,“你听我给你数。比如县医院的小护士,一个月挣三四千,你五百万存银行吃利息都比她们工资高。还有县政府的秘书,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看报,你五百万一摆,人家爹妈恨不得把闺女连夜打包送过来。学校的老师更不用说了,大龄剩女一大片,就喜欢你这种钻石王老五。” 林晨阳本来端着碗喝最后一口饺子汤,听到这儿动作停了一下,抬眼瞅他爸:“护士、秘书、老师?” “对啊,李婶手里这三类最多。” 林晨阳把碗放下,嘴角抽了抽:“您说的这些……正经吗?” 他爸一愣:“有啥不正经的?” “不是,”林晨阳擦了擦嘴,“我说的是那什么……三楼那种。” 客厅安静了半秒。 他爸猛地反应过来,拖鞋啪嗒掉地上,脸都红了:“你小子想什么呢!我说的是正经医院的正经护士,县政府正儿八经的秘书,还有咱们县一中二中的女老师!谁跟你说三楼那玩意儿了?” “您自己说的,护士秘书老师。” “我说的是职业!职业你懂不懂!”他爸抄起沙发靠枕就要砸过去,“你在深市五年都学了啥?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他妈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出来了:“行了行了,别打了别打了,孩子刚回来你就动粗。” “你听听他说的是人话吗?我给他张罗相亲,他跟我扯洗浴中心!” 林晨阳双手举起来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您接着说,正经的,正经护士正经秘书正经老师,都行。” 他爸把靠枕放下,气还没消,瞪了他一眼:“后天李婶来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坐着,别整这些没溜的。人家姑娘要问你在深市干啥的,你就说搞金融的,别说什么三楼四楼的,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 第5章 一万块的少年旧事 “最好再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别穿你这一身去相亲。”他爸上下打量他,“西裤皮鞋白衬衫,大热天的,你穿这一身站街上,人家姑娘还以为你是卖保险的。” 林晨阳低头看了看自己,全是在深市混职场留下来的习惯。这身行头在福田cbd的写字楼里是标配,可放到七月底的青禾县,太阳底下站三分钟,后背就能湿透。 “明天我开车带你去商场,买几件休闲的。”他爸站起来,拍了拍他肩膀,“t恤牛仔裤板鞋,小伙子穿得精神点儿。头发也剪剪,最好做个造型。” “行,听您的。” 他妈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站起来收碗:“行了都赶紧睡吧,都凌晨三点多了。阳阳你房间给你收拾好了,被子前两天刚晒过。” 林晨阳点点头站起身。大黄跟着站起来摇了摇尾巴,又趴回原地。 他推开院子西屋那扇门,进了自己房间。 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老式衣柜。跟他五年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连床头那盏台灯都没换过,灯罩边缘掉了块漆,露着底下的铁皮。他妈应该常来打扫,床单被套都是干净的,一股太阳晒过的味道。 林晨阳在床沿坐下,摸了摸书桌桌面。桌角贴着一张泛黄的课表,高二的,字迹模糊得只剩一个“数”字还能认出来。 抽屉里应该还塞着当年的《体坛周报》和打口碟,他伸手拉开,翻了两下,一沓卷子底下压着一张毕业照。 照片边缘卷了角,几十张青涩的脸挤在一起,他扫了一眼,目光停在了第一排靠右的那个位置。 沈晚月。 青禾一高的校花,白富美,她爸是青禾县首富,搞房地产发家的。 那会儿学校附近那片新楼盘就是她家的,同学们路过都要抬头多看两眼。这种女生,跟林晨阳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连跟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但他偷偷喜欢了她两年,这事儿谁都不知道。 高三那年五月,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 那天晚上下晚自习,林晨阳骑自行车回家,路过学校后面那条巷子,听见有人在吵吵。他本来没想管,可骑车经过巷口的时候,余光瞟见了校服裙摆和几个染黄毛的脑袋。 车把一歪,他停了下来。 巷子里三个黄毛堵着三个女生,女生们被逼到墙根,书包护在胸前。 路灯坏了半截,光线暗得看不太清,但中间那个丸子头、校服裙摆比旁边两人高一截的身影,林晨阳一眼就认了出来。 沈晚月。 旁边两个是班上的同学,一个叫周婷,一个叫刘敏,平时跟沈晚月形影不离。 三个人被黄毛堵着,沈晚月站在最前面,把两个朋友挡在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威武不屈。 林晨阳后来回想那天晚上,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平时见了沈晚月连招呼都不敢打的怂包,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都没想,把自行车往地上一撂就冲了进去。 “干什么你们!” 三个黄毛回头看他,领头的叼着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了:“你谁啊?管得着吗?” “她们是我同学。” “同学?那正好,一起玩呗。” 黄毛伸手要拽沈晚月,林晨阳挡在前面,被一巴掌扇在脸上,耳膜嗡嗡响。他没退,反而往前顶了一步,把沈晚月和两个女生往后推了推:“你们跑,去叫人。” 沈晚月愣了一下,旁边周婷吓得直哆嗦,刘敏拽了拽沈晚月的袖子。 林晨阳回头吼了一句:“跑啊!” 沈晚月咬了咬嘴唇,一把拽起周婷和刘敏,三个女生撒腿就往巷子另一头跑。 林晨阳被三个黄毛摁在墙上打了一顿,巷子口又围过来几个,加起来七八个。 拳头、脚、木棍,他身上挨了个遍,鼻子嘴里全是血。但他愣是堵着巷口没让一个人追出去,中间还撂倒了两个,一个被他用书包砸中了脸,另一个被他死死抱住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那些黄毛大概也打烦了,半个多小时都没见他倒下去,反而越打越来劲。最后几个人蹲在地上喘气,领头的甩了甩手腕骂了句“这人是不是有病”。 就在这时巷口亮起了车灯。好几辆黑色suv,车门同时推开,下来十几个人。 就在这时巷口亮起了车灯。好几辆黑色suv,远光灯雪白地刺过来,把整条巷子照得跟白天一样。车门同时推开,下来十几个人。 领头的那个男人身材高大,穿一件紫色衬衫,敞开胸口带着金链子,西裤笔挺,皮鞋锃亮,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压得住场子。 身后跟着的十几个青年全是同款黑t恤黑裤子,跟一堵移动的黑墙似的往巷子里涌。 那帮黄毛扭头一看,吓傻了。他们大概没想到,堵个女高中生能堵出这种阵仗。 领头人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地上扔着的木棍,又扫了一眼蹲在地上喘气的两个黄毛,最后目光落在靠在墙上满脸血的林晨阳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身后的十几个青年已经围了上去,黄毛们连跑都来不及跑,被摁在墙上地上挨个收拾。 领头的那个黄毛最惨,被人拎着后脖领子提起来,腿在空气里乱蹬,嗓子都劈了:“大哥!大哥我错了!我不知道!我是个傻逼!” 林晨阳靠在墙上,嘴里都是咸味,视线有点模糊。他看见那个带头男人朝他这边走了两步,刚要开口说句什么,巷子另一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 沈晚月从暗处跑了出来,头发跑散了,校服裙摆上蹭了灰,脸上的慌张还没消下去。她跑到男人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又扭头看向墙角的林晨阳,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晨阳这才知道,这个领头的是她哥。 她哥看了沈晚月一眼,确认她没事,又扭头走到林晨阳面前蹲下来。 巷子里的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林晨阳眯着眼,总算看清了他的长相——眉骨高,鼻梁挺,眼神挺沉,公子哥一枚。 “你打的?”她哥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两个黄毛,冲林晨阳抬了抬下巴。 林晨阳点了点头。 她哥没再多问,从裤兜里掏出一沓钱,厚厚一摞,塞进他手里:“拿着,打车去医院,缝针什么的别省。” 林晨阳低头一看,一万块。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县城高中生一个月的零花钱也就几百,脑子当时像被人格式化了,手里攥着那摞粉红色的钞票,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哥拍了拍他肩膀:“谢了,兄弟。”说完站起身,拉着沈晚月转身走了。 走到巷口的时候,沈晚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巷子太暗,林晨阳没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黑色suv一辆接一辆开走了,巷子里只剩下被揍得鼻青脸肿的黄毛们瘫在地上哼哼,还有林晨阳一个人坐在墙根,攥着手里的钱。 他坐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嘴唇破了皮,一咧嘴就扯得生疼。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一万块钱,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口,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打了半个多小时,撂倒了两个,拿了一万块,其实自己身上的伤也用不着去医院,贴几个膏药就行了。 他后来把这钱存进银行,上大学的时候取出来当生活费,一直到大学毕业都没敢跟他爸妈说这笔钱的事。 至于沈晚月,从那天起他就再也没见过她。有人说高考完她就去了省会江市,有人说她爸送她出国了。 反正青禾一高的毕业照上她还站在那儿,丸子头,白校服,笑得跟没事人一样,这个人就从他的世界里凭空消失了。 第6章 雅轩西餐厅的约会 林晨阳把毕业照塞回抽屉,合上。 他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那条五年前就在的裂纹发了会儿呆。 深市后三年睡五星级酒店长包房,床垫比这张硬板床软一万倍,可没睡过一个踏实觉。闭上眼就是k线,梦里都在挣大钱。 躺在这张硬得硌后背的床上,被子一股樟脑丸味儿,窗外蛐蛐一声接一声,吵得要命。可五分钟不到,眼皮就沉了。 正要入睡,房门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顶了一下,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门缝里先探进来一只黄乎乎的狗脑袋,左右张望了两眼,确认屋里人没睡,整条狗才挤了进来。 大黄进门之后,后腿顺势往门板上一蹬,门又吱呀一声合上了,动作行云流水。 林晨阳看得一愣:“你还会关门?” 大黄没理他,自顾自走到床头,原地转了两圈,趴下来,下巴搁两只前爪上,呼噜声三秒钟之内就起来了。 林晨阳侧过身,伸手摸了摸它脑袋,毛茸茸,热乎乎。 “说真的,我挺羡慕你。”他对大黄说,“你看你,巷口看上哪个小母狗了,直接跑过去闻屁股就行,愿意就深入交流,不愿意就换下一个,自由恋爱,没爹没妈催你结婚。我呢?后天就要被摁在饭桌上相亲了,连对方长啥样都不知道。” 大黄眼皮都没抬,呼噜声更大了。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嫌他烦。 窗外蛐蛐还在叫。 林晨阳翻了个身,脑海里最后闪了一下那张毕业照上丸子头女生模糊的笑脸,然后什么都没了。 五百万,没敢说五个亿,怕二老心脏受不了。不过看他们刚才那反应,五百万已经够他们兴奋半宿了。 明天他妈去找李婶,后天大概就要相亲了。他得想想,到时候怎么把人礼貌地劝回去。 大黄打了个滚,爪子搭上了他脚踝。 林晨阳没动,闭上眼,呼吸越来越平。 这是五年来,他睡得最踏实的一晚…… 林晨阳是被阳光晒醒的,太阳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一道白花花的亮光,正好打在他脸上。 大黄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十一点四十。睡了将近八个小时,连个梦都没做。 这在过去五年里简直匪夷所思,在深市他每天睡不到五个小时,还动不动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跌停板。 客厅里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和他妈的喊声:“阳阳!醒了没?吃饭了!” 林晨阳从床上爬起来,对着衣柜门上那面掉了漆的镜子照了一眼。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下巴冒出一层青茬,白衬衫皱得像刚从行李箱底翻出来的。他搓了把脸,推门出去。 午饭端上桌了,四个菜一个汤,他妈特意炒了一盘青椒肉丝,说是他小时候最爱吃的。 林晨阳咬了一口久违的馒头,他妈在旁边给他夹菜,嘴里开始汇报工作:“上午我去找李婶了,她说了,让咱们等通知,她得好好捋捋手里头哪些姑娘合适。” “李婶办事你放一百个心,”他爸叼着馒头,含糊不清地说,“这片儿年轻人一半的姻缘都是她撮合的,保准靠谱。” “李婶还说,现在县城的姑娘眼光都高着呢,不过咱阳阳条件也不差——”他妈看了林晨阳一眼,“手里握着五百万呢,配谁不绰绰有余。” 林晨阳低头扒饭,没接话。 吃完饭他爸把碗一推,站起来拍他肩膀:“走,下午带你买衣服去,顺便把你这鸡窝头收拾收拾。” 面包车停在院门口,还是那辆银色五菱宏光,车门上糊着泥点子,后斗里塞着卖猪肉用的铁钩子和塑料筐。 林晨阳拉开副驾门坐进去,一股猪肉味混合着汽油味扑面而来,熟悉得让他鼻子发酸。 小时候他爸每天凌晨三点开着这车去菜市场,他偶尔跟着去,坐在副驾上啃包子,看爸把一整扇猪肉往案板上摔。 车子发动,吭哧吭哧驶出巷子。 五年没回来,青禾县变了不少。主街两边的老梧桐树还在,但底下的店铺换了一大半。 原来那家卖糖炒栗子的变成了奶茶店,门口排着几个穿校服的初中生。十字路口新装了红绿灯,以前只有一个交警站在岗亭里吹哨子。 最扎眼的是街拐角竖起来一块巨大的广告牌——“沈氏地产·青禾水岸花园”,效果图上的高层住宅气派得很,一个小区顶得上半个老县城的规模。 “沈氏地产现在搞得挺大啊。”林晨阳随口说了一句。 他爸扫了一眼广告牌:“沈建国嘛,县里首富,这些年房地产赚疯了。好地段的楼盘全是他的,政府那边关系硬得很。”他爸顿了一下,“你有个女同学,不就是他闺女吗?叫沈什么来着——” “沈晚月。” “对对,就她。”他爸想了想,“跟咱也不是一路人。” 林晨阳没再说什么,靠着车窗看街景往后退…… 商场是县里新开的,叫“青禾时代广场”,一共五层,门口挂着花花绿绿的促销条幅。 父子俩进了男装区,他爸像是进了自家后院,拎起一件t恤就往林晨阳身上比:“这个颜色显白,试试。”“这条裤子料子好,凉快,夏天穿不闷。”“板鞋要白色,百搭。” 林晨阳全程被他爸指挥着,试了一套又一套,最后买了三件短袖t恤、两条牛仔裤、两双白色板鞋,外加一条黑色休闲短裤。他爸去柜台结账,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现金,数了八百多块递给收银员,回头冲他说:“行了,接下来理发去。” 理发店在商场对面巷子里,老师傅操着一把老式推子,嗡嗡响着在他脑袋上推了二十分钟。剪完林晨阳对着镜子一看,清爽了不少,整个人年轻了五岁。 到家的时候天刚擦黑。他妈看着换了新衣服新发型的儿子,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精神多了,李婶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 果然,第二天一早,林晨阳还在刷牙,他妈就在客厅里尖叫了一声。他满嘴泡沫跑出去,看见他妈握着手机,脸上笑得跟中了彩票一样。 “李婶电话!”他妈冲他喊,“说给物色好了,县医院护士,今年二十八,条件相当好!让你中午十二点去雅轩西餐厅见面,手机号也发过来了!” 林晨阳含着牙刷愣了愣:“昨天上午才找的她,今早就安排上了?” “你以为李婶这些年为啥能在青禾县混得开?人家手里资源多,牵线搭桥快得很!”他妈把手机号抄在一张纸条上塞给他,“别磨蹭了,赶紧换衣服收拾收拾,十一点半就出门!” 林晨阳把牙刷从嘴里拔出来,看了一眼纸条上的手机号,又看了一眼他妈满脸期待的表情,咽了口唾沫…… 十一点五十分,他站在雅轩西餐厅门口。 说是西餐厅,其实就是个挂了几串彩灯、门口摆着一人高塑料玫瑰花的小馆子,装修风格介于快餐店和婚宴厅之间。 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劣质香水和牛排酱汁混在一起的味道,跟深市那些米其林餐厅差了十万八千里。 地方不大,零零散散坐着三四桌客人。桌面上铺着格子桌布,放了一朵蔫头耷脑的塑料玫瑰。 林晨阳坐下来,掏出手机拨了那个号码。 “您好,我到了,五号桌。” “嗯,我马上到。” 电话挂了不到十分钟,餐厅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女人。 她长得算不上难看,但也绝对谈不上漂亮。五官平平,化了妆,粉底打得有点厚,脖颈处跟脸明显两个色号。 连衣裙质地一般,腰间的蝴蝶结歪了一点。她扫了一圈餐厅,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脚步迟疑了半秒,还是走了过来。 “你是林晨阳?” “是我,坐吧。” 她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嘴角动了动,像是在评估什么。 “我叫周小慧。”她先报了名字,语气不冷不热。 第7章 相亲女走了,校花来了 服务员递上菜单,周小慧接过去翻了两页,也没问林晨阳吃什么,直接冲着服务员说:“一份菲力牛排,七分熟,蘑菇汤,鲜榨橙汁。” 林晨阳合上菜单:“跟她一样就行。” 菜还没上,周小慧先开了口:“李婶电话里说你在深市那边干金融?” “对。” “回来是……” “不打算去了,暂时待业。”林晨阳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 周小慧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收敛了一下,笑容淡了半寸:“那房子呢?在县里买房了吗?” “还没有。” “车呢?” “也没买。” 她眉毛挑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又问:“那存款呢?在深市混了五年,总该有点积蓄吧?” 林晨阳放下杯子,想了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他本意是五百万。 结果周小慧盯着那五根手指,抢先开了口,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五十万?”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说其实是五百万,可看见对面那张已经写满嫌弃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算了,懒得解释。 “嗯,”他点了点头,“差不多吧。” 周小慧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彻底冷了:“五十万?青禾县现在一套房七八千一平,一百多平的房子就得一百万,你五十万够干嘛的。就这你还回来?我还以为怎么着也得攒了两三百万呢。” 林晨阳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没接话。 “我今年二十八,在县医院当护士,虽然工资不高吧,”周小慧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看时间,“但我总不能找一个比我还差的。你二十九了,没房没车没工作,存款就五十万,拿什么谈婚论嫁?李婶也是,什么人都敢往我这推。” 她拎起包,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我说句实话,你这种条件,真的是浪费我时间。” 说完,转身就走。 米色裙摆一甩,她踩着凉鞋嗒嗒嗒出了门,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然后就静下来了。 林晨阳懵逼了,对着对面那杯还没动的柠檬水看了好一会儿。 服务员端着两份牛排走过来,看见人走了,愣了一下:“这……” “没事,都上吧,我自己吃。” 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块牛排塞进嘴里。肉有点老,嚼了两下才咽下去。 林晨阳自己一个人吃完了两份牛排、两份蘑菇汤、两杯橙汁,吃到最后打了一个饱嗝,才慢悠悠掏出手机,拨了他妈的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他妈的声音急吼吼地传过来:“咋样咋样?姑娘咋样?聊得行不行?” “见完了,不太合适。” “咋不合适?是不是你没好好跟人家聊?”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人家嫌我没房没车没工作,存款才五十万,没说几句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他妈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五十万?你不是有五百万吗?!” “我就伸出五根手指,她自己说的五十万。” “那你不会跟她解释吗?” “妈,”林晨阳笑了一声,“她长得有点丑,我也不喜欢。” 电话那头他妈沉默了片刻,语气明显松快下来:“丑的咱不要,这姑娘也是,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行。行行行,回头我再去找李婶,让她换一个,手里好姑娘多着呢,咱不愁。” “妈,不用着急——” “不着急不行!你都二十九了!”他妈打断他,“行了行了你先回来吧。” “嗯,挂了。” 林晨阳买了单,往门口走。推开雅轩西餐厅的玻璃门,七月末正午的热浪兜头砸下来,晒得他脑门发烫。他眯着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 手指刚划开屏幕,一辆车从主街拐了过来。 银灰色,流线型的车身压着路面缓缓减速,在正午的阳光底下泛着低调的光。引擎声低沉平稳,跟县城街头那些嗡嗡响的面包车和突突突的电动三轮完全不是一种动静。 车在他面前停下了。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林晨阳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没动。 车里坐着一个女人,丸子头,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天鹅颈。 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得她侧脸的线条干净得像用刀裁出来的。鼻梁高挺,眉眼舒朗,嘴唇没涂什么颜色,但天生带着一层薄薄的粉。她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袖口挽到小臂,腕上挂着一根细细的串链,没有多余的首饰,整个人干净得像刚从画报里走出来。 跟高中那会儿比,褪了青涩,多了从容,可那双眼睛一点没变——亮,黑,看人的时候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她盯着林晨阳看了两秒钟,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晨阳?” 声音不大,带着点确认的意味。 林晨阳握着手机站在路边,脑子却没转过来。他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沈……沈晚月?” 她笑了,笑意从嘴角漫到眼底,甩头示意:“上车。” 林晨阳低头看了一眼那辆车的车标——保时捷,帕拉梅拉。银灰色的车身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他没动。 沈晚月歪了歪头,丸子头跟着轻轻晃了一下:“怎么,还是怕我卖了你?” 林晨阳终于回过神,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引擎的低鸣被隔绝在外面,车内空调的凉风把他晒得发烫的皮肤一下子安抚下来。真皮座椅柔软贴合,中控台干干净净,只有杯架里放着一杯还没开封的冰美式。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新剪的短发扫到身上那件刚买的t恤,嘴角的笑意没散:“你看起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你也是。”林晨阳靠在座椅上,侧头看着她,“比以前……更不像青禾县的人了。” 沈晚月笑了一声,没接话。车子平稳地滑出路边,汇入主街的车流。 青禾县午后的街道在车窗外缓缓后退,奶茶店、水果摊、卖凉皮的小推车、巷口乘凉的老头老太太,一帧一帧地掠过。 “你去哪?我送你。”沈晚月打着方向盘。 “花园小区。” “行。”她点了点头,“对了,我听说你考上深市财经大学了?毕业后没留在深市?” “在深市瞎混了五年,刚回来。”林晨阳靠在座椅上,“以后决定留在县城,不走了。” 沈晚月眉毛挑了一下:“不走了?” “大城市待久了也就那样,累得慌。”林晨阳侧头看她,“你呢?” “我江市大学毕业就回来了,”沈晚月说,“我爸的公司,一直在这边帮忙,没出去过。” “那挺好的,自家产业。” 沈晚月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好什么好,没意思。” 绿灯亮了,她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过路口。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她没转头,只随口问了一句:“你以前在深市做什么工作?” “金融相关的,帮人管管钱什么的。”林晨阳含糊地说,“混了五年,混不动了,就回来了。” 沈晚月点了点头,目光看着前方,语气淡淡的:“人各有志,在哪都能发光。”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帕拉梅拉拐进花园小区那条巷子,路面变窄,两旁的梧桐树遮出一大片荫凉。 沈晚月把车速放慢,侧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我刚才路过雅轩西餐厅,你搁那儿干嘛呢?” 林晨阳沉默了一秒。 “……相亲。” 沈晚月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方向盘都跟着晃了一下:“你?相亲?刚回来就相亲?” “家里逼的,”林晨阳揉了揉鼻子,“我妈找人安排的,推不掉。” “那姑娘呢?没成?” “走了。” “走了?” “嫌我没房没车没工作,存款才五十万。” 第8章 给爸妈转了两百万 “难怪人家姑娘不乐意。”沈晚月嘴角的弧度还没收回去,“现在的姑娘现实得很,你这条件一报,人家心里那杆秤哐当就翻了。” “没办法,”林晨阳靠在座椅上,叹了口气,“有钱人终成眷属,没钱人亲眼目睹。” 沈晚月噗嗤笑出声,车子正好在铁皮门前停稳:“行了别贫了。没事,慢慢找呗,总能遇到那个真喜欢你这个人、不看你存款多少的。” “行,借你吉言。” 林晨阳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刚要迈出去,身后传来沈晚月的声音:“哎——林晨阳。” 他回头。 沈晚月靠在驾驶座上,丸子头微微歪着,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眼睛里却比刚才认真了些:“高三那年那晚上……谢谢你。” 林晨阳愣了一下,然后摆摆手:“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小事一桩。” “对你来说是小事,对我来说不是。”沈晚月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又弯起来,“对了,留个电话呗。以后你在青禾有什么需要,给我打电话,好歹我还算半个本地通。” 林晨阳报了一串数字,沈晚月低头输了进去,又拨了一下,林晨阳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存了备注。 “行了。”沈晚月把手机放下,朝他抬了抬下巴,“那我走了,改天请你吃饭。” “你请?” “你请也行。”她眨了眨眼,“走了。” 帕拉梅拉低低地响了一声,银灰色的车身缓缓退出巷子,调了个头,尾灯在树荫底下闪了两下,拐过街角,消失在明晃晃的午后阳光里。 林晨阳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的方向多看了两眼,才转身推开门。 屋里凉气扑面而来,他妈正坐在沙发上择豆角,见他进来立马抬头:“回来了?咋样?” “不是打电话说了吗,黄了。” “黄了也得再念叨念叨。”他妈把豆角扔进筐里,“李婶也真是的,也不先替你把把关,什么人都往你这推。” 他爸手里还攥着遥控器:“就是,李婶这媒做得也忒不用心了,我儿子可是手握五百万的钻石王老五。” “爸,人家也不知道我有多少钱。” “那你就不会亮出来?”他爸走出来,坐到沙发上,“我说句实在话,你这样子不行。你看看你,打个出租车出门,谁知道你有五百万?” “那我应该咋样?” “包装!”他爸拍了一下大腿,“最起码先把车买了。你开辆奔驰往县城街上一转,李婶那边都不用咱去找,她自己就上门了。青禾县就这么大,谁家买了辆好车,半天工夫这一片都知道了。” 林晨阳想了想,摇了摇头:“车是要买的,但我不想找个冲着车来的姑娘。” 他妈立刻接话:“那肯定的!冲车来的咱也不要!不过你爸说得也对,你总得让人家姑娘看得见你是个正经人吧?你在深市干了五年,用打车出门,人家还以为你在外面混不下去才回来的。” “行吧,车我抽空去看看。” 他爸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也不用太贵,三四十万的就行,够用了。” 林晨阳没接话,在沙发上坐下来。沉默了两秒,他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抬头看了看他妈,又看了看他爸。 “爸,妈,我说件事。” “啥事?”两人同时看向他。 林晨阳继续说:“你们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我给你们转两百万,爸以后别凌晨三点去菜市场了,在家多睡会儿。妈也别总去给人家缝窗帘了,太费眼睛。” 客厅安静了两秒。 他妈先反应过来,连连摆手:“不要不要!你的钱你留着!我们在家里花不了几个钱,还有点积蓄——” “妈,县城这地方,我留三百万够花了。” 他妈张了张嘴,又说:“那也不能要你的钱,你以后还要结婚买房——” “结婚买房的钱以后再说。”林晨阳打断她,“这钱你们拿着,就是别让亲戚邻居知道。咱家低调点,日子自己过舒服就行。” 他妈听了这话,沉默了两秒,把豆角筐往茶几上一放,擦了擦手:“也行,我先替你保管着,反正将来你结婚买房,这钱还是你的——” “不用保管,”林晨阳打断她,“随便花,想买啥买啥,算我孝敬你们的。” 他说着掏出手机,点开银行app,三下五除二输入了他爸的卡号。他爸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你干啥?现在就转?” “现在就转。” 林晨阳点了确认。他爸的手机隔了两秒,叮地响了一声。 老两口同时凑过去看屏幕,短信提醒上一串数字,位数比他们存折上那点积蓄长了一截。他爸盯着屏幕半天没眨眼,伸手把老花镜摘下来擦了擦又戴上,又看了一遍。 “真……真收到了?” “真收到了。” 他爸把手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抬起头来看了林晨阳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他妈在旁边拿袖子擦眼角,嘴上还在念叨:“这孩子……回来就搞这么大动静……” 林晨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去躺一会儿,下午有点困。明天我去看看车。” 他爸终于回过神:“看车?我陪你去,你又不认识县里那些4s店的人——” “不用,我自己转转就行。” “那你想好买啥车没?”他爸收起手机,正色道,“奔驰在江市才有4s店,青禾县这边只有国产品牌,什么比亚迪吉利长安,跟奔驰那气场能一样吗?” “国产车就行。”林晨阳说,“代步而已,用不着装。” 他妈在旁边点头:“对,国产车挺好的,咱又不靠车撑面子。” 他爸张了张嘴想反驳,看了他妈一眼,又把话咽了回去:“行行行,你自己拿主意。” 林晨阳推门进了房间,把门带上。 窗外的桂花树叶在午后的风里沙沙响,他往床上一躺,眼睛刚闭上,脑子就滑了下去。 他做梦了。 梦里的青禾一高,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地转着,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天变少。他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手里攥着一支没盖帽的圆珠笔,作业本上半个字都没写。 她坐在他斜前方隔了两排的位置,丸子头扎得高高的,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白校服的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她做卷子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着笔帽,遇到难题就歪着头看窗外,阳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她侧脸的轮廓上勾了一道金边。 他每天上课都盯着她后脑勺看。她低头写题的时候,他会偷偷算她翻一页卷子用了多久;她举手回答问题的时候,他会跟着紧张;她课间跟周婷刘敏说笑的时候,他会假装趴在桌上睡觉,实际耳朵竖着听她的笑声。看了整整两年,没敢跟她说过一句闲话,路上碰见她,他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了。 梦里她忽然回过头来,越过两排课桌的距离看了他一眼。风扇还在头顶吱呀转着,阳光从窗户洒进来,她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他拼命想听清,可风扇太吵,盖过了所有声音。 “阳阳!阳阳!吃饭了!” 他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林晨阳猛地睁开眼。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半边,桂花树的影子拉得老长。他翻身坐起来,揉了揉脸,后脑勺还带着午睡的懵劲儿。 第9章 人各有志,在县城也能发光 推开门走到客厅,一股饭菜香扑面而来。 餐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肉、油焖大虾、清蒸鲈鱼、辣炒花蛤,汤是冬瓜排骨,热气腾腾地冒着白烟。 他爸正坐在桌边给每个人盛米饭,他妈端着一碟刚出锅的炸春卷从厨房走出来,围裙还没解。 “哇,”林晨阳愣了一下,“今天啥日子?” “你不是说钱随便花吗?”他妈把菜放下,拿围裙擦了擦手,“那伙食标准就得提上来,我下午去菜市场转了一圈,看见那虾新鲜,就多买了点。你尝尝这个鲈鱼,老板说是早上刚从江市拉过来的。” 林晨阳在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鱼肉塞进嘴里,鲜嫩滑口,蒸得恰到好处,姜葱的清香渗进了肉里,烫得他直抽气,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好吃”。 他妈在旁边坐下,笑得眼睛都弯了:“好吃就行。以后家里就这个标准,吃喝不能含糊。你不是说钱够花吗?那我可就不省着了。” “对,”林晨阳咽下去,端起饭碗,“以后家里就照这个标准来。别心疼钱,我现在就想你们吃好睡好。” 他爸夹了一块红烧肉,肥瘦相间地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眯着眼点了点头,忽然说了一句:“那明天去看车,爸陪你去。” “你忙你的,我自己去就行。” “你自己去?”他爸把肉咽下去,筷子在空中点了点,“你知道买啥车?”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了想,确实不太懂。 “那你说买啥?” “哈弗h6。”他爸说得斩钉截铁,像是研究了十年,“县城这路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坑坑洼洼的,小巷子又多,大车不好停,小车不够装。哈弗h6刚好,皮实耐造,底盘高,刮了蹭了修起来也不心疼,满大街都是这车,配件便宜得很。” “行,就哈弗h6。” 他爸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你真听我的?” “你说的有道理,我干嘛不听。” 他爸把筷子放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脸上那点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他妈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你爸念叨这车念叨三年了,自己不舍得买,这回可算逮着机会过过嘴瘾了。” “我那不是念叨,是研究!”他爸把汤碗一放,“我研究三年了,县城里跑这车的有多少,口碑咋样,油耗高不高,我心里门儿清。明天去了4s店,销售要是敢糊弄咱儿子,我当场就能给他背一遍配置表。” 他妈笑出声:“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了。” 饭桌上的气氛松快下来,林晨阳又夹了一只虾,剥了壳扔进嘴里。他爸沉默了一会儿,把碗放下,看了他一眼:“对了,你以后有啥打算?总不能天天在家待着吧?” “还没想好。”林晨阳把虾咽下去,“先歇几天,慢慢琢磨。” “歇几天没问题,”他爸说,“但人总得有个事干,不然闲出毛病来——” “哎呀你能不能让孩子先把饭吃完!”他妈筷子往碗沿上一磕,“他才回来几天?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开始问东问西。他现在最要紧的是什么?是找对象!先把终身大事定下来,挣钱的事往后放放怎么了?” 他爸被堵得张了张嘴,想反驳,看他妈那架势又把话咽了回去,低头扒了两口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我说两句怎么了……” “你说两句?你这张嘴一张就是半小时,谁受得了。”他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晨阳碗里,“别听你爸的,该歇歇,该玩玩,对象慢慢找,钱不急着挣。咱家现在又不是过不下去。” 林晨阳低头扒饭,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他爸在对面又嘟囔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被电视声盖过去了,大概是“慈母多败儿”之类的话,他妈没听清,他也装没听见。 电视里晚间新闻在播省里的暴雨预警,窗外的夜风带着桂花树叶的清气挤进屋里来,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他妈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他爸在一旁喝着汤,偶尔瞥他一眼,欲言又止。 林晨阳低头扒了一口饭,心想,这大概就是他在深市那几年一直想要、却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 饭后林晨阳帮着收了碗筷,回屋躺下。 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沙沙响,蛐蛐又叫起来了,隔着纱窗一声长一声短。他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纹,脑子里却静不下来。 五个亿,到底该怎么花? 在深市那五年想的是投资、复利、资产配置,全是钱滚钱的逻辑。可现在躺在青禾县这张硬板床上,他脑子里转的东西不一样了。 他想起今天开车路过县城中心那栋二十三层楼。烂尾了五年,灰扑扑地站在十字路口,可那楼其实是盖完的。玻璃幕墙贴好了,大堂的旋转门装上了,顶楼的观光电梯井都封了顶。 当年一个外地开发商把活儿干到了九成九,就差最后一步就能开业,可资金链断了,三亿外债压下来,银行查封、包工头堵门、材料商起诉,一烂就是五年。 五六年了,整栋楼就那么立着,窗明几净的毛坯客房对着一街之隔的市民广场,像个打扮好了的新娘被锁在屋里出不了门。 林晨阳今天路过时多看了好几眼。 那位置是真的好。十字路口正中间,对面是新修的市民广场,左边是县人民医院,右边一公里就是高速出口。 青禾县所有进城的车都要从那儿经过,所有外地来的客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那栋灰扑扑的楼。就像一张脸上长了块疤,刺眼得很。 可疤下面已经长好了肉,楼顶挂着横幅,红底白字被晒得发白:“青禾县烂尾楼处置项目招商——三亿外债,寻找接盘方”。 三个亿。只要把这笔债填平,银行解封,产权转移,整栋楼就能活过来。 盘下来之后做成酒店,青禾县就有了第一家像样的酒店。地下一层专属停车场、一楼大堂中西简餐、二楼千人无柱宴会厅、3~10层标准客房、11~22层商务行政房、顶层23层完全私密不对外营业,专属自住,配有私人总统套房、休闲茶室、健身桑拿房、私密书房会客区、景观露台和独立茶水吧台,自成一方安静私域。 县里没有这种档次的消费场所,婚宴、会议、接待全得往江市跑。 而那栋楼,所有硬件已经到位了——消防过了验收,电梯能运行,水电管道全通了,连客房里的空调外机都挂在墙上了。他只需要把三亿债务还清,产权转到自己名下,再花一点钱做软装和运营准备,一栋四星级标准的酒店就能直接开门迎客。 三个亿填债,一个半亿做软装、招团队、办手续、搞开业。剩下几千万自己留着慢慢花。 四个半亿砸下去,就是扎扎实实接手一栋现成的楼,在县城正中间把灯点亮,让五年的烂尾楼活过来。 到时候外人不提烂尾楼了,提的是“青禾国际大酒店”——名字他都想好了,俗是俗了点,但好记,好往外传。来往的客商住下来,吃顿饭,谈笔生意,自然就记住了青禾这个地方。人来了,钱就来了。 剩下几千万,放卡里吃点利息,应个急。 搞钱很重要,可把钱变成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更重要。 在深市那五年,他帮几十个老板的钱翻了倍,城里最大的那个客户,身家几十个亿,开了三家会所、两艘游艇,可每次来找他喝茶聊的都是怎么避税、怎么把资产转到境外,从来没说过一句“我想做点什么事”。 他不想当那种人。 有钱了,在自家县城正中间接手一栋楼,把五年的烂尾债还清,让那栋楼晚上亮着灯。 县里人提起来,说的是“那栋楼终于有人接了”,过两年说“青禾也有像样的酒店了”。 林晨阳翻了个身,正要闭眼,脑子里忽然又闪了一下——沈晚月靠在帕拉梅拉驾驶座上,丸子头微微歪着,跟他说“人各有志,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 他啧了一声,把枕头翻了个面。 这几个亿还没花出去呢,净想些有的没的。 明天先去看车。哈弗h6,他爸念叨了三年的那款。先把四个轮子搞定,再找一天去招商办好好转一圈。 窗外的蛐蛐还在叫。 林晨阳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点弧度,慢慢睡了过去。 第10章 骑电动车的嫌我开国产车 第二天一早,林晨阳醒来的时候他爸已经出门了。 凌晨五点去菜市场卖猪肉,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就算昨天刚收了儿子两百万,今早还是照旧摸黑开着面包车走了。 桌上留了碗粥、俩包子、一碟咸菜,他妈在旁边择菜,见他出来赶紧招手:“快吃,今天不是要去看车吗?” “嗯,一会儿就去。” 林晨阳三口两口扒完早饭,掏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直接去了县东头那家哈弗4s店。 店里销售小哥听说他要买h6,眼睛都亮了,再一听说要黑色2.0t顶配,整个人态度直接翻了一倍。 试驾、谈价、签合同,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两个小时。 顶配落地加保险上牌全算上才十六万出头,林晨阳刷了卡,销售小哥递过来钥匙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买车这么爽快的客户。 中午在4s店蹭了一顿盒饭,两份菜一份米饭,味道还行。下午两点多临牌打出来,林晨阳把车开出4s店,往家开。 黑色哈弗h6停在铁皮门口的时候,他妈端着水盆从院子里出来,愣了一下,绕着车走了两圈,摸了摸引擎盖:“这车真好看,比你爸那面包车强了不知道多少。” “妈,您好歹拿十六万的车跟三万块的面包车比,能不好看吗?” 他妈白了他一眼:“我看都一样,四个轮子能跑就行。”说完又摸了摸车窗,“这黑的显大气,你爸肯定喜欢。” 话音刚落,院子里传来拖鞋拍地的啪嗒声,紧接着他爸那颗脑袋从门缝里探了出来:“回来了?车买——” 话没说完就卡住了。因为他爸看见了门口那辆黑色哈弗h6,整个人一愣,随即三步并两步冲了出来,绕着新车转了三圈,蹲下来看轮胎型号,又扒着窗户看内饰,嘴里念叨着“果然是顶配,这座椅皮子不错”“大屏比我脸都大”,最后拉开驾驶座坐进去摸了半天方向盘才下来。 “十六万?顶配?”他爸关了车门,拍了拍车顶,“值了。我等了一上午了,听见门口有动静赶紧出来看,果然是这车。” 林晨阳笑了笑,正要说什么,他妈手机突然在围裙兜里响了。她掏出来一看,眼睛一亮,当场就接了:“李婶啊!哎哎哎,我在呢!”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她脸上的笑容越咧越大,最后几乎要笑出声来。 挂了电话,她手机都没揣回去,直接举着朝林晨阳晃:“李婶又给介绍了一个!沈氏地产的销售,在青禾水岸花园卖房子的,李婶说姑娘长得漂亮,一米六五的个儿,皮肤白,大眼睛,今年二十六!” “妈——” “你听我说完!”他妈压根不给他插嘴的机会,“约了明天上午九点,在青禾公园门口见面。人家姑娘休班,专门抽空出来见你,你可别迟到!” 林晨阳看了一眼他爸,他爸正靠在哈弗h6引擎盖上抠指甲,一副“别看我,你妈说了算”的表情。 “……行吧。” 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林晨阳开着新买的哈弗h6出了门。 八月初的青禾县还是热,公园门口的老柳树垂着枝条一动不动的,蝉叫得震天响。他把车停在路边的树荫底下,下车站在公园门口等着。 等了差不多十分钟,一辆粉色的电动车从主街拐了过来,骑车的姑娘穿了一身浅绿色碎花连衣裙,戴着一顶白色遮阳帽,车筐里放着一个黑色小挎包。电动车嗡嗡响着停在他面前,姑娘把帽子往上推了推,露出来一张还算漂亮的脸,化了淡妆,眼睛确实不小。 她扫了一眼林晨阳,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辆黑色哈弗h6,眼神在车上停留了大概两秒,然后下了车,把电动车撑好。 “你是李婶介绍的,林晨阳?” “对,是我。你是李敏?” “嗯。”她把帽子摘下来拎在手里,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控制得刚刚好,职业素养很明显,“你等久了吧?路上有点堵。” “没事,我也刚到。” 两个人沿着公园门口那条路慢慢走,梧桐树荫底下总算有点风。 林晨阳走在外侧,李敏走在里侧,手里转着帽子边沿,开始进入正题。 “李婶说你在深圳那边干了五年?” “对,刚回来没多久。” “那现在呢?做什么工作?” “暂时还没找,先歇一段时间。” 李敏的脚步慢了一拍,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明显收窄了一点:“还没找?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想先买套房子安顿下来,再琢磨做点事。” “买房?”她的语气忽然提了半度,“你看青禾水岸花园了吗?我们那个楼盘现在搞活动,首付只要十五万,均价七千五,现在买还送车位——你要是打算定居,那儿的房子最合适了。” “还没去看过。” “那你明天可以来,我带你看看样板间。”她说得轻快,好像已经开始盘算业绩了,“不过买房之前你存款够不够首付的?李婶说你条件不错,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晨阳想了想,伸出右手,五指张开。 李敏盯着那五根手指,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五十万?” “差不多吧。” 李敏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她把帽子戴回头上,语速明显快了:“五十万在青禾县交首付还行,但你得考虑到你还得装修吧?还得还月供吧?工作都没有怎么还月供?总不能指着五十万坐吃山空。” 林晨阳点了点头:“考虑到了,所以先不着急。” “不着急?”李敏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跟你说正经的你跟我打哈哈”的不耐烦,“你是真不懂现在的行情还是装的?青禾县一套像样的房子下来少说七八十万,你五十万连全款都不够。贷款的话每个月要还三千多,你没工作你拿什么还?拿你那个——拿你那个车?” 她看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哈弗h6,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买个国产车你还不如不买,好歹把钱省下来凑月供的钱,你这倒好,把钱都花在车上了,还是辆国产的。我说句不好听的,咱们青禾县谁不知道,买国产车的人都是图便宜,你一个大男人开个哈弗出门相亲,这第一印象就不太对吧?” 林晨阳双手插兜,歪着头看她:“那我应该开啥车?” “最起码也得是个合资吧?本田丰田大众也行啊,你开个哈弗,别人还以为你是跑工地的。”李敏把帽子往下压了压,连正眼都不太想给,“我实话实说啊,我这个人在县里条件也算可以,售楼处一年下来挣十来万,我自己骑个电动车上班那是低调。你一个大男人,没工作没房子,开个国产车,你拿什么娶媳妇?不是我现实,是你这个条件真的不够看。” 林晨阳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 “你知道啥了?”李敏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向电动车,把钥匙插进去,回头冲他说了一句,“真的是,浪费我的时间。” 说完,电动车嗡嗡响着走了。 林晨阳愣在原地懵圈了,现在的姑娘都这么现实吗,一点也不看颜值,自己在高中时代好歹也是个校草…… 他慢悠悠的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内的空调凉意还没散透,他靠在座椅上,握着方向盘,忽然觉得这十六万花得挺值的。 最起码,帮他筛掉了一个不该找的人。 他发动车子,黑色h6平稳地驶出公园门口的树荫,往家的方向开过去。 八月初正午的太阳晒得柏油路发软,空调出风口吹着凉风,车里的收音机正放着一首老歌。 林晨阳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拍子,嘴角还挂着那点笑意。 明天,他得去一趟县招商办问问那栋楼的事。 三个亿的投资,不是开玩笑的。 第11章 三个亿,我出了 林晨阳把黑色哈弗h6停在铁皮门口,熄火下车,钥匙还没揣进兜里,他妈就端着茶杯从院子里迎了出来,上下打量他一眼,又往他身后看了看:“怎么回来了?这么早?没跟人家姑娘约个午饭?” 林晨阳把车门关上:“约什么午饭,人家走了。” 他妈一愣:“走了?才见了一个小时?聊得不好?” 林晨阳往院子里走:“人家嫌我开国产车,存款又少,说了一大堆,最后翻了个白眼骑电动车走了。” 他妈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嫌你开国产车?嫌你存款少?你——” 林晨阳回头打断她:“我没跟她说实话。” 他妈把茶杯往窗台上一墩:“你这孩子,你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他爸从屋里探出脑袋,手里还攥着半根啃了一半的黄瓜:“咋回事?又黄了?” 林晨阳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坐下:“黄了,嫌我没钱。” 他爸把黄瓜咬得咔嚓响:“你不是有钱吗?” “我知道我有钱,人家不知道。”林晨阳翘起二郎腿,叹了口气,“唉,千金易得,真爱难求啊。” 他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搬了把小板凳坐下来,看着他直摇头:“行,我看了,你这对象难寻喽。两回都让人家挑毛病,我跟你爸只能干着急,帮不上忙。” “那你就跟人家说实话嘛!”他爸把黄瓜屁股往花坛里一扔,“我跟你说了多少回了,青禾县的姑娘现实得很。你把五个手指头往人家面前一伸,你就说五百万,不就完事了?人家姑娘当场就得变脸,一口一个‘哥’喊得比谁都甜。” “那多没劲。”林晨阳换了个姿势,“我就想看看有没有那种——不看我钱、不看车、就看我这人的。” “那你得等到猴年马月去。”他爸也搬了把竹椅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现在的姑娘现实着呢,你以为个个都像你妈当年啊?那会儿我在菜市场卖猪肉,一个月挣八百,你妈倒贴过来非要跟我处——” “少在那儿嘚瑟!”他妈抓起窗台上那杯茶作势要泼他,“我当年是瞎了眼,没看出来你这么不靠谱!” “你看看你看看,又急了。”他爸笑着躲了一下,“我说的不是实话?你妈那时候就看上我长得精神,说我眼睛大、个子高、卖猪肉的时候腰板挺得直,非要跟我——” “你再说一句试试!” 林晨阳靠在竹椅背上,看他妈举着茶杯追他爸绕了桂花树两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爸在树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他挤了挤眼,一副“看见没,这就是我当年的魅力”的表情。 闹了一阵,他妈喘着气坐回小板凳上,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对了,后天你表姐从江市回来,你去接一下。” 林晨阳坐直了身子:“刘诗妍?她回来干啥?” “说是要回来开律师事务所,不打算在江市干了。”他妈笑了笑,“你表姐这人你也知道,本事大,脾气也大,在别人手底下待不住。” “她回来是好事啊。”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当年也是青禾高中的校花,如今的江市知名女律师,回县城开律所——这排面够大。” “那可不。”他妈站起来把茶杯端回屋里,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你俩从小就投脾气,回头让她给你参谋参谋,看看你接下来干点啥靠谱。人家是见过世面的人,比咱懂。” 林晨阳点点头,嘴角带着笑。 他爸在旁边抠着脚丫子,冷不丁插了一句:“那你相亲的事呢?还相不相了?” “不急了。”林晨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先歇几天再说。” “你不急我急。”他妈又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行,你不想相我就不让李婶介绍了,但年底之前你必须给我带一个回来,不管是你自己谈的还是人家介绍的,有个交代就行。” “行,年底。”林晨阳答得痛快。 他妈满意地缩回屋里去了,窗台上传来她哼小调的声音。 林晨阳站在桂花树底下,微风从院墙外面挤进来,带着青禾县夏天独有的泥土味儿。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躺着一个好友申请,备注写着“沈晚月”。 他点了通话,那边没说话,他也没发消息。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他翻了翻表姐的微信朋友圈,最后一条是三天前发的——一张江市律所的办公桌照片,桌上放着一盆绿萝,窗户外头是江市的江景,配文只有两个字:“撤了。” 林晨阳笑了一声,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爸还坐在竹椅上,看着他:“你妈说后天接你表姐?” “嗯。” 他爸拍了拍膝盖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表情,感慨道:“行,你表姐回来了,你也有个商量的人。”他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以后在县城算是有救了!” “知道了知道了。” 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上午,林晨阳八点半出了门。他没跟他妈说要干啥,只说出去转转。 青禾县招商办在县政府大楼三层,旧楼,外墙贴着白色瓷砖,年头久了泛了黄。 林晨阳把车停在大院门口的树荫底下,锁车的时候旁边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多看了两眼那辆崭新的黑色哈弗,又看了看林晨阳身上那件白t恤牛仔裤,脸上表情好像在说“这年轻人穿这么随便来县政府干啥”。 林晨阳没理他,推门进了大楼。 楼道里安安静静,几个办公室门都敞着,能听见里面有人打电话,有人嗑瓜子,有人对着电脑叹气。 走廊尽头一扇门上贴着“招商引资办公室”的牌子,字迹褪色了,歪歪斜斜的,像是贴了好几年都没换过。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办公室不大,三张桌子拼在一块儿,上面堆满文件。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最里面的位置上,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堆表格皱眉,见他进来抬了一下眼皮:“找谁?” “你好,我想咨询一下中心路口那栋烂尾楼的招商情况。” 中年男人手里移动鼠标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来:“你……是来打听情况的,还是有人让你来的?” “我自己来的,想了解一下接盘的手续。” 中年男人靠回椅背,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中年男人把他从头到脚又捋了一遍,那眼神大概是在判断面前这个二十来岁、穿白t恤牛仔裤的年轻人到底是不是来找乐子的。 “那栋楼,”他把眼镜戴好,“外债三个亿,银行查封,产权冻结。年轻人,你要是替老板来打听的,让你老板自己来。你要是自己好奇,那我也劝你省省力气。” 林晨阳没动,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椅子腿有点晃,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看着对面那个中年人,语气很平常:“这三个亿,我出。” 中年人刚要端起茶杯喝一口,手顿在了半空。 他看着林晨阳,像是没听清:“什么?” “我说,三个亿的外债,我还。”林晨阳把手从扶手上拿下来,往前倾了倾身,“你把账目清单给我一份,我找律师核一下,没问题的话直接转账。我就问一件事——还清之后,产权是不是立刻解冻?” 中年人把茶杯放下了,盯了他好几秒,脸上的表情像喝了一口滚烫的水吞也不是吐也不是:“你是说……你一个人,拿出三个亿?” “就我一个人。” 第12章 表姐回来了 中年男人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上下打量他三遍,嘴上还是不太信:“三个亿,你今年多大?” “二十九。” “二十九?”中年男人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兄弟,我不是不信你——但那栋楼烂了五年,来问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都是问完了就没下文了。你说三个亿就三个亿,我总得知道你这钱……” “钱的事好办。”林晨阳靠在椅背上,“你们拟好协议,债务明细列清楚,我确认没问题之后,三个亿一次性打进法院指定的监管账户。” 中年男人听了这话,端着的茶杯放下来了,嘴上却还在打转:“话是这么说……可我不是小瞧你,咱们青禾县这地方,二十九岁能拿出三百万的都没有,你跟我说三个亿——” “大叔,”林晨阳打断他,“我也没神经病,大上午跑招商办来消遣你。我既然坐在这儿,自然有我的底气。” 中年男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表情复杂,像是又信又觉得荒唐。他沉默了几秒,朝林晨阳伸出手来:“高达宏,招商办主任。还没正式自我介绍。” 林晨阳握了握手:“林晨阳。” “你说得对,你大上午跑过来,不至于没事找事。”高达宏松开手,往椅背上一靠,“可我干了二十年招商,什么人都见过。有人嘴上说三个亿,卡里连三十万都没有。你让我怎么信你?” “你不用现在就信。”林晨阳说,“你找个专门负责这个项目的人来跟我对接,她跟我把情况讲清楚,我回去让律师评估。账目没问题,合同没问题,我钱就进来。你这边是收钱办事,我这边是拿钱换楼,大家各取所需。” 高达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到点破绽。最后他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小杨,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挂了电话,他转向林晨阳:“小杨是我们招商办专门负责庆丰大厦——就是那栋烂尾楼——对接的人。她跟这个招商项目跟了两年,情况比谁都熟,你问她就行。” 林晨阳点了点头:“庆丰大厦?那楼原来叫这名?” “当年开发商取的名字,土是土了点,但档案上都这么写。”高达宏端起搪瓷缸喝了口茶,“你要是真盘下来,想改成啥名随你。” 两分钟不到,门外传来敲门声,一个年轻女孩推门进来,扎着低马尾,穿一件浅蓝色衬衫,手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夹。她看起来跟林晨阳差不多年纪,脸型圆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看着挺干练。 “高主任,您找我?” “这位是林晨阳林总,想了解庆丰大厦的情况。”高达宏朝林晨阳抬了抬下巴,“你跟他介绍一下,从头到尾,别漏。” 小杨看了林晨阳一眼,大概是没想到来打听烂尾楼的竟然是这么个年轻人。她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翻到第一页,清了清嗓子:“庆丰大厦,2015年动工,2018年主体封顶,外墙、玻璃幕墙、电梯、消防、水电全部完工。开发商是江市的富达地产,当时总投资约1.8个亿。2019年初,富达资金链断裂,母公司爆雷,留下三亿外债,包括银行贷款、工程款、材料款、农民工工资……” 她翻了一页,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楚,完全没有看稿子的停顿感。 “现在的情况是:债务总额3亿,涉及债权人17家,最大的一笔是江市商业银行的1.5亿贷款。大厦产权被银行冻结,消防验收已经过了,但产权冻结导致验收备案拿不到。也就是说,所有硬件都齐了,就是差最后一步解封。” 林晨阳听完,点了点头:“17家债权人,都愿意谈吗?” “大部分原因。”小杨推了推眼镜,“银行那边巴不得有人接盘,早就不想捂着这笔烂账了。几个材料商和包工头也谈了多次,只要本金能回,利息可以商量。最难缠的是两家劳务公司,欠了一千多万的工资,包工头跑了,工人天天到建委门口坐着。” “那两家劳务公司欠的工资,也在三亿里面?” “在。全部打包在三亿债务里。” 林晨阳听完,靠在椅背上想了想,然后朝小杨伸出手:“把资料给我一份,我带回去让律师看。” 小杨看了高达宏一眼,高主任点了点头。 小杨从文件夹里抽出一沓装订好的材料递过去:“这是汇总版,债权明细、工程验收报告、产权登记信息、法院查封文书都在里面。总共47页。” 林晨阳接过来掂了掂,挺沉。他把资料卷了卷塞进手里,站起来朝高达宏点了点头:“后天上午九点,我带律师过来细谈。” “好的。”高达宏站起来,又伸出手,“林总,后天我恭候大驾。” 林晨阳握了握,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杨在后面补了一句:“林总,加个微信吧,资料上有不清楚的你随时问我。” 林晨阳回头看了她一眼,掏出手机扫了她的二维码。 “杨小棠。”她报了名字,“有需要随时联系。” 林晨阳点了通过,把手机揣回兜里,推门走了出去。 刚走几步,他听见办公室里高达宏的声音传出来:“小杨,你听见没有?三个亿——后天带律师来——我是不是在做梦?” “主任,你掐自己一下不就知道了。” 林晨阳笑了一声,脚步没停。 他走出县政府大院的时候,太阳正好升到头顶,明晃晃地照下来。 那辆黑色哈弗停在树荫底下,车顶落了几片梧桐叶,他伸手拂掉,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车子之前,他掏出手机拍了张远处那栋楼的照片——玻璃幕墙在正午的阳光下反射出一大片白光,灰扑扑的楼体站在县城正中间,像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人来。 林晨阳开车回家的路上,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进来,正午的燥热裹着县城街道特有的味道——炸油条的油烟、水果摊上熟透的桃子香、柏油路面晒化了的焦糊味,一股脑地灌进车厢里。他单手扶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拍子,收音机里放着一首老歌,副驾上那沓47页的资料卷成筒状躺在座位上,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到家的时候,他妈正坐在桂花树底下择韭菜,看见他进来头也没抬:“去哪溜达了了?” “没啥事。”林晨阳把资料夹在胳膊底下往屋里走,“中午吃啥?” “买了条鲫鱼,清蒸。你表姐明天就回来了,今晚咱随便吃点,明天再好好做一顿。” “行。” 林晨阳把资料塞进床头柜抽屉里,往床上一躺。 窗外的桂花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响,他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高达宏和杨小棠说的话,再过了一遍那沓资料里的债务明细…… 他妈在厨房里喊他吃饭,桌上摆了一盘清蒸鲫鱼、一盘西红柿炒蛋、一碗紫菜蛋花汤。他爸出去会朋友了,他妈给他盛了碗饭,又夹了一大块鱼肚子上的肉放进他碗里,嘴里念叨着明天表姐回来的事。 林晨阳一边扒饭一边嗯嗯啊啊地应着,愣是没露出半点去了招商办的痕迹…… 第二天吃过午饭,林晨阳换上件干净的白色t恤,拿了车钥匙往门口走。他妈正在厨房收拾碗筷,探出脑袋问了一句:“去哪儿?” “姐表姐啊,不是说今天下午到吗?” “这才两点多,你急啥?” “提前去等着呗。” 他妈白了他一眼,嘴上却带着笑:“你俩从小关系就好,接个站比谁都积极。” 林晨阳出了门,发动哈弗h6往青禾汽车站开。 第13章 表姐的财路断了 八月底的县城街道被晒得发白,两边的梧桐树叶子一动不动地垂着,路上没什么行人,只偶尔有几个骑电动车的老太太慢悠悠地晃过去。他开了大概二十分钟就到了车站,把车停在门口树荫底下,锁了车,走到出站口等着。 青禾汽车站不大,矮矮的两层楼,墙上的瓷砖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水泥。 出站口外面摆了几个卖茶叶蛋和烤肠的小推车,香味混着汽车尾气飘在半空里。几个接站的人稀稀拉拉地站在门口,有拎着蛇皮袋的大叔,有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一对老夫妻互相搀着胳膊往里张望。 林晨阳站在最前面,两手插兜,看着出站口上方那块电子屏。显示屏上滚着班次信息,有一班从江市来的车,预计到达时间三点四十五分,晚点了五分钟。 他低头刷了一会儿手机,再抬头的时候,电子屏上的时间跳到了三点五十。 出站口开始有人出来了。 最先出来的是几个扛着大包小包的中年男人,然后是拎着塑料桶的老太太,再接着是一个推着行李箱的年轻女人。 她走出来的时候,林晨阳的目光一下就落到了她身上。 白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袖子卷了两圈露出手腕。下身是一条深灰色的西装裤,干净利落,脚上踩着一双黑色平底皮鞋。头发剪到了齐肩的长度,发尾微微内扣,没烫没染,素净得像刚毕业的学生。 可她那张脸不素净——眉眼生得精致,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着的时候自带一股子严肃劲儿,可一笑起来眼尾又跟着弯。整个人有种“别惹我”的气场,但又偏偏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她推着一个银色行李箱,另一只手里攥着个牛皮纸文件袋,肩膀上挎着一只黑色托特包。看见林晨阳站在出站口正中间,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 林晨阳咧嘴笑了,冲她扬了扬下巴:“表姐!” 刘诗妍推着行李箱朝他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先开口的话不是寒暄,是打量完了之后的第一句判断:“瘦了。” “哪有,胖了两斤。” “少来。”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又看了看他身后那辆黑色哈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买车了?” “昨天刚提的。” “不错。”她把行李箱把手往他手里一递,“走了,先回家。我饿了一路了,你妈说晚上给我炖排骨。”她从林晨阳身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到副驾上,顺手把牛皮纸文件袋放到后座,又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调了个静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林晨阳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坐进驾驶座,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了她一眼:“你这次回来,真不走了?” “不走了。”刘诗妍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青禾县的街道,“在江市待了十几年,够了。” “你律所那边都处理好了?” “都处理好了。客户该交接的交接,案子该结的结了。”她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呢?听我姨说你刚从深市回来?” “嗯,回来几天了。” “有什么打算?” 林晨阳发动车子,黑色h6刚拐出汽车站门口那条路,他忽然往右打了一把方向盘,靠边停了。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林晨阳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她,表情认真:“表姐,跟你说个事。” “说。” “我准备把县中心那栋烂尾楼盘下来。” 刘诗妍手里正从托特包里掏水杯,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他:“庆丰大厦?” “你连这都知道?” “那栋楼竖在县城正中间,我从江市回来一路就看见了,灰扑扑的,想看不见都难。”刘诗妍把水杯拧开喝了一口,靠在椅背上,表情非常平静,“然后呢?盘下来干嘛?” “做酒店。” “多少钱?” “三个亿填债,再加一个多亿装修运营。” 刘诗妍点了点头,把水杯盖上,放回杯架里:“行,钱够吗?” “够。” “那去吧。” 林晨阳愣了一下:“你不问问我哪来的钱?” “你跟我还装什么。”刘诗妍斜了他一眼,“你在深市干了五年,咱俩隔三差五聊什么你忘了?去年你说资产过三个亿了,今年就算没怎么涨,五个亿总有吧?” 林晨阳摸了摸鼻子,笑了:“你真聪明。” “那不就结了。”刘诗妍靠在座椅上,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随意,“三个亿盘楼,一个多亿装修运行,剩下的留着周转,够用了。” 林晨阳看着她,忽然有点感慨。这些年他在深市闷头赚钱,从没跟家里透过底,唯独跟表姐什么都聊。 她有法律人的脑子,什么事都能捋得清,而且嘴严实,说出去的话从没漏过风。俩人隔三差五通个电话,他赚了多少钱、踩过什么坑、听过什么离谱的投资建议,她全都知道。 “不过,”刘诗妍忽然转过头来,“你真不打算继续做股票了?你那交易能力,放哪儿不是印钞机?” “不做了。”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临走那天跟老总签了协议,这辈子不碰股票了。” 刘诗妍沉默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了——从“随便聊聊”变成了“你再说一遍”。 “你说什么?不碰股票了?” “不碰了。全球股市,任何市场,我本人连带直系亲属三代以内,一概不许碰。” 刘诗妍猛地坐直了身子,连手里的水杯都放下了:“那你——那我怎么办?” “你怎么了?” “我这些年跟着你买的那几只票——”刘诗妍用手指头戳着他肩膀,“你忘了?你在深市看中什么跟我说,我跟着买,这几年下来我账户里躺了两个亿!两个亿!你跟我说你不干了?以后我喝西北风?” 林晨阳被她戳得肩膀直歪,笑着躲了一下:“两个亿还不够你挥霍的?” “够个屁!”刘诗妍难得爆了句粗口,“我的目标是再挣两个亿!”她往后一靠,瞪着车顶棚,“完了完了,我的财路让你给断了。” “表姐,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欠你两个亿似的。” “你本来就欠我!”刘诗妍瞪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不碰就不碰吧,反正两个亿也够我花一辈子了。” 林晨阳看她那副又气又无奈的样子,笑了笑:“所以我想明白了,与其在股市里每天提心吊胆,不如干点实体。把楼盘下来,立在县城正中间,每天有人住、有人吃饭、有人开会,一劳永逸。” 刘诗妍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这话倒是在理。股市的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实体虽然慢,但稳。”她转过头来看他,“那你要我干什么?” “你明天跟我去一趟招商办。”林晨阳说,“约了上午九点,跟招商办主任当面谈。合同的事你帮我盯着,那些债务明细你也帮我捋一遍,看看有没有坑。” 刘诗妍把水杯放回杯架里:“行,我得提前看看那栋楼的资料。你手上有没有?” “有,47页,在家床头柜里。” “47页?够全的。”刘诗妍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就这些?没别的事了?” 林晨阳笑了笑,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还有一件事。” “说。” “我想让你以后当酒店总经理。” 刘诗妍正把车窗摇下来透气,手顿住了,扭过头看他:“你想的美。” “没办法。”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楼盘下来之后,总得有人管吧?我在深市那五年管钱的,不管人。你不一样,你当律师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案子没接过,管个酒店还不是手拿把掐?” 第14章 能配得上我的,还在上幼儿园 “合着你让我跟你去招商办谈判,是顺手把我绑上你的贼船?” “什么贼船,合法合规,正经生意。” “那你给我什么好处?” “工资照发,年薪你自己开。另外给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不用你掏一分钱。” 刘诗妍没说话,盯着他看了两秒:“百分之十?” “百分之十。” “一年分红大概能有多少?” “那得看酒店经营得怎么样。要是干好了,一年几百万打底。要是干不好——”林晨阳摊了摊手,“那你至少还有工资拿,亏了算我的。” 刘诗妍靠在椅背上,把这话在心里过了两遍,然后“啧”了一声:“你这算盘打得够响的。我出个人力就当总经理了,出了事还得我出面,你好在幕后当甩手掌柜是吧?” “表姐你这话说的,”林晨阳一脸无辜,“我是信任你。” “少来。” “再说了,”林晨阳笑着补了一句,“你那两个亿放在银行里吃利息,再来帮我管酒店,每年拿分红,既不用操心股价涨跌,又能天天在家门口上班,多好。” 刘诗妍被他这句话戳中了,沉默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来:“你倒是会说话。” “那你干不干?” 刘诗妍对着化妆镜理了理头发,语气听着漫不经心,但嘴角那点笑意没藏住:“干。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干?我的律师事务所也不开了,你非要把股份往我手里塞,我还能往外推?” “那是,我表姐什么人,精明着呢。” “那明天上午九点招商办,我陪你去。”刘诗妍坐直了身子,又恢复了那副干练劲儿,“有我在,你吃不了亏。” “那必须的,”林晨阳重新发动车子,“我表姐出马,一个顶俩。” 黑色h6平稳地驶出路边,拐上了回花园小区的路。 车窗外的风灌进来,刘诗妍把碎发别到耳后,看着窗外青禾县午后安静的街道,忽然说了一句:“你说咱俩是不是商量好的?你在深市待够了回来,我在江市待够了也回来,前后脚。” “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还英雄所见略同,我看是俩逃兵。” “逃兵就逃兵吧,”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挂着笑,“县城里有逃兵的活路。” “那你爸妈知道你要盘那栋楼的事吗?” “哪能让他们知道,我跟他们只说了在深市这五年攒了五百万,就这他们已经觉得我很牛了,我要说了五个亿,你信不信他当场心脏受不了,我妈连夜找李婶给我介绍三十个姑娘。” 刘诗妍笑得肩膀直抖:“三十个?也太多了吧。” “你看我妈那架势,要是知道我有五个亿——。”林晨阳叹了口气,“那日子没法过。” 刘诗妍笑着摇了摇头,又正色道:“那你打算瞒一辈子?” “瞒到瞒不住再说。反正我爸妈知道我手上有点钱,不缺吃不缺穿,就行了。他们不需要知道具体数字,知道了反而睡不着觉。” 刘诗妍点了点头:“我妈要是知道我银行卡里有两个亿,她会无动于衷。” “我姨她知道你有多少钱吗?” “她不管这些。”刘诗妍的语气淡了一下,“她吃斋念佛,不问俗事。”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没再接这个话题。 车子在铁皮门口停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快五点了。夕阳斜挂在桂花树顶上,院子里铺了一层暖黄的光。 他妈正蹲在水龙头底下洗菜,听见车声抬头看了一眼,见刘诗妍从副驾下来,手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把就迎了上来:“哎呀我的妍妍!瘦了!快进屋,你姨夫正剁排骨呢!” 刘诗妍笑着喊了一声“姨”,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姨夫!” 屋里传来剁骨头的咚咚声,林晨阳他爸的声音隔着一道门闷闷地传出来:“诗妍来了!” 刘诗妍转身从行李箱里拎出两个袋子,递给他妈一个:“姨,给您买的。”又朝屋里扬了扬另一个,“姨夫也有份。” 他妈打开一看,是一个金手镯,锃亮锃亮的,在夕阳底下晃得人眼睛发花。她愣了两秒,嘴都合不拢:“哎哟——妍妍你这是干啥,这么贵重——” “戴着好看,您手白,衬这个色。”刘诗妍说得跟随手买了个发卡似的轻巧。 他爸也从屋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菜刀,看见刘诗妍递过来一个盒子,接过去拆开,里面躺着一块深色表盘的机械手表。他爸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把表戴上手腕,举到眼前瞅了半天,嘴里只说了一句:“这表……不便宜吧?” “您戴着好看就行。” 他爸抿着嘴点了点头,嘴上没说啥,但手表戴着就没摘下来…… 晚饭摆了一桌子。 炖排骨、红烧鱼、油焖大虾、辣炒花蛤、清蒸螃蟹、红烧鸡块、凉拌猪耳、蒜蓉空心菜,八道菜把圆桌摆得满满当当,中间一盆紫菜蛋花汤冒着热气。大黄趴在桌脚,眼睛在排骨和螃蟹之间来回扫。 他妈端着最后一碗饭坐下来,筷子一指:“开吃!妍妍多吃点,在江市可没这味道。” 饭吃了没几口,他妈就开了话匣子,先冲刘诗妍诉苦:“妍妍你不知道,你表弟回来这几天,我让李婶给他介绍了两个姑娘,一个嫌他存款少,一个嫌他车破,全黄了。你说他这条件也不算差吧?咋就没人看上呢?” 刘诗妍夹了一块鱼肉,扭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笑出声,低头扒饭:“那是那些姑娘没眼光,不识真富豪。” “可不是嘛!”他妈把筷子往碗沿上一磕,“阳阳在深市这些年挣了五百万呢!五百万!她们在县城一辈子都赚不到这个数!一个嫌存款少,一个嫌车破,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 “妈,行了——” “行什么行,我说错了吗?”他妈瞪了他一眼,“你就是太低调了,该亮的时候不亮,啥时候才能找着对象?” 他爸在旁边嚼着排骨,忽然插了一句:“你知道啥,儿子这叫挑。” 刘诗妍笑着看了林晨阳一眼,目光里带着点“你看,你妈比你急多了”的意思。 林晨阳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 他妈又转向刘诗妍:“你呢妍妍?你比阳阳还大两岁,怎么也不带个男朋友回来?” 刘诗妍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一本正经地回了一句:“姨,能配得上我的现在还在上幼儿园呢。” 林晨阳差点把嘴里的排骨喷出来,咳了两声:“表姐你志向够远大的,将来想老牛吃嫩草?” “滚。”刘诗妍拿筷子尾敲了一下他手背,“这叫宁缺毋滥。” 他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你们姐俩一对儿嘴贫的。” 他爸把筷子放下,看了看刘诗妍,又看了看林晨阳,难得郑重地开了口:“妍妍,你这次回来不走了,阳阳也回来了,你比他大两岁,又在外面见过世面,以后你们姐俩互相帮衬。你带带他,让他也在青禾干点正事,别整天在家晃荡。” 刘诗妍听了这话,看了林晨阳一眼,嘴角弯了一下,转向他爸:“姨夫放心,我已经想好了。我回来准备开个律师事务所,正好阳阳有点积蓄,我让他入个股,到时候让他管管后勤跑跑腿,总比在家闲着强。” “入股?”他妈眼睛一亮,“律师事务所还能入股?” “能。”刘诗妍说得跟真的似的,“律所虽然是特殊合伙制,但可以做投资合伙人,不执业只管经营,名正言顺。” 他爸点了点头,夹了一块鱼放进刘诗妍碗里:“你办事我放心,阳阳跟着你,错不了。” 他妈在旁边接了一句:“那你律所开在哪儿?有地方没?” “先找个门面,慢慢来。”刘诗妍夹起鱼吃了,“你们不用操心。” “好好好,”他妈笑得合不拢嘴,“你俩一起干,我跟你姨夫就放心了。妍妍你有本事,多带带他。” 刘诗妍笑着应了一声:“行,保证把他带出来。” 林晨阳低头扒饭,嘴角压着笑意没出声。表姐这谎撒得滴水不漏,连“投资合伙人”这种词儿都搬出来了,他爸妈听得一愣一愣的,估计连“投资合伙人”是啥意思都没闹明白,但听着觉得高级,那就够了。 第15章 三条意见,改合同 一桌饭吃到九点多天彻底黑了,他妈站起来收碗,他爸帮忙端盘子,大黄叼着啃完的骨头又跑回来趴桌脚底下摇尾巴。 刘诗妍也起身帮忙收了两只碗,被他妈推着往外走:“行了行了,你坐了一路车累坏了,赶紧回去歇着。阳阳,你送送你表姐。” 林晨阳拿了车钥匙:“走吧表姐,送你回去。” 刘诗妍拎起她的托特包和牛皮纸文件袋,跟他爸妈打了声招呼,跟着林晨阳出了院门。 黑色哈弗驶出花园小区那条巷子,拐上了青禾县主街。 晚上的小县城已经安静了大半,路灯昏黄地亮着,街边几家烧烤店门口坐着零星的客人,炭火味飘进车里。 刘诗妍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夜风灌进来吹了吹脸。 “你住哪儿?” “水岸花园,前两年刚换的房。”刘诗妍靠在座椅上,“青禾县最好的小区了,门口有人脸识别那种。” “高档小区啊。” “跟我银行卡里那两个亿比,不算高档。”刘诗妍扭头看他,“不过胜在安全,我一个人住着放心。”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 车子拐进水岸花园那条路,门口的岗亭亮着灯,保安看见陌生车辆还多看了两眼,刘诗妍降下车窗刷了脸,电动门才打开。 “明天几点来接你?” “八点半。”刘诗妍拎起包,推开车门,一只脚踩到地上又回头看他,“你那47页资料我今晚翻一遍,明天去了心里有底。” “行,你好好看,有坑咱们早发现。” “放心吧,有我在,他们别想糊弄你。”刘诗妍关上车门,冲他摆了摆手,“走了,明早见。” 林晨阳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回应。黑色哈弗调了个头,驶出水岸花园门口那条路,路灯把他的车影子拉长又缩短,最后拐过街角消失了。 刘诗妍站在小区,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牛皮纸文件袋,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回小区。 青禾县的夜色安静而绵长,路灯底下几个飞蛾绕着昏黄的光打转,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又很快归于沉寂。 明天上午九点,招商办。 庆丰大厦那三个亿的债,该有人还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半,林晨阳准时把车停在了水岸花园门口。 刘诗妍已经站在岗亭旁边等着了,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换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还是西装裤,还是那双黑色平底皮鞋,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干净利索得像刚出庭回来。 她拉开副驾坐进来,把文件袋往怀里一放:“走。” “吃早饭了没?” “吃了。你呢?” “我妈包的包子,塞了三个。” “走吧,路上我再过一遍资料。” 林晨阳挂挡起步,车子驶出小区门口。刘诗妍把47页资料翻了一遍,用手指点着上面几个关键数据:“债权构成没问题,银行那笔1.5亿的利息停了两年的确可以谈减免。材料商的账核对过,欠款金额和合同对得上。唯一要注意的是那两家劳务公司——欠的工资虽然打包在3亿里,但你要问清楚他们跟开发商签的合同有没有加违约金条款,别到时候清了工资,人家又拿违约金出来找你。” “违约金也在债务里吗?” “那得看合同。如果违约金条款是合法有效的,那就得算进去。但开发商都跑路了,这两家劳务公司很可能也没拿到完整的合同,只是口头或者欠条。到时候谈判的时候我可能问他们要原件,拿不出来就有操作空间。” 林晨阳点了点头:“有你真好。” “少来。” 九点整,黑色哈弗准时停在县政府大院的树荫底下。 林晨阳锁了车,刘诗妍夹着文件袋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去参加一个普通的客户会谈。 上了三楼,招商办的门虚掩着。 高达宏已经到了,正端着搪瓷缸看文件,旁边杨小棠也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桌上摊着一摞资料。 看见林晨阳进来,高达宏站起来迎了两步:“林总,来了!这位是——” “我表姐,刘诗妍,江市的执业律师。”林晨阳侧身让了一下,“合同的事她帮我把关。” 刘诗妍上前一步,伸出手:“高主任,您好。” 高达宏握了握手,打量了刘诗妍一眼,大概是被她身上那种“别跟我来虚的”的气场震了一下,笑得比刚才客气了几分:“刘律师,坐坐坐。小杨,倒茶。” “不用客气。”刘诗妍在桌子对面坐下来,把47页资料摊开在桌上,翻了翻,抬头看着高达宏,“高主任,我昨晚把这批资料过了一遍,有几个问题想当面确认一下。” “你问。” “第一页第四行,债务总额写的是3.07亿,但第七页的债权明细表里加总出来是2.98亿。差着九百万,这笔去哪了?” 高达宏愣了一下,拿起手边的总表翻了翻,又看了一眼杨小棠。 杨小棠赶紧接话:“刘律师,那九百万是估算的利息,实际还没核定,所以明细表里没列进去。” “没核定就写上去?”刘诗妍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带着点锋芒,“3.07亿和2.98亿差了九百万,如果我们按3.07亿签约,到时候你们又说利息不在里面,那多出来的钱谁出?这可不是小数点后面的误差。” 高达宏端着的搪瓷缸放下来了,脸上那点客气笑收了几分,认真翻起手里的文件来:“这个……确实是我们这边疏忽了。” “那这笔利息你们什么时候能核定?”刘诗妍往前坐了一点,“我们签约之前必须看到核定结果。不然合同一签,数字就是死的。” 高达宏看了一眼杨小棠:“小杨,利息核定的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 “这周内可以。” 刘诗妍在文件上勾了一笔:“那这周内给我一份补充材料,利息核定的明细和依据都要写上。”说完她翻了一页,“第二,第23页的产权解冻条款写的是‘债务清偿后15个工作日内办理解冻’,但第28页又写了一句‘解冻需获得债权人一致书面同意’。如果有一家债权人拖拖拉拉不签字,15个工作日是不是就不算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高达宏和杨小棠对视一眼,高达宏拿起那本厚厚的大厦资料翻了翻,翻了老半天才找到那一页,看完之后抿了抿嘴。 刘诗妍把文件往前推了推:“这个问题不大,但合同里两条冲突的条款必须统一。我建议改成‘债务清偿后15个工作日内办理解冻,但如因债权人原因导致逾期,逾期期限不计入工作日计算’——这样既不会让你们背锅,也不会让我们无限等下去。你们法务看一下,能改就行。” 高达宏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对面这个穿蓝衬衫扎低马尾的年轻女人,点头:“行,今天我们就跟法务过一遍,这两天把修改意见发你。” 刘诗妍点了点头,又翻了一页,语气依然平静、态度依然认真但毫无攻击性—— “第三,银行贷款那笔1.5亿的利息,合同中写的是‘协商减免’,具体减免比例和方法只字未提。如果没有明确减免方案,到时候银行咬着利息不放,这1.5亿光利息就接近三千万。高主任,这块你们跟银行谈过没有?” 高达宏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茶:“谈过,银行那边口头说可以减免部分利息,但没落到纸面上。” “那就落到纸面上。”刘诗妍合上文件,“在签约之前,我需要看到银行出具的利息减免意向函或者会议纪要,盖章有效。不然这钱我们不认。”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不急不慢,可每一句话落下去都沉甸甸的,一点漏的都不放过。 高达宏听完那三条意见,看了看刘诗妍,又看了看林晨阳,忽然笑了一声:“林总,你这表姐,专业。”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刘诗妍把47页资料叠好整整齐齐地放回文件袋里,抬头看着高达宏:“高主任,今天我们就先过这些。利息核定报告、产权解冻条款修改、银行减免方案——这三样补齐全了,我们随时可以签约。两个多亿的债务清账,对你们来说也是功绩一件,大家都有好处,不要拖太久。” 高达宏站起来,这回伸手的动作比上次郑重多了:“刘律师放心,这周内一定补齐。” 刘诗妍站起来握了握手:“那就好。” 两人走出招商办办公室,走廊里安安静静,杨小棠跟出来送了几步:“林总、刘律师,慢走。” 林晨阳回头冲她点了点头:“材料好了联系我。” “会的。” 下了半层楼,刘诗妍的脚步才放松了一点,呼了一口气,侧头看了他一眼:“行了,第一关过了。” 林晨阳看着她:“我刚才在旁边听着,浑身直冒冷汗。你说话跟审犯人似的,高主任那搪瓷缸都没敢再端起来。” “这还叫审?”刘诗妍笑了一声,“我还没开始呢。” 林晨阳推开县政府大院的门,正午的阳光哗地倾泻下来,晒得人眯眼。他掏出车钥匙按了解锁,黑色哈弗在树荫底下闪了两下车灯。 刘诗妍拉开副驾坐进去,把文件袋放到后座,靠在座椅上长出了一口气:“好了,现在等他们补齐材料,签约。” 林晨阳发动车子:“表姐,你今天这价钱,值百分之十的股份。” “那当然。” 黑色哈弗驶出县政府大院,阳光明晃晃地照着青禾县城,远处的庆丰大厦站在县城正中间,玻璃幕墙反射着白昼的光。 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挂着笑意,往家的方向开去。 第16章 卖猪肉的儿子,盘下了最高的楼 刘诗妍靠在副驾上,把车窗摇下来透了口气。 正午的风灌进来,带着青禾县八月初特有的味道——晒化了的柏油、水果摊上熟透的桃子、以及不远处人家院子里飘出来的炒菜香。 她看着窗外街景倒退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高中那时候,是不是挺憋屈的?” 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愣了一下:“咋突然问这个?” “我刚才坐那儿想了一路。”刘诗妍侧过头来看他,“你高考那年考上深市财经大学,全校第一名,按理说该风风光光的。但你毕业以后跟高中同学一个都没联系过,连班级群都没加。”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加了干嘛?看他们炫富?” “你那时候成绩那么好,长得也人模狗样的,校草加学霸,谁敢看不起你?” 林晨阳笑了一声:“成绩好管什么用?青禾县这地方,同学之间攀比的是家境。你爸开什么车、你家住哪个小区、你寒假去没去新马泰——这些东西比分数有用多了。我那时候家里什么条件你也知道,我爸凌晨三点起来卖猪肉,我妈给别人缝窗帘,一辆二手面包车开了十年没换。人家穿耐克阿迪,我穿回力运动鞋;人家寒暑假出去旅游,我蹲家里帮我爸推三轮车。” 他顿了一下,语气里没有埋怨,就平铺直叙地讲:“高一刚开学的时候,班里有个同学当众问我爸是不是杀猪的,说闻见我身上有猪肉味儿。全班哄堂大笑,我站起来把椅子踢翻了,差点动手。后来那同学家里是做建筑包工的,在青禾县算有钱人家,他爸给学校捐了一批空调,老师都对他客客气气的,我那一架没打起来,但从此知道了一件事——在青禾县,有钱就有面子,没钱再帅也白搭。” 刘诗妍没说话,只是听着,看着他的侧脸。 “所以高考完我填志愿填了深市财经大学,离青禾越远越好。”林晨阳笑了笑,“那时候我就想,总有一天我要赚够钱再回来,不是为了显摆,是为了让谁都不用再看谁脸色过日子。深市那些年,一个高中同学都没联系过。他们不知道我后来在干什么。大概都以为我还在哪个写字楼里当社畜吧。” 刘诗妍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那他们要是知道你现在五个亿身家,马上要买下庆丰大厦了,估计得当场跪下喊你爸爸。” 林晨阳笑出了声:“那我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了。要是让他们知道,我手机能被打爆,微信好友申请能从早上排到晚上。” “那你打算怎么办?这辈子都藏着?” “能藏多久藏多久。”林晨阳看着前方的路,“钱这东西,露出来只会招麻烦。而且表姐,我回来不是为了证明给他们看的。” “那你是为了什么回来的?” 林晨阳的油门松了一下,车速慢了一拍。他看着前方路口,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就是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日子,身边有合得来的人,不用每天提心吊胆看盘。钱够花就行了。至于别人知不知道我有钱,跟我没关系。” 刘诗妍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下:“你跟我说实话,你回来是不是因为沈晚月?” 林晨阳的脚在油门上踩了一下又松了,车速晃了一下:“你咋知道她?”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刘诗妍笑了一声,“你高三毕业那年暑假,你妈给我打电话,说你有天半夜回家浑身是伤,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后来我亲自去问的——你才告诉我,你为了救一个女生跟人打了一架,撂倒了两个。我那会儿就问你了,‘你是不想追那个女生?’你说不是,说人家是校花,首富家的千金,跟你不是一路人。” 林晨阳摸了摸鼻子,没接话。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我当时还劝你来着,人家再有钱也是个人,你喜欢就试试呗。你死活不承认。结果呢?十年过去了,你还是忘不了?” “这你都知道?” “我可是你表姐。”刘诗妍把碎发别到耳后,“你盘庆丰大厦,庆丰大厦就在沈氏地产总部对面——你是冲着楼去的还是冲着她去的?” 林晨阳沉默了好几秒,最后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行,你赢了。我承认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还在青禾。” “果然。”刘诗妍往后一靠,拿手指头敲了敲车窗,“我说呢,你放着深市不待,跑回来盘烂尾楼,原来是一箭双雕——楼盘了,人也近。” “表姐,你说得我好像多有心机似的。” “你有心机没心机我不知道,”刘诗妍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笑,“但我知道你为这事布局了至少五年。五个亿挣够了,楼选好了,人也在县城里等着——你这叫老谋深算。” 林晨阳笑着摇了摇头,没再反驳…… 三天后,林晨阳正在院子里逗大黄玩,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杨小棠。 “林总,材料都备齐了。利息核定报告出来了,产权解冻条款按刘律师的意思改过了,银行那边的利息减免意向函也有了,您看明天方便过来吗?” “方便,还是上午九点。” “好的,我跟高主任说。” 林晨阳挂了电话,给刘诗妍发了条微信:“材料齐了,明天上午九点签约。” 隔了两秒,刘诗妍回了一个字:“行。” 第二天上午九点,两人准时到了招商办。 这一次办公室里的气氛跟上次完全不同了——高达宏把三份材料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利息核定报告、修改后的合同版本、银行减免意向函,每一份都盖了公章。 林晨阳坐在对面,掏出手机银行,当着两人的面把那串数字输进法院指定的监管账户,拇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一瞬,然后按了下去。 办公室安静了几分钟。 高达宏的手机响了一声,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林晨阳,表情从“可能还是有点悬”彻底变成了“这真成了”。 “林总,资金已进入法院监管账户。”高达宏站起来,握了握林晨阳的手,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激动,“接下来法院会启动债务清偿程序,按分配方案把款项划给各家债权人。只要钱到位,走流程就快了。” “后面的事麻烦你们跟进。”林晨阳站起来,“产权解冻之后通知我。” “一定一定。”高达宏握着他的手又晃了一下,才松开。 高达宏松开林晨阳的手,又看了看刘诗妍,笑了一下:“林总,你表姐的律师费,可别亏待她。” “那必须的。” 晚上六点,青禾大酒店,青禾县唯一一家三星级饭店。 高达宏组了个局,一桌八个人,除了招商办的几个同事,还来了两个林晨阳没想到的人。 坐下来的时候,高达宏站起来给林晨阳和刘诗妍一一引见:“林总,刘律师,这位是沈氏地产的沈总——沈建国,咱们青禾县房地产行业的排头兵。”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沈建国,沈建国的长相让林晨阳多看了两秒——眉骨高,鼻梁挺,眼神压得很稳,整个人坐那儿不用说话就带着一股子气势。不像是做房地产的,倒像是以前在部队待过的,腰杆挺得直,肩膀端得平。鬓角有些白头发,脸上也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亮,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 沈建国伸出手来跟他握了握:“林总,年轻有为。比我想象中年轻太多了。” “沈总好。”林晨阳笑了笑,“庆丰大厦就在您的楼盘对面,以后改建酒店,还得您多关照。” 沈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盘下了那栋楼,以后就是我邻居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林晨阳点了点头。 第17章 近水楼台先得月 高达宏又引了另一位:“这位是江市商业银行的赵行长,以后林总有资金周转的需求,赵行长这边随时配合。” 赵行长是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四十出头,比沈建国年轻一截,握手的时候笑着打量了林晨阳一遍:“林总,三个亿直接打进监管账户,这手笔在我们青禾县十年都没见过了。以后有什么资金上的需要,你随时找我。” “赵行长客气。” 饭吃到一半,沈建国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看了看林晨阳:“林总,我听说你盘下庆丰大厦是打算做高档酒店?” “对。”林晨阳也端着酒杯站起来,“县里现在没有像样的接待场所,婚宴、会议、外地客商来了全往江市跑,这笔钱都让别人挣了。我想把它做成青禾第一家四星级标准的酒店,地下停车场、千人宴会厅、观景餐厅都配上,到时候本地人办酒席不用再往外地跑,外地人来了也有地方落脚。” 沈建国听完,点了点头,酒杯在手里转了半圈:“这想法不错。庆丰大厦那个位置,十字路口正中间,对面就是市民广场,当年开发商要不是资金链断了,那楼早就火了。你现在接手,等于捡了个漏,但后续运营才是关键。” “所以得请沈总这样的前辈多指点。”林晨阳笑了笑,“酒店建起来了,周边的商业氛围也能带起来,对您对面的楼盘也是好事。” 沈建国端着酒杯碰了一下:“你放心,你楼对面就是我沈氏的地盘,以后咱们是邻居。酒店开业那天,我第一个去捧场。” 旁边赵行长也端着酒凑过来:“林总,到时候银行贷款的事你找我。你这楼一开业,资产盘活了,资金需求少不了,我这边给你开绿灯。” “那就提前谢过赵行长了。” 林晨阳端着酒杯喝了,嘴角挂着笑,目光从沈建国脸上掠过的时候,脑子里闪了一下——不是他本人,是多年前一个模糊的画面,紫衬衫,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沓钱,他的大儿子! 他没有提当年巷子li的事,一个字都没提。 沈建国不知道对面这个年轻人跟自己女儿是高中同学,更不知道十年前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 有些缘分,隔了十年才绕回来,但还没到拆开的时候。 刘诗妍在旁边跟赵行长聊了几句,悄悄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你爸要是在这儿看见你跟沈建国坐一桌吃饭,估计回去能念叨半年。”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沈建国把酒杯放下,看了林晨阳一眼,点了点头:“林总,你这笔买卖做得聪明。庆丰大厦一火,周边的地价都得跟着涨。等酒店开业了,你在青禾县也算是响当当的人物了。” 林晨阳端着酒杯笑了一下:“沈总过奖了,我就是个做事的。” “我说的不是客套话。”沈建国靠在椅背上,“庆丰大厦烂了五年,没人敢碰。你一个年轻人把它接了下来,消息传出去,建材商、设备厂家、装修队伍马上就会找上们来。你那一个多亿的改造工程,够他们抢破头的。”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把酒杯放下来,看了看在座的几个人,语气认真了几分:“高主任、沈总、赵行长,有个事我想提前拜托各位。” “你说。”高达宏放下筷子。 “我这个人喜欢清静,不想太惹眼。”林晨阳说,“盘楼这件事,在座各位知道就行了。出了这个门,希望大家别往外传。尤其是建材商和设备厂家那边,如果有人打听,就说是外地一个老板接的盘,别提我的名字。赵行长这边也是,别人问起来,就说项目正常推进,多的不用讲。” 赵行长先点了头:“林总放心,客户信息我们银行从来不外泄。” 沈建国看着他,眼里的笑意深了些:“年轻人能沉得住气,不容易。行,我这边也不会多嘴。” 高达宏也点了点头:“招商办这边,对外口径统一,只说项目已签约,投资方来自江市。” 林晨阳举起酒杯:“那就谢谢各位了,我敬大家一杯。” 饭局在九点多散了。 众人走出青禾大酒店门口,夜风带着县城特有的泥土气息迎面吹来。 沈建国跟林晨阳握了握手:“林总,后会有期。酒店开业提前说一声,我让人送花篮。”说完上了他的车,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 赵行长也打了声招呼走了。高达宏和老周在门口又聊了几句才分开。 林晨阳和刘诗妍站在路边,等代驾把哈弗开过来。 “沈建国对你印象不错。”刘诗妍抱着胳膊,看着沈建国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路口,“你追沈晚月的事,估计能省不少力气。” “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少来。”刘诗妍笑了一声,“你二十多层楼的酒店杵在她家楼盘对面,这叫八字没一撇?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晨阳摇了摇头:“看缘分吧,强扭的瓜不甜。” “行,你说看缘分就看缘分。” 哈弗开过来,两人上了车,一路无话。 车窗外的县城街道在路灯底下安安静静地铺展开来,偶尔有几家烧烤摊还在亮着灯,炭火味飘进车里又很快被风吹散。 日子一天天过去,九月初的青禾县褪去了八月的闷热,早晚开始有了凉意。 桂花树上的花苞一天比一天鼓,空气里隐隐约约有了些甜香气。 九月初的某一天下午,林晨阳正在院子里看大黄追自己的尾巴转圈,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一看,是高达宏发来的一条消息:“林总,庆丰大厦产权已解冻,正式过户到你名下了。相关文件已经寄出,请注意查收。”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抬头看了看天。九月的天空蓝得发亮,心情大好。 终于到手了。 第二天一早,刘诗妍就来了。她推开院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大沓资料,进门第一句话是:“产权到了,该干活了。酒店的装修招标,得抓紧。” “急什么?” “急什么?”刘诗妍把资料往桂花树底下的桌子上一拍,“你那一个多亿的装修工程,早一天开业早一天回本。而且我已经听说了,县里至少有三家装修公司已经闻到味儿了,正到处打听谁接了盘。” 林晨阳皱了皱眉:“消息这么快?” “你以为呢?三个亿的债清了、产权解冻了,这些事在县里瞒不住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具体是谁而已。”刘诗妍坐下来,“所以我的意思是,咱们尽快把招标方案做出来,控制住节奏,别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林晨阳掏出来一看,是杨小棠。 “杨小姐,你好。” “高主任让我联系您。”杨小棠的声音清清爽爽,语速不快不慢,“他说庆丰大厦的项目是咱们招商办的重点服务对象,不能光把钱收完就不管了。后续的装修招标和设备采购,我这边可以协助您跟进。我在招商办待了两年,县里这些建材商、装修队、设备厂家的底细多少有点了解,招标的时候帮您筛一遍人,省得被人抬价。” 林晨阳靠在桂花树干上:“那敢情好,省得我两眼一抹黑。” “那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过来跟您当面聊一下?我得了解一下您的计划和预算,先把名单列出来。” “明天上午吧,九点,我让刘律师也过来。” “好的,那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刘诗妍在旁边看了他一眼:“谁?” “杨小棠。”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兜里,“高达宏派她来帮我们跟进装修招标的事,说是售后服务。” 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这售后服务可以啊,招商办还管装修?” “估计是怕我们被人宰。”林晨阳在竹椅上坐下来,“她在招商办里待了两年,知道哪些装修公司靠谱哪些是坑,能省不少事。” “那倒是。”刘诗妍翻开桌上的资料,“行了,你明天跟她见面聊,我正好把预算表做出来。她把名单给你,我这边把预算卡死,谁也别想抬价。” 林晨阳点了点头,往椅背上一靠。 九月午后的风穿过桂花树的叶子吹过来,带着凉意和浅浅的花苞香气。 那栋楼,终于有主了。 第18章 你爸当年收废品起家的,你怎么不说 九月的青禾县,桂花终于开了。 院子里的那棵老桂花树一夜之间爆了满枝的花苞,淡黄色的碎花开得密密匝匝,风一吹整条巷子都是甜丝丝的香气。 大黄趴在树底下打盹,尾巴一甩一甩地赶苍蝇,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林晨阳正坐在竹椅上翻杨小棠列出来的装修公司名单,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备注写着“沈晚月”。 他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林晨阳,在忙吗?”沈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跟上次在车里听到的差不多,清清爽爽的,带着点不经意的随意。 “不忙,怎么了?” “周六晚上高中同学聚会,你有空吗?”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同学聚会?谁组织的?” “王明。”沈晚月说,“他说想趁着大家都在,聚一聚,班级群里发通知了。” 林晨阳笑了一下:“我连班级群都没加过。” 电话那头沈晚月也笑了一声:“我也猜到了,所以打给你问问。你去吗?”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他在青禾这件事,除了沈晚月,应该没人知道。他回来两个月了,没跟任何高中同学联系过,沈晚月是唯一一个。 “我就不去了吧。”林晨阳说,“好些年没联系了,去了也生分。” “哦……也行。” 她没多劝,也没追问,语气平静。 可林晨阳听出了那句话里的意思——有些失落。 林晨阳握着手机,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帕拉梅拉副驾上的场景——她坐在驾驶座上,问他“怎么,还是怕我卖了你?” 他开口:“几点?” “啊?”沈晚月愣了一瞬。 “我说聚会,几点。” 沈晚月的声音明显轻快了几分:“周六晚上六点,青禾大酒店二楼。” “行,我去。” “那我跟王明说一声,让他多订一个位置。”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搁在桌上,看着桂花树顶上那片蓝得发亮的九月的天空,忽然笑了一声。 他回忆起了高中往事,当年全班家境排第一的是沈晚月,排第二的就是李超。她家是搞房地产的,他家是开酒店的,俩人并列班里的“贵族阶层”。李超跟王明关系好,俩人一个鼻孔出气。 林晨阳又想起王明,同班的暴发户,家里是青禾县最大的建材公司,在学校有“建材小王”的绰号。他也喜欢沈晚月,当初最看不起自己。 高二那年冬天,学校组织去江市参观科技馆,大巴车座位不够,老师让同学自己协调。他背着书包上车的时候,王明坐在最后一排正中间,两条腿伸在过道上,看见他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哟,杀猪的儿子来了。” 车上安静了两秒,有人笑出了声。 林晨阳站在过道上,手里攥着书包带子,没说话。 王明把腿收回去,拍了拍旁边的空座:“来,坐这儿,你身上没猪肉味儿吧?我怕晕车。” 那一整趟车程,林晨阳一直站在过道里,一句话没说。 到了科技馆也没跟任何人一组,一个人逛完了三层展厅。从那以后他就知道了,在青禾一高那个班里,他爸凌晨三点起来卖猪肉这件事,是王明最常挂在嘴边、最不嫌腻的一个笑话。 每次他考了全班第一,王明就在后面补一句“人家杀猪的儿子脑子就是好使”,也不知道是夸还是损,反正全班都能听见。 而李超,当年笑得最大声的那个。 青禾大酒店就是他家的,目前青禾县唯一一家三星级饭店。 林晨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裤腿上沾的灰,弯腰摸了摸大黄的脑壳。大黄翻了个白眼,继续睡。 周六晚上六点的青禾大酒店。王明组的局,李超家的场子。 他倒要看看,十几年过去,那帮当年坐在最后一排笑“杀猪的儿子”的同学们,如今还是当年的嘴脸吗。 周六下午五点半,林晨阳开车去了青禾大酒店。 抵达门口,林晨阳把哈弗停在停车场靠边的位置。他锁了车,往酒店门口走了几步,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青禾大酒店门口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帕拉梅拉。沈晚月靠在车门边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人。她今天换了一件浅杏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着白色吊带,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还是丸子头,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温吞吞的金色。 她看见他了,把手机揣进兜里,朝他走了过来。 “我还以为你不一定来呢。” “你都打电话了,我能不来吗。”林晨阳走到她面前停下,“你在等我?” “嗯,一起进去。”沈晚月说得跟理所当然似的,“你一个人进去,我怕你尴尬。”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她没说错,班里那些人他确实好些年没见过了。如果自己一个人推开宴会厅的门,面对一屋子曾经的笑声和目光,确实不太好办。有她带着进去,至少场面不会太僵。 “那走吧。” 两人并排往酒店大门走。 进了大堂,服务员问了一句“是参加同学聚会的吗?”得到确认后指引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宴会厅的门半敞着,里头已经热闹起来了。说话声、笑声在一起的声音混成一片,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林晨阳站在门口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沈晚月一眼。她也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那意思是“没事,跟着我走”。她推开了门。 宴会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男男女女三五成群地聊着天。 桌上只有茶水、瓜子和几碟花生,热菜还没上。 门一推开,里面的人齐齐抬头望过来,目光先落在沈晚月身上,然后落在她旁边的林晨阳身上。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有人喊了一声:“沈晚月!这边这边!给你留了位子!”是周婷,她还是老样子,嗓门大,笑起来露一嘴白牙。她旁边坐着刘敏,两人还是形影不离。 可更多的人目光落在了林晨阳身上——那个站在沈晚月旁边的男人。 有人认出来了,有人还没认出来,但都在打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几个女生交头接耳地低声说了句什么。 “林晨阳?”坐在主位上的王明最先开了口,他穿一件黑色polo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一块明晃晃的大表,声音拖了个长腔,“你还真来了?我还以为你深市混得好,看不上咱们这种小县城的聚会呢。”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听在耳朵里就是刺耳。桌上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了。 林晨阳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旁边一个男生凑过来问王明:“谁啊?这谁?” 王明靠在椅背上,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林晨阳你不记得了?咱班那时候年级第一,他爸是菜市场卖猪肉的那个。” 那人愣了一下,眯着眼又看了林晨阳一眼,脸上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对,林晨阳!好多年没见了,都变样了。” “可不是变样了嘛。”王明把茶杯放下来,目光在林晨阳身上上下扫了一圈,从深灰色t恤扫到白色板鞋,“我刚才都没认出来。”他笑着说,“听说你考上了深市财经大学?学金融的?那应该混得不错吧,在哪儿发财呢?” 桌上几个人也跟着笑了,那种笑不是善意的好奇,而是带着点“看你混成什么样了”的打量。 旁边李超坐在王明旁边,靠在椅背上没说话,手里转着一根没点燃的烟,嘴角那点笑意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 林晨阳站在门口,双手插兜,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发财,刚回来没多久。” “刚回来?”王明把茶杯放下,“回来干嘛?” “歇歇,回来不走了。” “歇歇?”王明笑了,“现在可不是歇歇的时候,钱难挣屎难吃,你再歇两年更赶不上趟了。你说你也是,当年考那么高的分,去深市待了几年又回来,图啥?青禾这地方能有什么前途。” 沈晚月原本走在前面已经往座位方向迈了两步,听见这话停下来,转过身来看了王明一眼。她脸上还带着刚才进门的笑,但语气压得很平:“王明,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王明愣了一下:“咋了?” “他爸卖猪肉怎么了?你爸当年在城外收废品起家的,卖破铜烂铁,你怎么不说?人家回来关你屁事。” 宴会厅安静了一瞬。有人低头假装喝茶,有人偷偷瞄王明的脸色。 王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嘴角动了动,似乎想反驳,但看见沈晚月那眼神,又咽了回去。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掩饰性地打了个哈哈:“行行行,我嘴欠,不说了不说了。”他朝空着的位子扬了扬下巴,“坐坐坐,人都快齐了,一会儿上菜。” 沈晚月没再看他,转身走到主桌旁边的位置坐下,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林晨阳,坐这儿。” 林晨阳走过去坐下。 桌上摆了茶水、瓜子和几碟花生,塑料花瓶里插着一束假百合。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嘴角没什么弧度,但心里那点东西松了一下。 第19章 大堂经理,还是仓库保管员? 菜陆续上了。螃蟹、红烧肉、清蒸鱼、白灼虾,一盘接一盘地摆满了两张圆桌。 服务员开了酒,白酒啤酒都有,瓶盖拧开的动静在宴会厅里响了几声,气氛也跟着活络起来。 王明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了一轮酒,嘴里说着“感谢大家赏脸”“同学情谊最珍贵”之类的场面话。 众人举杯碰了,杯子叮叮当当地响了一阵,有人开始往杯子里续酒,有人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有人掏出手机拍桌上的菜发朋友圈。 王明坐下来,夹了一只虾,剥壳的时候看了沈晚月一眼,又看了林晨阳一眼:“对了晚月,你跟林晨阳怎么联系上的?我这么多年都没他消息,你俩倒是先碰上了。” 沈晚月正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听见这话顿了一下,放下杯子,语气很自然地接了一句:“前几天在街上偶然碰见的。”她说完又补了一句,“青禾就这么大,走哪儿都能碰上熟人。” “哦——偶然碰见的。”王明拖了个长音,脸上那点笑意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思,目光在她和林晨阳之间扫了个来回,但也没再多问。 林晨阳低头剥螃蟹,没接话。 桌上话题已经转到了别处——有人说起县里最近最大的新闻:“你们听说了没?庆丰大厦被人盘下来了。” “听说了听说了,我家就住那边,前两天路过看见楼底下拉了好多横幅,说是要改建成青禾国际大酒店,四星级标准。” “四星级?青禾这小地方,开四星级有人住吗?” “那位置好啊,十字路口正中间,对面就是市民广场,外地人来了一出高速就能看见,谁不想住好的?” 桌上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王明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脸上的表情认真了几分:“那人你们谁认识?到底是哪儿的大老板?” “听说是江市那边的,具体是谁不知道。”有人接了一句。 王明抿了抿嘴:“打造四星级的酒店,建材用量不小。沙子水泥石材卫浴,哪样不得进货?要是能搭上这条线——这单子可不小。” 他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心里算那笔账,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沈晚月:“晚月,你家做房地产的,你应该知道点内幕吧?你爸认识那个老板不?” 沈晚月摇了摇头:“我爸见过一面,只知道是江市来的,别的没说。他不让我多问。” “江市来的……”王明嘴里念叨了一句,没再追问,但那表情显然是记在心里了。 旁边有人笑着拍了拍李超的肩膀:“超哥,你这下可要有压力了。县城开一家四星级的,你这三星级的青禾大酒店,不得被压一头?” 桌上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目光落在李超身上。 李超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无框眼镜,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脸上带着那种一贯的笑容:“青禾大酒店开了二十几年了,面向的客户群体不同。我们主打的是本地的婚宴和单位接待,那家新酒店做的是高端商务,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不存在竞争。” 他说得从容得体,语气里找不出半点波澜。但林晨阳隔着桌子看见他放下酒杯的时候,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那种细微的动作,像是心里有一根弦被拨了一下,表面上稳着,底下已经在动了。 林晨阳夹了一块鱼肉,低头吃了,什么也没说。 酒过三巡,桌上的话题从庆丰大厦转到了各人的近况上。 王明先开了头:“我跟你们说,我这腾达建材公司今年生意还可以,截止到八月底,利润已经过了五百万了。” “五百万?”旁边有人瞪大了眼睛,“王总厉害啊!这才九月份,年底不得奔着八百万去?” 王明摆了摆手,嘴上说着“还行还行”,脸上那笑却压不住,连眼角的褶子都挤了出来。他端起酒喝了一口,又说:“我这不算啥,青禾这小地方,五百万算个屁。要说厉害,那还得是咱们超哥。” 他朝李超举了举杯子:“超哥,你们酒店今年营业额多少了?” 李超把无框眼镜往上推了推,拿起桌上的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语气不紧不慢:“今年到上个月,营业额过了五千万。纯利润的话,一千五百万出头吧。” 桌上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和感慨。 “一千五百万……超哥你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青禾大酒店这牌子硬啊,二十几年了,全县的婚宴单位接待都往你这儿跑。” “咱们这班同学里,超哥和王总算是我们的人生目标了。” 李超端着酒杯笑了笑,脸上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端得很稳,但目光扫过桌面的时候,还是不经意地在林晨阳身上停了一拍。 王明又转向沈晚月:“晚月,你家房地产公司今年怎么样?我听说沈叔叔最近又在城南拿了一块地,保守估计今年利润怎么也得五千万往上吧?” 沈晚月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茶杯:“我不太管公司的事,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再说了,现在地产行业不景气,哪有你说的那么高。” “哎,你爸可是青禾首富,你这太谦虚了。”王明笑着摇了摇头,又敬了杯酒。 桌上其他人也陆续说了各自的近况。 张浩在县机关上班,一个月四千多,日子过得安稳;周婷跟刘敏合伙开了家美容店,生意还行;有个男生在县城卖二手车,一个月也能挣两三万……有人准备年底结婚,有人刚生了二胎正愁奶粉钱。 一圈说下来,轮到林晨阳的时候,王明端着酒杯歪了歪脑袋:“林晨阳,你呢?回来之后有什么打算?总不能天天在家歇着吧?” 桌上几个人都看向他。林晨阳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语气很平常:“刚回来,还没想好干什么,先歇一阵再说。” “还没想好?”王明把酒杯放下来,脸上的笑带着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你说你,当年深市财经大学的高材生,回来青禾待着,连个工作都没有。我们仓库那边正好缺个保管员,你要是不嫌弃,月薪三千,先干着呗?深市来的高材生来我家看仓库,说出去多有面儿。” 旁边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压了回去。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嘴角弯了一下:“谢了,不过我对建材过敏,看不了仓库。” 沈晚月把茶杯放下来,看了王明一眼:“王明,你差不多了吧?人家刚回来,你少说两句。” 王明被沈晚月这么一说,端起酒杯挡了挡脸,干笑了一声:“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不说了不说了。” 李超端着酒杯站起来,朝林晨阳的方向举了举:“林晨阳,你也别着急。我这边青禾大酒店正好缺个大堂经理,你要是愿意,随时过来。咱们同学一场,有我在,不会让你吃亏的。” 林晨阳放下茶杯,看着李超,嘴角也弯了一下:“谢谢超哥,大堂经理这活儿太体面了,我不专业,怕把你们酒店的贵客吓着。再说了,好不容易歇几天,让我再懒一阵。” 李超端着酒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脸上的笑容没什么变化,但嘴角那弧度往下收了半寸。他点了点头:“行,不着急,什么时候想来了给我电话。” 他说完坐了回去,把酒杯搁在桌上,侧头跟王明低声说了句什么。 王明听完咧了一下嘴,俩人对视一眼,嘴角都带着那种笑。 林晨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再看他们。他低头夹菜的时候目光扫过桌面,看见沈晚月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她听见了,也看见了。但她没说话,只是把林晨阳面前的骨碟往他那边推了推,里面多了她刚才给他夹的一块鱼肉。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低头把鱼肉吃了。 桌上的话题又转开了,有人开始敬酒,有人开始划拳,宴会厅里的热闹一浪高过一浪。 窗外的夜色已经浓稠起来,青禾县的街上路灯昏黄地亮着,把楼影和树影揉成一团模糊的边。 林晨阳坐在人群中间,夹菜、喝茶、偶尔敬杯酒,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 没有人知道,庆丰大厦已经姓林了。也没有人知道,他刚才那句“对建材过敏”是真的——他确实不需要王明的建材,因为他有自己的采购渠道。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桂花香从窗外飘进来,混着满桌的菜味和酒气,倒也不违和。 今晚这顿饭,因为沈晚月,比他想象中有意思多了。 第20章 表姐要买迈凯轮跑车 聚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从二楼宴会厅下来,穿过大堂走到酒店门口。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九月特有的凉意和桂花香,吹散了每个人身上那层酒气和菜味。 有人在门口相互道别,有人掏出手机叫代驾,有人站在路灯底下抽烟聊天。 王明和李超站在台阶上送大家,嘴里说着“路上小心”“下次再聚”之类的场面话,脸上的笑容在路灯底下被拉得很长。 王明站在他的白色丰田普拉多旁边,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林晨阳停在不远处那辆黑色哈弗上。他眯着眼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林晨阳,这车是你的?” 林晨阳刚要打开车门,听见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嗯,新买的。” 王明走过来绕着哈弗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轮胎型号,又站起来扒着窗户扫了一眼内饰,拍了拍车顶:“哈弗h6,2.0t顶配,落地十六万多吧?配置倒是挺全的,就是——”他站直了,拍了拍手上的灰,“就是不知道这车跟我的普拉多比,越野能力怎么样?” 旁边一个男同学凑过来,也是懂车的,看了一眼哈弗又看了一眼普拉多,咧嘴笑了一下:“哈弗是国产车,就算是顶配,也只能算是城市越野,跑跑城里路面还行,真到了坑坑洼洼的工地路段就差远了。” “这话说得对。”王明靠在普拉多的引擎盖上,双手抱胸,“我这辆是4.0的,霸道,跑工地跑山路跑什么地方都不在话下。你那哈弗嘛——城里开开挺好的。” 林晨阳拉开车门,回头看了王明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支持国产,人人有责。我这车本来就是跑城市的,不跑工地。” 王明笑了一声,拍了拍普拉多的引擎盖:“没钱才支持国产,有钱都买普拉多。等你什么时候也开上合资车了,就知道国产和合资的差距了。” 沈晚月从车旁走过来,手里拿着手机,正好听见王明这句话,脚步停下来看了他一眼:“王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辆普拉多是二手的。买来的时候跑了四万多公里,前保险杠还做过漆。” 王明脸上的笑僵了一下:“我……那是知根知底的车,知根知底!这车况跟新车没区别!” “行行行,知根知底。”沈晚月摆了摆手,往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等你拿下庆丰大厦改建的建材订单,再换新车也不迟。” 王明被她这句话一激,站直了拍了拍胸膛:“拿下还不是迟早的事?等那单子到了手,我直接换新款丰田陆地巡洋舰,那才叫真越野!” “等你拿下再说吧。”沈晚月没回头,走向她自己的车,拉开帕拉梅拉的车门坐了进去,车窗摇下来冲林晨阳的方向摆了摆手,“走了。” 帕拉梅拉低低地响了一声,银灰色的车身滑出车位,汇入主街的夜色里,尾灯在路口闪了一下便不见了。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散了。有人叫了代驾,有人打了一辆出租车,有人沿着路灯往家走。王明和李超还在门口说着什么,声音被夜风模糊了,听不太清。 林晨阳坐进驾驶座,把车门关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吹在脸上。他发动车子,哈弗平稳地驶出停车位,拐上主街,把青禾大酒店那扇亮着灯的玻璃门远远甩在身后。 路灯在车窗外一盏一盏地后退,县城晚上的街道安安静静的,路边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炭火和孜然的香味从车窗缝隙里渗进来。 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发现那笑意没藏住,索性也没收,就让它挂着。 他在想沈晚月。今晚替他挡了两回。 第一次,王明拿“杀猪的儿子”说事的时候,她当众揭了王明家的老底。 第二次,在门口王明拿普拉多贬低哈弗的时候,她补了一句“你那辆普拉多是二手的”。 她替他说话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控制不住地往那方面想——她是不是对自己有好感? 可下一秒他又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也许是报答。当年巷子里那一架,他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撂倒了两个混混,她哥往他手里塞了一万块钱,她被拉着走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巷子太暗,什么都没看清。也许今晚这些维护,只是她记得那晚的恩情。 林晨阳打了把方向盘,哈弗拐进花园小区那条巷子。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铁皮门在车灯前面亮了又暗。 他把车停好,熄火,拔钥匙,在驾驶座上多坐了几秒。车窗外的桂花香气从院子里飘出来,甜丝丝的,跟今晚酒桌上那些味道混在一起,被夜风一吹,渐渐淡了。 他推开车门下车。大黄从狗洞里钻出来迎接他,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嘴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 林晨阳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你说她到底啥意思?” 大黄歪了歪头,看着他,尾巴又摇了两下,然后扭屁股钻回狗洞去了,留下林晨阳一个人站在院子里。 桂花树底下的月光铺了一地,风把碎花吹落了几瓣,落在他的肩上。 他站着看了一会儿月亮,推门进了屋…… 第二天上午,林晨阳正在院子里刷牙,手机响了。他满嘴泡沫地接起来,杨小棠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林总,您今天有空吗?我这边把装修和建材的初步清单列出来了,您跟刘律师过来看一眼?” “行,上午没事,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他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掏出手机给刘诗妍拨了过去:“表姐,杨小棠那边清单列好了,去一趟招商办。” “知道了。” “我过去接你。” “行。” 二十分钟后,林晨阳把车开到水岸花园门口,刘诗妍已经站在岗亭旁边等着了。 白衬衫、西装裤、低马尾,跟之前去招商办谈判那天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只不过手里没拎文件袋,多背了一只黑色斜挎包。 她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林晨阳扫了她一眼:“你这一身,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打官司。” “这叫职业素养。”刘诗妍系好安全带,“见人办事,穿正式点没错。” 林晨阳发动车子,哈弗驶出水岸花园。 九月的青禾县街道两旁,桂花树的花香一阵一阵地往车窗里涌,混着早晨特有的清凉感,让人精神一振。 开出去没多远,刘诗妍忽然开口:“对了,过两天我要去一趟江市。” “去江市干什么?你还有案子没结?” “我去拿驾照。” 林晨阳愣了一下:“你驾照还没拿到?” “之前一直在忙,科二考了两次没过,后来忙着转硕的事就搁下了。”刘诗妍靠在椅背上,语气理直气壮,“上个月刚考完科目四,过了,证已经出来了,我去车管所取一下。顺便买辆车。” “买什么车?”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我这么有钱,怎么着也得买台迈凯伦跑车吧?实力不允许我低调。” 林晨阳手差点没扶稳方向盘:“迈凯伦?你认真的?” “当然是认真的。”刘诗妍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桂花香涌进来,“你想啊,青禾县好像还没有迈凯伦跑车。到时候我开着上路,那回头率——” “回头率肯定高,全县的人都会停下来看——谁家傻子在青禾县这种路况开跑车。” “你懂什么,这叫格调。” 林晨阳笑了一声:“行行行,你买,买了记得让我开一圈。” “那得看我心情。” 第21章 划掉一家建材公司,顺手的事 到了招商办楼下,两人上楼进了杨小棠的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但被布置得很温馨——窗台上摆了几盆绿萝,办公桌上放着一只马克杯,上面印着“努力搬砖”的字样,角落里还放了一小盆多肉植物,旁边立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跟上次来谈烂尾楼时那个堆满文件的办公室判若两处。 杨小棠站起来迎了两步:“林总,刘律师,坐坐坐,我刚沏了茶。” 桌上摆了两杯热茶,茶水清亮,飘着几片茶叶。 林晨阳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好茶。” “朋友送的。”杨小棠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翻开桌上一本夹满便签的文件夹,抽出一张纸递给林晨阳,“林总,这是我这几天筛出来的清单。装修队伍、设备厂家、建材公司,都是青禾县以及周边地市有实力、有信誉的,您过目一下。” 林晨阳接过来大概翻阅了一遍。清单列得工工整整,左边是公司名称,右边是主要业务和联系人的电话,还贴了几张便签备注了各自的合作情况。 翻到第二页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了一下。建材公司那一栏,第一行赫然写着——“腾达建材有限公司,主营:水泥、钢材、砂石料、卫浴、瓷砖,联系人:王明。” 林晨阳指着那一行,抬头看了杨小棠一眼:“腾达怎么样?” 杨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认真回答:“腾达是青禾县最大的建材公司,全县的楼盘项目有一半都跟他们合作过,口碑不错,供货也稳定。县里要建个什么工程,第一反应都是先找腾达问价。高主任之前也说过,咱们庆丰大厦改建如果用本地建材的话,腾达是第一选择。” 林晨阳点了点头,把清单翻了一页,然后合上,递回给杨小棠:“除了腾达,其他你说了算,我只负责出钱。” 杨小棠接回清单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除了腾达?林总,腾达那边有问题吗?” “没有,私人原因。”林晨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其他家你定,我相信你。” 杨小棠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很快收回了目光:“林总,您就这么信任我?” “当然。”林晨阳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我会看面相,一看你就是个好女孩。工作认真、办事靠谱、人还长得好看,交给你办的事我不放心谁放心?” 杨小棠的脸腾地红了,耳朵尖都透着粉。她低头假装整理清单,嘴里嘟囔了一句“林总您别逗我了”,手里的笔差点掉到地上。 旁边传来一阵咳嗽声。林晨阳扭头一看,刘诗妍正端着茶杯假装喝茶,但那咳嗽声明显是故意的,嘴角那点笑意没藏住,眼睛里写着四个字——“太能装了”。 林晨阳没理她,继续对杨小棠说:“我就一个要求,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工期能缩就缩。我只希望青禾国际大酒店能早日动工,装修招标这些事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杨小棠终于抬起头来,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退下去,但语气恢复了几分专业:“林总放心,我一定抓紧办,保证不耽误事。” 她拿起笔在那张清单上划了几笔,把腾达那一行圈掉,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 “那行,我先回去,等你好消息。”林晨阳站起来,刘诗妍也跟着站起来。 杨小棠送他们到办公室门口:“林总慢走,刘律师慢走。” 下了楼,坐进车里,林晨阳发动车子,哈弗驶出招商办大院。 开出去两条街之后,刘诗妍靠在副驾上,歪着脑袋看他:“林晨阳,腾达建材怎么惹着你了?” “没惹我。” “没惹你你特意划掉人家?”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高中同学家的公司。” 刘诗妍愣了一下:“高中同学?哪个?” “也不算多大的事。”林晨阳语气淡淡的,“就是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这人嘴不太干净。刚才清单上看见他家的名字,顺手就划了。” 刘诗妍靠在副驾上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那你这也挺小心眼的。” “小心眼就小心眼吧。”林晨阳笑了一声,“全县建材公司又不止他一家,不差这一单。” “也是。”刘诗妍点了点头,嘴角弯起来,“你手里搂着青禾县最大的酒店改造工程,全县的建材商都盯着你这块肉呢。偏偏不给他家做,说出去也挺解气的。” 林晨阳没接话,但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点。 林晨阳把刘诗妍送到水岸花园门口,看她刷卡进了小区,才往家开。 九月的阳光从车窗外斜照进来,暖融融的,街边有人骑着三轮车拉着满车的橘子叫卖,声音拖得老长。 到家的时候院子里飘出一股炖肉的香味。他把车停在铁皮门口,进屋看见桌上已经摆了四个菜一个汤,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看见他进了门:“正好,洗手吃饭。” 林晨阳洗了手在桌边坐下,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他妈坐下来给自己盛了碗汤,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开了口:“对了,明天你爷爷八十大寿,你爸说咱们一家三口回趟老家。” 林晨阳嘴里嚼着肉,动作慢了一拍:“回老家?” 他爸把电视关了,转过脸来看他:“你也有好几年没回去了。” 林晨阳低头扒了一口饭,没吭声。他确实好几年没回老家了。倒不是不想爷爷奶奶,而是每次回去都得应付那一大家子人,心累。 老家就在县城南郊,开车二十分钟,村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十分钟。 二叔和三叔一直住在村里,跟爷爷奶奶隔着两排房。二叔在镇上开了家五金店,日子过得还算踏实,但二婶嘴碎又势利,逢人就说自己儿子怎么怎么有出息。 二叔家的堂弟叫林晨旭,比林晨阳小一岁,在青禾县做小包工头,手底下带着七八个人。二婶经常在村里吹嘘“晨旭一年挣二三十万呢”“儿媳妇开美甲店一年也挣十来万”,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嗓门最大。 三叔家情况更复杂。三叔老实巴交的一个人,但娶了个比二婶还能叨叨的三婶。 堂弟叫林晨晨,比林晨阳小两岁,初中没毕业就在外面混,如今在县里一家ktv当所谓的大堂经理,整天跟不三不四的人称兄道弟。 本来娶了个挺好的媳妇,后来嫌人家管得严硬是离了,跟一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女人搞在一起。三婶不但不觉得丢人,反而到处说自己儿子“有本事”“找的女方有钱有势”。 而林晨阳的爸妈,一个卖猪肉,一个缝窗帘,在二婶三婶眼里是这一大家子里最没出息的一房。 以前每次回老家,二婶三婶坐在院子里嗑瓜子聊天,话里话外都是“大哥大嫂这辈子就这样了”“指望儿子出人头地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 林晨阳考上深市财经大学那年,二婶撇了撇嘴说“考上大学有啥用,毕业了还不是给人打工”,三婶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林晨阳那些年过年回老家,尽量躲在爷爷奶奶屋里不出来,不想跟二婶三婶打照面。后来去了深市,逢年过节就以“工作忙”为由没回来,电话倒是隔三差五给爷爷奶奶打,老人不怪他,反而每次都说“在外面好好的就行,别惦记家里”。 “去,当然去。”林晨阳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爷爷八十大寿,必须回。” 他爸看了他一眼,像是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那行,明天一早咱们就过去。你爷爷说杀了一只羊,还买了一头猪,说等你回去吃。” 林晨阳点了点头,低头扒饭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爷爷八十大寿,哪怕二婶三婶再说多少难听的话,他也得回去。而且这次回去,跟以前不一样了。 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心里默默想着——爷爷过寿,他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得想想带点什么东西,能让老爷子高兴的,也顺便堵一堵那两张碎嘴。 窗外桂花树的香气又飘进来了,混着屋里红烧肉的油香和汤碗里冒出的热气,在午后的光线里慢慢散开。 大黄趴在桌脚底下睡得正香,尾巴偶尔甩一下。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筷子碰碗沿的声音和电视里午间新闻的播报声混在一起,把这顿饭衬得格外踏实。 第22章 宝马奥迪堵门口,哈弗停墙根 第二天一早,林晨阳七点多就醒了。 窗外的桂花香被晨风吹进屋里,薄薄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床头落了一道细长的光。他翻了个身躺了两分钟,听见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他妈已经起来做早饭了。 早饭是小米粥、煎鸡蛋、一碟咸菜,桌上还摆了一盘刚出锅的葱花饼。 林晨阳吃了两张饼喝了两碗粥,打着嗝去换了件干净的深灰色t恤,又套了件薄外套。九月的早晨凉下来了,早晚温差大,得带件外衣。 “走吧,”他妈收完碗筷解了围裙,“先去趟大润发,买点东西再回去。” 一家三口出了门,黑色哈弗拐出花园小区,往县城中心那家大润发超市开过去。 进了超市,林晨阳推了一辆购物车直奔保健品区。他妈跟在他旁边,顺手往车里扔了两箱牛奶和一袋红枣。 林晨阳绕了一圈,看中了一盒上千块的滋补品礼盒,又看中了一瓶八百多的高档白酒,正要往车里放,他妈在旁边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别买这些。” “怎么了?给爷爷买的。” “你爷爷不爱喝这些。”他妈把白酒从车筐里拿出来放回货架上,“再说了,你买这么贵的东西回去,你二婶三婶看见能放过你?她们那张嘴你不清楚?” “我花自己的钱,关她们什么事?” “关她们什么事?”他妈白了他一眼,“你二婶那张嘴,能把你买的东西从头念叨到尾,从‘大哥家装大方’念叨到‘在超市捡的便宜货’,你没听见她们说那些话不烦,我听着心烦。”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反驳,又闭了。他妈说的是实话,二婶那张嘴他从小领教过,买贵了说显摆,买便宜了说抠门,怎么做都落不下好。 “行吧,”他把那盒滋补品放回去,“那买点啥?” “牛奶、水果、点心,”他妈把两箱牛奶放进车里,“再买一条烟,你爷爷抽了一辈子旱烟,后来戒了,偶尔买盒好的,他也高兴。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老人家就图个心意。” 林晨阳看了他妈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他妈在二婶三婶面前听了二十年的闲话,早就摸清了她们的套路,大富大贵的东西别往老家拿,拿回去只会招惹是非。可他心里清楚,他给爷爷带的礼物早就在脑子里想好了——不是超市货架上的东西,是一笔能让老人踏踏实实养老的钱,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拿出来。 最后结账的时候,购物车里放了两箱牛奶、一袋苹果、一盒点心、一条玉溪烟,外加给奶奶买的一罐蜂蜜和一袋红枣。总共花了五百多块,他妈看着收银条满意地点了点头:“差不多就行了。” 东西塞进后备箱,林晨阳发动车子出了超市停车场,往城南的方向开。 出了县城主街,路两边的建筑逐渐稀落起来,店铺变成了民房,民房变成了田野。 九月的田野里稻子已经黄了,风一吹起起伏伏的,像是铺了一地金色的波浪。路边的柿子树上挂满了青黄色的果子,一串串的,压得枝条都弯了腰。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车拐进一条岔路,路两边出现了一片矮矮的砖瓦房。 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底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看见黑色哈弗开过来都抬了抬头,冲车里的林晨阳他爸打了个招呼:“阿南回来了!” 他爸摇下车窗冲外面笑了一下:“回来给老爷子过寿!” 车在一扇铁门前停稳,院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宝马3系,改了轮毂和包围,排气管比原厂粗了一圈,远远一看确实挺唬人。旁边还有一辆黑色奥迪a6,老款,擦得锃亮,车标贴着反光膜,停在村口那条土路上显得格外扎眼。 两辆车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的,林晨阳的哈弗只能歪着头停在斜对面的墙根底下。 他下了车扫了一眼那两辆车,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宝马是上一代的二手,漆面做过两回,前保险杠和车身有色差;奥迪也是老款,手续估计都转过好几手了。但在林家村,宝马和奥迪就是面子,谁管它是几手的。 林晨阳刚把车停好,院门就开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门里探出半个身子,眯着眼睛看了车看了两秒,嘴角的皱纹慢慢弯起来,脸上的褶子堆成了笑:“阳阳?” 林晨阳站在院门口也笑了一下:“爷爷。” 老头从门里走出来,步子不快但稳当,走到林晨阳面前上下打量了好几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来了就好,瘦了点,但精神头不错。快进屋,奶奶在灶房里做饭呢。” 二叔从灶房里走出来,满手的面粉,冲林晨阳咧嘴笑了一下:“阳阳回来了!来来来,进屋坐,你奶奶念叨你一上午了。”他脸上带着朴实的笑,跟小时候过年回老家时见到的那个二叔一模一样。 三叔也跟在后面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切好的凉菜,看见林晨阳放下盘子擦了擦手,笑着拍了拍他胳膊:“好几年没见了,长高了,也壮实了。听你爸说你在深市干得不错?” “还行,瞎混。”林晨阳笑着回了一句。 三叔点点头没多问,脸上的笑是实打实的。他转身回灶房的时候顺口说了一句:“今天杀了一只羊,还煮了一头猪肘子,都是你爱吃的。” 林晨阳心里暖了一下,正要往里走,三婶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把蒜,看见他先是上下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他身后那辆黑色哈弗,脸上堆着笑,嘴上却不饶人:“哟,阳阳回来了?好几年没见,都认不出来了。听说你在深市发财了?开新车回来,城里人就是不一样。” 她嘴上说着“好车”,目光在那辆哈弗上停了一拍,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种“这车也就那样”的意思,藏都藏不住。她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老二家的!快出来,大哥一家回来了!” 二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林晨阳先笑了一下:“阳阳长高了,比前些年壮实了。”目光落在那辆黑色哈弗上,嘴角也往下压了压,嘴上倒是没说什么,但那表情跟她弟媳妇如出一辙——像是打量完了,得出了一个“也就这样”的结论。 二叔在旁边听见了,冲二婶使了个眼色:“少说两句,孩子刚回来。”又转头冲林晨阳笑了笑,“别理她们,进屋坐。” 二叔在旁边听见了,冲二婶使了个眼色:“少说两句,孩子刚回来。”又转头冲林晨阳笑了笑,“别理她们,走,进屋看你奶奶去。” 林晨阳跟着二叔往堂屋走,三叔也跟过来,顺手接过林晨阳手里剩下的东西。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根底下种了一排月季花,红的粉的开了满满一墙,院子里摆了一张大圆桌,桌面上盖着一块塑料布,边上摆了几把竹椅。灶房门口堆着柴火和案板,两个大铁锅正冒着热气,油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隔老远就能闻到。 林晨阳迈步进了堂屋,屋里靠墙摆着一张老式的条案,条案上供着祖宗牌位,旁边挂着一张全家福——还是十几年前拍的,照片里的人都年轻一大截。 条案对面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放着午间新闻,声音开得不大不小。 奶奶坐在堂屋中间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把花生,看见林晨阳进来,花生也顾不上剥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笑着朝他走了两步:“阳阳来了?快坐快坐,让奶奶看看——” 她拉着林晨阳的胳膊上下打量,眼睛一下就红了:“瘦了,比上回视频里看着瘦了。在外面吃饭不规律吧?” “还行,饿不着。”林晨阳笑了一下。 奶奶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眼角还带着点红,嘴上却笑着说:“在深市待了那么多年,怎么想着回来了?” 林晨阳在奶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常:“待够了,那边节奏太快,太累了。回来就不走了,还是在咱老家舒服。” “不走了?”奶奶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回来好,外面再好也不如家里自在。” 旁边沙发上,林晨晨把手机屏幕按灭,抬起头来,表情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堂哥,我还以为你在深市混得风生水起了呢。前几年听大伯说你进了大公司,我还想着哪天去投奔你,没想到——”他故意顿了一下,“你在那边也待不住啊?”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大城市不好混,要是没文化的,更难。” 林晨晨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混了,这话正好戳在他最不爱听的地方。他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头继续刷手机,嘴上嘟囔了一句含糊的话,听不清是“哦”还是“啧”。 林晨旭一直没开口,这时候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半扇门往外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辆黑色哈弗上,回头冲林晨阳说了一句:“哟,堂哥,新买的车啊?看来在深市还是挣了点钱的。” 林晨晨一听又来了精神,也凑过去扒着门框往外看了一眼,嘴里嗤了一声:“哈弗啊?这车我在青禾都不好意思开出去,怕碰见熟人,太掉价了。” 林晨阳连头都没抬,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没办法,青禾只有卖国产车的4s店,想买好的还得去江市,麻烦。不过好歹是台新车,不用操心修车。” 林晨晨脸上的笑又收住了。他那辆宝马三天两头往修理厂跑,上个月刚换了避震,底盘异响到现在都没彻底解决。他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坐回沙发上去了。 院子里传来二叔的喊声:“开饭了开饭了!端菜!” 一大家子人呼啦啦涌到院子里,圆桌摆开两张。一张摆在月季花旁边,坐着二叔三叔、他爸和爷爷,还有林晨阳和林晨旭、林晨晨几个男的。另一张摆在灶房门口,二婶三婶、他妈和奶奶围成一桌,女人们边摆碗筷边聊家常。 两桌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羊肉、糖醋排骨、炖猪肘、白切鸡、红烧鱼、油焖虾,还有几碟凉菜和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阳光从桂花树叶间漏下来,碗里的油光晃得人眼睛发花。爷爷端着酒杯站起来说了几句场面话,大家碰了杯,筷子就纷纷动了起来。 刚开始饭桌上气氛还算融洽,二叔三叔聊着村里的收成和镇上的事,林晨阳的爸爸偶尔插几句。林晨晨和林晨旭低头扒饭,没怎么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晨旭夹了一块排骨,忽然说了一句:“你们听说了没?庆丰大厦被人盘下来了,要改造成青禾国际大酒店,四星级标准。光装修工程就得五千万往上。” 林晨晨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我听说了,我那个大姐认识招商办的人,说那项目已经在做招标准备了,建材采购、装修施工、设备安装,好几块肉呢。” 林晨阳低头喝汤,表情没什么变化。他自然知道林晨晨口中那个“大姐”,就是那个比他大十几岁的金店老板娘。 林晨旭听了眼睛一亮:“你那大姐认识招商办的人?谁啊?” “杨小棠,招商办负责那个项目的。”林晨晨靠在椅背上,夹了一粒花生米扔进嘴里,“那姑娘跟我大姐关系不错,前阵子一起吃过饭。不信到时候能帮你递句话。” 林晨旭赶紧端起酒杯敬了林晨晨一杯:“兄弟,你可得帮我说说。五千万的装修工程,哪怕拿下一部分也够了。你放心,事成之后,二十万好处费,一分不少。” “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林晨晨嘴上说着客套话,杯子碰得很响。 三婶在隔壁桌听见了,嗓门隔着半院子传过来:“晨晨,你可得上点心!你哥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三叔在旁边皱了皱眉头,小声说了一句:“别跟着瞎掺和。” 三婶没理他,又转头看向林晨阳他妈:“大嫂,阳阳这次回来有啥打算?总不能天天在家闲着吧?” 林晨阳他妈放下筷子,笑了笑:“跟着他表姐干,她表姐在江市当律师,回来要开律所,阳阳跟着跑跑腿。” “跑腿呀,不过好歹算有个事干。”三婶点了点头,又问,“阳阳今年二十九了吧?有对象了没?” 他妈叹了口气:“还没呢,回来介绍了两回,都黄了。” 二婶在隔壁桌接过话茬,嗑了一颗瓜子,声音不大不小:“老大不小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如今的女孩子现实得很,男的没点真本事可不行。亏阳阳还是个高材生,大学毕业这么多年了,还是单着。” 林晨旭端着酒杯接了一句:“现在大学生一抓一大把,工作都不好找。我们工地上来的几个实习生,一个月三千五都抢着干,什么文凭不文凭的。” 林晨阳把碗放下,拿纸巾擦了擦嘴,看了林晨旭一眼:“堂弟说得对,文凭确实不值钱。所以得靠本事吃饭,比如人家五千万的装修工程,你拿得下来就是你的本事。” 林晨旭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林晨晨在旁边脸色也不太好看,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旁边二叔像是感受到了气氛微妙的变化,赶紧举起酒杯打了个圆场:“来来来,今儿个是老爷子的寿辰,大家好好吃饭,不说那些有的没的,来,干了干了!” 林晨阳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慢悠悠放下来。 午后的阳光从桂花树叶缝里漏进来,明晃晃地落在桌上那盘糖醋排骨上。 第23章 他在酒桌上叫人家宝贝,不知道工程是我的 酒还没喝多少,林晨晨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按了免提。 “喂,金姐——” 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笑,语气腻得能拉丝:“怎么了,小心肝?想我了?” 桌上几个人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二婶低头扒饭,假装没听见;三婶脸上挂不住,拿筷子敲了敲碗沿:“晨晨,吃饭呢,你开什么免提——” “没事没事,自己人。”林晨晨摆了摆手,又冲电话那头说,“金姐,我上次听你提过一嘴,说你跟招商办那个杨小棠认识?” 电话那头语气慵懒:“认识啊,她妈是我闺蜜,她还管我叫姨呢。怎么了?” 林晨晨换了副正经语气,把酒杯放下来:“是这样,庆丰大厦不是被人盘下来了吗,要改造成青禾国际大酒店,装修工程你知道吧?五千万的大单子。我哥想接点活儿干,你那边能不能帮忙约一下杨小棠,吃顿饭,给递个话?”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看林晨旭,但林晨旭在旁边坐得笔直,耳朵都快竖起来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排骨上的肉都凉了也没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那个“金姐”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比刚才正经了点:“行,你先别急。我回头跟她妈说一声,让她妈跟小棠提一嘴。都是熟人,约出来吃个饭不是什么难事。不过我可跟你说好了,做不做得了主我可不敢打包票,我得先问问人家那边的意思。” “行行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林晨晨端着酒杯往嘴边送,又凑近手机补了一句,“那宝贝你上点心,回头我好好谢谢你。” 那头传来一声笑:“少来,办好了再说吧。行了,我这边还忙着呢,挂了。” 电话挂断,免提的嘟嘟声在饭桌上响了两下,林晨晨把手机往桌上一拍,冲林晨旭挑了挑眉:“听见没有?咱有关系,问题不大。” 林晨旭这才把筷子上的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脸上堆着笑:“晨晨,这事真要成了,兄弟我亏待不了你。来,我再敬你一杯。” 两人碰了杯,仰头喝得痛快,旁边二婶三婶也跟着笑起来,一桌的气氛又热络了起来。 酒过三巡,林晨晨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他端着酒杯晃了晃,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白的,目光落在林晨阳面前那杯纹丝不动的饮料上:“哥,你咋不喝酒?回来一趟不容易,陪弟兄们喝两杯呗?” 桌上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林晨阳端起那杯饮料喝了一口,笑了笑:“开车的,喝不了。” “开什么车,喝了在这住一晚嘛!”林晨晨端着杯子往他面前递,“你这不喝酒可不行,男人不喝酒,以后怎么成大事?” 二婶在隔壁桌嗑着瓜子接了一句:“就是,阳阳你这一本正经的,在外面也这样?现在的社会,不喝酒可混不开。” 林晨阳把饮料杯放回去,语气不咸不淡:“没想成什么大事,能安稳过日子就行。” 林晨晨撇了撇嘴,把酒杯收回去自己灌了一口:“你这心态就不行,年纪轻轻就想着安稳,啥时候能出头?”他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那庆丰大厦被人盘下来这事,你们说到底是哪个大佬干的?青禾县除了沈建国,谁有这个实力?” 林晨旭端着酒杯接了一句:“我在工地听人说,不是沈建国。他刚投了城南那个新小区,手里一下拿不出三个亿,他不敢冒这个险。” “不是沈建国?”林晨晨眉头皱了一下,“那还能是谁?江市来的?” “谁知道呢,神秘得很。”林晨旭摇了摇头,“反正我只关心装修那五千万的活儿。” 林晨阳低头喝汤,手里的勺子稳稳当当的,脸上的表情跟碗里的油花一样平静。 林晨晨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话题很快又转回了他那个“金姐”身上,嘴里“宝贝”长“宝贝”短的,听得二婶三婶脸上挂不住,拿筷子敲碗沿又敲了好几回。 林晨阳什么都没说,该喝汤喝汤,该夹菜夹菜。 饭局到下午两点才散。 二叔三叔都喝了不少,被各自媳妇搀走了。 林晨晨和林晨旭兄弟俩也喝得东倒西歪,林晨旭的媳妇从旁边桌上站起来,一边嘴里嘟囔着“让你少喝点非不听”,一边架着他的胳膊往门外走。 林晨晨也站起来走了两步晃晃悠悠的,扶着墙出了院门。 两人在巷子里还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改天约杨小棠吃饭”,声音越走越远,最后拐过巷口被风吹散了。 院子里的热闹一下子退了潮。 林晨阳的爸妈在院子里帮忙收拾碗碟,他爸端着摞好的盘子往灶房送,他妈拿抹布擦桌子上的油渍,两人动作不急不慢。 林晨阳站在桂花树旁边,看着院子里渐渐空下来的桌椅和杯盘狼藉,等了一会儿,看见爷爷从堂屋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竹椅,在桂花树旁边坐下,掏出一根玉溪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眯着烟睛看了看天。 林晨阳走过去在爷爷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不大,裹得严严实实的,塞进爷爷手里:“爷爷,这个您拿着。” 爷爷低头拆开塑料袋,手伸进去摸了一把,整个人顿住了。他看了一眼塑料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林晨阳,眼睛瞪了一下:“阳阳,这是——” “十万。”林晨阳把塑料袋的口重新拢好,塞回爷爷手里,“给您和奶奶用的,买点好吃的,腿疼了就去医院看看,别拖着。” 爷爷手里攥着那包钱,嘴张了好几次,最后才挤出一句话:“你这孩子……你哪来这么多钱?” “在深市攒的,够花。”林晨阳拍了拍爷爷的手背,“您别让我爸我妈知道,也别让二婶三婶知道。自己拿着,想买啥买啥。” 爷爷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正在擦桌子的他妈,又看了一眼灶房门口哗啦啦洗碗的他爸,把塑料袋往怀里一揣,压了压衣襟:“放心,我不说。”他压低声音,“你奶奶我也先不告诉她,回头我自己慢慢给她。” 林晨阳笑了笑,没说话。 爷爷低头看着衣襟下那个鼓起来的轮廓,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手来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哑:“你奶奶总说你孝顺,我说你忙,回不来……没想到你心里一直惦记着咱。” 林晨阳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我回青禾了,以后不走了。周末没事就回来看您和奶奶。” 爷爷攥着衣襟里那包钱,重重地点了点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拍了拍他的手背。 院墙外面的巷子里,隐约还能听见二婶三婶在各自家门口说话的声音,隔了几排房,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灶房里的碗碟收完了,水声也停了。 林晨阳的爸妈把最后几只碗碟归拢好,洗了手出来,一边解围裙一边招呼他:“阳阳,走了。” 林晨阳应了一声,回头看了爷爷一眼。爷爷站在桂花树底下,一只手按着衣襟,冲他点了点头。那包钱安安静静地贴着他的胸口,被深蓝色的布衫盖着,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晨阳转身往门口走去,黑色哈弗还歪在墙根底下,旁边落了几片桂花树叶。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倒了一把方向,从巷子里慢慢穿了出去。 后视镜里,爷爷站在院门口没进去,一只手还按着衣襟,脸上的皱纹被午后的阳光照得又深又亮。 回去的路上,他爸坐在副驾睡着了,他妈在后座打着盹。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倒退的田野和远处的山影,心情大好。 第24章 青禾县第一辆迈凯轮 回到家,黑色哈弗在铁皮门口停稳,他妈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脸色绷了一路终于松开了。她一边掏钥匙开院门一边开腔,声音压了一路终于放开了:“你说那两个小的,眼睛都长到头顶去了!开个破宝马还是二手的,在门口堵着不让人停车,还嫌弃咱家的车不好!咱阳阳那车好歹是新的!他那个宝马都快散架了还当宝贝似的炫耀……” 她边走边念叨,进了院子把包往椅子上一搁:“他们哪里知道咱阳阳从深市带了五百万回来!林晨旭那个装修公司看着风光,我听说账上也就一百来万,外面还欠着材料款。林晨晨就更别提了,离个婚被分走一半家产,手里能掏出二十万就不错了!还一口一个‘宝贝’‘金姐’,也不嫌丢人……” 一家人进了屋。 他爸在沙发上坐下来,端了杯茶喝了一口,慢悠悠地劝:“行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都是一家人,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他们拿我们当一家人了吗?”他妈回过头来,声音都高了半度,“今天你看看那架势——嫌弃咱阳阳买国产车,嫌弃他没对象,嫌弃他不喝酒!早知道当初就该狠下心来买台大奔驰,堵住他们的嘴!” “大奔驰?”他爸放下茶杯,“那车一百多万呢,咱日子不过了?” 他妈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嘴上嘟囔了两句才慢慢坐下来。她缓了一会儿,看了一眼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林晨阳,语气软了下来:“阳阳,咱不跟他们一般见识。回来就回来了,以后跟着你表姐好好干,干紧找个对象,把日子过好才是正经事。” 林晨阳点了点头:“放心吧妈,我一定跟着表姐好好干。”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庆丰大厦改建青禾国际酒店的开工时间,得选个黄道吉日…… 就这样过了两天。 这天下午,林晨阳正靠在卧室床头刷手机,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大黄趴在桂花树底下打盹,几只麻雀在墙头跳来跳去。他刚翻完几个视频,手机就震了一下,表姐的来电。 “喂,表姐?” “出来看看。”刘诗妍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得意。 “看什么?” “你出来就知道了。” 林晨阳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院子里,拉开铁皮门——一辆红色迈凯轮正停在门口,流线型的车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 车门是向上打开的,像一只停在路边的机械蝴蝶。旁边已经围了好几个邻居,有两个大妈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一个小男孩蹲在地上试图摸轮胎,被他妈一把拽了回去。 林晨阳站在门口看了一秒,嘴里蹦出一句话:“你还真买了。” 刘诗妍从驾驶座上下来,一身浅色套装,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脸上架着一副墨镜,肩上一只小号的黑色链条包。她摘了墨镜,嘴角弯起来:“怎么样?我眼光不错吧?” “嗯,不错,”林晨阳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配得上青禾国际大酒店总经理的气质。” 话音刚落,他爸妈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他妈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豆角,看见门口那辆红色跑车,豆角差点掉地上:“这……这是谁的车?” “我的。”刘诗妍拍了拍车门,“新提的。” “你的?!”他妈绕着车走了半圈,又退回去看了两遍,“妍妍,这车得多少钱?” “不贵,”刘诗妍把墨镜别在领口上,“三百来万。” “三百来万?”他妈声音都变了调,“你在江市当律师这么挣钱?” “全部家当梭哈了。”刘诗妍说得跟买菜似的随意,拍了拍车头盖,“反正这辈子没别的爱好,就想开个好车。” 他妈转头看了他爸一眼,声音里全是心疼:“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会过日子!三百多万,在青禾能买好几套房了!” 他爸倒是围着车走了一圈,从车头看到车尾,嘴里啧啧称奇:“人家这叫有魄力。钱花了还能再挣,买了就是买了。妍妍,好样的。” 刘诗妍冲他爸挤了一下眼睛,又冲他妈笑了笑:“行了姨,先进屋,口渴了。” 几个人回了屋,大黄跟着摇尾巴钻进了门槛。 刘诗妍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他爸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他妈坐在旁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对了妍妍,你妈那边……你去看过她没?” 刘诗妍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点了点头:“去皇觉寺看了她一面。挺好的,气色比上次见好多了,寺里种了一片菜园子,她每天浇水念佛,日子过得清静。” 他妈低头擦了擦眼角:“那就好,那就好。你妈这辈子不容易……你多去看看她。” “嗯,我会的。”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他妈又把话头拉了回来:“对了,你那律师事务所啥时候开?阳阳天天在家闲着,你赶紧给他找个事干。” 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脸上没什么破绽:“快了,正在找门面。等装修好了就让阳阳过去帮忙。”她顿了一下,“这两天我先把车磨合磨合,县城的路况跟江市不太一样。” 林晨阳坐在旁边没吭声,端着茶杯喝了一口,嘴里慢悠悠蹦出一句:“表姐,这车在青禾县估计一辆都没有吧?开出去满大街都是回头率,你不嫌臊得慌?” 刘诗妍乐了:“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要不我买它干嘛?三百多万砸下去,不就图个回头率嘛。” 他妈在旁边听着,嘴里还念叨着“三百多万”这四个字,又看了刘诗妍一眼:“妍妍打小性格就张扬,她妈那时候就管不住她,没想到当律师了还是这性子。”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仰了仰下巴:“那是,我这辈子就要让青禾县的人看我都得仰望。” 林晨阳表情一本正经:“那人家看久了会不会脖子疼?” 刘诗妍“啧”了一声:“爱疼不疼,反正我不疼。疼的是他们。”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他爸先笑出了声,他妈也跟着摇头直笑:“你们姐俩,嘴一个比一个损。” 傍晚的时候,他妈在灶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红烧鱼、糖醋排骨、油焖虾、凉拌黄瓜,又煮了一锅冬瓜排骨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四个人围坐着吃得热气腾腾。大黄趴在桌子底下守着林晨阳的脚,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骨头。 饭桌上聊的都是家长里短,刘诗妍说起她在江市打官司碰到过的奇葩当事人,逗得他妈笑得直拍桌子。他爸在一边喝汤一边听,偶尔插一句嘴。林晨阳夹菜盛汤,话不多,但是很开心。 吃完饭,刘诗妍站起来拿了墨镜:“行了,姨,我回去了,今天跑一天了。” 他妈送她到门口,拉着她的手念叨了半天路上小心、别开太快之类的。 刘诗妍笑着应了,戴上墨镜,弯腰坐进红色迈凯伦那低矮的驾驶座。引擎发动的声音低沉而响亮,像一头睡醒了的猛兽在喉咙里低声咆哮。 她挂挡起步,油门轻轻一点,红色车身贴着路面滑了出去,拐过巷口的时候轰鸣声在窄巷里炸开了,回音震得桂花树的叶子都抖了一下。 大黄从院子里冲到门口,冲着红色车尾消失的方向汪汪叫了两声,又扭头跑回去了。 林晨阳站在院门口,看着巷口那片还没散尽的尾气和邻居们探头探脑的影子,无奈摇头。 第25章 九月十八,宜开工 九月十六,中午。 林晨阳一个人坐在青禾歌德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咖啡馆不大,藏在县中心那条老街上,门面窄窄的,但里面装修得还算用心,墙上挂着几幅青禾老街的黑白照片,木桌上铺着格子桌布,角落里摆了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他点了一杯美式,刷了一会儿手机,隔壁桌两个中年男人聊天的声音飘了过来。 “……我跟你说,我翻过黄历了,九月十八,宜动土、宜开工、宜签约,诸事皆宜,是个难得的好日子。” “十八?那不就是后天?” “对,我江市那边的改造工程就定在那天动工,图个吉利。” 林晨阳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了一下。九月十八,他本来没想过还要挑什么日子,但听见“宜动土、宜开工”这几个字,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盘楼是大事,开工也是大事,图个吉利总没错。他又翻了一下手机日历,九月十八,星期三,农历八月初九,确实写着“宜动土、开市、交易”。 他把咖啡杯放下,掏出手机拨了杨小棠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林总,您好。” “小棠,开工日子定了,九月十八,后天。” “后天?”杨小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就稳住了,“好的林总,时间有点紧,但我这边装修队伍、设备厂家和建材公司都定好了,就等你一声令下。” “那就后天上午九点,庆丰大厦楼下集合。” “没问题。”电话那头传来翻笔记本的沙沙声,“我让装修队提前一天进场做准备,设备厂家那边我马上联系确认,建材公司那边我之前已经打过招呼了,随时能送货。”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咖啡杯在手里转了半圈,忽然想起什么:“小棠,最近有没有外人请你吃饭?”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林总,没有呀。” “你确定?”林晨阳喝了一口咖啡,语气随意的,“没人找你要装修的活儿?” 杨小棠沉默了两秒,声音明显低了几分:“林总……好吧,什么事都瞒不过您。前两天我一个姨请我吃了顿饭,到了才发现是她组的局,还带了两个人。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坐下来才听出味儿来——是想接装修工程的。” “哦?”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然后呢?” “那两个人一看就不靠谱。”杨小棠的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一个穿花衬衫戴大金链子,脖子上那链子粗得能拴狗,坐下来就跟我套近乎,‘姐’长‘姐’短的喊了一顿饭,喊得我头皮发麻。另一个穿灰夹克的,说话夹枪带棒的,一口一个‘我这人做事实在,你给个机会我肯定不让你失望’,还说工程拿下来少不了我的好处。我查了一下,就是个普通小包工头,手底下没几个人,资质都拿不出来。” 林晨阳端着咖啡杯没动,听她说完才问:“再后来呢?” “再后来我饭没吃几口就走了,后来我姨给我打电话道歉说不知情。林总您放心,我没答应他们任何事。轻重缓急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就行。” “那要是他们再找我——” “不用管。”林晨阳把咖啡杯放下,“你只管开工的事,别人来找你都推掉。你那个姨再打电话,就说项目已经定了,不好改。” “好的林总,明白了。我这边还专门请了招商办下属的监理单位,到时候按节点过来验收,保证质量没问题。” “行,你看着办,需要打钱就通知我。” “好的林总。”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放在桌上,咖啡杯里还剩一小半,已经凉了。他正要端起来喝完最后一口走人,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一个男人搂着一个金发妹子走了进来。 男人大约三十五六岁,穿一件深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搭着黑色圆领t恤,手腕上一块银色腕表,整个人收拾得利落又体面。他搂着的姑娘看着二十出头,金发披肩,穿一件紧身黑色连衣裙,踩着细高跟,一进门就往他怀里靠了靠。 林晨阳端着咖啡杯的手顿住了。 那张脸他认得。十几年过去了,但那个眉骨、那个鼻梁、那种走路时微微压着肩膀的姿态——跟当年巷子里那个穿紫衬衫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沈晚枫。 当年那个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一万块钱的人。 沈晚枫没看他。他正低头跟怀里的金发姑娘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那种放松的、不加防备的笑。 服务员领他们去了靠里的卡座,两人坐下来,沈晚枫把菜单递给那姑娘,又侧过头跟她说了句什么,姑娘笑着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林晨阳坐在原地没动,咖啡杯悬在嘴边,眼神落在那个方向,但什么也没看清。他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半截,地上散着几根断裂的木棍,他靠在墙上满脸血,一个紫衬衫的男人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了一沓钱,说“拿着,打车去医院看看”。 那时候他十七岁,满脸的血,手里攥着一万块钱。他不知道那个男人叫什么,只知道他是沈晚月的哥哥。后来他知道了,他叫沈晚枫。 如今沈晚枫坐在那儿,搂着一个金发姑娘,笑得从容。他大概已经不记得十几年前那个满脸血的少年了。 林晨阳把咖啡杯放下来,杯子里的液体已经彻底凉透了。他站起来,拿起手机,把椅子轻轻推回桌下,没有往卡座那边多看一眼,直接走向前台把杯子放下,推门走了出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午后的阳光晒得人眯眼,混着街头炸油条的油烟味。 林晨阳站在门口停了两秒,呼了一口气,然后往停车的方向走去。他没回头。 回到家,他换了一身家居服往床上一躺,大黄跟着钻进卧室,趴在床脚的地上打了个哈欠。林晨阳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了股票软件。 红红绿绿的k线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地跳动,自选股列表里几只票的涨跌幅一目了然。他翻了一遍,又看了一眼大盘指数,心里默默推演了几只票接下来的走势——这个位置放量了,该回调;那只票的macd快金叉了,但成交量没跟上,还得观望。他看了十几分钟,退出来,又换了一个软件翻了翻行业新闻,再换另一个软件看了看龙虎榜的数据。 习惯改不了。协议不让他买,但没说不让他看。他翻了几只熟悉的票,把它们近期的走势在心里过了一遍,又看了看那些他曾经帮客户操盘的账户风格,脑子里那个“如果是我会怎么操作”的念头一闪而过,很快就被他按了下去。 不看还好,一看脑子里全是数字。正要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屏幕忽然亮了,来电显示跳了出来——沈晚月。 林晨阳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接起来:“喂?” 沈晚月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点笑意:“在忙吗?” “没,在家躺着。”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顿饭。” 林晨阳愣了一下:“请我吃饭?什么由头?” “上次同学聚会,是我建议你去的,结果让王明搞得你不开心。就当给你赔个礼。” “我都没往心里去。” “那你就是不给我面子喽?” 林晨阳笑了一声:“不敢。我去。” “那你想吃什么?” 林晨阳想了想:“地摊火锅。”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沈晚月的声音明显亮了几分:“行,巧了,我也正想吃那个。” “上亿广场那边有一家,开了好多年了,还在不?” “在。我前几天路过还看见门口排着队。” “那就那家,晚上七点?” “七点,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大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打了个哈欠。 第26章 帕拉梅拉停在火锅店门口 林晨阳出门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深灰色薄外套,里面搭了件白t,黑色休闲裤,白色板鞋,跟平时出门遛弯一个样。他没开哈弗,在小区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上亿广场。 出租车停在火锅店门口的时候,天刚擦黑,九月中旬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街上的行人大多套了件薄外套。 上亿广场那一带是青禾县最热闹的夜市地段,路两边挂满了红灯笼,烧烤摊的炭火味、炒菜的油烟味、油炸小吃的香味混在一起,在人行道上一层层地铺开。 那家地摊火锅店不大,门脸窄窄的,但门口摆出去十几张折叠桌,大半已经坐了人,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地往上窜。 林晨阳找了靠路边的一张桌子坐下来,服务员递过来菜单,他先点了锅底和几样菜,又倒了一杯大麦茶慢慢喝着,等着沈晚月。 火锅店门口人来人往,有带着孩子的一家三口,有刚下班的情侣,还有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人围着一桌喝酒划拳。 林晨阳喝着茶,看着街上的热闹,手里的手机在桌上转了半圈。 忽然,他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这家店人多,但味道确实好,我上次跟同事来吃过一回,那毛肚涮十五秒,脆得很。” 林晨阳侧头一看,隔壁桌刚坐下两个人。 一个男人,看着三十出头,穿着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挺整齐;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米色针织开衫,化着妆,正低头翻菜单。 周小慧。 林晨阳第一眼就认出了她。那个第一次相亲、在他伸出手指说“五百万”却被她理解成“五十万”然后翻着白眼离场的护士。她今天换了件外套,换了发型,但那张脸他不会认错。 周小慧翻了两页菜单,抬头跟对面的男人说话,目光扫过旁边,一下子停住了。 她看见了林晨阳。 她先是愣了一下,像没认出来,又眯着眼仔细看了一眼,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笑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放下菜单,往他那边微微侧了侧身:“哟,林晨阳?” 林晨阳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周小慧,好久不见。” “是挺巧的。”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薄外套扫到脚上的白色板鞋,“你也来吃火锅?” “嗯,约了朋友。” “约了人?”周小慧看了一眼对面空着的座位,又看了看他,嘴角那点笑意往下压了压,“不会是又来相亲吧?这个点儿约在火锅店,李婶介绍的?” “不是相亲,一个老朋友。” “老朋友?”周小慧的语气里带着点打量和怀疑,“你这才回来多久,哪来的老朋友?”她也没追问,又补了一句,“你现在有工作了没?” “还在歇着。” “还在歇?”周小慧的语气里那股“果然如此”的味道藏都藏不住,“我跟你说,你这样不行。男人嘛,总得有个正经营生,总不能天天在家闲着吧?你这条件本来就不太好,再不努力,以后更难。” 林晨阳喝了一口大麦茶,没接话。 周小慧还在继续:“没房没车没工作,哪个姑娘愿意跟你?你得把自己混得像个样子才行。” 她正说着,街口忽然亮起两束车灯。一辆银灰色轿车缓缓驶过来,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和红灯笼的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引擎声低沉平稳,压过了旁边烧烤摊的炭火噼啪声。车减速停在了路边,驾驶座的门推开,一个女人下了车。 沈晚月。她穿了一件黑色短款薄风衣,里面搭着白t,下面浅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小白鞋,丸子头还是那个丸子头,整个人干净利落。她往火锅店那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朝他走过来。 那辆银灰色的帕拉梅拉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车标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金属光泽,不张扬,但怎么都藏不住。 旁边几桌的人都抬起头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一眼走过来的沈晚月,有人低头议论了两句。 周小慧也看见了,目光在那辆车上停了两秒,又落在沈晚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嘴里不由自主地嘟囔了一句:“帕拉梅拉……”眼神里那种惊叹和好奇混在一起。 她旁边的男人原本正低头看菜单,听见她嘟囔,顺着她视线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单差点没拿稳。他认出了沈晚月,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了,匆忙放下菜单坐直了身子,压低声音对周小慧说:“别说了,那是沈晚月。” “沈晚月?”周小慧皱了皱眉,“哪个沈晚月?” “沈氏地产沈建国的闺女。”男人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去年在公司年会上见过她一面,老板介绍的时候特意提过。她爸是我老板,全县最大的开发商。” 周小慧整个人僵了一瞬,目光重新落在沈晚月身上,又落在正朝她走去的方向——她旁边那张桌子,林晨阳坐着的那张桌子。 沈晚月走到林晨阳的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等很久了?” “刚到一会儿,点了锅底和几样菜,你看看还想加什么。” 沈晚月拿起菜单翻了两页,随口报了几个菜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然后抬头看了林晨阳一眼:“你今天怎么来的?” “打车。” 沈晚月笑了一下,朝隔壁桌方向努了努嘴,“刚才跟旁边那女孩聊什么呢?” 林晨阳压低了声音:“上次在雅轩西餐厅的相亲对象。” 沈晚月先是一愣,然后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不会吧?这也太巧了。人家都找到对象了,你这边还单着。” “唉,我没那个福气。” “不着急。”沈晚月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你毕竟一表人才,又是深市财经的高材生,不差女朋友。” 林晨阳笑了一声:“你这话听着像安慰。” “本来就是安慰。” 锅底端上来了,红汤翻滚着,辣味混着花椒的麻香往上冲。 服务员把一盘盘毛肚、羊肉、牛肉、鸭血、豆腐皮、金针菇陆续摆满桌面,红红绿绿的,在热气里看着格外诱人。 林晨阳看了一眼桌上:“不介意我喝几瓶啤酒吧?” “吃火锅怎么少得了啤酒。”沈晚月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怪不得你没开车来,早就算好了?”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今晚得喝点。” 林晨阳叫了一提啤酒,服务员开了瓶盖,冰凉的瓶身冒着水珠。他倒了两杯,一杯推到沈晚月面前:“你也来点?” “行啊,今晚没事。” 两人碰了一下杯,冰凉的啤酒顺着喉咙滑下去,配着滚烫的毛肚,口感意外的舒服。 火锅的热气、啤酒的冰凉、路边的灯笼、街上的嘈杂混在一起,把这顿饭衬得随意又自在。 聊开了之后,话题从大学时光慢慢铺开。 沈晚月说起她大学毕业那年,家里一天三个电话催她回青禾接手家里的生意,她硬是拖了大半年才回来;林晨阳说起深市财经大学旁边的城中村里藏着几十家便宜又好吃的小馆子,他靠它们撑过了四年。 “那年高考你考了全校第一,我记得放榜那天班主任在群里发成绩,咱们班都炸了。”沈晚月夹了一块鸭血在锅里涮,“全校第一,深市财经大学,那时候我就觉得你挺厉害的。” 林晨阳端着啤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笑了一声:“有什么用?还不是回青禾了,还不是单身。” “你这话说的——”沈晚月把鸭血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你才回来多久,着什么急。再说了,你考得好是真的,回青禾也是你自己选的,跟厉不厉害没关系。”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安慰我?” “都有吧。”沈晚月端起酒杯,“反正我觉得你这人挺有主见的,高中时候就这样。” 林晨阳跟她碰了一下杯,没接话。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两瓶啤酒已经见了底。旁边的街面上越来越热闹,夜市的食客一波接一波地涌过来,红灯笼在风里晃着,映在火锅的热气里变成晃动的光晕。 沈晚月放下筷子,像是斟酌了一下措辞:“对了,你接下来真打算就这么歇着?” “先歇一阵再说。” “要不……”沈晚月把酒杯放下,看着他,“你来沈氏地产上班吧?我爸那边总缺人,你学历高,又是学金融的,做个项目策划或者投资分析都合适。不用你干体力活,坐办公室。” 林晨阳端着啤酒杯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事儿真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刚回来,就想先松快松快,不着急上班。”林晨阳把杯子放下来,“再说了,去你爸的公司,要是干不好给你丢脸,干好了又有人说我是靠关系进去的。两头都不太对劲。”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行,那我不勉强你。等你想来了,跟我说一声就行。” “好。” 两人又碰了一杯,啤酒瓶碰撞的声音被火锅店的热闹裹住了,没引起任何多余的注意。 吃到最后,隔壁桌那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周小慧的男朋友——端着酒杯站起来,犹豫了一下,朝沈晚月这边走了过来。他走到桌前,微微欠了欠身,脸上的笑容客气又带着点紧张:“沈总您好,我是沈氏地产销售一部的张伟,去年公司在年会上见过您一面,当时您跟沈董坐在一起。” 沈晚月愣了一下,显然没认出他,但还是端起酒杯站了起来:“你好,张经理。不好意思,年会上人太多了,我记不太清了。” “没事没事,您不认识我正常。”张伟端着酒杯跟她碰了一下,“我敬您一杯,祝您今晚吃得开心。” 沈晚月喝了小半杯,放下酒杯,冲他笑了笑:“谢谢,你也玩得开心。” 张伟点了点头,又看了林晨阳一眼,目光里带着好奇,但没多问,端着酒杯回了自己那桌。他坐下之后,周小慧低声问了一句什么,张伟摇了摇头,说了句“毕竟是公司大小姐,肯定得过去打个招呼!”,周小慧的目光往林晨阳这边飘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林晨阳没往那边看,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沈晚月坐下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没再多提。 夜色越来越浓,红灯笼的光芒在风里晃着,火锅店门口的喧闹声一阵接着一阵。 第27章 迈凯轮和哈弗,隔了一条马路 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滚着,隔壁桌张伟又站起身来朝沈晚月这边欠了欠身:“沈总,我们先走了,您慢用。” 沈晚月端着酒杯冲他点了点头:“好,路上慢点。” 张伟拉了一下周小慧的胳膊。 周小慧站起来的时候,目光在林晨阳身上停了一瞬,那眼神比刚见面时复杂了不少——没了嘲讽,也没了打量,像是在重新看一个她原来以为看透的人。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跟着张伟走了。米色针织开衫在红灯笼的光里晃了一下,消失在街口的人群里。 林晨阳低头夹了一块毛肚,在锅里涮了涮,吃了一口。 沈晚月看他一眼:“怎么?不甘心?” 林晨阳嚼完毛肚,把筷子放下:“哪有,本来就是我妈逼着去的相亲,我要是不去她能念叨我半年。人家看不上我正合我意。” “你倒是想得开。”沈晚月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我妈也给我介绍了好几个,我一个都没见。” “你这条件还用介绍?”林晨阳靠在椅背上,“追你的人不得从青禾排到江市?” 沈晚月笑了一声:“江市上大学那会儿收到的情书确实不少,可我一个都看不上。” “那你眼光够高的。”林晨阳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难不成你喜欢女的?” “去你的。”沈晚月拿筷子尾敲了一下桌面,“我只是怕自己遇上凤凰男。” 林晨阳端着啤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表情微微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恢复了。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像是意识到什么:“我可不是说你。你当年路见不平敢一个人挡七八个,可见人品有多好。” “唉,举手之劳。”林晨阳低头喝了一口啤酒,“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你可真够胆大的。”沈晚月端起酒杯,“那么多人你都敢上,要是换王明、李超他们,早吓跑了。就冲这个,我敬你一杯。” 林晨阳跟她碰了一下杯:“没啥好怕的,都是人,都怕死。” “说得轻巧。”沈晚月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当时你满脸是血靠在墙上,我哥蹲在你面前——我都给吓死了!” 林晨阳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说实话,当时脑子是懵的,哪顾得上怕。就是后来你哥往我手里塞了一万块钱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 沈晚月愣了一下:“我哥给了你一万块钱?” “你不知道?”林晨阳也愣了,“你哥没跟你说?” “他那人做事情从来不跟我交代。”沈晚月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我只看见他蹲下来跟你说了几句话,然后拉着我就走了。” “他给了我一万块,说让我打车去医院看看。”林晨阳笑了一声,“我当时长那么大没见过那么多钱,接过来的时候手都在抖。后来我还想了挺久,觉得自己拿了这钱是不是太贪了。” “不会。”沈晚月看着他,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几分,“我哥那人就那样,生性傲慢无礼,但给你医药费是应该的。你不拿,我反倒觉得过意不去。” “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我这人贪图便宜?” “没有。”沈晚月摇了摇头,“反而觉得你恩怨分明,是条汉子。” 林晨阳端着酒杯,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他低头喝了一口酒,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谢谢。”他说。 “谢什么,实话。”沈晚月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转了话题,“那你要是真不想去沈氏上班,有没有什么别的打算?” “先歇着呗,不急。” “行,那你歇够了再说。”沈晚月没再追问,夹了一块羊肉放进锅里,“反正你跑不了,青禾就这么大,抬头不见低头见。” 两人又聊了许久。路边摊的食客换了一拨又一拨,红灯笼在夜风里晃着,火锅店门口的喧闹声时高时低,像县城夜晚的心跳。啤酒瓶一个接一个地空了,桌上的菜也见了底。 夜色深了,沈晚月掏出手机叫了代驾。林晨阳也叫了一辆网约车,两人从火锅店走出来,站在路边等车。 “下次还来这家?”沈晚月把风衣裹紧了一点。 “行啊,下次我请。” “那我记住了。” 代驾先到了,沈晚月拉开帕拉梅拉副驾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走了。” “路上慢点。” 帕拉梅拉的车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了个弯,消失了。 林晨阳站在路边看着那片空荡荡的街口站了一会儿,网约车也到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后座,靠在座椅上,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 回去的路上,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同一件事——沈晚月今晚约他吃饭,到底是为的什么?她说“就当给你赔个礼”,可赔礼用得着聊到这么晚吗?聊高考、聊大学、聊巷子里那一架、聊那一万块钱。她说不会觉得他贪图便宜,还说觉得他是条汉子。 这些话让他往回想了很久。她是喜欢他?还是只是想报当年那一嫁之恩?怎么想都是后者更有可能。毕竟那时候他满脸血靠在墙上,她站在巷口看了一眼,他大概只是她青春里一个模糊的影子。 网约车拐进花园小区的巷子,铁皮门在车灯前面亮了又暗。他付了钱下车,推开院门,大黄从狗洞里钻出来,摇着尾巴绕着他的脚转了两圈。他低头摸了摸它的脑袋,推门进了屋。 客厅灯还亮着,他爸在沙发上打盹,电视开着声音很小。林晨阳没吵醒他,轻手轻脚回了房间,往床上一躺。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在月光底下晃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后天九月十八,庆丰大厦开工。 他翻了个身,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闭上了眼…… 九月十八那天早上,庆丰大厦楼下停了七八辆货车,装修队伍的车、设备厂家的车、建材公司的车,把路边占了一小半。 楼底下拉了一条横幅,上面印着“青禾国际大酒店开工大吉”,红底白字,在秋天的晨风里微微晃动。 动静不小,附近的店铺老板、路过的行人、遛弯的老头老太太都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几个穿工装的年轻人在路边踮着脚往工地里张望,有人掏出手机拍了张横幅发了朋友圈。 刘诗妍站在楼下,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手里拿着手机,正在跟杨小棠核对当天的进场顺序。 杨小棠穿着浅色外套,抱着文件夹站在旁边,监理单位的人已经到了,正绕着大楼外围巡视了一圈。 刘诗妍那辆红色迈凯轮就停在路边,流线型的车身在九月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光,跟旁边的货车和水泥车停在一起,像个误入工地的外星来客。 几个路过的年轻男女停在车边看了好一会儿,一个姑娘蹲下来用手机找角度拍了好几张,她男朋友在旁边比了个剪刀手,嘴里喊着“这车谁的,真够酷的”。 旁边有个大爷拎着菜篮子走过去了又退回来,绕着车头走了一圈,嘴里嘟囔了一句“这车底盘这么低,怎么过减速带”。 刘诗妍往车那边扫了一眼,没管,继续跟杨小棠说话。 杨小棠低头翻着文件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林总真不来?” “不来。”刘诗妍把手机揣进兜里,“他说现在还不是露面的时候。” 路对面,一辆黑色哈弗停在树荫底下,车窗关得严严实实的。 林晨阳坐在驾驶座里,隔着挡风玻璃看着庆丰大厦楼下的热闹场面。 刘诗妍在跟杨小棠说话,几个工人在卸货,监理单位的两个老头背着手在楼底下转悠,还有一群围观的路人里三层外三层地站着看那辆迈凯轮。 他没下车,也没摇下车窗。太阳升起来之后,九月的阳光明晃晃地照着路面,庆丰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出一大片白光。 那幅红底白字的横幅在风里轻轻抖了一下,底下的工人已经开始干活了,电钻的声音从一楼传出来,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刘诗妍在工地门口站了十几分钟,确认所有的事情都有人盯着,才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她拍完发了一条微信,林晨阳的手机在车里亮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照片是庆丰大厦楼下的全景,横幅、工人、货车、水泥堆,还有她自己的迈凯轮停在旁边占了一小半画面。 照片底下跟了一条消息:“一切顺利,董事长放心。另外你的哈弗停在对面太普通了,真没人把你当回事。” 林晨阳笑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机放回副驾,靠在座椅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那片工地。 工人们散开了各自干活,刘诗妍跟杨小棠又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转身上了迈凯轮。红色跑车的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从围观的人群中间缓缓滑了出去,拐过路口汇入主街的车流。路边那几个年轻男女还举着手机对着车尾拍了好几下。 林晨阳坐在哈弗里没动,看着庆丰大厦楼下逐渐恢复有序的施工现场。 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在方向盘上铺了一片暖融融的光。他把座椅往后靠了靠,透过玻璃看着那栋灰扑扑地戳了五年多的楼,现在终于围上了施工围挡,有人进出了,一楼有电钻声传出来了。 九月十八,宜动土,宜开工。他没有下车,但他坐在对面看着。够了。 第28章 你还不够格 庆丰大厦开工之后,一切进入了正轨。杨小棠那边盯得很紧,装修队伍按进度推进,设备厂家按时交货,监理单位每周出一次验收报告。 林晨阳只需要看报告、确认进度、拨付工程款,别的基本不用操心。 闲下来两天,刘诗妍的电话就来了。 “下午没事吧?我带你出去转一圈。”电话那头传来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 “去哪儿?” “哪儿也不去,就是兜风。我这车买了这么久,还没正经在青禾跑过呢。” 林晨阳想说“跑过了,上次炸街差点把老大爷的电动车吓进花坛里”,但刘诗妍没给他机会:“十分钟后到你门口,出来。” 十分钟后,红色迈凯轮准时停在铁皮门口。 林晨阳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车子已经贴着路面滑了出去。 十月的下午天高云淡,阳光明晃晃地晒着路面,迈凯轮的引擎声在主街上拉出一道低沉的尾音,路两边有人抬头看,有骑电动车的小姑娘回头看,差点追尾前车。 林晨阳把车窗摇下来一半,风灌进来吹得他眯眼:“表姐,你开这车在县城转悠,不嫌招摇?” “招摇才好啊。”刘诗妍单手扶着方向盘,“你不懂,这车在青禾就是一张名片,到哪儿都好使。” “什么名片?” “就是告诉别人——这车的主人惹不起。”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 车在县城几条主街上转了两圈,后视镜里总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刘诗妍享受这种目光,林晨阳坐在副驾反倒有些不自在。他平时习惯了低调,坐在哈弗里也没人注意,现在被这么多人盯着看,浑身不太得劲。 “晚上去酒吧坐坐?”刘诗妍忽然说。 “不去,不喜欢那种场合。” “去吧,来都来了。”刘诗妍看了他一眼,“青禾唯一一家酒吧,我还没去过呢。再说了,那地方美女多,说不定能碰上有眼缘的。” “我不需要美女。” “去去去,给表姐一个面子。”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就坐一会儿。” 晚上九点,青禾唯一的酒吧门口停满了车。 丰田、日产、大众、几辆奥迪,还有一辆黑色奔驰停在最显眼的位置。 迈凯伦开过来的时候,门口的保安主动拉开护栏让了路。 酒吧不大,灯光暗得恰到好处,射灯在舞池上方一圈一圈地转。 卡座里坐了不少人,男男女女端着酒杯在灯光底下晃着,音乐声不大,主要是喝酒聊天的地方。 刘诗妍挑了吧台边上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鸡尾酒。林晨阳在旁边坐着,端着一杯苏打水,看着舞池里几个年轻人在晃。 他看见了沈晚枫。 靠里的卡座里围了七八个人,男男女女挤在一张长桌上,桌上摆了几瓶洋酒和一堆酒杯。 沈晚枫坐在中间,穿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搭着白t,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姿态松弛,旁边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正往他杯子里倒酒,他低头笑了一下。 林晨阳收回目光,没多看一眼,刘诗妍去了趟卫生间…… 刘诗妍从洗手间出来,穿过吧台和卡座之间的过道往回走。 酒吧里音乐声开得比刚才大了些,鼓点一下一下地砸在耳朵上,说话声被盖过去大半,几个人贴着耳朵才能听清对方说什么。 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正端着酒杯跟旁边的人说笑,转身的时候没看路,手肘往前送了一下,正好撞上刘诗妍的肩头。他手里的威士忌杯一晃,大半杯琥珀色的液体泼出来,顺着刘诗妍的领口往下淌,外套前襟洇开一大片深色湿痕。 刘诗妍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还在往下滴的酒液,抬头大喊道:“你瞎啊?” 白衬衫年轻人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上的酒渍,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笑,大声喊了一句:“不好意思!没注意!” “没注意就往人身上撞?”刘诗妍声音拔高了,但酒吧里的鼓点盖住了她半边声音,她干脆往前一步凑到他面前,“你知道我这件衣服多少钱?” “我说了对不起——”年轻人脸上的笑收了收,但嘴里还在打着哈哈。 “对不起有用?”刘诗妍扯了扯领口湿透的布料,酒味浓得呛人,“你撞了人一句对不起就想完事?” 旁边的动静引来了沈晚枫的注意。他端着酒杯从卡座站起来,往过道这边走了两步,音乐声大得他不得不侧着头听。他看清了刘诗妍的脸,又看了一眼那个正在挨训的白衬衫——那年轻人是他朋友。 “怎么了?”沈晚枫凑近了些,语气不冷不热。 刘诗妍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白衬衫:“你认识他?” “我朋友,不小心撞到你了吧?”沈晚枫把酒杯放下,凑到她耳边说了一句,“要不我让他给你道个歉?” 刘诗妍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很大:“你谁啊?你朋友撞了我,你替他道个歉就完事了?你让我这一身酒怎么算?” 沈晚枫的脸色不太好看了,也拔高了声音:“我叫沈晚枫,你在我朋友的场子里说话客气点。” 刘诗妍捏着湿透的领口布料,看了他一眼:“沈晚枫?没听说过。我管你在谁的场子里,你朋友撞了人,态度就这?你爹妈没教你怎么好好跟人说话?” 沈晚枫的表情彻底僵了。音乐声还在轰轰地响着,旁边几桌人已经看了过来。他张了张嘴想回一句,但刘诗妍语速极快:“还有,你穿个皮夹克就出来充大哥了?这年头混场子靠的是排面,你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旁边那桌人站了起来,沈晚枫那几个朋友也纷纷离席。 林晨阳全程坐在吧台边上,直到看见刘诗妍领口那一片酒渍才站起来,走过去拉了拉她的胳膊:“表姐,走了。” 音乐声大得刘诗妍没听清他说什么,但看懂了他的口型。她看了他一眼,闭了嘴,把湿透的领口扯了扯:“走。” 两人穿过酒吧往门口走,沈晚枫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看了一眼地上滴落的酒渍,又看了一眼刘诗妍的背影,脸上一阵发热。旁边一个朋友凑过来喊了一句:“枫哥,追不追?” 沈晚枫没说话,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了一口,重重放下,迈步跟了出去。身后几个人也跟着出了酒吧。 门外,刘诗妍和林晨阳正要上车。 沈晚枫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人走向那辆红色迈凯伦,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酒吧里的音乐声被门隔绝了大半,街面上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声和虫鸣。 那辆车他认识——青禾县唯一一辆迈凯伦。他盯着那辆车看了好几秒,又看了一眼正准备拉开驾驶座门的刘诗妍,忽然笑了一声。 “等等。” 林晨阳回头,沈晚枫站在酒吧门口,身后跟着几个朋友,但脸上已经没了刚才那种挂不住的意思。他走到迈凯伦旁边,双手插兜,看了刘诗妍一眼:“我当时谁这么牛逼呢,原来是庆丰大厦背后的大老板。” 刘诗妍靠在车门上,上下看了他一眼:“你认识我?” “青禾县唯一一台迈凯轮,谁不认识?”沈晚枫笑了一声,语气跟酒吧里那会儿判若两人,“在青禾县,你这车比我都出名。” “我去,”刘诗妍也笑了一下,“我这么出名吗?” “当然。”沈晚枫站在车旁边,“你这车往街上一停,半天工夫全城都知道是庆丰大厦老板来了。” 刘诗妍抱着胳膊,歪了歪头:“既然知道我的来历,还不赶紧让路?” 沈晚枫没有让。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点开了微信二维码:“刘总,认识一下,加个联系方式。以后项目上有需要配合的,随时找我。” 刘诗妍看了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林晨阳——林晨阳微微摇了摇头。 刘诗妍把视线收回来,冲沈晚枫笑了一下:“你还不够格。” 她说完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机低低地响了一声,林晨阳从另一边上了副驾。 迈凯轮的引擎轰鸣了一下,沈晚枫往后退了半步,车子缓缓滑出车位,拐上了主街,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汇入了夜色。 沈晚枫站在原地,手机屏幕还亮着,二维码还在。 旁边穿白衬衫的朋友凑过来:“枫哥,这人什么来头?” 沈晚枫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那辆迈凯轮消失的方向,没回头:“庆丰大厦的大老板,没想到在这碰上了。” 白衬衫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迈凯伦在主街上开了一段,离开酒吧那片热闹区域后,耳边总算清静下来。 刘诗妍扯了扯领口上湿透的布料,侧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我刚才那劲儿够不够?” “够。”林晨阳靠在座椅上,“再骂两句他可能当场报警。” “我就是骂给他听的。”刘诗妍打了把方向盘,“让他记住我这个人,以后办事方便。这种人有你好脸色他不会当回事,得骂过才记得住。” 林晨阳看着窗外后退的路灯:“那他以后要是不光没记仇,反而主动找你合作呢?” “那不是更好?”刘诗妍笑了一声,“生意场上,朋友多一个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迈凯伦在九月的夜风里穿行,路灯把红色的车身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看着车窗外飞快后退的县城夜色,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刘诗妍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有钱真好。”林晨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吹在脸上,“沈晚枫那种人,青禾县横着走的角色,刚才被你骂得一句话都接不上,最后还得掏出手机来求着加你微信。换做五年前,咱们这种人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他吃瘪了还得忍着。” 刘诗妍单手扶着方向盘,嘴角弯了一下:“那倒是。他那张脸刚才在酒吧门口,红一阵白一阵的,又气又不敢发作。要不是看见我这车,估计当场就翻脸了。” “他就是看见车才忍住的。”林晨阳靠在座椅上,“换一般人,今晚怕是出不了酒吧的门。” “所以啊,”刘诗妍踩了一脚油门,迈凯轮低沉地轰鸣了一声,“有钱就是硬道理。你当了这么多年金融操盘手,这道理比我懂。” 林晨阳没接话,嘴角那点笑意还挂着。车窗外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十月的夜风裹着桂花香从缝隙里涌进来,吹得人神清气爽。 他想起高中那会儿沈晚枫蹲下来往他手里塞一万块钱的样子,那时候他在沈晚枫面前浑身是血,连头都不敢抬。 第29章 十一月,桂花落了 那天晚上从酒吧回去之后,刘诗妍在青禾县的名气又涨了一截。 沈晚枫在酒吧门口掏出手机求加微信的事,当晚就传出去了。 县城就这么大,酒吧里人多眼杂,有人拍了照,有人录了视频,第二天早上朋友圈里全是“庆丰大厦女老板当街怼沈家大公子”的帖子。 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有人说沈晚枫被骂了十分钟没敢还嘴,有人说女老板撂下一句“不够格”就把沈晚枫晾在路边了。 林晨阳坐在桂花树底下刷手机,把那些帖子翻了一遍,最后关掉屏幕:“传得有点过了。” “过就过吧。”刘诗妍坐在他对面,正在剥橘子,“反正也没人知道真相。他们传得越凶,我在青禾越好办事。” “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刘诗妍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比钱还好使。都知道沈晚枫在我这儿碰了钉子,以后谁想找我麻烦都得掂量掂量。” 林晨阳没接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他低头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院子门口那条巷子,像是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看了刘诗妍一眼:“你那个车,现在在县城里太好认了。昨天我路过菜市场,听见摊位上有人提你的名字。” “说啥了?” “说你年轻、漂亮、开好车,跟沈晚枫对着干,是个有本事的女人。” “评价不错嘛。”刘诗妍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那有没有人说别的?” “还有人说你可能是哪个大老板的二奶。” 刘诗妍剥橘子的手顿了一下:“哪个摊位说的?” “一个卖豆腐的摊,我记不太清了。” 刘诗妍把手里的橘子吃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明天我去菜市场买趟菜。” “你买什么菜?” “买块豆腐。”刘诗妍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顺便跟那个卖豆腐的大姐好好认识一下。” 那天之后,刘诗妍果然去菜市场买了趟豆腐。 具体过程林晨阳没亲眼看见,但他爸后来在饭桌上转述了一遍:“你表姐可真行,开着那辆红车往菜市场门口一停,穿了件黑风衣,踩着高跟鞋,走到卖豆腐的摊前面站定,跟人家大姐聊了十分钟。最后买了两块豆腐,扫码付了钱,临走还笑了一下。卖豆腐的大姐后来跟旁边摊位的人说,‘这女老板人挺好,没架子’,那些说闲话的第二天就没人提了。” 林晨阳低头扒饭:“她本来就没架子。” “那是你表姐对你好。”他妈夹了块排骨放他碗里,“你跟人家接触多了就知道厉害了。” 林晨阳没接话。他当然知道表姐厉害,只是这话不用说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林晨阳每天吃过早饭就出门。不为别的,主要是怕在家待久了被爸妈念叨“不务正业”。 他如果在家闲晃,他妈嘴上不说,眼神里已经开始带“你倒是干点啥”的意思了。 他开着哈弗出了门,去哪儿没想好,反正就是转。有时候沿着主街开到头再折回来,有时候拐进青禾县那些老巷子里慢慢穿,看着路边的早餐摊收摊、店铺开门、菜市场人声渐起。 逛累了,他就把车停在猪笼河边那片空地上,下车走几步,坐在河堤的斜坡上看人钓鱼。 猪笼河是青禾县唯一一条河,不宽,水也不深,岸边种了一排杨柳,秋天的时候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叶子落到水面上。 钓鱼的人不多,固定就那么几个老头,一人一把折叠椅、一根手竿,坐那儿一上午也不挪地方。 林晨阳第一次去的时候还不好意思离太近,远远找了块石头坐着。后来去的次数多了,一个戴草帽的老头冲他招了招手:“小伙子,老看人家钓有啥意思,自己买根竿来钓嘛。” “不会。” “谁一开始就会?”老头把旁边的折叠凳递给他,“坐下看看,先学。” 林晨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那天上午他在河边坐了两个小时,看草帽老头钓上来三条鲫鱼,其中一条巴掌大,老头摘钩的时候咧嘴笑了笑,又把它放回河里了。“太小,养养再钓。”他说。 后来林晨阳还真动了买渔具的心思,但想了想又搁下了。他怕真买了竿子一坐就是一整天,回去没法跟他妈解释——表姐在帮忙,他在河边钓鱼,这说不过去。 也有时候他把车停在县城中心那片老梧桐树底下,看几个老头下象棋。棋盘摆在树荫底下,围了一圈人,有人站着看,有人蹲着,还有人自带马扎。看棋比下棋的人还急,时不时有人伸手替老头走一步,然后两个人吵起来,吵完又接着下。 林晨阳站旁边看了一会儿,觉得比钓鱼有意思,后来连着去了三四回,把那些老头的套路摸了个七七八八。 但不管去哪儿,每天下午他都要绕一段路,从庆丰大厦门口经过。他从来不停车,也不摇车窗,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开过去。 蓝色围挡还是那个蓝色围挡,但门口的物料比之前多了,小型吊车经常在动,电钻的声音隔着马路都能听见。 杨小棠是每天都到的。她一般上午九点多来,下午五点多走,有时候中午也不离开,跟工人一起吃盒饭。 林晨阳有一次路过的时候正好看见她从围挡里出来,手里拿着文件夹,站在门口跟一个戴安全帽的人说了半天话,说完又进去了。她在工地一待就是一天,比谁都上心。 林晨阳在心里算过,等酒店开业之后,得给她一点股份。不多,但足够让她知道这份付出没有被当成理所当然。后期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还很多,开业筹备、证件审批、人员招聘,哪一件都少不了她。 刘诗妍也每天去工地,但待的时间不长。她通常早上开迈凯轮过去,下车在门口站一会儿,有时候进去转一圈,有时候在门口跟杨小棠说几句话就走了。她不是施工管理出身,水电管线怎么走、砌体工程怎么验收,这些事她插不上手。 她的强项在后面。酒店开业需要的法律手续、合同审核、纠纷处理、制度搭建,这些事情她一个人能顶一个团队。 杨小棠是盯工地的,刘诗妍是管大局的,两个人都用对了地方,这栋楼才能顺顺当当立起来。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河边的柳树叶子落了大半,钓鱼的老头开始穿棉袄了。 林晨阳在车里放了件厚外套,路过庆丰大厦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比平时多看两眼。蓝色围挡上面的字换了,从“庆丰大厦改建项目施工中”改成了“青禾国际大酒店·敬请期待”,感觉离完工又近了一步。 十一月初的时候,天冷下来了。桂花的香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街上烤红薯和糖炒栗子的味道。 林晨阳把车窗摇上去,开了暖风,哈弗在县城的主街上慢慢开着,经过庆丰大厦的时候车速放慢了一点。 楼顶上那排窗洞还没装玻璃,但比之前整齐了一些,外墙的脚手架正在往上搭,一步步往高处去。 第30章 与高中同桌撞了个满怀 刘诗妍在酒吧门口怼了沈晚枫的事,传得比预想中还疯狂。 一天中午,林晨阳在县中心一家米粉店吃午饭。 店不大,六七张桌子,坐了一半人。他坐在靠墙的位置,点了碗牛肉粉,低头慢慢吃。旁边桌坐了两个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听清。 “听说那个女的把沈晚枫骂了一顿,沈晚枫追出来要加微信,人家没给。” “那女的到底什么来头?” “开红色跑车的,听说姓刘,江市回来的律师,庆丰大厦那边就是她在管。” “那她跟沈家以后岂不是要对着干?” “不好说,反正这女的挺有手段,刚来青禾没多久就把沈晚枫压了一头。” 林晨阳低头嗦粉,没抬头,把话听完,又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抽了张纸擦嘴,站起来去前台结账。他刚付完钱转身往门口走,门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一个人影撞了进来,正好跟他撞了个满怀。 “哎哟——” 林晨阳被撞得往后趔趄了半步,伸手扶住了对方的胳膊。那姑娘也往后退了一步,手里拎着的托特包差点掉地上,连忙低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没看见——” 然后她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林……林晨阳?” 林晨阳也愣了一下,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认出来了——张小玉,高中同桌,坐他旁边整整两年半。那会儿她个子小小的,不爱说话,跟全班人都合不来,唯独跟他能聊几句。上课传纸条、对答案,下课一起吐槽班主任,周末她还约他去新华书店看过书。高考之后各奔东西,就再没联系过。 “小玉?”林晨阳松开了她的胳膊,“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家开的店啊!”张小玉往身后指了指那扇门帘,“高中那会儿没告诉过你吗?” “还真没有。” “哦对,我好像确实没提过……”她话说到一半,脸色忽然一变,“你先别走,等等我,我上个厕所——回来再跟你说!” 她说完把托特包往柜台上一放,转身就往后厨方向跑了,留下一句“妈!我一会儿回来!”的声音飘在半空里。 林晨阳站在原地,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柜台后面那个正在擦桌子的中年女人——她妈,正用一种“你是谁”的眼神看着他。 他站在柜台旁边,走也不是,等也不是。柜台后面张小玉她妈擦了会儿桌子,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擦。 林晨阳掏出手机假装看消息,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没移开,看了大概有两三分钟,他实在扛不住了,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阿姨好,我是张小玉高中同学。” 她妈点了点头:“哦,同学啊。”然后把抹布放下,转身进了后厨。 林晨阳松了口气。过了大概五分钟,张小玉从厕所方向快步走出来,头发重新扎了一下,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擦干的水珠:“好了好了,走吧,我请你喝奶茶去。” “你不吃饭?” “减肥,喝杯奶茶就行。”她一把拉起他的手腕往外走,“走走走,门口那家奶茶店,我经常去。” 林晨阳被她拽着出了店门,风铃在身后叮当响了一声。十一月的阳光明晃晃地晒着路面,张小玉松开他的手腕,指了指对面那家奶茶店:“就那家,走。” 进了奶茶店,张小玉点单熟练:“一杯芋泥波波,三分糖,去冰——你呢?” “一样就行。” “两杯。”她付了钱,转头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林晨阳坐她对面,桌面上贴着一张卡通贴纸,已经起了边,她顺手把它按回去,然后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好了,现在说吧。你怎么在青禾?不是应该留在深市吗?” “我……” “等等——”张小玉举手打断他,“你是不是被炒了?” “不是。” “那是干不下去了?” “也不是。” “那你回来干嘛?” “说来话长。” “没事,你慢慢说。”张小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下午两点半上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你不吃午饭了?” “说了,减肥。”她拍了拍肚子,“喝杯奶茶就够了。” 奶茶端上来了,两杯一样的,插了吸管摆在桌面上。 林晨阳握着一杯温热的,吸了一口,想了一下怎么开口:“毕业后我进了一家证券公司,干了五年,现在辞职了。” “辞职了?”张小玉歪着头看他,“为什么?” “累。天天盯着盘,半夜都睡不踏实,身体扛不住了。”林晨阳又吸了一口奶茶,“反正就是不想干了,就回来了。回来不走了。” “不走了?”张小玉手里的吸管停在嘴边,“你是说……以后就在青禾待着了?” “嗯,不走了。” 张小玉看着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然后她低下头吸了一口奶茶:“那挺好的。” “好什么?” “没有,就是……”她端着杯子转了半圈,“你一个深市财大的高材生,不留在大城市可惜了。”她顿了一下,“不过既然你选择回来,说明你在深市肯定也攒够钱了。” “还行,够花。” “那就行。”张小玉把奶茶杯放下,靠回椅背上,“咱俩都十年没见了,今天居然能在门口撞上。你说这巧不巧?” “巧。” “你现在住哪儿?” “花园小区。” “那离这儿不远。”张小玉点了一下头,“那你这段时间天天干嘛呢?” “暂时无业游民,到处转转。” “那也挺好。”张小玉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人活着不能只为挣钱,歇歇挺好的。反正青禾这地方,花不了多少钱。” 林晨阳端着奶茶杯看着窗外街上来往的行人,又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呢?你现在在银行上班?” “嗯,农商行,柜台上坐了快五年了。”张小玉说,“当年高考没你考得好,江市财大毕业后就被安排回来了,一待就是五年。” “那挺好的,稳定。” “稳定是稳定,就是天天数别人的钱,数完下班。”张小玉笑了笑,那笑意还没落下去就跟着一句问话飘了过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 “那你要是闲得慌,就常来店里吃饭。”她看着他说,“我妈做的红烧牛肉比米粉好吃,你来了我让她给你单独做一碗。” 林晨阳看着她的表情笑了一下,端起奶茶杯喝了一口。 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在桌面切了一道明晃晃的光。 对面的人正低头吸奶茶,吸管发出细微的咕噜声,像那十年从来没有被抽走,只是在门外兜了一圈又重新坐了下来。 第31章 喝完奶茶,去湖边坐了一会儿 张小玉低头吸了一口奶茶,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杯底已经快见底了。她放下杯子,抬头看了一眼林晨阳:“对了,你现在有对象没?” “没有。”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回来相了两次亲,都被拒了。” “不是吧?”张小玉眼睛亮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你好歹也是一表人材,深市财大的高材生,怎么会?” “在深市那几年太忙了,没接触过什么女孩子。回来之后才发现,青禾的女孩子一个比一个现实,没房没车免谈。”林晨阳端着奶茶杯摇了摇头,“第一次嫌我存款少,第二次嫌我开国产车,都是势利眼。” “那是,咱们青禾的女孩子要求高。”张小玉歪着头看他,“不过也不是所有女孩子都这样。” “嗯,确实。” 张小玉低头用吸管戳了戳杯底的芋泥:“对了,你回来之后听说了没?庆丰大厦被一个开迈凯轮跑车的女人盘下来了,要改建成青禾国际大酒店。” “略有耳闻。” “人家可真有钱,三个亿说拿就拿,还有那跑车,三百多万呢。”张小玉拍了拍桌子,“我这辈子是开不起了。” “人要知足常乐,”林晨阳喝了一口奶茶,“我感觉你在银行上班也挺好的。” “唉,还不是牛马。”张小玉趴在桌子上,“一个月几千块还得天天数别人的钱,数完下班,回家连自己的钱都懒得数了。” “好了别抱怨了,比我这个无业游民强太多了。” “那倒是。”张小玉直起腰看着他,“不过你也得抓紧找个事干,别天天闲着。一个大男人,总不能天天在县城晃荡吧?” “再说吧。” 张小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哎呀,都两点十分了,我得去上班了。” “我开车送你吧。” “车在哪儿?” “就停你家店门口。” “好吧。” 两个人出了奶茶店,张小玉跟在林晨阳后面走回米粉店门口。 林晨阳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解锁键,停在路边那辆黑色哈弗闪了两下车灯。 张小玉看了一眼那辆车,嘴巴动了一下:“哈佛呀。” “怎么?看不起国产车?” “没有没有,”张小玉赶紧摆手,“挺大气的,黑色也显档次。” “上车吧。” 张小玉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扣好安全带。 林晨阳发动车子,哈弗平稳地汇入了主街的车流。 十一月的阳光从车窗外斜照进来,暖融融地铺在两人之间。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林晨阳先开了口:“对了,你现在跟高中同学还来往吗?” “不来往。”张小玉看着窗外,“身边除了爸妈就是同事,也没啥朋友。” “还是那么孤傲。” “我这叫洁身自好。”张小玉转头看了他一眼,“不过我倒是记得,高中那会儿你可喜欢沈晚月了,高三那天晚上还英雄救美来着,咱们全校都传遍了。” 林晨阳手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路见不平一声吼呗,换谁都会那么做。” “小样儿。”张小玉笑了一声,靠在座椅上,“那会儿你可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人家是县首富的闺女,校花。” “我那会儿还是校草呢。” 张小玉看了他一眼:“那倒是。” 林晨阳嘴角弯了一下,没接话。 车在一栋灰色大楼门口停下来,门口挂着“青禾县农商银行”的牌子。 张小玉解开安全带,刚要推门,又回过头来:“光顾聊了,咱俩还没加微信呢。” 林晨阳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递过去,张小玉扫了码,备注里打了“林晨阳”三个字,然后推开车门:“那我走了,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 张小玉下车关上车门,弯腰冲车里摆了摆手:“有空请你吃饭——” “记住了。” 她转身推开银行大门走了进去。 林晨阳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才挂挡起步。 黑色哈弗从银行门口驶离,拐过路口汇入了主街的车流。副驾上还残留着她刚坐过的温度,座椅上落了两根没来得及捡的头发,细细的,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下,又暗下去了…… 林晨阳没有回家,方向盘一转,往青禾县东南方向开去。 县城边上那片湖不大,当地人叫它“南湖”,水不深,岸边种了一圈柳树,夏天的时候绿荫浓得化不开,到了十一月,柳条已经秃了大半,但钓鱼的人还是照旧。 他把车停在湖边的土路上,下了车,沿着堤坝往下走。 草帽老头果然还在老位置,坐在那把折叠椅上,手边搁着一个保温杯,鱼竿架在水面上,纹丝不动。他旁边那张折叠凳也还在,像是专门给谁留着似的。 林晨阳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来,也没说话,看了一眼水面,又看了看老头浮在水面上的鱼漂。 “来了?”老头眼皮都没抬。 “来了。” “今天又不忙?” “不忙。” 老头没再说话。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枯草的味道,凉丝丝的。鱼漂在水面上轻轻地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过了大概有十来分钟,水面上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老头手腕一抖,鱼竿弯成了一道弧线。他站起来收线,动作不紧不慢,像是这件事他已经做过一万遍。 一条鲫鱼被拖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老头摘了钩,看了看鱼的大小,又顺手把它放回了湖里。 “太小。”他说。 林晨阳看着那条鱼甩了一下尾巴,消失在浅绿色的水里,问了一句:“您钓了这么多年鱼,到底是为了吃还是为了放?” 草帽老头把鱼竿重新架好,坐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吃也吃,放也放。看心情。” 林晨阳没接话。 草帽老头喝完水把保温杯拧好,侧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来,好像有心事。” “没有。” “有。”老头重新把目光放回水面上,“我看人很准的。” 林晨阳愣了一下,低头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扔进湖里:“就是……碰见一个高中同学,好多年没见了,聊了一会儿。也没什么。” “男的女的?” “女的。” “哦。”老头点了一下头,“那晚上估计睡不着了。” “不至于。” “年轻人,嘴上说不至于,心里都会想。”老头把鱼竿换了个方向,“我当年也是这样,碰见一个人,回去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二天又骑车去人家门口转了一圈。” “后来呢?” “后来人家嫁人了,嫁的是隔壁村的。”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 湖边又安静下来,风吹得秃柳条晃了一下,水面上的波纹一圈一圈地扩散开。 第32章 不行就找个班上 林晨阳看老头钓鱼看到太阳偏西。 湖面上的光线从明晃晃的白变成了暖融融的金,草帽老头收了竿,把折叠椅合上夹在胳肢窝里,拎着空水桶往堤坝上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头也没回:“明天还来?” “不一定。” “小伙子,不行就找个班上吧。” 老头骑上那辆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沿着土路走了,车尾的红色尾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拐上主路就不见了。 林晨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在湖边多站了一会儿,才往停车的地方走…… 回到家的时候,铁皮门口停着表姐的迈凯轮。他推门进院,屋里灯亮着,菜香已经从厨房飘出来。他爸正围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滋啦滋啦响着,油烟机嗡嗡转。他妈坐在客厅沙发上,对面是刘诗妍,两个人正聊着什么。 “你这一天跑哪儿混去了?”他妈的目光从刘诗妍身上转过来,落在林晨阳身上,“你表姐都来半天了,你才回来。” 林晨阳看了刘诗妍一眼。 刘诗妍端着茶杯,嘴角压着一点笑意没出声,眼神里似笑非笑,准备看他笑话。 “我下午在南湖那边溜达。” “南湖?那破湖边有什么好去的?” 林晨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信口拈来:“碰见个高中同学,聊了一会儿。” “同学?男的还是女的?”他妈放下茶杯。 “女的。” 他妈眼睛一下子亮了:“女的?你高中同学?哪个?” “张小玉。” “张小玉……”他妈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还行。” “她现在干什么工作的?” “银行上班。” “银行?”他妈转头拍了拍刘诗妍的胳膊,“妍妍你听见没有?银行上班,这工作好!稳定!你俩又是高中同桌,知根知底的,这多好!” 刘诗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嘴角那点弧度压下去了。 林晨阳坐下来:“妈,我俩就是凑巧碰见了。” “巧?这叫缘分!”他妈坐直了身子,“你这人就是木头脑袋,人家姑娘都能跟你聊一下午,说明对你印象不错!” 刘诗妍放下茶杯,忽然开口:“姨,您别急,阳阳自己的事他有数。”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替他解围,但语气里没有笑意,像是替他把那层妈妈看得见但还没说出口的真相悄悄拦了回去。 他妈被刘诗妍这句话带了一下:“他有数?他有数就不会这么多年连个对象都没有了。”她又转向刘诗妍,“对了妍妍,你那个律师事务所什么时候开张?你抓紧让阳阳去上班,不然人家姑娘还以为他是个不务正业的流浪汉呢。” “快了快了,”刘诗妍放下茶杯,“还在装修,再等一阵子就能开了。” “对了,”他妈忽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律所开在哪儿了?哪天我过去瞅瞅。” 刘诗妍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林晨阳抢在她前面接了话:“妈,您就别去看了。” “为什么不能看?” “您去了……添乱。人家装修队正在干活,您一去东问西问的,工人还干不干活了。”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去看看怎么了?你表姐的事就是咱家的事——” “姨,”刘诗妍笑着接过话头,“等我这边弄好了再请您去,现在里面全是灰,您去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等收拾利索了,第一个请您来参观。” “那行吧,说好了啊。” “说好了。” 他爸从厨房端着一盆热菜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行了行了,别聊了,吃饭。今天六菜一汤,丰盛的很。” 桌上摆了红烧肉、清炒时蔬、酸菜鱼、油焖虾、凉拌皮蛋、蒜蓉空心菜,中间一盆西红柿蛋花汤冒着热气。 刘诗妍看了一眼:“姨夫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可不,”他爸把筷子分好,“闲着没事就研究菜谱。” 四个人坐下来,“你多跟人家姑娘联系联系,别老不主动。”他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林晨阳碗里,筷子还没收回来,又补了一句,“听见没有?” 林晨阳低头扒了一口饭:“我俩不可能的。” “咋就不可能了?”他妈放下筷子,“你不主动怎么知道不可能?人家姑娘都愿意跟你聊一下午,说明对你有好感!” “就是……怎么说呢?”林晨阳扒了两口饭,嚼了半天,最后含含糊糊地说,“行,我以后主动行了吧。” 他妈这才满意地端起碗:“这还差不多。” 刘诗妍坐在对面,低头夹了一块鱼肉,嘴角那点笑意又压不住了。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她把鱼放进嘴里嚼了,憋住了没笑出声。 “妍妍呀,”他妈话锋一转,筷子指向刘诗妍,“你也别乐,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男朋友了。” 刘诗妍咽下鱼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姨,您说我干嘛,我这不是忙着呢嘛。” “忙着忙着一晃就三十一了,”他妈正色道,“你那律所还没开张呢,等开张了更忙,更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了。” 林晨阳抓准机会接了一句:“对,她比我还大两岁呢。” “吃你的饭。”刘诗妍瞪了他一眼,但嘴角还挂着笑。 他爸在旁边端着汤碗喝了一口,放下碗:“我觉得妍妍不用愁。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关键还开着迈凯轮,不愁找不着对象。” 刘诗妍冲他爸笑了一下:“我姨夫说得对。” 他妈摇了摇头,“行行行,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主意,我管不了了。” 桌上又笑了一阵,筷子在盘碗之间起起落落,电视里放着一档综艺节目,偶尔传出几声罐头笑声。 六菜一汤吃了大半,桌上的热气渐渐散了,林晨阳他爸站起来收了碗筷,他妈端着盘子往厨房送。 刘诗妍看了一眼手机:“姨,姨夫,我该走了。” “这就走?再坐会儿呗。”他妈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不了,明天还有事,早点回去歇着。” 林晨阳站起来:“我送你。” “不用,车就在门口。” “那也送送。” 两个人出了院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十一月底的凉意。 红色迈凯伦停在路灯底下,车身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 刘诗妍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那姑娘,叫什么来着?” “张小玉。” “高中同桌?” “嗯。” 刘诗妍弯腰坐进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半,仰头看着他:“挺有意思的。” “什么挺有意思?” “沈晚月,张小玉。”她笑了一声,打着了火,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有意思。” 红色迈凯轮缓缓滑出巷口,尾灯在拐角闪了两下,汇入主街的夜色里。 林晨阳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走远了,才转身回了院子。 第33章 电影院睡醒,日料店约会 林晨阳是被窗外的鸟叫醒的。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了一小片在枕头旁边。他翻了个身,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九点半。 在深市那五年,这个点他已经坐在工位上盯着三块屏幕了。现在他躺在一张硬板床上,外面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晃着,什么也不用盯。 吃了早饭,他开车去了县城唯一家商场,在男装区转了一圈,摸了摸几件外套的料子,又看了一眼价格牌,然后放下了。他现在衣柜里挂着的衣服比他在深市五年买的总和还多,不需要添新的了。 从商场出来的时候,太阳正挂在头顶。他本来打算找家店吃午饭,转了一圈发现不怎么饿,就沿着商场旁边的步行街慢悠悠地走了一段。 走到街口的时候闻见一股熟悉的味儿——臭豆腐,味道混着辣椒和蒜汁,远远飘过来,勾得人走不动道。他走到摊前付了钱,端着一小碗站在路边吃了。臭豆腐外皮炸得焦脆,咬下去里面嫩得烫嘴,汤汁顺着竹签往下滴,他吃得挺专注,吃完把纸碗扔进垃圾桶,站在那儿抹了抹嘴。 然后拐进了县城那家电影院。下午场没什么人,他随便选了两部片,坐在最后一排靠边的位置。电影放了什么他没太注意,中间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银幕上正在放字幕,他揉了揉眼睛,跟着稀稀拉拉的几个观众出了放映厅。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半边,街灯还没亮,但天色正从灰蓝往深蓝过渡。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五点三十一分,张小玉的消息刚好跳出来。 “晚上有空吗?请你吃饭。” “你下班了?” “嗯,我下班了。” 林晨阳站在电影院门口打字:“吃什么?” “日料。青禾有一家,我还没去过。” “吃这么好?太破费了吧。” “咱俩第一次吃饭,必须吃好的。以后你想吃路边摊再说。” 林晨阳笑了一声,回了个“行”。 张小玉随即发了一个定位过来——青禾松涧日料,县城东边那条新商业街上。他看了一眼位置:“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我已经在路上了,打车去,你直接过去就行。” 林晨阳收起手机,往停车场走。 十一月的傍晚凉意已经上来了,他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发动车子,黑色哈弗汇入了主街的车流。 县城不大,从电影院到商业街开车不到十五分钟。他把车停在日料店门口的停车位上,锁车的时候看见张小玉已经到了,正站在门口的灯箱旁边,穿一件米白色毛衣,外套搭在胳膊上,低着头看手机。 他走过去:“等了多久?” 张小玉抬起头:“刚到一会儿。”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吧。” 店里不大,装修得挺用心,木质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了一幅浮世绘。服务员领他们靠窗的位置坐下,张小玉接过菜单翻了翻:“你想吃什么?” “你点就行,我都行。” “那我可真点了。”她翻了会儿菜单,指了几样,“三文鱼、甜虾、烤鳗鱼、牛肉饭、沙拉。”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先这些,不够再加。” 等菜的时候,张小玉倒了两杯大麦茶,推了一杯给他:“你今天干嘛了?” “逛了商场,看了个电影。” “一个人?” “一个人。” “那挺好的。”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以前下班了也爱去电影院,一个人坐最后一排。后来觉得一个人看电影太惨,就没再去了。” “一个人怎么惨了?” “就是惨。”她把茶杯放下,“不过今天不惨了。” 林晨阳没接话,低头喝了一口大麦茶。 菜端上来了,张小玉夹了一片三文鱼蘸了酱递给他:“尝尝,这家店很出名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林晨阳吃了:“还行,挺新鲜的。” 张小玉也夹了一块:“嗯,确实不错。”她又夹了一只甜虾,“对了,你下午看的什么电影?” “忘了。” “忘了?” “睡着了。” 张小玉笑了一声,筷子停在半空:“那你还真是清闲呢。” “就是为了找个地方睡觉。” “你这人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她笑完又夹了一块鳗鱼,“你真该找个班上了。” “不着急。” 两个人又聊了一阵,从高中那会儿谁上课被点名、哪个老师的口头禅最好笑,到大学毕业那几年各自的日子。 张小玉正说到她刚上班那会儿数错钱被主管骂了半年的糗事,林晨阳正笑得前仰后合,店门被人推开了。 门铃响了一声。(欢迎光临) 三个女人走进来,最前面那个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搭着白色高领毛衣,头发放下来,散在肩上——沈晚月。她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个穿棕色短外套,另一个穿白色羽绒服,正在低头看手机。 林晨阳一眼就认出了她俩——周婷和刘敏。 沈晚月进来的时候本来在跟周婷说话,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然后她目光扫过店内,扫到靠窗那桌,停了。她也看见了林晨阳。 两个人隔着几排桌子对上视线,沈晚月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嘴角那点笑意淡了一点点。她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对面坐着的那个女人身上。 张小玉正端着大麦茶喝,看见林晨阳的表情变了,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也看见了门口的三个人。 “她们怎么来了?”张小玉的声音压低了。 “我哪知道?” “好尴尬!” 林晨阳刚想说什么,周婷也看见他了,嗓门一如既往地大,隔着半家店喊了一声:“林晨阳!” 这一嗓子把店里其他两桌客人的目光也引了过来。 林晨阳站起来冲那边点了一下头:“这么巧?” “对呀,我们也是来吃饭的!”周婷拉着刘敏已经走过来了,沈晚月落后两步,也跟了过来。 周婷走到桌前看了一眼林晨阳,又看了一眼他对面坐着的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看了两秒:“张小玉?” 张小玉也冲她点了一下头:“周婷。” “真是你啊!”周婷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惊喜,“好多年没见了!你变化挺大的,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她转头看了一眼林晨阳,“你们俩怎么约上的?” “前天碰见的。”林晨阳说。 第34章 同桌请客,老妈急了 周婷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遍,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行啊你们,老同桌碰上了。”她又看了沈晚月一眼,“晚月,你记得张小玉吧?林晨阳的同桌,你忘了?” “记得。”沈晚月站在周婷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落在张小玉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张小玉说。 两个人之间隔着好几张桌子的距离,三年的同窗时光像是被压缩成了一句话的长度,然后被这声“好久不见”轻轻地弹了回去。 沈晚月收回目光,看了林晨阳一眼,笑了一下:“你们吃,我们在那边。”她指了指靠里的那张空桌,转身走了。 周婷被刘敏拽了一下,跟着过去了,临走还回头冲林晨阳挤了一下眼睛:“改天聊啊。” 三个人走了之后,张小玉重新端起大麦茶喝了一口,把目光放回桌面上:“沈晚月还是那么好看。” “嗯。”林晨阳夹了一块烤鳗鱼,“跟明星一样。” “哟,”张小玉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这是还念念不忘呀?人家可是县首富千金,你肯定没戏的。” “我就是评价一下。” “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心里想想得了。” “想都不敢想。” “那你当年英雄救美,她们仨应该好好感谢你才对。”张小玉朝靠里那桌努了努嘴,“刚才连个感谢的话都没说。” “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张小玉筷子停在半空,“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当时可是挂了彩的!” 林晨阳想了想:“当年沈晚月她哥给了我哥一万块,算是报酬。” “怪不得。”张小玉放下筷子,“在有钱人眼里,金钱就能摆平一切。” “我也这么认为。” “呵呵,”张小玉笑了一声,“别逗了,说得你很有钱似的。难不成你有五百万?” 林晨阳夹了一片三文鱼放进嘴里:“差不多。” “差不多?!”张小玉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随即意识到自己声音大了,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五百万?你认真的?” 林晨阳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嘘,低调,低调。” 张小玉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你在青禾也算中产阶层了,我一辈子都挣不到五百万。你这么有钱,怎么就买了台哈弗?” “我说了,要低调。” 张小玉看了他两秒,往后一靠:“得了吧,我看你是吹牛。” 林晨阳:“……” 张小玉没再追问,夹了一只甜虾放进嘴里嚼了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她仨刚才会不会以为咱俩在拍拖?” 林晨阳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稳:“不会吧?” “这么大反应干嘛?”张小玉歪着头看他,“怕你的梦中情人吃醋呀?” 林晨阳先是点了点头,然后赶紧摇了摇头。 “神经兮兮的。”张小玉白了他一眼,低头吃了一口牛肉饭,但嘴角那点弧度没藏住。 又吃了二十分钟,桌上的盘子空了,张小玉看了一眼手机:“走吧,差不多了。” 林晨阳站起来,拿起外套。 两个人路过靠里那张桌的时候,周婷先抬起了头,看了一眼林晨阳又看了一眼张小玉,笑了一声:“哟,吃完了?” “吃完了。”林晨阳点了点头,“你们慢吃。” “你们也慢走。”周婷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你俩挺般配的啊,老同桌重聚,缘分哪。” 刘敏在旁边跟着笑了一声。 张小玉还没来得及接话,林晨阳已经开口了:“就是吃个饭,没别的。” 周婷笑得更厉害了:“没别的?你看看你耳根都红了。” 沈晚月坐在对面,低着头夹菜,没抬头,筷子在碟子里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夹了一块寿司放进自己碗里,动作很慢。 张小玉没有解释,只是笑了笑:“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两人往外走,张小玉快步走到了吧台旁边,正拿手机扫墙上的付款码。 “我来——” “这顿我说了算。”她按了确认,把手机揣回兜里,“别争了。” 两个人出了店门,十一月底的夜风迎面吹来,张小玉缩了缩脖子:“你刚才耳根红了。” “没有。” “有的,周婷都看见了。” “那是店里暖气太足。” 张小玉笑了一声没再接话。她走在前面一步,林晨阳落后半步,看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拉开副驾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今天这顿饭挺有意思的。” “下次我请。” “那我可记着了。”她弯腰坐进车里。 黑色哈弗停在城西那片老小区门口,张小玉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那我走了。” “好。” 她站在路灯底下,把毛衣裹紧了一点,转身走进了小区大门。米白色毛衣在路灯底下亮了一下,拐过楼角不见了。 林晨阳坐在车里,看着那个方向多停了几秒,才回了家。 林晨阳刚推开门,他妈的声音就从客厅传了过来:“你还知道回来呀?” 他换了拖鞋进屋:“吃了个饭!” “你看看都几点了,九点多了,吃顿饭吃这么久?”他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电视上,“跟谁吃的?” “同学。” “同学?是不是你那个同桌?” 林晨阳把外套挂好:“嗯。” 他妈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搁茶几上了:“哎呀!聊得怎么样?” “就是吃了顿饭,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能吃这么久?” “妈——” “快说快说!” 林晨阳在沙发边上坐下来:“吃了日料。” “日料?那得不少钱吧?” “还行。” “你请的?” “她请的。” “人家请的?”她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半度,“傻孩子,你第一次跟人家吃饭,怎么能让人家女孩掏钱?你这多没风度啊!” “她抢着付的,我没抢过。” “抢不过也得抢!你这人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第一次吃饭,就该你主动结账,这是态度问题!” “一顿饭而已……下次我请!” “下次?以后都得你请!”他妈更来劲了,往沙发背上一靠,“你都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有多现实,你不主动掏钱,人家心里会觉得你没诚意、不上心、抠门——你第一印象就毁了!” “妈——” “你别嫌我唠叨,我这都是经验之谈!当年你爸追我的时候——” “妈,我累了,有事明天说。”林晨阳站起来往房间走。 第35章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 林晨阳躺回床上,顺手又点开了股票软件。红红绿绿的k线跳了几秒,他翻了两页就锁了屏,屏幕上倒映出他自己的脸。 习惯只是习惯,心里有事的时候看什么都看不进去,沈晚月今晚不会误会自己和张小玉吧? 手机还没放下,屏幕亮了。 果然,沈晚月发来微信信息:“你跟张小玉谈上了?” 林晨阳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回了一句:“哪有,就是前天碰见的,她今天请我吃个饭,仅此而已。” “哦。”沈晚月回了一个字,又追了一句,“老同桌这么多年不见,你还不赶紧的。” “太熟,不好下手。” “你还挺幽默。”沈晚月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我是认真的,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 “我又不喜欢她。” “那你喜欢啥样的?不行我费心给你介绍一个?” 林晨阳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 深市那五年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机会再不行动就没了。他回了一句:“多谢,我喜欢的可不好找。” “哟,到底啥样的,青禾县还没有呀?” 林晨阳豁出去了:“有,就是你这样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安静了。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他盯着屏幕看了三遍,没有新消息。 沈晚月一直没有回复。 林晨阳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枕头旁边,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拍。深市那五年他什么单都敢下,唯独这一条消息让他后悔,自己太唐突了。 手机没有再亮过。窗外夜风刮着光秃秃的枝桠,十一月底的夜晚安静得像被人按了静音。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直到困意终于盖过了那点后悔…… 第二天早上,林晨阳是被手机一点震动扰醒的。他眯着眼摸过来一看,沈晚月的消息已经躺在对话框里:“你是认真的?”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清醒过来:“当然,这事我能开玩笑?” 隔了一会儿,沈晚月回了一条:“好,我同意。” 林晨阳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你……你是认真的?” “不然呢,你就偷着乐吧。” “我诚惶诚恐,感觉做梦一样。” “不是做梦,你可以掐自己一下。” 林晨阳放下手机,真的掐了一下自己胳膊——“嗷!” 这声动静不小,隔着门板,他妈的声音从客厅传了过来:“阳阳?咋了?” “没事没事!”他赶紧回了一句,“撞了一下床头柜。” 他妈那边嘟囔了两句,大概是在骂他毛手毛脚,声音越来越远。 林晨阳重新拿起手机,手指还在发抖:“你不嫌我穷?” “嫌,所以你以后要努力。” “我会的。” “行了,我去公司了。”沈晚月发完这一句,又跟了一句,“晚上你请你女朋友吃个饭?” “收到。吃什么?” “你定。” 林晨阳从床上弹起来,又在床上坐了下去,然后又弹了起来。他一拳捶在枕头上,枕头陷下去一个坑。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声,带着一种憋不住的兴奋。他妈又在客厅喊了一嗓子:“阳阳?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他朝门外喊完,把手机贴在胸口平复了两秒,重新举起来打了一行字:“晚上七点,我选好地方发给你。” 沈晚月回得很快:“行。” 林晨阳看着那个“行”字笑了一声,又笑了一声,然后把手机倒扣在枕头旁边仰面躺下去。 幸福来的猝不及防…… 林晨阳难得起了个大早,好好洗个漱,对着镜子看了两遍,终于确认自己今天看起来还不错,才出了门。 早饭也没怎么吃,扒了两口粥就放下了筷子,他妈抬头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精神?” “有吗?” “有,跟平时不一样。”他妈又看了他一眼,“眉毛都竖起来了。” “这么夸张。” 林晨阳出了门,一路上油门踩得比平时轻快,风从车窗缝里挤进来,吹得人神清气爽。 十一月底的天灰蒙蒙的,但在他眼里跟春天一样。他把车停在庆丰大厦门口,远远就看见刘诗妍那辆红色跑车已经停在那儿了。他下了车,往门口走了几步,正好刘诗妍和杨小棠从围挡里出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像是在聊什么进度上的事。 “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刘诗妍先看见了他,“平时这个点你不都是刚醒吗?” “今天起得早。” “起得早?”刘诗妍上下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你今天心情不错啊。” “没有啊,跟平时一样。” “跟平时一样?”刘诗妍转头看了杨小棠一眼,“小棠,你说说,他今天跟平时一样吗?” 杨小棠愣了一下,仔细看了林晨阳两眼:“好像……确实不一样,林总今天走路都带风。” “听见没有?”刘诗妍把lv包夹在胳膊底下,“你脸上都写着‘我今天很高兴’几个字了。” 林晨阳搓了搓脸:“可能是今天天气好。” “十一月底,阴天,天气好?”刘诗妍笑了一声,“你糊弄谁呢?” “咳,可能是日子过得太清闲了。” “清闲?”刘诗妍走过来一步,凑近了看他一眼,“林晨阳,你不会是恋爱了吧?” “没——没有……不是?这你都能看出来?”林晨阳心跳加速。 刘诗妍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往后一仰,拍了一下手:“我去!你真恋爱了!” 林晨阳愣了一下:“你刚才是在诈我?” “对呀,我就随口一说,你居然承认了!”刘诗妍笑得直不起腰,“我去,你行啊你!” 杨小棠站在旁边,表情困惑:“不会吧?林总以前没对象吗?这么有实力……” 林晨阳还没来得及接话,杨小棠又补了一句:“早知道我就毛遂自荐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刘诗妍笑不出来了,林晨阳也不动了,两个人都愣在原地看着杨小棠。 杨小棠脸一下子红了:“我……我开玩笑的。” “咳,”刘诗妍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拽回来,看着林晨阳,“你跟谁好上了?不会真是沈晚月吧?不可能呀,你透漏你身价了?” “我还没来及呢。” “真是她?”刘诗妍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那你俩怎么好上的?她图你什么?” “我哪知道!” 杨小棠在旁边终于回过神来了:“是沈建国的千金,沈晚月?” 刘诗妍回过头看了杨小棠一眼:“你知道她?” “全县谁不知道沈氏地产沈建国的闺女?”杨小棠推了推眼镜,“高主任之前还念叨过,说沈家那闺女跟咱们招商办有过几次项目上的对接,做事挺利索的,关键是长得是真漂亮。” 第36章 亏了几套房子的钱 刘诗妍听了杨小棠的话,眉毛挑了一下:“有多漂亮?我还没见过呢,比我还漂亮?” 杨小棠被她这一问,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呃……各有千秋。” “各有千秋?”刘诗妍笑了一声,“行,我懂了。” 林晨阳站在旁边:“……” 刘诗妍转头看他:“行,恭喜你。不愧是我表弟,从没让我失望过。”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改天带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有机会。”林晨阳说。 “我姨夫和姨要是知道这事,不得乐开了花?” “估计得回老家去祭祖,感谢列祖列宗在天之灵。” 刘诗妍笑了一声:“行了,别矫情了。”她收起笑容,指了指工地,“青禾国际大酒店照这个进度,估计要来年开春才能开业。” “挺好,”林晨阳说,“这段时间正好开始物色人才,这么大的酒店开业要用不少人。” “嗯,”刘诗妍点了点头,“我这两天就弄个招聘计划,以青禾县本地的应届大学生为主。咱们这酒店要是开起来,先把本地年轻人的就业问题解决了。” “表姐,你还真是高瞻远瞩。”林晨阳看了她一眼。 杨小棠在旁边接了一句:“那我晚上就在网上发布招聘信息,也算为青禾县的发展作出贡献了。” “行,”刘诗妍说,“年轻大学生有干劲,也有潜力,到时候我负责给他们洗脑——” “洗脑?”林晨阳打断她。 “不,是培训。”刘诗妍改口。 “那他们岂不是让你训成狗了?” “不至于,”刘诗妍摆了摆手,“他们会在我的带领下大有长进的。” “这个我坚信。”林晨阳笑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行,你们看着办,我去南湖边转转。” “南湖边?”刘诗妍愣了一下,“你倒是清闲。” “表姐,你不懂。”林晨阳已经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了,头也没回地抬手挥了挥,“我这是修身养心,蓄势待发。” 杨小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林总果然是高人。” “那是,”刘诗妍笑了一声,“也不看是谁表弟。” 林晨阳开车离开庆丰大厦,拐过两条街,看见路边一家沙县小吃。他把车停好,进去要了一碗拌面、一碗扁肉汤,坐在靠门口的位置慢慢吃完。汤喝完之后他付了钱,擦了擦嘴,出了店门,开车去南湖…… 南湖边的风比上午更大了些,柳条被吹得斜斜地飘着,几片枯叶落在水面上打着转。那辆熟悉的电动三轮车还停在老位置,老头还是那个老头,裹着深灰色棉袄,戴着草帽,鱼竿架在水面上。 林晨阳走过去在老位置坐下:“这么早?” 老头头也没回:“你倒是清闲,跟我这退休老头混上了。” “过来看看。”林晨阳在旁边坐下。 “年轻人,你不找个班上?” “上够了,歇息一段时间。” “嗯,上班也没啥前途。”老头把鱼竿调整了一下角度,“我年轻的时候也上过班,后来发现给人家干不如自己干。” “老爷爷,羡慕您呀,没事钓钓鱼挺好的。” “要想老了清闲,年轻时就该大展宏图。”老头说完这话,侧头看了林晨阳一眼,“你家里不催你?” “催,但我有自己的打算。” “那就行。”老头把目光收回去,“年轻人不怕歇,怕的是歇久了懒得动。”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两个人在湖边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听您的意思,”林晨阳开口,“您年轻时干得不错?” “白手起家,搞了一辈子工程,后来干不动了,退了。”老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早些年儿子接了我的班,干得比我好,我没事就在家养养花,出门钓钓鱼。” “那挺好的。” “好是好,”老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就是闲下来之后总想找点事干。” “您不是有鱼钓吗?” “鱼又不能天天钓,刮风下雨的,总不能老坐湖边。”老头把保温杯拧上,“所以我又找了个事干。” “什么事?” “炒股。” 林晨阳愣了一下:“您还炒股呢?” “可不是吗。”老头笑了一声,“退休了没事干,总得有个消遣。结果在股市里翻了跟头,这些年赔了不少。” “赔了多少?” “几套房子的钱吧。”老头说,“可能还不止。” 林晨阳沉默了一下:“您买的是什么股?” “说了你也不懂。”老头摆了摆手,“你这年纪,怕是连k线都看不懂吧?” “巧了,”林晨阳说,“我懂。” “你懂?”老头看着他,“真的假的?” “真的。” 老头看了他好几秒,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最后他把手伸进口袋,掏出一部手机递了过来:“那你看看,我这几支股还有救没?” 林晨阳接过来,翻了翻他的自选股列表和持仓明细,又看了看几支股的历史走势:“您这几支股,都套了两年以上了吧?” “差不多。” “这只从高位下来就没回去过,这只虽然跌得不多,但成交量一直没起来。”林晨阳把手机递回去,“您要是信我,我给您说两只票。” 老头接过手机:“你说。” “两只,代码我写给您。”林晨阳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掏出纸巾上写了两串数字,递给老头,“这只,等大盘再回调两天,第三天下杀的时候挂单买。这只,您手里的票反弹之后出掉,换进去。买完别天天看,放着就行。” 老头接过纸巾看了半天:“你确定?” “我确定。” “不割?” “不割。” 老头把纸巾折好放进口袋:“行,我信你一回。” 林晨阳没再多说,把目光重新放回水面上。两个人又在湖边坐了很久,老头偶尔提竿,偶尔放鱼,林晨阳就坐在旁边看着,偶尔说一句“这条不小”“这条够吃了吧”,老头一句没回。 太阳偏西的时候,林晨阳站起来:“老爷爷,我该走了。” “行,下次再来。”老头摆了摆手,“等股票回了本,我好好谢谢你。” “不用,咱俩有缘。” 老头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还是个高人?” 林晨阳笑了一声,摆了摆手,沿着湖堤往回走。他上了车,打着了火,黑色哈弗沿着土路开出去,在县城几条街上慢慢穿行。他在找一个能吃饭的地方——安静、不吵、适合两个人坐着聊一会儿,不用太正式,也不用太随便。 路边的店一家一家从车窗外面滑过去,火锅店人多,快餐店太吵,烧烤摊不适合。他又绕了两条街,最后在河边看见一家小馆子,门口挂着一排暖黄色的灯串。 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看了一眼门头招牌,粤菜,清淡,环境安静。他拍了张门头的照片,发给沈晚月:“这家怎么样?或者你想吃别的,我继续找。” 第37章 我约了人 沈晚月那边秒回:“看着还行,你先进去点菜吧,我一会儿就到。” “遵命。”林晨阳收了手机,推门进了小馆子。 店里比外面看着更安静一些,暖黄色的灯光铺在木质的桌面上,几盆绿植摆在窗台上,角落里放着一架老式留声机,没放音乐,纯摆设。 服务员引他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四菜一汤,交代了一句“人到了再上菜”,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大麦茶,靠在椅背上慢慢喝着。 窗外河面被路灯照出一层亮光,偶尔有一只鸟低低掠过水面,翅膀掠过的地方荡开一圈细纹,很快又消失在暗处。 门口传来说话声。 玻璃门被推开,先走进来一个穿黑色皮夹克的男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上戴着那块明晃晃的大表——王明。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白外套的男人,戴一副无框眼镜,嘴角挂着笑——李超。 两个人每人身边都搂着一个姑娘,一个穿红裙子,一个穿紧身黑裙,妆化得很浓,隔着好几张桌子都能看出是ktv包间里出来的那种,也不怕冷! 王明正侧头跟怀里的姑娘说什么,目光扫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停住了。他脸上的笑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然后重新堆起来,搂着姑娘往这边走了几步:“哟,林晨阳?这么巧。” “巧。”林晨阳端着茶杯冲他点了下头。 李超也看见了,推了一下眼镜,笑着点了下头。他怀里的红裙子姑娘也跟着看了过来,目光在林晨阳身上停了一瞬,又挪开了,像对一个没意思的事物扫了一眼就过去了。 王明走近了两步:“一个人呀?” “不是,约了人。” “约了人?”王明转头跟李超交换了一个眼神,脸上挂着一副“我看你能约到谁”的表情,“哟,你对象呀?哪个小妹妹?幼师还是护士?” “都不是。” 王明没追问,侧头对身边的黑裙子姑娘说:“这是我们的高中同学,深市财大的高材生,当年考全校第一呢。” “是嘛,那挺厉害的。”姑娘礼貌地笑了一下。 “厉害什么,”王明摆了一下手,“在深市混不下去了,回青禾来了。” 姑娘上下打量了林晨阳一眼,嘴角带了一点浅笑,像是听了句不怎么好笑的话,又不知道该不该接:“不过人还是挺帅的。” “帅有个屁用。”王明拍了拍她肩膀,“对了,他爸在菜市场卖猪肉的。猪肉佬的儿子,你说帅顶啥用?” 姑娘“哦”了一声,那声“哦”拖了半拍,嘴角的笑意收了,像是对这个话题彻底失去了兴趣。 林晨阳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目光从王明脸上移开,落回窗外河面上。 路灯把河水照出一层细细的光,微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茶面上起了一缕若有若无的波纹。 李超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开了口:“行了,咱们找地方坐吧。” “好咧,”王明抬手指了指靠里的那张大桌,“就那边吧,宽敞。” 李超点了点头,带着怀里的红裙子姑娘往那边走了。 王明跟林晨阳又补了一句:“那我们过去了,你慢慢等——。”他说完笑了一声,搂着黑裙子姑娘转身走了。 两个人带着各自的姑娘在隔了五六张桌子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过去递菜单,王明接过来翻了翻,点了两瓶白酒和几个菜,声音大得隔着几张桌子都听得见:“今晚不醉不归!” “那是必须的。”李超靠在椅背上,异常兴奋。 林晨阳没有回头看他们。 窗外的河面安静地铺着,路灯的光在水的表面碎成细小的亮片,风一吹就散了,又重新聚拢。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没有再往那边看。 桌上那杯大麦茶从刚才到现在只少了一小半,水汽飘起来,又被暖气吹散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隔了五六张桌子的地方,王明的声音大得想不听见都难:“超哥,我这个气呀——招商办那边竟然不给面子,庆丰大厦的建材一点没让供。” “那是你消息不灵。”李超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晃了一下,“据我所知,招商办的说的不算,说了算的是一个叫刘总的。” “刘总?你是说那个在青禾开迈凯轮的?那个女大佬?” “没错。”李超喝了一口酒,“听说她连沈大哥都不放在眼里。” 王明旁边那个黑裙子姑娘眼睛亮了一下:“我去,迈凯伦三百多万呢?” “那可不。”王明拍了拍胸口,“小丽,等我以后也买一台。” “净吹牛。”姑娘白了他一眼,又笑着往他怀里靠了靠。 王明正要继续吹,玻璃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灰色大衣的女人走进来,头发散着,围巾搭在肩上,进来之后先摘了围巾,抬头扫了一圈。 王明的目光正好落在门口,手里的杯子停在了半空,脸上的笑像被冻住了一样,只剩下一个还没收住的表情挂在脸上。 沈晚月也看见了他们。她的目光在王明和李超那一桌停了一拍,表情没什么变化,然后移开,往店内又扫了一圈。她看见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正端着茶杯看窗外,像是没注意到门口有人进来。她嘴角弯了一下。 李超也看见了沈晚月。他反应比王明快一些,坐直了身体,顺势把身边红裙子姑娘搁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轻轻推开了。那姑娘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王明也回过神来了,手忙脚乱地坐直,把靠在自己身上的黑裙子姑娘往旁边推了一把:“坐好坐好——” 姑娘被推了一下,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你干嘛?” “别说话——” 沈晚月没有往他们那边走,而是转身朝靠窗的方向走去。 王明看着她的背影,大声喊着:“沈……沈晚月?你怎么在这儿?” 沈晚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怎么不能来?我约了人。” 王明转头四处扫了一圈,看了看李超,又看了看自己这桌,最后目光落在了靠窗那个位置上——林晨阳已经站了起来,正看着这边。 王明愣了两秒,又转回来看着沈晚月:“你约了……他?” 沈晚月没有回答,只是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两个浓妆艳抹的姑娘:“你们挺潇洒的呀。” 王明赶紧摆手:“你别误会,我和超哥——” “你不用给我解释。”沈晚月打断他,“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说完转身往靠窗那桌走去。 王明张了张嘴,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林晨阳,喉结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出来。 林晨阳已经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堵车了?” “嗯,没想到这个点车还这么多。”沈晚月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一会儿。” 第38章 你以后是我的人了 沈晚月坐下来之后,又侧过头看了一眼王明那桌。 王明还没坐下,手里还攥着酒杯,脸上的表情变了几个来回,像是想走过来又不知道走过来的理由是什么。 李超坐在对面,目光虽然落在桌面上,余光却一直往这边飘,像是有话要说又压着没说。 沈晚月收回目光,把面前的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他们怎么也在?” “比我晚到,没想到这么巧。” “你没换地方?” “我约了你,换什么。”林晨阳说,“他们坐他们的,我们坐我们的。” 沈晚月没有接话,低着头转了一下面前的茶杯,隔了几秒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刚才王明跟你说什么了?” “问我约了谁。” “你怎么说的?” “说约了人,没说是谁。” 沈晚月点了点头,把茶杯放回桌面上。菜陆续端上来,四菜一汤,热气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面慢慢升起来,两个人各自夹了一筷子菜,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隔壁桌的王明坐不住了。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又坐下来,又站起来,最后终于走了过来。 李超坐在原位上低头喝茶,没有动,但手里的茶杯在桌面上转了小半圈,像是在忍什么。 王明走到林晨阳这桌旁边,目光在沈晚月和林晨阳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压着嗓子问了一句:“晚月,你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沈晚月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这不是关心你嘛。” “你关心我?”沈晚月靠在椅背上,“我俩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关心我?” 王明被她这句话堵了一下,张了张嘴:“因为我喜欢你——” “你开什么玩笑,你也不照照镜子。”沈晚月站起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李超,“今天正好你俩都在,我也不藏着掖着。”她伸出手,隔着桌子握住了林晨阳的手腕,“以后,林晨阳就是我的男朋友。谁再拿他的事说三道四,就是跟我过不去。” 王明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晚月,你怎么会跟他?他爸就是个卖猪肉的——” 话没说完,沈晚月端起面前那杯大麦茶,手腕一翻,整杯茶泼在了王明的脸上。 茶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热气腾地升起来,王明“嗷”了一声,往后跳了半步,手忙脚乱地拍着衣襟上的水渍,嘴里嘶嘶地吸着凉气:“烫烫烫——你干什么!” 沈晚月把空茶杯放回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再说一遍试试?你也不看看你什么东西,竟然诋毁我沈晚月的男朋友。” 王明站在原地,衣襟湿了一大片,脸上的表情从烫到疼到挂不住,变了好几轮,最终定在一个“又气又不敢发”的位置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沈晚月那眼神,又咽了回去。 李超终于站了起来,走到王明旁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走吧。” 王明看了一眼李超,又看了一眼沈晚月,又看了一眼林晨阳——林晨阳从头到尾没有说话,只是把沈晚月刚才放在桌上的那只空茶杯拿起来,又给她倒了一杯新的大麦茶,轻轻放回她面前。 李超拉着王明往门口走,红裙子姑娘和黑裙子姑娘早就识相的站在门口等着了,看见两人出来连忙迎了上去,被李超摆手挡了一下,四人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夜风被挡在外面,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晚月重新坐下,端起林晨阳刚才倒的那杯新茶喝了一口:“真扫兴。”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林晨阳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她碗里,“吓着我了。” “吓着你了?”沈晚月看了他一眼,“后悔了?现在分手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好不容易追到的。” “那你就受着。”沈晚月夹起那块鱼肉,“以后你是我的人,不许别人再欺负你。” “受宠若惊。”林晨阳端起茶杯,“那我以后可以在青禾横着走了?” 沈晚月笑了一声:“你可以试试看,看以后谁还敢欺负你。”她低头夹了一筷子菜,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刚才我泼他,你心里怎么想的?” “想的是——茶有点烫。” “就这?” “就这。”林晨阳说,“你泼都泼了,我还能拦着?”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窗外的河面上路灯的光随着水波轻轻晃着,像一张沉默的细网铺在水面上,既不急着收,也不急着放。 林晨阳放下筷子看了沈晚月一眼:“话说回来,我真没想到,你能看上我。” “这么没自信?”沈晚月端着茶杯看他。 “不是没自信。”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是感觉像做梦一样,天鹅怎么会看上癞蛤蟆?” 沈晚月放下茶杯:“你别这么看自己,你起码是一只青蛙。” “青蛙?”林晨阳愣了一下,“青蛙和癞蛤蟆有什么区别?” “青蛙比癞蛤蟆好看,而且青蛙是王子变的。” “那我就是青蛙王子,你是公主殿下。”林晨阳端起茶杯敬了她一下,“我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对,”沈晚月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你终于想明白了。” 两个人端着茶杯碰了一下,像是碰了一杯酒。茶杯碰撞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店里几乎听不见,但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放下杯子的时候嘴角都还带着弧度。 沈晚月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你知道吗?其实上高中的时候我就看上你了。” 林晨阳刚夹起一块鱼肉,筷子停在半空:“不会吧?你喜欢吃猪肉?” “去你的。”沈晚月拿筷子尾敲了一下他的手背,“我当时就是觉得你这人挺靠谱的,以后一定会考上好大学,前途无限。” “看人还挺准。”林晨阳把鱼肉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 “准个毛线。”沈晚月靠在椅背上,“你现在都失业了。” “失业是暂时的。” 第39章 小阳子,扶本公主走走 沈晚月笑了一声,认真看了他一眼:“你总不能一直这样晃着吧。” “先歇够了再说。”林晨阳端起茶杯,“歇好了自然有事干。” “那你也得有个方向。”沈晚月靠在椅背上,“我家那边迟早要知道的我俩的事。总不能到时候他们问你做什么,我说‘还在歇着’?”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你家那边……你觉得他们会怎么看?” “我哥那边还好,他一直都管不了我。”沈晚月掰着手指头跟他算,“我妈向来宠着我,应该不会拦着。但是我爸不太好说话,他那一关不好过。” “这可咋整?”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有我爷爷呢。” 林晨阳愣了一下:“你还有爷爷?” “废话,你没有爷爷?”沈晚月笑了一声,“我们家大事最后都是他说了算。我爸再厉害,在我爷爷面前也得听招呼。” 林晨阳把茶杯放下:“又多了一个评估者,在我意料之外。” “怎么,怕了?” “怕倒不至于,就是忽然觉得自己要准备的比想象中多。” “那你准备准备呗。”沈晚月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林晨阳没有接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他在心里重新数了一遍——沈晚月的哥哥、她妈、她爸、她爷爷,四个人,四道门,最后的大boss竟然是她爷爷。他没见过她爷爷,不知道那位老爷子是什么脾气、什么口味、看重什么、厌恶什么。但这顿饭还没吃完,他开始觉得,他爷爷不好应付。 窗外的河面上灯影碎碎地铺着,夜风把对岸的树枝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沈晚月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发什么呆?” “在想怎么过你爷爷那一关。” 沈晚月看着他,笑了一下:“你先别想我爷爷了,你先过我爸那一关吧。说出来你可别有压力,我爸可是挺看重门面的。” “问题不大。” “竟吹牛,我爸的理想女婿可是资产上亿。” “我去,这么多?” “没事,你别怕,只要你以后有个正经工作,我爸由我来说。” “那真是难为你了。” 沈晚月叹了口气:“就是我爷爷,从小对我就严格,他当年白手起家,看够人情冷暖,对我男朋友的要求可不止门面这么简单……” 林晨阳挑了挑眉,往前倾了倾身子:“还有啥?” “首先人要高,要帅……”她掰着手指数,“其次人一定要很有钱,人品好,会做饭、会疼人、有担当。做事稳重,遇事不能逃避,要懂得护着我。最好情商高,会处理人情世故,家里大大小小的事能扛得住。还得孝顺,但不能愚孝……” 林晨阳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你爷爷这是在给他选老伴呢?这么多条件,世上找得到几个?” 沈晚月垂眸,语气带上一点无奈:“爷爷吃过太多苦,就怕我以后受委屈。” 林晨阳看着她垂下的眉眼,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你别担心,我会努力的。” 沈晚月抬起眼,看了他两秒,然后摆了摆手:“行了,不说这个了,慢慢来吧,爱谁谁。” “有魄力。” “那当然。”沈晚月端起茶杯,“反正我认定了,最后他们谁也拦不住。” 两人以茶代酒碰了一下杯,笑声在暖黄色的灯光底下轻轻荡开。 窗外河面上的灯影依旧碎碎地铺着,夜风把对岸的树枝吹得微微晃了一下。 又坐了一会儿,林晨阳起身去结了账。 两人推开门走出去,夜风迎面扑来,沈晚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吃太饱了,你陪我河边走走?消消食儿。” “行。” 她往河边走了两步,忽然停住,转过身来看着他,伸出胳膊,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带着一点故作矜持的架势:“小阳子,扶本公主走走。” 林晨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嘴角压了一下,没压住。他往后退了半步,微微弯腰,左手搭在右手手腕上,往下一沉,压低了嗓子:“嗻,奴才领旨。” 沈晚月没绷住,笑了出来,胳膊还伸在半空:“你还真接上了?” “公主有旨,奴才不敢不接。” 沈晚月笑着把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行,那走吧,小阳子。” “嗻。” 两个人沿着河边的步道慢慢往前走,路灯隔几米一盏,光晕在冬夜的雾气里朦朦胧胧地铺开。 沈晚月挽着他的胳膊,步子比平时慢,像是真的在“消食儿”。 “小阳子,你觉不觉得今天晚上的月亮还挺圆的。” 林晨阳抬头看了一眼,天上只有薄薄的云层,连月亮的影子都找不着:“公主,今儿个没月亮。” “没有你也说有。” “那奴才换个说法——今儿个的月亮,被云挡住了,但它确实在。”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河水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细碎的光,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冷。 沈晚月挽着他胳膊的手没有松开,安静地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阳子,我以后不图你大富大贵,就图你对我好。” 林晨阳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落在她睫毛上,碎成细细的一层。他清了清嗓子,压出一个太监腔:“公主请放心,我小阳子就算豁出去这条小命,也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 沈晚月没忍住笑了一下,拍了他胳膊一巴掌:“叫你正经点。” “正经了,刚才那句就是最正经的。” “那也不用豁出小命,太吓人了。”她把他的手又挽紧了一点,“你平平安安的就行,别逞强!” “那不行。年轻人不逞强,那还能叫年轻人吗?” 沈晚月歪头看了他一眼:“是太气盛吧?” “哈哈,”林晨阳笑了一声,“好像是的。”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冬天干冷的气息,但两个人走在一起,那点冷好像也没有那么明显了。 步道尽头折返回来的时候,沈晚月走路的节奏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像是在故意拖长这段路的时间。 林晨阳也没有催,配合着她放慢步子,两个人就那么慢慢走着。 回到停车的地方,沈晚月松开手,把围巾重新拢好,站在路灯底下看了他一眼:“那我走了。” “路上慢点。” 她往车那边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补了一句:“晚上回去别想太多,早点睡。” “嗯。” 第40章 五百万怕是不得行哟 帕拉梅拉滑出停车位,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便不见了。 林晨阳站在哈佛旁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才开车回家…… 林晨阳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电视还开着,他妈和他爸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档综艺节目。他妈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像往常一样劈头盖脸问“怎么这么晚”,反而嘴角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笑意:“回来了?今天晚上吃的啥?” “粤菜。” “嗯,有品位。”他妈点了点头,“带女孩子吃粤菜挺合适的,清淡又精致,不像有些人年轻时候请我吃顿麻辣烫就觉得是山珍海味了。” 他爸在旁边无辜地看了她一眼,没敢接话。 林晨阳换完拖鞋往客厅走,正打算溜回房间,被老妈叫住了。 “说吧,什么时候能带人家女孩回家,让我和你爸看看?” 林晨阳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我约女孩吃饭了?” “回来这么晚,嘴都合不拢,还用说?”他妈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妈是过来人,你进门那一刻我就看出来了。说吧,什么时候带回来?” “过一段时间吧,刚谈明白。” 他妈“啪”地拍了一下大腿:“哈哈哈!我家阳阳终于有对象了!” 林晨阳被他妈这一嗓子吓得脚步一顿:“您至于这么高兴吗?” “当然至于了!”他妈站起来,双手叉腰,“你是不知道,你二婶三婶上次拐着弯问‘阳阳有对象了没’,还说‘阳阳不小了,都没个对象,在老家传出去笑掉大牙’——我听着就堵得慌!这下可好了,终于可以堵住她们那张嘴了!” 她说着又坐回去,语气里带着美滋滋的盘算:“就是不知道这张小玉长得怎么样……不过无所谓,好歹在银行上班,够体面。” “妈,我跟张小玉没什么的。” “什么?”他妈愣住了,“你不是说谈了个女孩吗?难道不是她?” “不是她。” “那是谁?”他妈懵了,“小玉这么好的条件你不把握,你到底找个什么样的?” 他爸在旁边插了一句嘴:“一定不能找个你妈这样的,长得不怎么样,还爱唠叨。” 林晨阳没绷住,笑了一声。 他妈火气腾地上来了:“好你个林阿南!我还不嫌弃你一身猪臭味呢,你倒埋汰起我来了?” “我开玩笑呢……”他爸说完,动作比什么都快,起身就往卧室方向溜。 “你给我站住!”他妈抄起沙发靠枕扔了过去,靠枕砸在门框上,人已经关上门了。 他妈回头瞪着林晨阳:“跟妈老实交代,你到底谈了个啥样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晨阳说完也往房间溜。 “你给我出来——” 林晨阳关上门,把他妈那句“这俩不省心的,气死我了”关在了外面。他靠在门板上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晚月发来一条微信:“到家了吗?” 他回了一句:“到了,刚被我妈审问完。” “审问什么?” “问我跟谁吃饭了。” “你怎么说的?” “说还没到时候,保密。” 沈晚月发了个捂嘴笑的表情:“那你妈不得追着你问?” “追了,还好我跑得快。” “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目前没有,应该在家睡到自然醒。” “那行,懒猪,你睡吧,晚安。” “晚安。” 他放下手机,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夜风刮着光秃秃的枝桠,十一月底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他躺下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嘴角还是弯着的……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林晨阳还在梦里,被一阵引擎轰鸣声吵醒了。他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但轰鸣声在门口停住了,紧接着是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是他妈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妍妍来了?快进屋,正好中午在这吃。” 刘诗妍的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带着笑:“姨,我就是来蹭饭的。” 林晨阳把被子蒙在头上,又掀开了,慢慢坐起来。表姐来了,这顿午饭估计不会太安静。 林晨阳从床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趿拉着拖鞋正往卫生间走,客厅里传来老妈的喊声:“阳阳!正好你表姐在,你过来一下,把昨晚的事给我说清楚!” 林晨阳脚步一顿,硬生生拐了个弯,顶着鸡窝头走到客厅。 刘诗妍正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看他那副模样,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老妈双手叉腰站在茶几前面,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妍妍,你俩天天在一块儿,阳阳谈对象的事你肯定知道吧?” 刘诗妍放下茶杯:“姨,他的事我不一定全知道。” “那他跟那个张小玉——”老妈说,“小玉条件挺好的,知根知底的,他偏偏说不是她,谈了个别的。你知道是谁不?” 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嘴角那点笑意压都压不住:“姨,他要谈的那个,可能……条件比张小玉好不少。” “好不少?”老妈眼睛一亮,“比银行上班还好?那是干啥的?” 刘诗妍没有直接回答,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林晨阳站在旁边,感觉自己的头发还翘着,整个人处于一种“还没完全醒但已经开始接受审判”的状态。 刘诗妍放下茶杯,看了林晨阳一眼:“不会吧?你真跟沈……不可能,她怎么会看上你?” “表姐,你这么说就打击我了?”林晨阳在沙发边上坐下,“她怎么就看不上我?” 刘诗妍看着他:“你心里还没数吗?难道——你给她透露了你的底?” 林晨阳摇头:“没有。” “怎么可能?她不会脑子有问题吧?” “你脑子才有问题。” 老妈在旁边懵圈了:“你俩说什么呢?都把我搞糊涂了!什么透露了底……哦,不就是五百万吗?你跟人家女孩说了?” “没说。”林晨阳说。 刘诗妍叹气道:“五百万怕是不得行哟。” “五百万还不行?”老妈声音拔高了,“那女孩儿是仙女下凡呀?” 刘诗妍点头:“我没见过,应该差不多吧。” 老妈更懵了:“什么跟什么呀,那女孩到底是干嘛的?” 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话锋一转:“姨,林晨阳的事他心里有数,我饿了,你去帮我姨夫准备午餐去吧。” 林晨阳趁机站起来:“我先去洗漱。” “你给我站——” 林晨阳已经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老妈的声音:“哼,你俩就在我面前唱大戏吧!林阿南!去做饭!” 他爸的声音从卧室传出来:“来了来了——中午做大餐!” 刘诗妍在客厅补了一句:“太好了,姨夫!” 然后是老妈的声音:“你就知道吃——” 第41章 我只有一个表弟 林晨阳洗漱完,回房间收拾了一番,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了一大桌子菜。 红烧肉、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蒜蓉空心菜、凉拌黄瓜、西红柿蛋花汤,还有一碟刚炸好的花生米。他爸解了围裙从厨房出来,还没来得及坐下,院门被人推开了。 “大娘!我来了!” 林晨旭走了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手里空空的。他进门先喊了一嗓子,看见林晨阳,笑了一下:“阳阳也在家?”又看见了刘诗妍,顿了一下。 “旭旭来了?”他妈擦了擦手迎上去,“吃饭没?一块坐吧。” “我路过,正好饭点,想着过来蹭一顿。”林晨旭笑着走进来,顺手拉了把椅子坐下,丝毫没有觉得空着手有什么不妥。 林晨阳看了一眼门口:“空手来的呀?” “来的突然,没准备。”林晨旭摆手。 “出门右拐三百米,就是超市。” “哎呀下次补上,下次补上。”他爸在旁边打圆场,“坐坐坐,正好开饭。” 林晨旭坐下了,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哇,这么丰盛,大伯手艺越来越好了,这菜不比饭店差。”说着他已经拿起了筷子。 刘诗妍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低头夹了一块鱼肉。 林晨旭的目光在桌上转了一圈,又落回刘诗妍身上。他忍不住开口问了:“大娘,这位是?看着有些面熟!” “刘诗妍,我的外甥女。”他妈盛了饭递过来。 “哦哦哦,”林晨旭接饭碗的手停了一下,“我想起来了,小时候见过一次,你妈带你来过大娘家——那时候还在老家住,我俩好像还一起玩过泥巴。” 刘诗妍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有的有的!那会儿我们才八九岁,你扎两个辫子——” “打住。”刘诗妍拿起筷子,“我不记得了。” 林晨旭的笑容收了一下,但很快又调整过来:“也对,那时候都小,记不清正常。”他低头扒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大娘,我看你们这的邻居还挺有钱的。” “怎么说?”老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我进门的时候看见旁边停了一台跑车,那车可不便宜,好几百万呢。”林晨旭咂了咂嘴,“那车要是开出去,谁不多看两眼?” 老妈笑了:“唉,那是妍妍的,刚买没多长时间。” 林晨旭嘴里的饭还没咽下去,整个人顿住了,又嚼了两下咽了:“妍妍表姐的?”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刘诗妍身上,“我去……原来咱家亲戚里还有这么有钱的?” 刘诗妍端着茶杯,没有看他:“谁是你表姐?我跟你有亲戚吗?” “多少有一点……”林晨旭脸上堆着笑,“你是阳阳的表姐,我是阳阳的堂弟,说起来——” “我只有一个表弟。”刘诗妍打断他,“就是林晨阳。” 林晨旭愣了一下,又恢复了:“那是那是,林晨阳是你表弟,这我知道。不过我是阳阳的堂弟,咱们也算是——” “打住。”刘诗妍低头夹菜,“吃饭。” 林晨旭识趣地闭上了嘴,安静了两秒,低头扒饭。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刘诗妍那边瞟了几眼,像是在重新估算这个“小时候一起玩过泥巴”的亲戚现在的分量。 林晨阳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看了林晨旭一眼:“对了,上次在老家,晨晨不是说能帮你拿下庆丰大厦改建的装修工程吗?现在怎么样了?” 林晨旭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听见这话手顿了一下,肉悬在半空,随即拍了一下桌子:“唉!晨晨那家伙——” 他这一拍桌子,刘诗妍正端着茶杯,抬眼看了他一下。 林晨旭手里的那块肉落进了碗里,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八度:“晨晨那家伙净吹牛。说是他那个老姐姐跟招商办的杨小棠能搭上话,谁知道人家压根不给面子,一点活儿没给。” 林晨阳又问:“哦,那挺遗憾的。” “谁说不是呢!”林晨旭的声音又高了两度,“让我白白做了个美梦,那工程随便给我点边角料,也不得挣个一百来万!” “小旭,别生气,以后有机会。”老妈在旁边安抚。 “唉,大娘,您是不知道,”林晨旭又夹了一颗花生米,“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以后在青禾县再难碰到这么大的工程了。” “你平时一年不也得挣一百万吗?”老妈随口问了一句。 林晨旭喝了一口汤,把碗放下,清了清嗓子:“咳,那是自然……百十万嘛,也是挣得来的。”他说完又夹了一筷子菜。 老妈点了点头:“那还是挺厉害的。” 林晨旭被这一夸,脸上又恢复了光彩,目光重新转向刘诗妍:“表姐,您是——” “我再说一次,”刘诗妍放下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你表姐。” 林晨旭的笑容僵在那里。他张了张嘴,转头看了看林晨阳,又看了看老妈:“那……那是,您是阳阳的表姐,我嘴快了。” 老妈瞪了刘诗妍一眼:“妍妍,你怎么说话呢?”她又笑着转向林晨旭,“我们家妍妍以前在江市当律师,现在回青禾准备开个律师事务所。” “哦……”林晨旭的筷子在空中悬了半秒,“律师这么挣钱的吗?我印象中——” 他话没说完,刘诗妍抬眼看了他一眼。 林晨旭咽了一口唾沫,后半句话自己咽了回去,低头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起来。 刘诗妍端起茶杯:“土包子。” “妍妍!”老妈的声音高了半度。 “本来就是。”刘诗妍放下茶杯站起来,“我吃饱了,姨,姨夫,我回去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老妈跟着站起来追出去送。 院子里传来两人的说话声,隔着一道门,听不太清楚,但老妈的语气带着无奈。 桌上安静了两秒。 林阿南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把酒杯放下了:“旭旭,妍妍就这脾气,你担待。” 林晨旭摆了摆手,把碗里的饭扒了两口:“没……没事,大伯,现在的有钱人都这样,我要是开几百万的跑车,我比她还……咳咳!” 林阿南:“……” 第42章 人家有编制的 老妈送完刘诗妍回来,脸上的表情还带着几分无奈,走进屋见林晨旭还在扒饭,坐下来说:“旭旭你别往心里去,妍妍从小就这脾气,对谁都不太热情。” 林晨旭放下筷子,抹了抹嘴:“没事大娘,我懂,开几百万跑车的人,能跟我坐一桌吃饭已经是给我面子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要是有钱了,你比我表姐还傲娇吗?”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把花生米一粒一粒往嘴里扔。 “对,我早晚也买一台,全新奥迪a8。”林晨旭挺了挺胸。 “这还没喝酒你就开始吹牛了。”林晨阳看了他一眼,“先把你那台二手a6换成新车再说吧,年代久了,不烧机油吗?” 林晨旭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整个林家坳都知道你那台奥迪排气管冒蓝烟,还用我说?” “不是吧?这么大动静!”林晨旭拍了拍桌子,“行,我今年就换辆奥迪a8!” “你接着吹。” “你——” “行了行了。”老妈打断两人,给林晨旭碗里又夹了一筷子菜,“旭旭,娟娟快生了吧?” “早着呢,还有三四个月。”林晨旭这才想起正事,“预产期明年开春。” “嗯,真羡慕你爸妈,马上当爷爷奶奶了。”老妈感叹了一句。 “说起这个,大娘,”林晨旭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林晨阳,“阳哥也得抓紧了,别挑三拣四的,咱啥条件自己没数吗?差不多就行了。” 老妈接了一句:“可不是吗?我和你大伯也着急呀。” “还是眼光高,”林晨旭摇了摇头,夹了一颗花生米,“像我这一年挣百十万,才找个老师当媳妇,娟娟虽然工资不高,但稳定。” “幼儿园老师也算老师?”林晨阳问了一句。 “怎么不算?”林晨旭瞪了他一眼,“人家有编制的!” 林晨阳:“……” “其实我们阳阳前几天碰见高中同桌了,”老妈像是想起什么来,“人家现在在县银行上班,挺投缘的。” 林晨旭眼睛一亮:“我去,银行上班?这么好的条件!” “谁说不是呢?”老妈叹了口气,“可是阳阳谈了个对象,也不知道是谁,也不告诉我们,说是别的姑娘。” 林晨旭放下筷子,靠回椅背,嘴角那点笑压都压不住:“哈哈哈,我说呢,银行上班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看上阳哥……”他笑到一半,意识到话有些过了,清了清嗓子,“不是,我意思是青禾县的女孩都讲究门当户对,现实得很,阳哥也别太挑。” “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林晨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阳阳也老大不小了,”他爸在旁边忽然开了口,“你选择谁,心里有数就行。跟这个姑娘好好处,早点带回家让我和你妈瞧瞧。” “大伯说的对,”林晨旭接话,“差不多就行了,咱家啥条件你心里没数吗?” 老妈坐在旁边听着,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目光在林晨阳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林晨旭身上,什么也没说。 林晨旭吃饱喝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不过话说回来,阳哥,以后你跟着你表姐后面混,一年挣个二三十万轻轻松松吧?有这么个有钱亲戚,比什么都强。不像我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才挣个百十万。” “差不多得了,”林晨阳往椅背上一靠,“吹牛也得有个时间限制,你一年挣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林晨旭筷子一顿:“我——你——” “行了行了,”老妈打断两人,“你俩别顶嘴了。我信旭旭,一年挣百十万不成问题。” 林晨旭原本挺直的腰板松了一下:“那……那当然。不过这两年行情不好,挣不了那么多。” “一年挣二十万?”林晨阳问。 “你——”林晨旭脸上一阵红,“怎么可能?起码五十万。” “行,你说啥是啥。”林晨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低头没再看对面。 林晨旭张了张嘴,像是想补一句什么,但看见林晨阳那副“你说了算”的表情,又咽了回去。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得,懒得跟你掰扯,我吃饱了,走了。” 他站起来,跟老妈和老爹招呼了一声:“大娘,大伯,我走了,下午还去工地呢。” “这就走了?再坐会儿呗。”老妈站起来送。 “不了不了,下午有事。”林晨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晨阳,“阳哥,你那对象要是定了,记得跟我说一声,我看看啥样的姑娘能降住你。” 林晨阳没抬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行,那我等着。”他推开门,冷风灌进来,又很快被门挡了回去。 林晨阳端着茶杯补了一句:“我也等着你买新奥迪a8。” 门已经快关上了,林晨旭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不服气的尾音:“到时候你别眼红!” 脚步声在巷子里响了几声,越来越远。院门在他身后合拢,屋里的冷风也停了。 “你就不能跟他好好说话?”老妈送完林晨旭回来,顺手带上门,瞪了林晨阳一眼,“人家好不容易来吃顿饭。” “看不惯他吹牛。” “好歹是你亲堂弟,”他爸难得说了一句,“你以后得多担待。” 林晨阳没接话,站起来开始帮忙收拾桌上的碗筷。他把盘子一个一个摞起来端进厨房,水流声哗啦响了一阵。他爸也端了几个碗跟进来了,他妈在外面擦桌子…… 下午两点多,林晨阳换了件外套出了门。 黑色哈弗驶出巷口,拐上主街,往庆丰大厦的方向开。十一月底的风从车窗缝隙里挤进来,带着冬天特有的干冷,他把暖气调大了一格。 到了庆丰大厦对面,他放慢了车速往门口扫了一眼。 刘诗妍在门口站着,穿一件深棕色大衣,双手抱在胸前,面前站着几个戴监理安全帽的中年男人,正比划着说什么,她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偶尔开口回一句——像是在训话,又像是在核对什么事。 旁边的工人已经从她身边陆续走过去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说的话听不太清。 第43章 能有你一半靠谱就烧高香了 刘诗妍看见了林晨阳的车。她跟那几个监理说了句什么,拍了拍手,径直穿过马路走过来,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车里暖气正旺,她搓了搓手:“中午我表现怎么样?有没有打你堂弟的脸?” 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你现在都成他的人生目标了。” “就凭他?不知天高地厚,土包子一个。” “不过他也挺逗的,县城有头脸的人几乎都知道盘下庆丰大厦的老板是个开迈凯轮的年轻女孩,他竟然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了,不得乱套?” “没错,他要是知道,到时候我爸妈那边也瞒不住了。” “他要是敢透露风声,我不撕烂他的嘴。” “不至于,他好歹是我亲戚,人也不算太坏,就是爱吹牛,装大款。” “你不是还有个堂弟吗?”刘诗妍问。 “林晨晨?”林晨阳想了想,“他就有点不是东西了,抛弃一个挺老实结发媳妇,以前吃喝嫖赌,现在在ktv上班,傍上了一个所谓的富婆大姐。” “这可真不是个玩意儿,”刘诗妍摇了摇头,“这是没遇上我,遇上我非给他弄个牢狱之灾。” “你是顶级律师嘛。”林晨阳笑了一声。 正说着,手机响了。 林晨阳拿起来一看,是张小玉的来电。他接起来:“喂?” “晚上有空吗?”张小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请你吃韩式烤肉。” “怎么又你请?” “那就你请。”张小玉说,“晚上七点,有家挺火的韩式烤肉,我发位置给你。” “行,我请。” “行。”她笑了一声,“不见不散。”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放回杯架里。 刘诗妍靠在副驾上,歪着头看他:“行呀,你脚踏两只船?” “哪有?我跟她只是同学情,毕竟高中当了两年的同桌。” “呵,”刘诗妍笑了一声,“我直觉没错的话,这个张小玉对你也有那个意思。” “不会吧?我拿她当朋友。” “男女能做朋友?做梦吧你。”刘诗妍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不信你看,今晚她就有可能暗示你。” 林晨阳心里犯了一下嘀咕:“不可能,她不可能看上我的。” “走着瞧吧,到时候够你喝一壶的。” “那我这回县城的悠闲生活要结束了?” “是刚开始吧?”刘诗妍侧头看着他,“毕竟你有个瞎子女朋友。” “你才瞎子,你聋子!” “哟,为了一个女孩挤兑我,你可真够绝情的。”刘诗妍捂了一下胸口,“当年是谁在深市天天打电话跟我哭压力大的?现在为了一个沈晚月,居然说表姐是聋子?” “是你先说别人的。” “行,那我问你——”刘诗妍坐直了身子,表情忽然认真起来,“我和张小玉掉河里,你先救谁?” “当然先救你。” “那我跟沈晚月呢?” 林晨阳沉默了片刻,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刘诗妍看了他两秒,“哼”了一声:“行,你慢慢想。我约了下午四点的美容,懒得搭理了。”她推开车门,弯腰在车外面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慢慢想,想清楚了再给我答案。”然后“砰”一声关上车门,走回自己的迈凯轮旁,拉开车门坐进去。 红色跑车的引擎低低地轰鸣了一声,车屁股猛地一沉,贴着路面滑了出去。轮胎碾过路面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路边一片干树叶卷起来又放下,那辆车已经拐过路口不见了。 林晨阳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那辆红色跑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挤进来,吹得他清醒了一些。 林晨阳正要离开,副驾的车门又被人拉开了。 杨小棠弯着腰坐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夹,气喘吁吁的:“林总!。” 林晨阳把已经挂上的档位又推回了空挡,“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她把文件夹放在腿上,理了理头发,“刚整理完一批招聘简历,有几份还挺合适的,回头我发你邮箱。” “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这也是工作。”杨小棠靠在椅背上,“领导发话了,一定要配合你青禾国际大酒店的前期改建工作,毕竟你为招商办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唉,各取所需吧。” “嗯,林总,您的眼光够毒的。”杨小棠转头看了他一眼,“盘下庆丰大厦,改建青禾国际大酒店,不仅扶持了青禾县,您也是一劳永逸。将来青禾国际大酒店会随着青禾县的发展水涨船高。” “但愿吧,”林晨阳笑了一声,“不过你分析得还挺透彻的。” “我大学学的是金融专业,看这些东西还是能看明白的。”杨小棠说着,像是想起什么,拍了拍文件夹,“对了,昨天县里开会,决定给您颁发一个青禾县先进个人称号,这可是莫大的县级荣耀,有钱未必买得到的。” “先进个人?”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你知道我这个人一向低调,不如颁发给我表姐吧,她应该喜欢。” 杨小棠想了想:“行,我明天跟领导汇报一下。”她顿了一下,“对了,刘总人呢?” “去做美容了。” “哇,有钱真好。”杨小棠感叹了一句,“开迈凯轮,每天做美容,人生几何。” 林晨阳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想有钱吗?” “当然,做梦都想。” “那你就辞职跟我干,”林晨阳说,“以后你就当青禾国际大酒店的副总经理,年薪给你开够,不用再在招商办朝九晚五了。” 杨小棠愣了一下,低头想了想,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林总这么抬举我。”她沉默了两秒,“不过……我更想过朝九晚五的生活,习惯了。” 林晨阳点了点头:“好吧,人各有志。” 车里安静了片刻。 杨小棠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有些无奈地接起来:“妈……嗯,我记得……几点?……七点半?行……知道了……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塞回兜里,叹了口气。 “怎么了?”林晨阳问。 “我妈安排的相亲,”杨小棠靠在椅背上,“约了晚上七点半见面。” “相亲?” “嗯,第三回了。”杨小棠说,“前两回一个嫌我工作忙,一个嫌我不会做饭,反正都没成。” “那你今晚还去吗?” “去啊,不去我妈能念叨死我。反正就是吃顿饭,不合适就算了。”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那祝你今晚顺利。” “谢了,林总。”杨小棠推开车门,抱着文件夹下了车,弯腰冲车里摆了摆手,“那我走了,回头简历发你邮箱。”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隔着车窗说了一句,“林总,要是今晚的相亲对象能有你一半靠谱,我就烧高香了。” 说完没等林晨阳反应,她已经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林晨阳也发动了车子,哈弗缓缓驶出路边,拐上了主街…… 第44章 黄昏心乱,烤肉赴约 天色刚擦过黄昏,时间尚早,整座青禾县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慢慢沉进温柔又微凉的暮色里。 林晨阳开着车,没有目的地,也不急着回去。 今天索性他就沿着县城主街,慢悠悠往前开,任由晚风从车窗缝隙灌进来,吹散心底那点莫名的躁动。 车子平稳滑行,路过沈氏地产那栋六层办公楼时,他下意识松了松油门,车速缓缓放缓。 整栋楼外墙是低调的灰白配色,不张扬,却在整条街上格外压得住气场。门口那块烫金的“沈氏地产”招牌,端正大气,是青禾县实打实的龙头企业才有的底气。 停车场里豪车遍地,而最扎眼的,永远是那台静静停在靠前位置的白色帕拉梅拉。 那是沈晚月的车。 林晨阳目光淡淡扫过,没有停留,只是平静驶过。 车子继续往前,穿过两条老街,路面从崭新柏油路变成斑驳水泥路。 青禾县第一中学的围墙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灰墙高耸,墙头的铁丝网锈迹斑驳,见证了无数少年的青春岁月。唯独大门是新换的,门头校名重新刷了红漆,鲜亮刺眼,冲淡了几分老旧沧桑。 短短十年,物是人非。 他车速压得极慢,目光透过车窗望向熟悉又陌生的校园,心底五味杂陈。 青春匆匆而过,故人散落四方,曾经的懵懂年少,终究再也回不去了。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轻踩油门,继续前行。 车子驶出城区,一路向东南方向,直奔青禾大桥。 初冬的黄昏来得极早,六点半不到,天色已经大片暗沉。 青禾大桥横亘河面之上,两车道的桥面不算宽阔,在暮色里泛着清冷的灰蓝光晕。 两侧路灯尚未点亮,桥下河水静静流淌,被落日残阳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色块,近处鎏金摇曳,远处暗沉如墨。 偶尔车辆疾驰而过,车灯在桥面拉出转瞬即逝的光影,转瞬消融在暮色之中。 林晨阳把车稳稳停在桥头路边,熄火下车。 晚风扑面而来,带着河水淡淡的湿腥,又裹着初冬刺骨的凉意,瞬间吹散了他满身的燥热与浮躁。 他靠在车门上,双手插兜,静静眺望远方。 河对岸是连片的老旧民居,高矮错落的楼房密密麻麻排布着。家家户户陆续亮起灯火,一盏盏暖黄灯光嵌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温柔又治愈。 远处远山朦胧,被薄雾笼罩,轮廓模糊,化作一道厚重的深灰色屏障。 天地安静,只剩风声、水流声,还有他心底纷乱起伏的情绪。 他看似在看风景,实则心绪翻涌。 就在他失神之际,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响起。 屏幕亮起,两个字格外醒目——沈晚月。 林晨阳指尖微动,抬手接通。 “喂,亲爱的。” 听筒里传来沈晚月清甜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的亲昵。 林晨阳微微一怔,下意识把手机挪开看了眼屏幕,确认没有听错,哭笑不得道:“突然这么称呼,挺肉麻的。” “肉麻你也得受着。”沈晚月语气带着小霸道。 “遵命,沈大小姐。”林晨阳无奈妥协。 “你现在干嘛呢?” “开车在县城瞎转悠。” “可以啊,挺自在。” “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小生意能做。”林晨阳随口说道。 沈晚月轻笑出声:“哟,这么有上进心?找到了?” “没有。” “说白了就是闲逛摸鱼。”沈晚月打趣,随即认真道,“要不你来我们沈氏地产上班,我偷偷给你安排个清闲又高薪的好差事。” 林晨阳挑眉:“你们沈氏地产,允许办公室恋爱?” “坚决不允许。”沈晚月一本正经,“我爸定的死规矩,不近人情。” “那我不去。”林晨阳果断拒绝,语气戏谑,“到时候咱俩谈个恋爱都得偷偷摸摸,牵个手、说句话都要藏着掖着,我不习惯。”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随即传来少女羞恼的声音:“蹬鼻子上脸是吧?谁要跟你怎么样了。” 她话锋一转,温柔下来:“说正经的,你晚上有空吗?我刚下班,一起吃个晚饭。” 林晨阳指尖微微收紧,心头纠结万分。 他沉默两秒,终究还是坦诚开口:“对不起,今晚没空。” 沈晚月明显诧异:“啊?你不是天天闲得没事干吗,怎么突然没空了?” “张小玉约我,晚上一起吃韩式烤肉。”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晨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想要解释:“晚月,你别误会,我跟她就是老同学,单纯——” 还没等他说完,沈晚月带着几分酸意的调侃声传了过来:“可以啊林晨阳,挺浪漫的,黄昏落日,孤男寡女,单独吃烤肉。” “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就是普通同学聚餐!”林晨阳急忙辩解。 “行了行了,不打扰你了,你吃你的烤肉去吧,韩式烤肉最难吃了!”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里只剩嘟嘟的忙音。 林晨阳拿着手机,站在冷风瑟瑟的桥头,满脸无奈。 他连续回拨两次,全部被秒挂。 晚风更冷,灌进衣领,凉得人心里发慌。 他清楚,沈晚月看似大大方方,实则心思细腻,这一刻,铁定是吃醋了。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张小玉。 【朴大叔烤肉,我这边稍微晚点,你先过去落座等我,我随后就到。】 林晨阳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指尖悬停,迟迟没有回复。 他其实完全可以借口有事、直接推掉这场饭局。 可转念一想,张小玉从头到尾没有任何错,只是单纯的老同学叙旧吃饭,自己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太过刻意。 长叹一口气,林晨阳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回复两个字:【好的。】 收起手机,他转身上车,发动引擎。 车子调转方向,朝着城东的朴大叔烤肉店驶去…… 朴大叔烤肉坐落在县城东商业街,店面不算奢华,却在本地小有名气。 深蓝色招牌搭配白色字体,门口挂着两串韩式灯笼,晚风一吹轻轻晃动,氛围感十足。玻璃橱窗内热气氤氲,炭火温度极高,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店内座无虚席,人声热闹,烤肉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林晨阳推门走进店里。 服务员立刻上前接待:“您好,几位用餐?” “两位,我朋友还没到,先帮我安排位置就行。” 服务员点点头,领着他走到靠窗的卡座。 桌面干净整洁,提前摆好了蘸料、小菜、餐盘,中间的烤炉已经点燃,红彤彤的炭火静静燃烧,暖意融融,驱散了初冬的寒凉。 “您先坐,需要点餐随时喊我。” 服务员退下。 林晨阳落座,没有点菜,心神始终没法安定。 他犹豫再三,还是再次拨通了沈晚月的电话。 这一次,电话响了几声,顺利接通。 “又怎么了?”沈晚月的声音平静了很多,听不出喜怒。 林晨阳语气诚恳:“晚月,我和张小玉真的什么都没有,就是老同学简单吃顿饭,你别多想。” 电话那头安静两秒,随即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哈,我逗你的。” 沈晚月笑得轻快洒脱:“我哪有那么小气。张小玉而已,我还是很有自信的,不至于吃无名醋。” 林晨阳瞬间松了一大口气,靠在椅背上哭笑不得:“你可吓死我了,我刚才在桥头差点吹风反省十分钟。” “抱歉抱歉,”沈晚月笑意温柔,“下次不吓你了,再吓你,给你吓出心理负担就不好了。” “那可不,关系到我以后的幸福生活。”林晨阳顺势调侃一句。 “行,不闹你了。”沈晚月轻声道,“你安心吃饭,我已经到家了。” “好。” “吃完早点回去休息。” “嗯。” 挂断电话,林晨阳心底的石头彻底落地。 炭火灼灼,暖意融融。 窗外路灯尽数亮起,整条街道灯火通明,行人三三两两,夜色温柔。 林晨阳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热茶,心绪慢慢平复。 他安静坐着,等待张小玉到来。 第45章 貂皮大衣和宝马车钥匙 炭火在铁盘底下慢慢红着,热量隔着桌面传过来。 林晨阳正低头看手机,门被推开了,冷风裹着一个人影一起涌进来。 张小玉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领口露出一截浅灰色围巾,头发扎起来了,素颜,只涂了一点润唇膏,脸上带着赶路过来的一层薄红。她在门口停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看见靠窗的林晨阳,快步走了过来:“久等了!” “我也是刚到。” 她把羽绒服脱下来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坐下来搓了搓手,看了一眼桌上的烤炉:“还挺暖和的。”接着掏出手机,“扫码点餐,你想吃什么?” “你随便点,我不挑。”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低头划着手机屏幕,点了十来秒,“对了,咱俩喝点啤酒?” “行,随你高兴。” 张小玉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就一人一提百威,争取不醉不归。” “得,舍命陪君子。” 她低头又划了几下,下了单…… 啤酒和菜是一起端上来的——厚切五花肉调味牛肋条、调味猪排、韩式风干肠、烤牛舌、烤猪大肠、芝士玉米、鸡蛋羹、烤金针菇、生菜拼盘,摆了满满一桌,两提百威啤酒搁在旁边,服务员顺手开了两瓶放在桌面。 张小玉倒了满满两杯,推了一杯到他面前:“来来来,先走一个。” 两人碰了一下杯,玻璃碰撞的声音在炭火的背景音里轻轻响了一下。 林晨阳喝了一口,放下来,张小玉端着杯子没急着放下,隔着桌面盯着他看了两秒:“其实你人挺好的,绅士有礼,长得又帅气。” “谢谢夸奖。” “可惜——”她放下杯子,又端起来喝了一口,“可惜没什么大钱。” 林晨阳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铁盘上:“这话说的,多少钱才算大钱?” “起码有个千万身家吧。” “青禾县像咱们这年纪的能有几个?” “的确,”张小玉靠在椅背上,“除非是富二代,靠自己是几乎不可能的。” “没错,”林晨阳又喝了一口啤酒,“我觉得人还是知足常乐的好。” “我不赞同。”张小玉放下杯子,“我觉得人要往高处走,走得越高越好。” “你不怕被摔死?” “去你的,”她拿筷子尾敲了一下桌面,“总比你天天游手好闲强。”她顿了顿,“不,我意思是人要有梦想。”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你跟上一次不一样了,上次你不是这么说的。” “有吗?”张小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行吧……今天就是我的本性,小时候穷怕了!” “明白,人各有志。” 林晨阳不再接话,把铁盘上的五花肉翻了个面,油脂在炭火上一碰就滋啦响了起来。 张小玉也夹了几片肉放上去,两个人翻着面,剪开,包进生菜里蘸了酱往嘴里送。啤酒瓶很快就空了两瓶。 铁盘上的肉又换了一轮。 张小玉正夹着一块烤牛舌往嘴里送,门被推开了,冷风裹着两个人影涌进来。 林晨阳抬头看了一眼——杨小棠,穿一件深灰色大衣,围巾包得严严实实,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男人说着什么。 林晨阳放下筷子,下意识喊了一声:“杨小棠?” 杨小棠正往里走,循着声音转过头来,看见林晨阳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一层尴尬的红,但还是走了过来:“林……林总,这么巧。” “是呀,你们也来这儿吃饭?” “嗯……刚在附近逛了逛,肚子饿了就进来了。”她的目光落在林晨阳对面那个人身上,顿了一下,“小玉?” 张小玉也认出她了:“小棠?你们怎么——” “你们认识?”林晨阳问。 “我俩是江市财大的同学,”张小玉说,“一个班的,还是四年舍友。” “这么巧?”林晨阳看了一眼杨小棠,又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个男人。 杨小棠侧身让了半步:“这位是王富贵。”她又冲王富贵点了点头,“这是……我朋友。” 王富贵往前一步,昂着头,身上穿着一件棕色貂皮大衣,领口翻着毛边,在炭火的热气里看着有些臃肿。 脖子上挂着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随着他抬手的动作晃了一下,腰间别着一串宝马车钥匙,钥匙扣上挂着个金色小牌,刻着一个“富”字。 他伸手跟林晨阳握了握,嗓门不小:“王富贵,幸会幸会。” “林晨阳。”林晨阳跟他握了一下。 “张小玉。”张小玉也冲他点了一下头,目光在那串车钥匙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杨小棠拉了拉王富贵的袖子:“那行,我们坐那边去,就不打扰你俩了。” “别别别,”张小玉摆了摆手,“一块儿坐吧,反正都认识,人多热闹。” 杨小棠看了一眼林晨阳。 林晨阳点了点头:“坐吧,反正我们也刚开吃。” 两人在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服务员多添了两套餐具,张小玉冲杨小棠眨了眨眼:“你俩这是?” 杨小棠的脸又红了一分:“相亲,家里安排的。” “我去,你还用相亲?”张小玉夹了一块五花肉放在铁盘上。 “平时工作太忙,没时间谈恋爱。”杨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也是,”张小玉说,“听说你现在不仅要干招商办的工作,还要协助庆丰大厦的改建,挺忙的吧?”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的。”杨小棠放下茶杯。 “那是,”张小玉笑了一声,“庆丰大厦改建的事,青禾谁不知道?” 王富贵在边上接了一句:“没错,我听说幕后老板是个女的,开一辆迈凯伦,很有派头的。” 张小玉点了点头:“嗯,县里的人是这么传的。” 林晨阳在旁边没接话,低头扫码加了两份菜,又点了两提啤酒。 服务员把酒端上来的时候,王富贵主动拿起一瓶给自己倒了一杯:“今天这顿我请——” “我已经扫码付过了。”林晨阳把手机放回桌上。 王富贵端着的酒杯顿了一下:“那……那多不好意思。这样,一会儿我请大家去酒吧玩,搞个二场?” 第46章 我看你眼熟 张小玉眼睛亮了一下:“好呀好呀,正好喝得差不多了换个地方。” “我就不去了,”杨小棠摇了摇头,“明天还上班呢。” “我也不去了,”林晨阳说,“那地方太吵了。” “扫兴。”张小玉白了两人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杨小棠突然想起什么,放下茶杯:“对了,你俩这是?” “小棠,你可别误会,”张小玉赶紧摆手,“我俩是高中同桌,前些天碰见了,没事就一起约个饭。” 杨小棠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俩——” “想多了你,别说我了,”张小玉打断她,“倒是你,刚才进门怎么喊他林总?” 杨小棠愣了一下,刚要如实解释,林晨阳已经把话接了过去:“哦,我刚回青禾那会儿陪一个亲戚去招商办办过事,她大概误以为我是搞投资的老总了。” “对……对,”杨小棠赶紧点头,“去我们招商办的都是些老板老总,我当时还以为他也是来投资的,难道我看错了?” 张小玉看了林晨阳一眼:“你还真是看走眼了……哟,你啥亲戚这么有实力?去投资啥项目?” “保密,”林晨阳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人家不让说。” “哟,还上赶子了。”张小玉撇了撇嘴。 杨小棠在旁边补了一句:“这也是我们招商办的职责,老板的信息要保密。” “好吧,”张小玉摆了摆手,“我懂规矩。”她又转向杨小棠,“对了,你对象是干啥的?” “刚认识一会儿,什么对象?”杨小棠的脸又红了一分,“你别胡说。” 王富贵在旁边自己接上了话:“我家是干物流的,青禾的腾达物流就是我家的,我爸开的。”他说着挺了挺胸,貂皮大衣的领口又晃了一下。 “喔,这么说,那你的条件不错呀。” “我家就是王家庄的,”王富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去年拆迁的那个村。” “王家庄?”张小玉放下杯子,“就是青禾去年拆的那个城中村?我们以前县一中旁边的那个?” “你在县一中毕业的呀,没错,我爸就是村长,家里庄子大,又是三层楼,赔了不少钱。” “赔了多少?”张小玉问出口才意识到有些直白,“哦……我多嘴了。” “也没多少,”王富贵摆了摆手,“就一千多万吧,村里赔的最多的。” 杨小棠低头翻铁盘上的肉,没接话。 张小玉看了她一眼:“羡慕嫉妒恨,杨小棠可真有福气。” “都说了,我俩刚认识,”杨小棠有些生气,“以后也得看缘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王富贵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很快恢复了,转头看向张小玉:“对了,美女,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在县农商银行上班,纯牛马。”张小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怎么会?银行上班多体面。”王富贵放下酒杯,“说起来我跟你们龚行长还很熟呢。” “是吗?”张小玉眼睛亮了一下,“龚行长年轻有为,可是我们女同事的偶像呢。” “是吗?”王富贵靠在椅背上,“有时间我约他出来喝点,到时候欢迎你参加。” “合适吗?”张小玉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有什么不合适的,”王富贵已经掏出了手机,屏幕亮着,点开了微信二维码,“加一个,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张小玉看了一眼杨小棠,杨小棠正低头翻铁盘上的肉,像是没听见。她又看了一眼林晨阳,林晨阳也在低头翻肉,嘴角像是弯了一下又像是没有。她掏出手机扫了王富贵的二维码,添加了好友。 王富贵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好,我备注了。” 杨小棠在旁边笑了一声:“你俩聊得挺开心,我看你俩倒是挺合适。” “小棠,你吃醋了?”张小玉笑着冲她眨了眨眼,“我喜欢的可是我们龚行长那样的,可惜人家已有家室!” 杨小棠也笑了:“你跟大学时一点没变,一心想嫁有钱人,怪不得现在也没对象。” “说起来容易,”张小玉叹了口气,“有钱的看不上我,没钱的我又瞧不上。” 王富贵在旁边又端起酒杯,看了一眼林晨阳:“哥们儿,你是做什么的?” 林晨阳刚要开口,张小玉已经替他说了:“他无业游民一个,不过是深市财经大学毕业的,现在回县城来了。” “唉,”王富贵摇了摇头,“现在的大学生多了去了,也不好找工作。” 杨小棠放下筷子:“你知道深市财大的含金量吗?那可是名牌大学。” 王富贵挠了挠头:“名牌大学呀……我才初中毕业,不懂这个。” 林晨阳笑了一声:“富贵说得对,名牌大学也没用,现在工作确实不好找。” 王富贵又开了一瓶啤酒,给自己倒了一杯:“现在搞钱讲究的是人狠胆大,有人脉,光靠学历有什么用?你坐在办公室敲键盘,能敲出一千万?” 杨小棠放下夹子:“我不同意你说的。现在讲究的是学历和头脑,你那套人狠胆大早就过时了。” 王富贵尴尬的说:“小棠,你怎么总跟我抬杠?” “我说的是实话。”杨小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那套搞法,是上一辈人的路子。” 张小玉在旁边赶紧端起酒杯:“喝酒喝酒,肉都凉了。” 两人碰了一下杯,那口气算是暂时按下去了。 王富贵喝了一口酒,把酒杯放下来,目光在林晨阳脸上停了一下,皱了皱眉:“哥们儿,说实话我越看你越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林晨阳正低头翻最后一片肉,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吗?我是大众脸。” 王富贵盯着他看了两秒,又摇了摇头:“不对,不是大众脸的事,你这长相我有印象……”他又看了几秒,最后还是没想起来,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可能是在哪条街上碰见过。” 林晨阳笑了一声:“可能是吧,青禾县这么小,说不定在哪见过。” 第47章 我没钱的 “哈哈哈,有可能。”王富贵把最后一口酒喝完,把杯子放下来,看了一眼时间,“那行,差不多了。真不去酒吧了?我安排一下嘛。” 林晨阳和杨小棠都摇了摇头。 张小玉看了两人一眼,叹了口气:“那算了,都回家吧。”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扶了一下桌沿,“今天喝的有点醉。” “那就撤吧,帐单我刚才扫码结过了。”林晨阳也站了起来。 王富贵和杨小棠也起了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几声轻响。 林晨阳顺手拿起她的羽绒服递过去:“穿上吧,外面冷。” 张小玉接过来套上,拉链拉到一半就放弃了,领口歪着,也没有伸手去调整。 王富贵把貂皮大衣的扣子系了一颗,又觉得勒得慌,又解开了,敞着怀往门口走。 冷风从门缝里涌进来,带着冬夜特有的干冷。 四个人陆续出了烤肉店,玻璃门在身后合拢,暖气和炭火的气息被挡在里面。 张小玉裹紧了羽绒服,夜风一吹她眯了一下眼睛,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脸上那层红还没消。她看了一眼王富贵:“你开车没?送送小棠。” 王富贵站在门口,顺手按了一下车钥匙,停在路边一辆黑色宝马x5闪了两下灯:“小棠,我送你。” 杨小棠把围巾往上拉了拉:“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就行。你喝酒了,叫个代驾吧。” “没事,这才喝多少?”王富贵拍了拍敞开的貂皮大衣,“我这酒量开回去没问题。” “那……随便你喽。”杨小棠裹紧大衣,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林晨阳,又看了一眼张小玉,“那我先走了。” “路上慢点。”林晨阳说。 杨小棠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出租车驶离了烤肉店门口。 王富贵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走远,又转回来冲张小玉扬了扬手机:“那我走了,等我信儿啊。” “好……好的。”张小玉站在路灯底下冲他点了点头。 王富贵拉开车门坐进宝马x5,发动引擎,车灯亮了一下,从路边驶出,拐上主街,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林晨阳站在路灯底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旁边张小玉正低头翻手机,像是确认什么消息,又锁了屏。 “走吧,我叫了代驾。”林晨阳说。 “觉悟还挺高。”张小玉裹着羽绒服站在路灯底下,脸上的红还没消完,“那个王富贵,居然酒后开车,真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唉,人狠胆大嘛。” 张小玉没有再说话。 代驾骑着一辆折叠电动车过来了,穿着荧光背心:“先生您好,是您叫的代驾吗?” “嗯,黑色哈弗,门口那辆。” 林晨阳拉开后座的门,扶着张小玉坐进去。她歪靠在座椅上,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轻轻关上车门,自己坐进了副驾驶。 代驾师傅侧头看了一眼:“老板,去哪?” “先去安厦小区。” 车子在县城安静的街道上开了一会儿,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张小玉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只有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低低地响着。 林晨阳也没有说话,单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快到安厦小区的时候,张小玉睁开眼睛,坐直了一点,看了一眼窗外:“到了?” “快了。” 车子在小区门口停下来。门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另一盏的光线昏黄地照着入口,大门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几栋楼的窗户里透出零星的灯光。 林晨阳回头看了一眼后座:“到了。” 张小玉坐起来,往外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林晨阳,你能不能送我进去?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害怕。” 林晨阳回头看了一眼代驾师傅:“师傅,麻烦稍等一下。”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冷风迎面扑来。他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张小玉从车里出来,裹紧了羽绒服,站在路灯底下缩了一下脖子。 两个人并排往小区里走,张小玉走得不快,脚步比刚才稳了一些,但安静得有些反常。小区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几栋楼的窗户亮着零星的灯光,脚下的路看不太清楚。 走到单元楼下,林晨阳停住了:“你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张小玉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他一眼。 “林晨阳。” “怎么了?” 她没说话,往前一步,忽然抱住了他。胳膊环过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肩头,羽绒服的面料贴着他的外套发出一声轻轻的摩擦。 林晨阳整个人僵了一下,双手抬了一下又放下了:“几个意思?” 张小玉的声音闷在他肩上,带着酒意散尽后残余的温吞:“其实你挺好的,我很喜欢你。” 林晨阳站在原地没动,隔了两秒才开口:“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 他试图轻轻推开她,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怕一松手就被风吹散了。 林晨阳停了一下,没有再推:“你知道的,我这人没钱的,你……” 张小玉的手松了一瞬,然后彻底放开了。她往后退了半步,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快步走上了台阶。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响了几声,越来越远,最后被一扇关上的门截断了。 林晨阳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亮起灯的窗户,停留了片刻,才转身往小区门口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他缩了缩脖子,把外套拉链拉到顶。 代驾师傅还在车里等着,见他出来,问了一句:“老板,再去哪?” “花园小区!” 黑色哈弗重新上路,往花园小区的方向开去。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路灯,什么也没有想。 回到家,他简单洗漱了一下,躺下来拿起手机。 沈晚月发来一条微信:“结束了吗?” 林晨阳回了一句:“到家躺下了,你还没休息呢?” “男朋友都没给我说晚安,我怎么睡?” “我以为你休息了,就没打扰。” “今晚的约会怎么样?有没有被揩油?” 林晨阳盯着屏幕愣了一下,心跳快了一拍,随即回了一句:“初吻依然在!” “那我就放心了。” “千金易得,真爱难求,还好遇见了你。” “偷着乐吧你,早点睡吧。”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窗外夜风刮着光秃秃的枝桠,夜晚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他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均匀地沉了下去…… 第二天一早,林晨阳吃过早餐,换了件厚外套出了门。 第48章 香妃和金锁 今天是十二月一号,天更冷了,哈弗启动之后暖风吹了好一阵才上来。他开到庆丰大厦对面的时候,远远就看见杨小棠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面前站着几个戴安全帽的监理,正比划着说着什么。 说完就看到了林晨阳的车,于是搓着手快步穿过马路,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来。 冷风跟着她一起涌进车里,她坐下之后立刻把门关上,双手伸到空调出风口前,嘴里哈出一口白气:“冻死了冻死了,车里真暖和。” 林晨阳把空调风量调大了一档:“天这么冷,还来这么早?” “习惯了,早上思路清楚,跟监理交代完了他们好监督。”杨小棠把手掌贴在出风口上搓了搓,脸上的红慢慢缓下来,“你这车暖风还挺给力的。” “好歹是新车。”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大厦改建现在到哪一步了?” 杨小棠把手收回来,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上个月机电安装和消防系统都结束了,这个月开始做暖通、空调和新风排风系统,隔墙和吊顶也开始做了,还有一部分隐蔽工程在同步施工。”她翻了一页,“下个月地面、墙面、门窗、精装木作和油漆涂料,二月份整体设备进场调试,隐蔽工程全部验收,开年开春——三月份基本就能挑日子开业了。” 林晨阳听完点了点头:“小棠,你是个干事的人。工期计划安排得头头是道,跟我预想的一样。” “没办法,”杨小棠合上文件夹,“做不好,高主任可要拿我是问的。这毕竟是他牵头引进的投资项目,出了岔子他脸上也挂不住。” “嗯,就按你的计划推进,保质保量就行。”林晨阳侧头看了她一眼,“资金方面你不用担心,不够了跟我说。” 杨小棠把文件夹放在腿上,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林总,现在装修砸进去几千万了吧?” “差不多。”林晨阳靠在座椅上,“问题不大,我本来就打算拿出一个多亿改建庆丰大厦的。” 杨小棠沉默了片刻,像是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盘下庆丰大厦三个亿,改建又一个多亿……林总,您也太有实力了。”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林晨阳笑了一声,“对了,你对那个王富贵是怎么想的?感觉你对他不怎么感冒。” “唉,”杨小棠叹了口气,“我妈也是,什么人给我介绍。我最讨厌那种暴发户,没文化还觉得自己特了不起。” “但是人家有钱呀,”林晨阳侧头看她,“家里搞物流的,又是拆迁户。” 杨小棠撇了撇嘴:“是有钱,但他的实力跟林总您比起来,他算个屁,她要是有您这实力,我早就……” 林晨阳笑了一声:“小棠,你可别打我主意,我有女朋友了。” “林总?”杨小棠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您真跟张小玉谈着呢?她……她怎么配得上您?” 林晨阳看了一眼后视镜:“谁说我跟张小玉谈了?” “那您女朋友是——” “不是她。” 杨小棠怔了一下:“那您昨天还跟她单独吃饭?” “高中同桌吃个饭而已。”林晨阳说,“再说了,她也不知道我的情况,她以为我是个无业游民。” 杨小棠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林总,您可真够能藏的。” “怕是藏不了多久喽。” 杨小棠低头搓了搓手指:“她要是知道您的实力,怕是得给您舔脚丫子。” “这么夸张?” 杨小棠迟疑了一下,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按说张小玉是我的大学舍友,我不该说这些……但她确实一点也配不上您。” “为什么?” 杨小棠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低头摆弄了一下文件夹的边缘,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她……她都不是处女了。” 林晨阳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真的假的?” “怎么,您不信?”杨小棠抬了一下眼皮,“她在大学的时候谈了个男朋友,叫薛强,对她挺好的,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挺甜蜜,我们都挺羡慕她的。” “后来呢?” “后来因为薛强家里穷,张小玉慢慢开始嫌弃他。”杨小棠的语气淡了一些,“一边吊着他,一边跟一个富二代暧昧。最后……怀孕了。” 林晨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了一下,好奇的问道:“谁的种?” “当然是那个富二代的,他知道之后,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去打胎。”杨小棠说完,看了一眼窗外,“然后就没了。” 车里安静了几秒,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低低地响着。 林晨阳沉默了片刻:“张小玉还有这么一段黑历史,真是不敢想,她上高中时很老实的。” “唉,见钱眼开呗,其实我不该跟您说……”杨小棠转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是觉得您不该被她那样的人惦记。” 林晨阳没有接话,冬日的天光从挡风玻璃外面漫进来,灰白而均匀,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填得刚刚好。 杨小棠把文件夹合上,放在腿上,侧头看他一眼:“那您女朋友……到底是谁啊?” 林晨阳没有转头:“以后你就知道了。” “哟,还卖关子。”杨小棠靠在座椅上,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那她一定很漂亮吧?跟刘总一样漂亮?”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我表姐漂亮吗?我怎么没发现。” “那是因为她是您表姐,您天天看都看习惯了。”杨小棠说着把手伸到出风口前面又烤了一下,“您不觉得刘总长得像哪个明星吗?” “谁?” “还珠格格里的……”杨小棠歪着头想了想,“香妃!就是那个跳舞引蝴蝶的,你不觉得气质很像吗?” 林晨阳认真想了一下:“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不过我女朋友长得也像还珠格格里的一个明星。” “谁?紫薇格格?”杨小棠的眼睛亮了一下。 林晨阳摇了摇头:“不是,是金锁。” 杨小棠先是一愣,然后“噗”地笑出声来:“金锁?那也太好看了!” 第49章 大厦a和大厦b 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看了她一眼:“今天给你透露的够多了,一般人我可不告诉他。” “哟,荣幸之至呀。” “你也得抓紧了,”林晨阳说,“年纪不小了。” “放心吧林总,以我的条件不愁男朋友。”杨小棠把文件夹抱在胸前,“但是找不到您这么有实力的了。” “差不多得了。” “行了,我得走了,招商办十点半有个会。”杨小棠推开车门,冷风又灌进来一股,她站直身把围巾裹紧,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我今天就把刘总评先进个人的事落实了。” 林晨阳冲她点了点头,杨小棠快步穿过马路,身影很快消失在庆丰大厦旁边的巷口。 车里安静下来,暖气出风口嗡嗡地响着。他正准备发动车子,一辆红色跑车贴着路面滑了过来,一个急刹停在他车头前面。 红色迈凯轮的车门向上打开,刘诗妍从车上下来,穿一件黑色长款呢绒大衣,摘下墨镜,头发被风撩起来又落回去。她绕到哈弗副驾旁边,拉开车门坐了进来,看了一眼空着的副驾座位:“杨小棠走了?” “刚走,你怎么知道?” “座位还是温的。”刘诗妍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肯定是她坐过的。” “不愧是江市来的大律师。”林晨阳说,“对了,刚才杨小棠说你长得像香妃。” 刘诗妍扭头看他:“香妃?还珠格格那个?” “嗯,她说你特别像。” “上高中、大学那会儿倒是经常有人这么讲过,”刘诗妍靠在座椅上,“后来在江市参加了工作就没人提了。” “怎么个事?” “都说我像容嬷嬷,得理不饶人。” 林晨阳点了点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去你的。”刘诗妍拍了他胳膊一下,“你刚才还说我是香妃呢。” “不是我说的,是杨小棠说的。” “那你呢?” “我觉得你长得像香妃,脾气像容嬷嬷。” 刘诗妍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前方一辆黑色路虎揽胜缓缓减速,停在了迈凯伦后面。 车门推开,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下了车,西裤、皮鞋、大衣,一身黑,领口翻得整齐,从车头绕过来,摘下墨镜看了一眼那辆红色迈凯轮,又仰头看了看庆丰大厦。 林晨阳的目光从后视镜里收回来:“表姐,他竟敢学你阴天戴墨镜。” 刘诗妍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这大傻逼怎么来了?” “他毕竟是我未来的大舅哥,你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去你的,你都还没过门呢?看我下去削他!” “表姐,不要呀!”林晨阳想要阻拦,却没拦住…… 刘诗妍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哈弗旁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看着沈晚风朝这边走来。 沈晚风也看见了她,脚步快了一些,主动上前打招呼。 “刘总好!我们又见面了。”沈晚风伸出手。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没有伸手:“不是……您哪位?这身打扮?黑社会呀!” 沈晚风的手僵在半空:“我是……您真是贵人多忘事,酒吧那晚——” “哦~”刘诗妍故意拖了个长音,“原来是你。你那天挺嚣张呀。” “刘总,我是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 “嗯,以后长点心吧。” 沈晚风搓了搓手,目光又往那辆哈弗那边瞥了一眼:“对了,那天您身边那个男的是?” “我表弟,怎么了?” “哦……我还以为……”沈晚风又往哈弗那边扫了一眼,但车窗关着,他什么也没看清,“您表弟挺帅的,跟我有得一拼。” 刘诗妍回头看了一眼车里,林晨阳已经缩得只剩下半张脸露在车窗下沿。她压住嘴角:“你俩确实有得一拼,就像两座庆丰大厦——” “是吧?”沈晚风挺了挺腰,“我俩旗鼓相当。” “我表弟是大厦a,你就是大厦b。” 沈晚风愣了一下:“这还不差不多吗?” “区别不大。”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您慢慢品。” 沈晚风挠了挠头,像是在琢磨这句话里的门道,但显然没琢磨透,只能点了点头:“都长得是高大挺拔。”他清了清嗓子,“对了刘总,庆丰大厦现在改建到啥程度了?” 刘诗妍笑了一声:“我跟你说得着吗?” 沈晚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也是,那我先回公司了。” 他低头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来:“刘总,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以后项目上有什么需要配合的,您随时联系。” 刘诗妍看了一眼那张名片,没有接:“不用,我用不着。” 沈晚风举着名片的手停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放您车上吧,万一用得着呢。”他说着弯下腰,把名片轻轻放在迈凯伦的引擎盖上,还用指尖按了一下,然后直起身冲她点了点头,“走了。” “嗯,慢走不送。” 沈晚风转身拉开车门坐进路虎,发动引擎,黑色揽胜缓缓驶入斜对面那栋灰色大楼。 刘诗妍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引擎盖上那张名片,看也没看,走回来拉开车门坐回副驾的时候,顺手丢进了杯架里:“你这未来的大舅哥还挺有意思的。” “你刚才差点把我笑死。”林晨阳擦了擦眼角,“大厦a、大厦b,你真是个人才。” “他其实听出来我骂他了。”刘诗妍靠在座椅上,“装听不懂而已。” “嗯,他不傻,明摆着故意迎合你,他不会看上你了吧?” 刘诗妍往后一靠:“看上我?他也配?” “人家其实挺好的,多金又帅气,就是应该比你大个三四岁。” “得了吧,”刘诗妍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想从你表姐变成你嫂子。我说过了,我老公还在上幼儿园。” “行吧,不过你刚才也太不讲情面了,怼得人家都抬不起头。” “你懂个屁。”刘诗妍解释,“这种人就不能给他好脸色,欠虐型的。你给他三分颜色,他能开染坊给你看。我这是帮他认清自己的位置。” 林晨阳竖起大拇指:“表姐,真有你的。以后青禾国际大酒店在你的管理下,一定会再创辉煌。” “瞧好吧您嘞,”刘诗妍信誓旦旦,“保证不会倒闭。” “……” 第50章 找茬是吧? 刘诗妍收起玩笑的表情,靠在座椅上正经了几分:“逗你呢。好歹我也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等酒店开业了,你就当个甩手掌柜就行了,我会全力以赴的。” “这么好?”林晨阳侧头看她。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也是一个职业律师的基本素养。”刘诗妍一本正经,“何况我到时候是酒店总经理,更要鞠躬尽瘁了。” 林晨阳忽然抹了一下眼角,声音带着颤:“我好感动……” “不至于,”刘诗妍看了他一眼,“不如再给我加百分之十的股份。” 林晨阳的表情瞬间恢复正常:“去你的,蹬鼻子上脸是吧?” “谁让你假惺惺,跟我还演戏呢。” “行了不闹了,时间不早了,回家吃饭。” “走吧,回你家蹭饭去。” 林晨阳发动车子,黑色哈弗驶出路边,汇入了主街的车流。 车窗外的冬景安静地后退着,刘诗妍靠在座椅上,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对了,那个沈晚月啥时候让我先过过目?” “到时候再说吧。” “哟,当宝贝疙瘩藏着掖着。”刘诗妍斜了他一眼。 林晨阳没有接话,目光看着前方的路。车子拐进花园小区那条巷子,在铁皮门口停下来。 院子里老妈正蹲在桂花树底下摘菜,老爸在墙根底下做伸展运动,大黄趴在旁边卧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 刘诗妍推开车门下了车,扬声喊了一嗓子:“姨,姨夫,我又来蹭饭了!中午吃啥?” 老妈抬起头,看见她就笑了:“你最好天天来,你姨夫每次都是做一大桌子菜,根本吃不完。” 刘诗妍走进院子,接了一句:“姨,合着我是来兜底的?” 林晨阳跟在后面:“怎么会?剩饭剩菜不是还有大黄呢吗?” 刘诗妍回头瞪了他一眼:“去你的。” 老爸停下来,转过身看了他们一眼:“妍妍你来得正好,今天中午有硬菜——我在菜市场定了一只野生甲鱼,不是天天有卖的。一会儿炖了,再炒几个小菜。” “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刘诗妍搓了搓手,“这大冷天的,最适合喝汤。” “行,我赶紧去做,炖甲鱼得时间长。”老爸转身往屋里走。 老妈也跟着站起来:“我去给你帮忙。”说着也进了屋,厨房里很快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和水流声。 院子里剩下刘诗妍和林晨阳,两人搬了竹椅坐下来。 大黄从地上爬起来,晃到林晨阳脚边趴下,下巴搁在他鞋面上,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又停了。 刘诗妍伸出手,大黄抬了抬眼皮,又闭上了,尾巴懒懒地拍了两下地面。 “一会儿甲鱼汤你就别喝了。”刘诗妍忽然说。 “为啥?那可是野生甲鱼,好不容易买到的。” “你又没有女朋友。” “我有呀!”林晨阳瞪了她一眼。 刘诗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意思是……你晚上没有女朋友。” 林晨阳刚要开口,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晚上……你别管。” “行,你喝吧,多喝点。”刘诗妍靠在椅背上,嘴角弯着,“反正你还有一双手。” “你——” 刘诗妍大笑道:“行了,男人那点事谁不知道?” 林晨阳坐直了身子:“我姨在江市大觉寺吃斋念佛,你却满嘴污言秽语,成何体统?” “假惺惺,”刘诗妍白了他一眼,“我妈念佛关我屁事,难不成我也要当尼姑?” “你不一直是吗?”林晨阳看着她,“灭绝师太。” 刘诗妍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左右看了一眼,抄起墙根底下的扫帚,抡起来就往他身上招呼。 林晨阳蹭地弹起来绕着桂花树跑,大黄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起来夹着尾巴蹿到墙角,一脸懵逼的表情。 “你再说一遍?”刘诗妍举着扫帚追了两圈。 “灭绝师太!手持倚天剑!”林晨阳一边跑一边喊。 “你给我站住!” “站住让你打?我又不傻!” 两个人绕着桂花树又跑了两圈,大黄在墙角蹲着看了一会儿,觉得这戏没意思,又趴回去了。 老妈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攥着一把葱:“行了行了,你俩老大不小了,还没个正形,赶紧进来洗手吃饭!” 刘诗妍把扫帚往墙根一扔,喘着气瞪了林晨阳一眼,气冲冲的回了屋,林晨阳也跟进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卫生间,刘诗妍挤了洗手液搓出满手的泡沫,往林晨阳脸上抹了一把:“灭绝师太是吧?我要是灭绝师太,你就是那个被我一掌拍死的宋青书。” “行了行了,我认输。”林晨阳抽了一张擦手纸递给她,“师太您请擦手。” 刘诗妍接过纸擦了擦手:“这还差不多。” 两人从卫生间出来,客厅里老妈已经摆好了两个凉菜。 一盘五香牛肉切得薄薄的,码得整整齐齐,边上搁着一碟蒜泥;另一盘是凉拌猪耳,淋了红油和葱花。 刘诗妍快步走过去,捏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嗯,真香!” “没规矩,”林晨阳也走过去,捏了一块放嘴里,“爸妈还没上桌呢……嗯,好吃。” 老妈从厨房端着一盘红烧腐竹出来,看了两人一眼:“你俩是饿死鬼托生的?” “说你呢。”林晨阳咽下牛肉,“饿死鬼。” “说你呢!”刘诗妍抬手作势又要打。 “行了行了,”老妈把红烧腐竹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厨房端了一盘酸辣豆芽出来,“都坐下吃,别闹腾了,一会儿桌子都让你们掀了。” 两人这才各自拉开椅子坐下来。 老爸从厨房端着一碗蘸料走出来,腰上还系着围裙,说道:“甲鱼汤还得再炖一会儿,你们先吃着垫垫肚子。猪耳朵是我上午现卤的,好吃着呢。”说完,又进了厨房。 刘诗妍夹了一块猪耳朵:“嗯,好吃。” 林晨阳也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般般。” 刘诗妍筷子停在半空:“一般?那你别吃。” “我就吃。”林晨阳又夹了一块,“你管得着吗?” 刘诗妍看着他,放下筷子转向厨房:“姨夫,你听见没有?他说你这猪耳朵做得难吃死了。” 林晨阳差点噎着:“我可没说——” 老爸从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怎么个事?找茬是吧?” 第51章 四十岁,离异带个娃 林晨阳摇了摇头,低头扒饭,没敢接话。 老妈从厨房盛了两碗米饭出来,往两人面前各放了一碗,自己也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行了,没个正形。” 刘诗妍夹了一块腐竹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头看了老妈一眼:“姨,你脖子上是不是少点东西?” 老妈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脖子:“啥?” “金项链呀。”刘诗妍放下筷子,“下午我去给你买一条。” “我不要,太贵了,上次你刚送的金手镯,我都不舍得戴!”老妈赶紧摆手。 “戴着玩呗,又不值几个钱。” “我真不要,都一把年纪了,戴那玩意儿干嘛。” 刘诗妍往前倾了倾身子:“姨,你就听我的,以后咱出门就得金闪闪的。” 林晨阳在旁边接了一句:“妈,你就让表姐买吧,她天天来蹭饭,总得表示表示。” 老妈放下筷子瞪了他一眼:“你个不孝子,啥也没给我买过。” “我不是给你们两百万了吗?” “那能一样吗?”老妈看着他,“那钱我跟你爸到现在也没敢花,房子也没买呢。年前把房子买了去。” “我不买,我就住家里。” “你……”老妈筷子悬在半空,“你以后结婚了也住家里?” “早着呢。” “你存心气我是吧?”老妈把筷子放下来,“那你到底啥时候带那个女朋友回家?” 林晨阳夹了一口菜:“过年吧。” “行!”老妈眼睛亮了一下,“你可要说话算话。” 刘诗妍在旁边接了一句:“到时候我也来凑个热闹。” 老妈转头看她:“妍妍你肯定得来,过年就得团团圆圆。”她顿了一下,又转向刘诗妍,“对了,金项链真不用买,太破费了。” “行,您说了算。” “这还差不多。”老妈满意地端起碗。 老爸从厨房端着一大碗甲鱼汤走出来,汤色浓白,飘着枸杞和几片姜,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来,尝尝鲜,炖了一个多小时。” 他把汤碗放在桌子正中间,给每人盛了一碗。 轮到林晨阳的时候,林晨阳把碗往后撤了撤:“爸,别给我盛了,我不喝。” 老爸端汤碗的手停在半空:“什么情况?” “不爱喝。”林晨阳低头夹菜,“甲鱼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甲鱼?” 老爸看了他一眼:“爱喝不喝,矫情。”说完收回了勺子。 刘诗妍在旁边端着碗喝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出声。 老妈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对了,昨天李婶又给我打电话了,说要给介绍对象。我说你有对象了,直接回绝了。” 林晨阳比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她说女方是在县里搞工厂的,还挺有钱的。”老妈补了一句。 刘诗妍放下汤碗:“哟,条件不错嘛,这李婶倒是挺靠谱的。” “靠谱?”老妈看了她一眼,“女的都四十了,离异带个娃。” 林晨阳和刘诗妍同时喷了,林晨阳呛得直咳,刘诗妍拿纸巾捂嘴笑得肩膀直抖。 林晨阳擦了擦嘴放下筷子:“这个李婶以后再来我家,我非让大黄咬断她的腿。” “胡闹。”老妈瞪了他一眼,“李婶也是好意,前两个都没成,人家才给你推荐个不喜欢钱的。” “行吧,她有心了。”林晨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刘诗妍在旁边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姨,李婶这人确实有意思。” 老爸放下汤碗:“不管怎么说,咱家阳阳总算有对象了。过年带回来,我给她炖个拿手菜——麻辣兔。” “爸,别介。”林晨阳放下茶杯,“现在的女孩谁吃兔兔?” 刘诗妍在旁边接话:“我吃,兔子可好吃了。” 林晨阳转头看她:“你真狠,没有你不吃的。不行过年把大黄给你炖了。” “敢炖我就敢吃。”刘诗妍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我还没吃过狗肉呢。” 老爸点了点头:“行,过年院子里支口大锅。” 大黄趴在桌脚底下,原本正闭着眼假寐,听到这句忽然睁开眼睛,抬起头冲着老爸一直叫:“汪!汪!汪……”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刘诗妍先笑出了声,老妈跟着笑,林晨阳笑得筷子差点没拿稳。老爸指着大黄:“你听懂了是吧?” 大黄又“汪”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不肯看他了。 吃完饭,爸妈开始收拾碗筷。老妈端着摞好的盘子往厨房走,老爸跟在后面拿抹布擦桌子。 林晨阳和刘诗妍挪到客厅沙发上,一人端着一杯茶,靠在沙发背上剔牙。 刘诗妍打了个嗝,靠在沙发背上:“嗯,姨夫的甲鱼炖得不错,打嗝都是香味。” “是吗?”林晨阳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 “骗你干嘛?”刘诗妍咂了咂嘴,“下次你也尝尝。” “再说吧。” 刘诗妍转头看了他一眼:“哈哈哈。”笑声在客厅里弹了一下,被午间的暖气和茶杯上升起的水汽一起托住了,慢慢地散开。 两人在客厅歇了一会儿,暖气把屋子烘得暖融融的,电视里的午后剧正演到一家人吃团圆饭,屏幕里的笑声配着桌面上还冒着热气的茶杯,把这段休息的时间拉得懒洋洋的。 刘诗妍喝完最后一口茶,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走吧。” “去哪?”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没动。 刘诗妍冲他眨了眨眼:“还能去哪?律师事务所呀。” 林晨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从沙发上弹起来:“走!” 两人跟厨房里正在擦油烟机的老妈和坐在客厅沙发上打盹的老爸打了声招呼,老妈手里还捏着百洁布:“这就要走了?再坐会儿呗。” “不坐了,下午还有事。”刘诗妍说着已经拉开了屋门,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在门槛上打了个旋儿又被挡回去了。 两人出了屋,院子里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初冬的云压得很低,没有风,但空气干冷,哈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小团白雾又很快散开。 第52章 还没被老娘们儿玩死呢? 铁皮门外的哈弗已经停了大半个中午,前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霜。 林晨阳发动车子,暖气还没上来,刘诗妍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搓了搓手:“这天气真够呛。” “到底去哪?”林晨阳挂挡起步,“庆丰大厦没必要去了,我俩去了也是干瞪眼。” “去给我姨买金项链呀。” “她不是不要嘛。” “那去哪?”刘诗妍靠在座椅上,想了想,“我去做美容,你——你又进不去,男士免进的。” “那怎么办?” “你不如还去看钓鱼。” “大冷天的,谁会去钓鱼?”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南湖边上现在连只鸟都没有。” 话刚说完,挡风玻璃上落下来几粒细白的东西,先是零星的几颗,像是谁在天上捻了一小撮盐撒下来,紧接着越落越密,细碎的雪粒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雪花,在灰白的天光里打着旋往下落。 刘诗妍看着挡风玻璃:“下小雪了。” 林晨阳也看见了:“你的车还停在庆丰大厦对面,没事吧?” “没事,”刘诗妍靠在座椅上,“青禾县谁不知道那辆车的主人是个庆丰大厦背后的女大佬,再说那块有监控,小偷也不敢动。” “那倒也是。” 刘诗妍歪着头想了两秒:“可惜青禾县没有跆拳道馆,不然带你去活动活动筋骨,省得你天天在车里坐着,腰都快坐没了。” “搞得跟真的一样,”林晨阳单手扶着方向盘,“你练过?” “姐可是跆拳道黑带八段。” 林晨阳笑了一声:“你从哪学的吹牛?我还跆拳道九段呢。” “爱信不信。”刘诗妍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现在去哪?你定。” 林晨阳看着前方的路,车子拐出巷口上了主街:“听你的,买金项链去。买完我再把你送去美容院,我在门口等你。” “那行。”刘诗妍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冷风裹着几片雪花钻进来,在暖气还没铺满的车厢里短暂地停留了一下,又被她关上,“我做个美容也就两三个小时。” “我滴妈,这么久?” “小气泡清洁、 补水护理、 面部按摩拨筋、美白护理、眼部护理、射频抗衰……要做好几项呢。” “做女人真麻烦。” “麻烦?”刘诗妍打量了他一眼,“如果是陪沈晚月,你会嫌麻烦吗?”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车窗外的雪花越落越密,路面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 主街上车不多,车在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一辆拉着板车的小贩把橘子盖上了塑料布,车上的橘子堆得冒尖,橙黄色的果皮被雪衬得亮了一瞬…… 车在金店门口停下。 雪花落在门口的台阶上积了薄薄一层,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能看到柜台里摆得整整齐齐的金饰。 刘诗妍推开车门下车,林晨阳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 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店里的暖气比车里还足,一下子把人裹住了。 两个店员同时抬起头来,几乎是同一秒站直了身体。 其中一个年轻姑娘快步迎上来:“欢迎光临!” 另一个年纪稍大的站在柜台后面,原本正低头整理什么,听见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在刘诗妍身上停住——黑色长款大衣、墨镜挂在领口、头发散着、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不大但很稳。她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像是把这个不算小的金店衬得有些窄了。 年轻店员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的笑收了一点:“美女……需要买什么”。 刘诗妍没有回头,沿着柜台慢慢走了一圈,目光从玻璃柜面上的首饰一件一件扫过去。 林晨阳跟在她后面,像个保镖双手插在兜里。 “金项链。”刘诗妍在一个柜台前面停下来了。 店员赶紧跟上来,指着玻璃柜里一整排的项链:“这边都是金项链,您看看相中哪一款?” 刘诗妍低头瞅了一眼,伸手指了指中间那条:“这条拿出来看看。” 店员愣了一下,弯腰打开柜门把项链取出来,递给了刘诗妍。 林晨阳凑过去看了一眼——串着佛珠大小的金珠,一条链子粗得不像话,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得人眼睛发花。他往后退了半步:“这么粗,你再把我妈脖子给闪了。” 店员在旁边赶紧补充:“这是200克的,店里最粗的一款了。” 刘诗妍拿起项链在手里掂了一下,比划了比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嗯,的确太粗了,不适合女的。”她放下,抬头看了店员一眼,“换个100克的。” 店员转身又从柜台里换了一条出来。这条比刚才细了一些,光泽依然均匀,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刘诗妍接过来看了看,掂了两下:“这个还行。” 林晨阳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买这么粗的,我妈平时出门都不敢戴出去。” “戴着戴着就习惯了。”刘诗妍把项链放在托盘上,“包起来吧,多少钱?” 店员赶紧按计算器,噼里啪啦地敲了一会儿,抬起头来:“您好美女,100克的足金项链,加上工费,一共八万二。” 刘诗妍点了点头,正要从包里掏卡,门口的风铃又响了一声。 一男一女推门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人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棕色貂皮大衣,头发烫得蓬松,脖子上挂着一条亮得晃眼的金链子,手上戴了两三个金戒指,整个人像一棵被金粉刷过的圣诞树。她身边跟着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头发抹了发胶,进门的时候正低头看手机,嘴里还在跟旁边的人说笑。 林晨阳的目光落在那个年轻男人脸上——林晨晨。他在店里站直了身体,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 林晨晨抬头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林晨阳身上,不由得一愣。 “哟,堂哥,真是巧呀,”林晨晨收起手机走了过来,“你可是够闲的呀,这的首饰你能买得起吗?别光看不买呀!” “怎么哪都有你?还没被老娘们儿玩死呢?”林晨阳语气很平,没有接他的嘲讽。 第53章 喂狗都不给你 “你说谁老娘们儿呢?”金姐眉毛一竖,瞪了过来。 “哟,你就是那个金姐吧?”林晨阳看着她,语气不冷不热。 “呵,你还知道我?算你识相。”金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的大名,晨晨在我们老家都传遍了,”林晨阳说,“算是臭名远扬。” 金姐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你——你——” 林晨晨赶紧上前拦了一下:“金姐,别生气,我堂哥以前上学上傻了,脑子不好使。” “我脑子不好使?”林晨阳看着他,“娟娟那么好的女孩你不好好跟她过日子,天天跟这么个老娘们儿鬼混,你脑子好使?” “我的事你少管!”林晨晨的声音拔高了一截。 金姐在旁边更来气了,指着林晨阳:“你……我看你人长得挺帅的,这么爱管闲事,小心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就是个深市混不下去的大学生,”林晨晨在旁边接话,“别跟他一般见识。” 刘诗妍从柜台那边走过来,步子不急不慢:“谁这么嚣张,要让我表弟吃不了兜着走?” 林晨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愣了一下:“表弟?你是林晨阳的表姐?从江市回来的律师?”他又上下打量了一遍,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脸,“现在……这么好看?”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目光跟看柜台上一件标价的饰品差不多:“又是一个土包子。” 林晨晨一愣:“你——” 金姐往前一步:“是我说的,我说他怎么了?” “原来是个老蛤蟆,有种你再说一遍试试。”刘诗妍语气很平。 “你……行,我说,我要让他吃不了——”金姐话说到一半。 一刹那,刘诗妍抬了手,两声响脆在店里弹开,巴掌落得快,收得也快。 金姐嘴角破了一道口子,血丝渗出来,顺着下唇滑到下巴上。 林晨晨懵了,林晨阳更懵……店里一阵安静,紧接着两个店员同时尖叫了一声,声音短促地一收又一截,金姐被打得往后退了半步,脸上带着一种还没来得及从震惊里翻页的表情。 “你敢打我?”金姐捂着脸,声音带着颤,“你也不打听打听——” 话没说完,刘诗妍又抬了一下手。又是两巴掌,比刚才更快,打得金姐又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柜台才站稳。 金姐两眼冒金星,站在柜台边上喘气。 林晨阳在旁边看着,那巴掌落下去的速度和力道,根本不像是头一回动手的人。 金姐缓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行,你有种别走,给我等着!”她掏出手机,手指还在抖,一边翻通讯录一边大喘气。 林晨晨赶紧拉住她:“金姐,她可是律师——” “起开!”金姐一脚踹在他小腿上,“她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电话接通了,她对着话筒哭喊,“喂,彪子,赶紧带人到店里来,有人找我麻烦!” “谁这么大的胆子?”电话那头声音粗哑。 “少废话,赶紧来!”金姐说完挂了电话,捂着脸又退了几步,像是在等救兵。 林晨阳见大事不妙,有些慌了,上前一步,嬉皮笑脸道:“金姐,您高抬贵手,我表姐她——” “你给我滚一边去!”金姐指着他,手指还在抖。 林晨阳退回来,压低声音对刘诗妍说:“表姐,好汉不吃眼前亏,咱们溜吧。” 刘诗妍站在原地,一脸镇静:“让她叫人,老娘我下午正好没事,倒要看看她有什么能耐。” “表姐,人家叫人了——” “有我在,你不用怕。” 林晨晨在旁边搓着手,一副两边都不想得罪的表情:“金姐,算了,都是亲戚,我们还是报警吧。” 金姐暴怒,转头冲他吼:“好你个林晨晨,现在知道你们是亲戚了?刚才我被打你连个屁都不敢放!报警?在青禾县我用得着报警?” 林晨晨缩了一下脖子:“这……”他转头瞪了林晨阳一眼,“堂哥,我也没办法了,谁让你表姐先动手的,今天算你们倒霉,回头可别怪我见死不救哟!”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土包子,赶紧滚,不然一会儿连你一块收拾。” 林晨晨往后退了半步:“行,我不管了。”他扶着金姐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又低声说了句什么,金姐没理他。 林晨阳拉着刘诗妍胳膊:“表姐,咱们走吧,再不走,真来不及了——我带你去做美容呀!” 刘诗妍拿开他的手:“哼,不去了,今天我有更好玩的事。” 门口已经传来了面包车急刹的声音,轮胎在雪地里滑了半个车位,车门拉开,五个人从车上跳下来,气势汹汹地冲进金店。 领头的彪子是个一米七几的壮汉,穿一件黑色棉服,喉结上露着一截纹身,好像虾线一样,进门先喊了一声:“金姐!” 金姐从椅子上站起来,捂着脸迎过去:“彪子,你可来了!就是那个小狐狸精——”她指着刘诗妍,“瞧我这脸,都被她扇肿了!” 彪子忍俊不禁,那表情不像是要替金姐讨回公道,倒像是看见了一桩很可笑的事。他缓缓走到刘诗妍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带出一丝笑:“哟,青禾县还有这么漂亮的美女?我今天算是有口福了。” 刘诗妍站在柜台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怎么?你想吃屎呀?喂狗都不给你。”她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丝毫不慌。 彪子听到这话,非但没生气,反而咧嘴笑了一声,露出一口黄牙:“哟呵,还挺幽默,我喜欢。” 他身后那四个人也跟着哄笑起来,声音在金店里弹来弹去,像是这场架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娱乐节目。 林晨阳赶紧上前一步,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彪哥是吧?误会,都是误会!我们赔钱,让金姐报个价,多少钱我们都认。” 彪子斜了他一眼:“赔钱?你当金姐是——”他顿了一下,又上下扫了林晨阳一眼,“你能赔多少?” “五万块。”林晨阳说。 第54章 律师就不能有点业余爱好? 彪子脸上的笑僵了一瞬,眉头拧了一下:“我去,五万?”他回头看了身后那几个人一眼,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竟冲他眨了眨眼,他又转了回来,瞬间改了态度,“五万块,你打发要叫花子呢?” “十万!”林晨阳伸出食指,“十万,十万怎么样?” 彪子彻底愣住了。他站在那儿,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回头看了一眼金姐。 金姐开始犯嘀咕,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犹豫。 刘诗妍在边上不急不慢地说了一句:“开什么玩笑,十万?她给我还差不多,我现在手还疼呢。” 金姐被她这句话一激,又找回了气势:“彪子,你别听他瞎忽悠!他就是个穷光蛋,深市混不下去才回青禾的,能舍得拿十万?赶紧把他俩教训一顿再说!” 彪子被她这么一说,被拽回了原轨,清了清嗓子,又转回来看林晨阳:“你少在这儿跟我磨叽,今天你俩谁都别想走!” 林晨阳一看说不通,后退两步拦在表姐前面:“我看今天谁敢动?实话告诉你们,我在深市可是犯了事回来的……” 众人一愣。 林晨晨在旁边哈哈大笑:“行了堂哥,别吹牛了,我还不知道你,小时候在河里抓蛤蟆你都不敢下手,犯事?莫非你在深市偷鸡摸狗,这个更可信?” “晨晨,有你的,等过了这一关我要你好看,看我不打烂你的嘴。” 林晨晨吓得捂住了嘴巴。 刘诗妍推开林晨阳,当场脱下高跟鞋,规规矩矩的放在一旁,又褪下大衣递给林晨阳:“行了,表弟,别费口舌了。今天让你看看你表姐究竟是不是跆拳道八段。”她开始热身,然后大喝一声,摆出一个跆拳道的标准姿势,倒是吓了林晨阳一激灵。 “表姐,你来真的?” 刘诗妍头也不回:“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对方几人哄笑起来。 彪子回头说:“哈哈哈,哥几个,笑死我了,这美女身材也太顶了,她这是啥套路,我怎么越看越兴奋。” 众人再次哄笑。 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就先让你饱饱眼福,算是赔你的医药费,一会儿你们就笑不出来了。” 彪子笑的更厉害了,前仰后合。 就在这时,刘诗妍脚掌猛蹬地面,身子骤然腾空跃起。身体在空中飞速旋满整整三百六十度,绷得笔直的右腿借着旋转的巨大惯性狠狠甩出,一记凌厉的回旋踢,脚丫子结结实实踹在彪子脸上。 “嘭!” 沉重的撞击声炸开。 彪子脑袋猛地向后一甩,整个人失去所有力气,直挺挺向后重重砸倒在地。他四肢抽搐两下,嘴角溢出白沫,双目翻白,当场瘫在地上。 刘诗妍屈膝稳稳落地,气息微喘,冷着眼看向倒地的彪子。 场面一度安静,后面的四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晨阳在后面激动的大叫:“表姐,你太牛了。” 刘诗妍没理他,对着四人说:“你们是一起上,还是一起上?” 四人没一个人敢动。 金姐从懵逼中反应过来,叫嚣着:“上呀,一起上呀!” 其中一个咬牙吼了一嗓子:“哥几个,一起上!” 四人硬着头皮冲了上来。 第一个人扑得最快,刘诗妍沉腰拧胯,纵身腾空,身体向后急剧翻转,脚后跟裹挟风声划出一道锋利弧线。腾空后旋踢重重砸在他的太阳穴。男人浑身一僵,直挺挺仰面栽倒。 第二个人已经扑到跟前,拳头带着风声挥了过来。刘诗妍脚下轻巧垫步,左右两腿交替快速踢出,第一记横踢踹在肋骨上,男人吃痛弯腰,第二记踢紧随而至,脚背扫中他的下颌。他身子猛地歪斜,捂着嘴巴连连后退,撞翻了展示架,金石哗啦啦撒了一地。 第三个人学聪明了,没有急着往前冲,摆出低重心姿势等她落地。刘诗妍落地之后脚下跳步调整距离,猛然纵身起跳,胯部完全打开,右腿如铁杠一般横推而出。侧踢重重蹬在对方肩头,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横向掀飞,摔出数米开外,趴在那儿没了动静。 最后一个人明显犹豫了,拳头还举着,脚已经开始往后挪。刘诗妍没有给他机会,脚掌猛踏地面,再次身体腾空拔高,五百四十度旋身,右腿骤然甩出,脚背精准劈砸在面门上。旋转的力量全部倾泻而出,男人惨叫一声,翻滚着摔出去,撞翻了一排柜台,金银首饰又哗啦啦落了一地,清脆又杂乱。 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剩下暖气出风口的嗡嗡声。 地砖上躺着五个人,姿势各异,有的捂着脸,有的蜷着腰,还有一个下巴明显塌了下去,耷拉着不敢动。 金色的首饰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散落在地面上。 刘诗妍站在柜台旁边,弯腰穿上高跟鞋,气息微喘但表情平静。 林晨阳赶紧给刘诗妍披上大衣:“表姐……你不是律师吗?” “律师就不能有点业余爱好?” 金姐正扶着柜台边缘,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空白,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林晨晨竟不见踪影,不知道啥时候溜的…… 刘诗妍晃悠悠走到金姐面前,蔑视地看着她说:“老蛤蟆,你的胆子真是肥嘟嘟的,怎么样?服不服?” 金姐脸上的妆花了半边,嘴角的血丝已经干了,她点头哈腰,声音带着颤:“服……服!服!” “记住,我叫刘诗妍。”刘诗妍语气不重,“以后别让我在街上碰见你,否则见一次打一次。”她抬了一下手,作势扇耳光的姿势,金姐吓得往后缩了一下,双手挡在脸前:“记住了!记住了!” 刘诗妍放下手,没再看她,转身往门口走。 林晨阳跟上去,走了两步又停住了,因为刘诗妍停下来了。她站在门口,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缩在柜台尽头的店员:“我姨的金项链还没买呢。” 林晨阳懵了:“你……你还要买?” “废话,来都来了。”刘诗妍说完又走回柜台前面。 第55章 我装哑巴 两个店员站在原地,一个年纪大的手里还攥着金项链的包装盒,另一个年轻的正蹲在地上捡撒落的金饰,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手又顿住了。 刘诗妍站在柜台前面,语气平静:“刚才算的多少钱来着?” 年纪大的那个店员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抖:“八……八万二。” “刷卡。” 年纪轻的店员赶紧站起来,双手接过卡,动作像是在接一件随时会爆炸的东西,另一只手在机器上按了好几下才按对数字。 年纪大的那个赶紧把包装好的金项链盒子双手递过来,盒子上的蝴蝶结系得有些歪,手抖着系上去的。 刘诗妍接过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往门口走去…… 两人出了店门,冷风裹着雪花涌进来,把店里的暖气卷走了一角,又被合拢的门挡住了。 刘诗妍走了一步,忽然身形一晃,轻轻“嘶”了一声,伸手扶住了林晨阳。 林晨阳赶紧回头:“表姐,怎么了?” “右脚……”刘诗妍眉头微皱,“刚才踢人的时候太猛,好像肿了。”她扶着林晨阳站直,试着动了动脚踝,又“嘶”了一声。 林晨阳赶紧扶住她的胳膊:“疼得厉害吗?” “还行。”刘诗妍单脚站着,把重心挪到左脚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就是我这脚不干净了。” “怎么不干净了?” “被几个臭男人给玷污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像是在说一件比脚伤更让她在意的事。 林晨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扶着刘诗妍走到哈弗旁边,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副驾,又绕到驾驶座坐下来发动车子。暖风慢慢升起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一点一点推暖。 刘诗妍靠在座椅上,低头揉了揉脚踝:“还是去美容店吧。” “你都这样了还去?” “我让美容室的小李给我捏捏脚,顺便涂点药,也就好了。” “好,听你的。”林晨阳打了把方向,哈弗拐上了主街,“你指路,我没去过那家。” “前面路口右转,过了红绿灯再右拐,过三个红绿灯再右拐,直行两百米就到了。”刘诗妍靠在座椅上,把受伤的右脚轻轻搭在左脚上,“不过你得开慢点,颠了我脚疼。” “刚才打人的时候怎么不嫌疼?” “打人的时候肾上腺素上来了,哪有空管疼。”刘诗妍闭着眼睛,“现在一放松,后劲儿就上来了。” 林晨阳放慢了车速:“不过你今天真是牛逼,一打五,我到现在还没缓过来。” “就凭他们那几个小趴菜,”刘诗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我能打十个。” “你是叶问呀?” “这种场面要擒贼先擒王。”刘诗妍睁开眼,像是在回忆刚才的战术,“先把带头的放倒,剩下的也就是走走过场了。他们就那点心思,老大一倒,又看不见,谁还肯尽全力?”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想到你还是文武双全。” “这可多亏了你。”刘诗妍说着,侧头看了他一眼。 “跟我有毛关系?” “当年我在江市法学院读大学的时候,就想在业余时间学跆拳道。”刘诗妍靠在座椅上,“找了好几家跆拳道馆咨询,但奈何学费太贵,那时候穷学生一个,根本学不起。后来——”她拖了个长音,“跟着你炒股挣了钱,我就找了一个退役的黑带九段教练,学了三年的私教课,花了一百多万,学到了黑带八段。” 林晨阳握着方向盘:“生生用钱砸呀?你可真舍得投资自己。” “那可不,”刘诗妍歪了歪头,“我觉得挺值。你看今天这一百多万不就起作用了吗?” “赶明儿也教教我,”林晨阳说,“我也想学。” “行啊,”刘诗妍看了他一眼,“再给我百分之十的股份,我马上教你。” “好,当我没说过。” 刘诗妍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林晨阳的手机响了。他趁红灯拿起来看了一眼,是沈晚月。他接通:“喂?” “晚上有空吗?”沈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七点,我们去吃京门羊肉涮锅,刘敏和周婷也一起。” “她俩知道我俩的事了?” “当然,”沈晚月语气里带着笑,“她们可是我的好闺蜜,根本瞒不住。” “她俩不反对?” “反对,”沈晚月说,“但是反对无效。” 林晨阳笑了一声:“好,我准时到。地址发我手机上。” 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 刘诗妍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等他挂了电话立刻开口:“我也要去。” “不让去。” “我就要去嘛,”刘诗妍声音里带着一股撒娇的劲儿,“人家想看看未来的表弟媳妇到底长啥样?” 林晨阳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是不让你去,就你这气场,往那儿一坐,别人一看就不一般,我还怎么低调?” “这个我不跟你抬杠。”刘诗妍说,“但是——” “所以你就别去了,”林晨阳打断她,“等过年我把她带回家的时候,你跟我爸妈一起见。” “呵,”刘诗妍笑了一声,“差点上了你的道。”她坐直了身子,“我今天就要见。我去了不说话还不行吗?” “这是你说的?”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一个字都不能说。” “我装哑巴,”刘诗妍举起右手,“发誓。” 林晨阳叹了口气:“行,先送你去美容院,完事了一起去。” “太好了!”刘诗妍拍了一下座椅扶手,“我倒要看看这个沈晚月究竟是何方神圣。” “比你还漂亮呢。”林晨阳说。 “见了才知道。”刘诗妍靠在座椅上,嘴角带着笑,“你就嘴硬吧。” 车子在美容院门口停下来,刘诗妍推开车门,单脚跳了两步,扶着门框回头看了他一眼:“等我四十分钟,做完脚就来。” “不着急。”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你慢慢弄,我在这儿等你。” 刘诗妍冲他摆了摆手,转身一瘸一拐的进了美容院。 林晨阳坐在车里,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机里沈晚月刚发来的地址。 窗外的雪还在落,一片一片的,不大,但一直没有停过。他靠在座椅上,把暖风关小了一些,等着刘诗妍出来…… 第56章 顶美 林晨阳靠在驾驶座上,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随手打开了收音机。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平稳。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股票软件,红红绿绿的k线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地跳着,他翻了一圈自选股,看了看大盘指数,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几只票的走势。这个位置放量了该回调,那只macd金叉了但量还没跟上。他看了十几分钟,接着打开杯架里的首饰盒,拿出金项链比划起来…… 雪已经停了。 车窗外的街道被一层薄薄的白盖住,路边的脚印和车辙交错着,像一张还没画完的简笔画。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二十,又看了一眼沈晚月发来的位置,京门涮肉,县城东边那条美食街上…… 六点四十,美容院的门终于开了。 刘诗妍被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搀着走出来,左边那个穿着粉色大褂,像美容师模样,右边那个穿黑色制服,估计是店长,手里拎着刘诗妍的包。 两个人送到门口,又叮嘱了几句什么,才松开手。 刘诗妍扶着门框站住,冲她们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哈弗这边走。 林晨阳推开车门下车,快走几步扶住她:“还疼着呢?” “我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好那么快。”刘诗妍坐进副驾,把脚收进车里,活动了一下脚踝,“不过小李捏得确实不错,消肿了不少。” 林晨阳绕回驾驶座坐下:“那你还能去吗?” “怎么不能去?”刘诗妍系好安全带,“必须去。好不容易有这机会。” 林晨阳发动车子,按着导航往县城东边开。 路上的雪化了大半,但路面还是湿滑,他开得不快,车速一直压在四十上下。 路灯已经亮了,刚停雪的天空透着一层薄薄的白光,被雪花打湿的柏油路面像磨砂玻璃一样映着树影和车灯…… 到京门涮肉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七点十五分,迟了十五分钟。 林晨阳停好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伸手要扶她。 刘诗妍推开他的手:“不用搀了,我能走。” “那你慢点。” “没事。”她下了车,站直了试了试重心,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虽然比平时慢了一些,但姿势没有太明显的异样。 林晨阳跟在她旁边,一只手虚抬着随时准备扶,但始终没有搭上去…… 两人推开店门,一阵热气裹着羊肉和芝麻酱的香味迎面扑过来。 店内看着不小,装修走的是京市风格,木质的桌凳,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了几幅老照片和铜锅的挂画。 大堂里摆了十几张桌子,大半都坐着人,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白气升腾起来在屋顶凝成一片薄薄的水雾。 靠里的位置有一张卡座,坐了三个人。 沈晚月坐在最外面,正低头看手机,对面坐着周婷和刘敏。 林晨阳侧头给刘诗妍使了个眼色,下巴朝靠里那桌微微抬了一下:“她们到了,坐在最外面那个就是沈晚月。” 刘诗妍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大声说了一句:“哎呀我去,太漂亮了,简直是顶美呀,你小子可以呀。” “低调,低调。”林晨阳的声音压得很低。 刘诗妍收回目光,冲他比了一个“ok”的手势,嘴角那点激动很快收平了。 两人走到桌前。 林晨阳先开了口:“不好意思各位,路上滑,来晚了。” 沈晚月闻声放下手机,扭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立刻站起来:“来了?不晚、不晚,安全第一嘛。” 周婷和刘敏也抬起头来,冲林晨阳点了点头,然后越过他,落在了他身后的刘诗妍身上,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手里刚端起来的茶杯悬在了半空。 林晨阳侧身让了让,把手往刘诗妍的方向摊了一下:“这是我表姐,下午我俩在一块儿办事,就一起过来了。” 沈晚月的目光在刘诗妍身上扫了一遍,不紧不慢的,像是翻一本封面精致的书。笑着说了一句:“表姐好,我叫沈晚月,林晨阳的女朋友。” 刘诗妍弯腰,微笑点头。 “表姐好有气质,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沈晚月不由感慨。 林晨阳接了一句:“还行,凑合。” 刘诗妍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笑意,只有怒气,然后转过头,又冲沈晚月微微点了一下头。 沈晚月赶紧让路:“表姐,请上座。” 刘诗妍摇了摇头,摆了摆手。 “表姐,您一定得坐中间,”沈晚月侧身让了一下,“c位必须您来坐。” 刘诗妍只好一瘸一拐的往里面走了几步。 周婷的目光正好落在她腿上,脱口说了一句:“表姐腿脚好像不太好?可惜了这样的大美女。” 刘诗妍的脚步停住了。 林晨阳在她开口之前抢了一句:“我表姐只是下午扭到脚了。”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她坐下来之后,林晨阳才挨着她坐下,沈晚月最后坐下。 “表姐,我们不知道您来,就随便点了这家的招牌羊肉,还有一些涮菜,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刘诗妍点了点头,仍没有说话,抬眼朝沈晚月笑了一下,那笑不比刚才浅,却多了一层考察结束后盖章通过的意味。 服务员端上铜锅,炭火已经把汤烧开了,清汤锅底里浮着葱白和姜片,水汽升起来在几个人之间铺开。 紧接着是好几盘羊肉、毛肚、百叶、豆腐皮、白菜、粉丝、牛肉丸、鱼丸……摆满了旁边的架子。 周婷弯腰从脚边拎起两瓶五粮液,往桌上一搁:“今天高兴,必须喝点。” “婷婷,你要来真格的呀?”沈晚月看了她一眼。 “必须的。”周婷拧开瓶盖,“今天本小姐荣升县医院主治医师,以后你们来医院挂我的号,我得收你们专家费。” 林晨阳笑了一下:“这么厉害?” “那当然,”周婷一边倒酒一边说,“我可是付出很大努力的。” 沈晚月在旁边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可别听她吹牛,谁不知道她妈是青禾县医院的院长。” 第57章 门当户对 周婷端着酒杯冲沈晚月晃了晃:“好你个月月,揭我老底是吧?” 众人哄笑起来。 刘敏放下筷子,看向林晨阳:“林晨阳,没想到我们家月月最后被你搞到手了。你以后可得对她好,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我可不让你好过。” “不敢不敢。”林晨阳端起酒杯,“我哪敢欺负她,她不欺负我就不错了。” 沈晚月在旁边笑着接了一句:“敏敏现在可是我们母校的年级主任,专治各种不服。” 林晨阳看了刘敏一眼:“这么厉害?我记得我们高中那会儿你爸是教导处主任来着。” “现在是校长了。”刘敏说。 “哦,原来如此。”林晨阳点了点头。 刘敏端起酒杯,语气认真了几分:“话说,高三那晚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多亏你当时英雄救美,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她举杯敬了林晨阳一杯。 林晨阳也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不足挂齿,换谁都会那么做。” 周婷在旁边看着两人喝完,给自己又倒了一杯,放下酒瓶看向林晨阳:“林晨阳,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 “你说,无妨。” 周婷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众所周知,我们家月月可是青禾县的顶级白富美,家庭条件那是相当优渥。你——据说现在还是个无业游民,你觉得你俩以后有戏吗?” 沈晚月皱了一下眉:“婷婷,你又多嘴了。” “本来就是,”周婷看了她一眼,“难道我说错了吗?知恩图报也要有个度。” 林晨阳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周婷说的对,我以后会努力的。” 周婷笑了一声:“努力?笑死人了,努力能让你一夜暴富?月月可等不及。” 刘敏在旁边接话:“婷婷,话可不能这么说,我觉得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 “你给我打住,”周婷打断她,“大道理谁都懂,我说的是现实。” 刘敏噎住了,低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沈晚月把筷子放下来,看了看周婷,又看了看林晨阳:“好了,不说这个了,让表姐见笑了。”她端起酒杯转向刘诗妍,“我敬表姐一杯。” 刘诗妍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两个人各自喝干,把刚才那段对话连同杯里的液体一起咽了下去。 安静了两秒,刘敏忽然问了一句:“对了,林晨阳,表姐为啥一个字都不讲?” 林晨阳刚要开口,周婷已经抢了先,压低声音:“敏敏,你傻呀,没看出来吗?表姐是个哑巴。” 刘诗妍抬眼看了周婷一眼,语气不急不慢:“你才哑巴,你全家都是哑巴。” 周婷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不是吧,表姐……你不是哑巴?” 沈晚月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刘敏看着刘诗妍,吃惊道:“表姐……你会说话?” “我不说话不代表我是哑巴,”刘诗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怕说错话。”她转头看向沈晚月,嘴角弯了一下。 沈晚月也冲她笑了一下,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像是用这个动作接住了对方递过来的信号。 林晨阳在中间插了一句:“都怪我,来之前我让表姐少说话,她理解成了不说话。” 刘诗妍把茶杯放下,长长呼了一口气:“可憋死我了。”她坐直了身子,“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 “表姐……”林晨阳看了她一眼。 “让表姐说嘛,”沈晚月接过话,“今天本来就是聊天。” 刘诗妍的目光转向周婷。 周婷对上刘诗妍的目光,不自觉的有些发怵。 “周婷是吧?”刘诗妍问。 周婷点了点头。 “你刚才说门当户对,是吧?”刘诗妍的语气不急不慢。 周婷先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停在了“不确定该往哪个方向摆”的位置。 “说到门当户对,”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我家阳阳可是——” 林晨阳赶紧伸手捂住了刘诗妍的嘴。 刘诗妍被捂了个严严实实,话被堵在喉咙里,挣扎了两下,拍了拍林晨阳的手背,又拍了两下,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按住的猫,眼睛瞪着他,快喘不过气来。 沈晚月有些生气:“林晨阳,你就让表姐说嘛。”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刘诗妍,慢慢松开了手。 刘诗妍先瞪了他一眼,才重新坐直,理了理衣领:“门当户对,无非是高富帅对白富美。”她看了一眼林晨阳,“我们阳阳挺高吧?也挺帅吧?” 周婷和刘敏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那富呢?”周婷问。 “他好歹是深市财大的高材生,”刘诗妍说,“学历比在座的都高吧?” 周婷承认:“没错。那富呢?” 刘诗妍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面:“你觉得,有多少资产算富?” “在青禾县,起码银行卡上有个五千万吧。”周婷说。 刘诗妍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林晨阳在旁边低头夹菜,他感觉到刘诗妍的话头正在往一个他还没准备好让桌面上所有人知道的方向滑过去,但她的语气和节奏都压得很稳,他还没找到合适的切口重新接上话。 “我认为真正的富裕,从来不止银行卡上的数字。它不单单是锦衣玉食,手握万贯钱财。更是内心的从容安定,是精神世界的丰盈饱满;是拥有爱人的能力,也拥有被爱的底气;是有可以交心的三五知己,有安身立命的本事,有接纳得失的豁达。不必被欲望裹挟,不困于攀比,懂得知足,也懂得善待身边的人。遇事有担当,低谷能自愈,见过世俗繁杂,依旧守住本心。物质只能庇护生活,而内心的富足,才能撑起整个人生。金钱可以买到很多东西,却买不来坦荡、安宁与自在——这些看不见的拥有,才是一个人最珍贵的财富。” 她说完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给一段话做最后的签名。 桌上安静了几秒。 沈晚月先放下了筷子,开始鼓掌,刘敏跟着拍了拍手,周婷最后一个反应过来,鼓了几下掌,但落在桌面上的声音是齐的。 “我很好奇,”刘敏放下手,“表姐您是做什么工作的?” 刘诗妍放下茶杯:“鄙人不才,金牌律师。” 第58章 你跟她同桌两年,竟然不了解她 沈晚月惊叹道:“原来表姐是律师,怪不得讲话这么有水准。对了,还没问表姐芳名?” “刘诗妍。”她端起茶杯,“诗句的诗,女字旁的妍。” 刘敏在旁边笑了一声:“巧了,诗妍姐,咱俩还是本家呢,不过你这名字比我的洋气多了。” “你的名字毕竟是教导处主任起的嘛。”沈晚月接了一句。 “哈哈哈!”把刘敏逗笑了。 周婷端起酒杯,冲刘诗妍举了一下:“诗妍姐,刚才是我说话太直,说话没过脑子。您别往心里去,我敬您一杯。” 刘诗妍端起茶杯跟她碰了一下,没有推辞,也不带迟疑,像是根本没放在心上。 周婷喝了酒,把杯子放下来,话匣子像被撬开了一条缝,开始问刘诗妍当律师的事。 刘诗妍挑了几件说,周婷和刘敏轮流追问,沈晚月时不时插上几句。 刘诗妍也没再端着,偶尔反问两句,关于她俩县医院的门诊排班和县高中的教育情况。 铜锅里的汤又添了一回,锅里的菜换了一轮,气氛不知不觉松下来了。 周婷又开了一瓶酒,给每个人倒上一壶。 沈晚月看了她一眼:“还喝?” “今天开心嘛,”周婷端着酒瓶,“特别是碰见了诗妍姐。” 刘诗妍拿过酒壶:“既然这样,那我就奉陪到底。” 刘敏拿过来:“好,谁怕谁?” 沈晚月和林晨阳对视了一眼,也拿了过来。 五个人碰了一圈,一会儿相互敬酒,一会儿共同举杯,大家已经适应了这顿饭的节奏。 周婷把酒杯搁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月月,我听说宫言杰过年要回来。” 沈晚月夹菜的手没有停:“嗯,他和付叔叔一起来,想在青禾老家投点项目。” 林晨阳放下筷子:“青禾县还有姓宫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周婷摆了摆手,“宫言杰随他妈姓,他妈可是京市——” “嗯,”沈晚月接过话,“付叔叔就是他爸,跟我爸关系不错。” “这样也行?”林晨阳看了刘诗妍一眼。 刘诗妍端着茶杯:“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一听姓付的就是倒插门。” 沈晚月笑了一声:“诗妍姐说得对,付叔叔年轻时去京市打拼,屡屡受挫,最后认识了宫家的千金,就是宫言杰的妈。” 刘诗妍点了点头:“这么说,宫言杰应该叫付言杰才对。” 全桌没忍住,笑出了声。 刘敏笑得肩膀抖了一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月月,我可知道你爸对你和宫言杰还挺看好的,而且——” 林晨阳咳嗽了一声。 刘敏闭了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把那半句话也一起咽下去了。 沈晚月把筷子放下来:“我才看不上这种京市长大的公子哥,平时高高在上的,看见就心烦!” 周婷靠在椅背上:“月月呀,我算是明白了,你和林晨阳以后的路可不好走。沈叔叔那关不好过。” 刘敏在旁边补了一句:“沈爷爷那边就更别提了,我听月月说,他可是连宫言杰都看不上,也不知道想让月月找个啥样的?” 林晨阳和沈晚月同时叹了口气。 刘诗妍端起酒杯:“哎!今晚有酒今朝醉。开心一天是一天,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喝酒。”周婷第一个响应。 五只杯子又碰在一起。 桌上的话题很快又绕回去了,关于刘诗妍在江市打过的案子,关于周婷在医院遇到的难缠家属,关于刘敏在学校遇到的奇葩学生,关于沈晚月在公司遇到的突发情况……最后又聊到了娱乐八卦…… 笑声一阵接一阵,像是刚才那段插曲已经被炭火的热气翻过去了。 周婷刚给自己倒满酒,忽然抬手指了一下吧台方向:“唉?那不是——”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吧台旁边站了三个人,正在结账。一个穿深灰色大衣的男人,身材挺拔,看着文质彬彬,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像是刚从办公室出来。他旁边站着一个穿棕色貂皮大衣的男人,正在扫码结账,腰间的宝马钥匙链在灯光下晃了一下——正是王富贵。 而他们俩前面,站着一个穿米白色羽绒服的女人,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被吧台的灯光切出一道边缘。 “张小玉?”沈晚月放下筷子。 周婷冷笑了一声:“呵呵,这是又傍上哪个大款了。” 沈晚月看了一眼周婷:“婷婷,别瞎说。” “我……”周婷意识到林晨阳坐在这儿,张了张嘴,把那句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差点忘了她同桌在这儿了。” 林晨阳无奈地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周婷的目光又回到吧台,忽然眉头拧了一下:“我去,你们看那个结账的男的——” “怎么了?”刘敏问。 “那不是当年晚上带头堵我们的那个小瘪三吗?”周婷的声音压得很低。 沈晚月顺着她的目光又看了一眼:“你确定没看错?” “他化成灰我都认识。”周婷放下酒杯,“那天晚上就是他,嘴里还嚼着口香糖。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你忘了?” 刘敏也仔细看了看:“没错……是他,我说咋这么眼熟呢。” 沈晚月没再说话。 三个人已经结完账往门口走了。 林晨阳收回目光,脑子里转了一圈——那晚在烤肉店,王富贵临走时说“我看你眼熟”,原来是这个意思。 “算了。”沈晚月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放进锅里,“我哥那晚已经带人给他们教训了。” 周婷还在看门口的方向:“你倒是看得开。” “都过去了。”沈晚月把羊肉涮了几秒捞出来,蘸了料,放进嘴里嚼完咽下去,“我们三个那晚也没受什么委屈,倒是林晨阳……” 刘诗妍放下茶杯:“什么情况?”她看了一圈桌面,目光在几个人脸上停了一下,“这地方还能碰上仇人?” 周婷把那天晚上的事又给刘诗妍说了一遍…… 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目光没有移动,像是用眼神把这些信息放在一个还没打开的文件夹里。 “张小玉,她就是个狐狸精。”周婷狠狠说道。 “婷婷!”沈晚月皱了一下眉。 “怎么?我必须要说。”周婷靠在椅背上,“上高中的时候她就不是什么好鸟。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装得跟谁都合不来似的,其实是没人愿意跟她来往。” 第59章 女大佬肯定是个老太婆 林晨阳放下茶杯:“不会吧?” “怎么不会?”刘敏接话,“她还诋毁过你家月月呢。当时月月放学偶尔有豪车接送,她就散播流言,说月月被有钱人包养了。还好我们都知道那是月月她爸的司机。” 周婷冷哼了一声:“她就是自卑,嫉妒我们家月月。有一次还跟别人说自己比月月长得漂亮,当别人眼瞎吗?简直是云泥之别,太可笑了。” 林晨阳没有说话,低头看着杯子的酒。他想起杨小棠在车里提过她大学那段黑历史,不由暗叹:张小玉自卑底下藏着汹涌的嫉妒。她不甘心只能远远看着别人拥有的一切。那份不甘没有化作往前追赶的动力,反倒不断啃噬她的心。别人生来就拥有的优待、旁人毫不费力就能得到的偏爱,都在她眼里变成一种刺…… 他把酒杯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已经不需要再开口核实什么了。 沈晚月放下筷子:“好了,不说她了,都过去十几年的事了。” 刘诗妍适时接话:“对,别让她扫了大家的兴,咱们接着喝。” 五人举杯,杯沿碰在一起,轻响一声,各自喝了一杯,话题被这一杯酒带走了。 刘敏放下杯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王明同学聚会那天说想给庆丰大厦改建项目供建材,不知道成了没有?” 周婷靠在椅背上:“没有,他太高估自己了。幕后老板是江市来的一个女大佬,压根就不会鸟他。” “这你都知道?”刘敏问。 “这事在青禾商圈几乎都传开了好吧。”周婷说,“那个女大佬开一台红色迈凯轮,炫酷极了。” 刘敏眼睛亮了一下:“迈凯伦?那种跑车我就在江市上大学的时候见过一次。你见过她本人吗?” 周婷摇头:“没,没见过。不过像她这么有实力的人,肯定是个老太婆无疑了。” 刘诗妍正在喝茶,听到这话呛了一口,端着茶杯侧过头咳了两声。 沈晚月赶紧递了一张纸巾:“表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刘诗妍擦了擦嘴,“你们继续。” 周婷又转向沈晚月:“月月,我还听说有天晚上那女的在酒吧门口把你哥给教训了,真的假的?” 沈晚月摇头:“我不知道,我跟我哥平时很少交流。他那个人你也知道,在青禾嚣张跋扈惯了。” 刘敏放下杯子:“不会吧?风哥在青禾县可没几个人敢惹,有钱,哥们儿又多。那女的敢惹他?”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谁知道呢。”周婷说。 “不知道这个女大佬跟宫家比起来怎么样?”刘敏问了一句。 周婷想了想:“不好说,反正都是有钱人。” 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铜锅里的汤已经不再翻滚了,炭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几颗暗红色的余烬还在碗底发着微弱的热。 玻璃窗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没有人再接话,像是这个话题刚好停在了一个不需要再往前走的位置上。 刘诗妍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林晨阳。 林晨阳没有看她,但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没有接那个眼神,也没有点头—— 周婷把最后一口酒倒进杯子里喝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差不多了,走吧。” “行,改天再聚,我做东!”刘诗妍接了一句,语气干脆。 周婷第一个响应:“那可说定了!诗妍姐请客,我肯定到。” 刘敏也笑了一下:“那我得提前饿两天。” 几个人笑着站起来穿外套,椅子在地板上拖出几声轻响。 沈晚月走在最前面结了账,周婷和刘敏跟在后面,林晨阳和刘诗妍走在最后。 出了门,冷风迎面扑来,比来的时候更冷了。 街道上的雪已经被清扫过,只留一层薄薄的白影贴在柏油路面边缘。路灯的光落在雪地上,泛着一层亮晶晶的冷白。 周婷和刘敏站在路边等出租车。 一辆空车先停下来,刘敏拉开车门坐进去,冲其他人摆了摆手。 另一辆出租车也到了,周婷上车前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再说句话你别嫌我唠叨——趁早把那辆哈弗换了,不然沈家的大门你是进不去的。” “多谢提醒。”林晨阳站在路灯底下,双手插在口袋里。 周婷没再说别的,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出租车驶离了路边。 刘诗妍站在旁边,把衣领往上拉了拉,侧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我打车走了。” “你不跟我一块儿?” “你送月月吧。”刘诗妍说完,已经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后座。 车子发动之后,她透过车窗看了林晨阳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路边只剩下林晨阳和沈晚月。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雪后的干冷和夜里特有的寂静。沈 晚月站在他旁边,把大衣裹紧了一些,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她往他身边靠了半步,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侧头看了他一眼:“刚才周婷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哪句?” “换车那句。” “她说得对。”林晨阳说,“但那个不急。” 沈晚月没有接话。 两个人在路灯底下站了一会儿,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拢了一下。 林晨阳叫的代驾到了,一辆折叠电动车停在路边,代驾师傅穿着荧光背心,推着车走过来:“先生您好,是您叫的代驾吗?” “嗯,那辆黑色哈弗。” 他拉开车门让沈晚月坐进后座,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之后关上门。 林晨阳转过身挠着头问道:“你家住哪来着?” 沈晚月轻笑了一声:“观澜庄园。” 代驾师傅已经发动了车子,听到这个地名忍不住接过话:“观澜庄园?那可是青禾最早期的别墅小区,里面一共就13栋别墅。” 沈晚月靠在座椅上:“没错,房子都有些旧了。” “但是地段好呀,”代驾师傅一边打方向盘一边说,“绿化覆盖率百分之五十以上,住在那里的非富即贵。” 沈晚月没再接话,目光转回窗外。 代驾师傅也识相地闭了嘴,专心开车。 后视镜里,沈晚月整个人都靠进座椅里,侧着头,像在想什么,又像是睡着了。 第60章 老虎嘴里拔牙 车在观澜庄园门口停下来。 铁艺大门两旁各亮着一盏古铜色的门灯,灯光落在一排修剪整齐的冬青上,给整条路覆了一层薄而妥帖的旧调子。围墙不高,墙头爬着一些已经干枯的藤蔓植物,在路灯下投出细碎的影子。 透过铁艺大门的缝隙,能看见里面几栋别墅的轮廓,间距拉得很开,每一栋都掩在树影里,露出的只是屋顶和一小片亮着灯的窗户。 沈晚月没有动。 林晨阳扭过头看了一眼,她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车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路灯的光透过水雾落在她侧脸上,沿着下颌线勾出一道浅浅的边。她没有呼吸声,也没有翻身,就那样安静地靠着椅背睡着了。 林晨阳没有立刻叫她,等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晚月,到了。” 沈晚月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坐直了身子,往外看了一眼:“到了?”声音里带着一点刚醒的沙哑。 “嗯。” “行,我回了。”她伸手去推车门。 “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太晚了。”沈晚月推开车门,冷风裹着雪后的干冷涌进来,“你也早点回去。”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裹紧大衣往门口走。 林晨阳隔着车窗看着她的背影,她走到铁艺大门前,像是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扫脸认证——两道雪白的远光灯忽然从巷口方向扫过来,刺得人眼前一晃。 紧接着一阵引擎轰鸣声直冲过来,车速快得轮胎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面时带起一阵低沉的摩擦声——一辆黑色路虎揽胜猛地从拐角冲出来,急刹在林晨阳这辆哈弗前面,车头灯直直地照进驾驶座,刺得林晨阳眯了一下眼。 代驾师傅下意识往座椅里缩了一下,吓得嗷嗷叫……紧接着对面驾驶座的门被人猛地推开,沈晚枫从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黑色棉衣,领口翻得凌乱,指着哈弗的车头大喊:“他妈的,给我下车!” 沈晚月快步冲过去拦在他前面:“哥,你干嘛?” “干嘛?”沈晚枫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弹了一下,“爸妈说你这么晚还没回来,我就感觉有问题,在这堵半天了!果然让我逮着了!”他一边说一边往哈弗那边走,手指的方向一直没有移开过。 沈晚月拦在他面前,被他迈步的幅度带得往后退了半步,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弹了两下。 沈晚月回头冲着哈弗的方向喊了一声:“晨阳,快跑!” 林晨阳反应过来的速度比他自己预想的快了不少,他拍了一下代驾师傅的椅背:“倒车,快!” 代驾师傅也被喊醒了,挂挡、打方向盘、踩油门,动作一气呵成。 黑色哈弗猛地向后倒退了十几米,车屁股在路边擦过一排冬青的枝条,发出细碎的擦刮声,然后车头猛地调转,轮胎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嘶鸣,一溜烟开跑了。 后视镜里,沈晚月还在奋力拦着沈晚枫,沈晚枫被拽住了一只胳膊,另一只手指着哈弗消失的方向破口大骂,声音被距离拉成了一串模糊的尾音。 哈弗在空旷的马路上又开了好一阵,车速才慢慢降下来。 代驾师傅长出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哎呀妈呀,吓死宝宝了!这一单真他妈刺激!” 林晨阳靠在座椅上,也是心有余悸:“你有啥刺激的?人家要揍的是我。” “老板,你牛逼呀!”代驾师傅缓过劲来,声音里还带着些许兴奋,“刚开始我还以为你是癞蛤蟆吃天鹅肉,没想到你是老虎嘴里拔牙!” “怎么个意思?” “偷腥呀!”代驾师傅说完又赶紧补了一句,“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她哥,不是她老公。”林晨阳打断他。 “对,我听见她喊‘哥’了。”代驾师傅说,“不过她哥一看就是不好惹的,逮住了你不死也得脱层皮。” “多亏你反应快,车技精湛。”林晨阳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夜风挤进来,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我那是条件反射,我哪儿遇到过这场面。”代驾师傅笑了笑,“不过老板,同样是开哈佛,你怎么这么优秀?” “你也买的哈佛?” “嗯,前年提的。”代驾师傅说,“我可没你这么大胆。那女孩长得跟明星似的,家里一看就有钱有势,你是怎么敢——”他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哦,我意思是,老板你很牛逼。” 林晨阳整理了一下衣领,没有接话。 代驾师傅像是接收到了一个信号,重新握紧了方向盘,车子在县城空旷的街道上又开了十几分钟,在花园小区的家门口停下来。 代驾师傅把车停稳,熄了火,绕到后备箱把他的折叠电动车拿下来,动作熟练地展开。 林晨阳从储蓄盒拿出白天给他妈买的金项链,往家门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小哥,今晚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 林晨阳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今晚的事要绝对保密哟——” “放心,”代驾师傅拍了拍胸脯,“我还是有职业操守的。”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老板,下次代驾还找我,我叫张德帅。” 林晨阳接过名片,借着路灯看了一眼,上面印着一个名字和一串手机号,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安全驾驶,准时守信。” “一定。”林晨阳把名片揣进兜里,“走吧,路上慢点。” 代驾师傅跨上电动车,扭头冲他笑了一下:“老板,下次再有这种刺激的活儿,记得优先考虑我。”说完拧了一下油门,电动车无声地滑入夜色里,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就看不见了…, 林晨阳然后推开了铁皮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桂花树底下的狗窝里探出一只黄乎乎的狗脑袋,耳朵动了一下,听见是他的脚步声,才钻出来,绕着他的脚踝转了一圈,又抖了抖毛,缩回窝里继续睡了。 这一天呀,像是一整年的剧情被按了快进键——金店打架、京门涮肉、还有晚上沈晚风这一遭……全都刷新了自己的三观…… 第61章 现在穷的就剩钱了 林晨阳蹑手蹑脚地推开卧室门,换了衣服躺下来,酒意早就散了,脑子清醒得不像话。他拿起手机,给沈晚月发了一条:“亲爱的,现在是什么情况?” 隔了不到半分钟,沈晚月回:“没事,我哥管不着我。” “你没撒个谎?” “没必要。他不敢拿我怎么样。”停顿了几秒又跟了一条,“总之你以后小心点,不过我哥大大咧咧的,肯定没记住你车牌。” “记住又怎么样?我还怕他?” “不吹牛能死吗?” 林晨阳笑了一声,打字:“哈哈哈。” “好了,我有些困了,晚安。”沈晚月说。 “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 窗外夜风擦过窗玻璃,桂花树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这一天才算是真正结束了…… 第二天早上,林晨阳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枕头旁边落了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他摸到手机看了一眼——十点二十三分。 他坐起来,慢吞吞的起了床。洗漱完,换了件干净外套,走进客厅。他爸正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出来抬了一下头:“锅里还有粥。” “嗯,好的。”林晨阳盛了碗粥,又拿了一个包子,坐在桌边慢慢吃完,把碗洗了放好,换了鞋出了门。 哈弗停在门口,阳光照在挡风玻璃上反射出一片白光。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往青禾水岸的方向开。 青禾水岸是沈氏地产在青禾县新开发的大型高档小区。小区面积很大,外围立着好几排高层住宅楼,越往里走楼栋越矮,中间一片区域全是低层大平层。 一条主景观步道从大门直通小区中央庭院,沿途铺着石板路,两侧种着香樟和红枫,几棵造型松被修剪得齐齐整整,低矮的灌木和草坪分成几层堆叠着。 中间有一片浅水池,水清见底,叠水顺着台阶缓缓往下淌,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细细的光。 林晨阳把车停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刘诗妍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刘诗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睡意:“喂?什么事?” “我在你楼下。” “欢迎光临。”刘诗妍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出她翻了个身,“不过……你怎么上来?” “你家住三楼,我飞上去?” “那你飞吧。”刘诗妍说完停顿了一会儿,像是终于从被子里坐起来了,“你等一下,我发个验证码给你。到了门口按一下门铃,我给你开门。” 不到十秒,手机里收到一条短信,是一个六位数的验证码。 林晨阳走到电梯口,输入验证码,电梯门打开。他进去按了三楼,电梯平稳上升,停稳之后,按了一下门铃,里面传来刘诗妍拖沓的脚步声。 电梯门打开,刘诗妍还穿着睡衣,浅灰色的棉质套装,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低马尾,穿个棉拖踩在地板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余韵。 她侧身让了让:“你今天怎么闲的没事跑我家了?” “来看看不行啊?”林晨阳换鞋进来,“你这房子我还没参观过呢。” 刘诗妍愣了一下,然后夸张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总,随便看。看得上哪件东西您言语一声,我给您打折。” 林晨阳没理她,从玄关开始往里走。 客厅很大,一整面落地窗,阳光涌进来铺了满屋子。深灰色布艺沙发、浅色木地板、墙上挂着一幅不知道谁画的抽象画,色调搭得还算协调。 阳台比客厅还宽,摆着一张躺椅和一个小圆桌,桌上放着一本书,封面朝下扣着,页角折了痕。 厨房是开放式的,白色台面干净得像是从来没开过火,倒是旁边的小吧台上摆着几瓶酒。 “你这厨房跟样板间似的,开过火吗?” “开过。”刘诗妍在后面一瘸一拐地跟着,“煮过泡面,两次。” 林晨阳又往走廊深处走。 主卧门开着,被子还没叠,床单揉成一团,枕头歪在一边,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充电器和一盒没拆封的面膜。 旁边是次卧,门关着,他也没推。 再往里是书房,书架占了一整面墙,大部分是法律类书籍,中间穿插了几本小说和旅行杂志,书架旁边的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黑着,但键盘旁边搁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杯壁上的水渍还没干透。 “你昨晚回来还加班了?” “看了点酒店管理的资料。”刘诗妍靠在门框上,“就坐了一会儿。” 最后一间是衣帽间,门敞着。 林晨阳探头看了一眼,里面比书房还大。一整排的挂衣架,春夏秋冬的衣服按色系分着,另一面墙是鞋柜,从运动鞋到高跟鞋码了好几层。 旁边的玻璃柜里摆着几只手袋,他不太认识牌子,但每一只都放在带灯光的格子里,在衣帽间的光线下泛着各自的光芒。 他回头看了刘诗妍一眼:“这么多名牌,都是哪买的?” “网上代购。”刘诗妍靠在门框上,两手插在睡衣口袋里,“青禾县肯定是买不到的。” “挺奢侈啊,”林晨阳说,“青禾县估计没有哪个女的比你更舍得花钱了。” “一般一般,”刘诗妍打了个哈欠,“现在穷的就剩钱了。” 林晨阳笑了一声,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刘诗妍一瘸一拐地走进厨房,过了两分钟端着一杯咖啡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昨晚怎么样?有没有跟沈晚月在她家门口来个吻别?” “吻别?”林晨阳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差点生离死别。” 刘诗妍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脚翘起来搭在茶几边缘:“什么情况?被狗撵了?” “沈晚月她哥。”林晨阳把昨晚沈晚枫冲出来的事说了一遍。 刘诗妍听完,把脚从茶几上放下来,换了个坐姿:“我去,这么倒霉。他哥不会认出你的车吧?” “应该不会,”林晨阳端着咖啡杯,“当时情况紧急,我们溜的也快。” “算你走运,”刘诗妍点了点头,“他哥看着是挺机灵的,实际就是个大马哈。你要是再跑慢点,昨晚就交代在那儿了。” 第62章 装和低调的区别 “谁说不是呢。”林晨阳把咖啡杯放回茶几上,“就差那么几秒,他要是再快一步,车门都给我堵上了。” 刘诗妍把脚收回来,盘腿坐在沙发上:“我要是你我早就摊牌了,至于这么偷偷摸摸的?跟做贼似的。” “那岂不是坏了我在青禾低调的初衷?” “低调?”刘诗妍看了他一眼,“你那叫低调吗?你那叫装。你知道装和低调的区别是什么吗?” “什么?” “低调是别人知道你有,你不说。装是别人不知道你有,你也不说,但天天琢磨着什么时候说。”刘诗妍打了个哈欠,“你的目的不就是把沈晚月娶回家嘛,早说晚说都是说。” “没错,但我就是不想张扬。”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我就想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早晚会露馅的。”刘诗妍说,“你信不信,用不了三个月,你连我姨和姨夫都瞒不住。” “那就顺其自然吧。” 刘诗妍没有再接话,低头揉着自己的右脚踝。 林晨阳看了一眼:“脚还疼呢?” “你以为我像你们男的一样,皮糙肉厚的?”刘诗妍按了按脚踝外侧,“我这是细皮嫩肉,昨天那几脚踢太猛了,今天走路都还带着疼。” “好吧,不耽误你疗伤了,我走了。”林晨阳站起来。 “你来就是为了给我说昨晚的事?” “不然呢?” 刘诗妍换了个坐姿:“昨晚她们说那个张小玉——” “唉,”林晨阳摆了摆手,“别提她了,我以后对她的事没兴趣。” “好吧。”刘诗妍靠在沙发上,“那还有个付言杰?” “是宫言杰吧。”林晨阳纠正她,“他怎么了?” “你不觉得他以后会是你的对头吗?”刘诗妍说,“沈建国那么看好他,摆明了是把他当未来女婿在培养。” “如果沈建国知道沈晚月的男朋友是我,他还会看好宫言杰吗?” 刘诗妍想了想:“难说。”她顿了一下,“还有她爷爷呢,这一关怕是比很难过。” “嗯,”林晨阳重新坐下来,“这个确实让人头疼。她爷爷对孙女婿的要求也高得离谱。” 刘诗妍把手放下来,嘴角弯了一下:“不怕,等他爷爷死了,你不就可以登门入室了?” 林晨阳愣了一下:“这像一个金牌律师该说的话吗?” “嗯,算我没说。”刘诗妍靠在沙发背上。 林晨阳沉默了两秒:“那你说她爷爷什么时候会——” “那你得问她爷爷去。”刘诗妍打断他。 “改天我去问问。” “瞧把你能的。”刘诗妍笑了一声。 林晨阳也跟着笑了一下。 刘诗妍收起笑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金项链给我姨了吗?” 林晨阳一拍脑门:“我去,给我整忘了!还在我卧室床头柜里放着呢。”他拍了拍额头,“瞧我这记性。” “瞧你那出息。”刘诗妍看着他,“你怎么不说昨晚被吓的?” “这都被你发现了?” “我好歹是你表姐。”刘诗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等我洗漱化妆,一会儿带我去庆丰大厦,我去把车开走,然后中午去你家吃饭,顺便帮你把金项链送给我姨。” “行,那你快点。”林晨阳靠回沙发里,“我等你。” 刘诗妍进了卫生间,水声响了一阵,然后是吹风机的声音,然后是卧室门关上的声音。 林晨阳坐在客厅沙发上等了半小时,看了看手机,又看了一会儿窗外,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明晃晃的光。他又等了十几分钟,翻了翻茶几上的杂志,又锁了屏,又解锁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往卧室方向喊了一嗓子:“好了没有?” “快了!”刘诗妍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 又过了半个小时,卧室门终于打开了。 刘诗妍换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浅灰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放下来了,涂了一点口红。她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走吧。” 两个人出了门,电梯下行,走出单元门,穿过中央庭院那排香樟树和那片浅浅的水池。阳光照在水面上,叠水的反光在墙面上跳着,把小区里那条主路照得比进来的时候亮了一些。 林晨阳发动车子,黑色哈弗缓缓驶出小区大门,拐上主街,往庆丰大厦的方向开去。 车窗外的街道在冬日的阳光里铺展开来,路边的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层薄薄的白影贴在柏油路面的边缘,在车轮碾过时无声地散开。 刘诗妍靠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窗外,什么也没有说,但也没有催。 林晨阳开着车,沿主街往庆丰大厦方向去。 车里暖风开着,刘诗妍忽然开口:“庆丰大厦那边你以后还是少去,否则早晚你的车会穿帮。” “没错。”林晨阳扶着方向盘,“我现在就盼着青禾国际大酒店早点开业,我就住到二十三楼去,那日子可就美了。” “对呀,到时候再来一个金屋藏娇,你就美呆了。” 林晨阳哼起了小曲,调子不太准,但听起来心情不错。 刘诗妍侧头看了他一眼:“德性。” 车子在庆丰大厦对面停稳,刘诗妍那辆红色迈凯轮还停在路边,车身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灰,在冬日的阳光里泛着一层哑光。她推开车门下去,林晨阳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发动引擎,红色跑车低低地轰鸣了一声。 两辆车一前一后往花园小区的方向开。迈凯轮在前,哈弗在后,在县城的街道上拉出两条一高一低的声线。 到花园小区巷口的时候,林晨阳放慢了车速。 铁皮门外面停着两辆车——一辆黑色奥迪a6,车前盖擦得锃亮;旁边是一辆白色宝马3系,改了轮毂,排气管比原厂粗了一圈。 林晨阳把车停稳,看了一眼那两辆车:“林晨旭和林晨晨。” 刘诗妍已经把车停在迈凯轮的位置上,熄了火走过来:“他俩来干嘛?” “不知道。”林晨阳熄火下车,“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刘诗妍锁了车门,“他俩还能吃了你?” “那倒不是。”林晨阳往院门口走,“我是怕他俩在我爸妈面前说漏了嘴。” “你是说我暴露了?” “不知道。”林晨阳推开了院门,“进去再说。” 第62章 软饭也不好吃 院子里,大黄趴在狗窝里,看见林晨阳进来抬了一下眼皮,又闭上继续睡了。 屋门开着,客厅里传来说话声——林晨旭的声音最大,嗓门隔着院子都能听见。 “大娘,你是不知道,表姐太能打了,一个人打人家五个……” “你怎么知道?”老妈的声音。 “呃……这个……”林晨晨的声音接上了,“我碰巧看见了……那场面,拍电影似的。” 老妈:“拍电影?你在说什么?我们家妍妍温柔可爱,怎么可能会打人?” “那……那可能是我看走眼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玄关处摆着几箱酸奶和水果,整整齐齐地码在鞋柜旁边,箱子上的标签还没来得及撕。 林晨阳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心里大致有了数。 客厅里,林晨旭和林晨晨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两杯茶,茶几上搁着一盘瓜子。 林晨旭坐得腰杆笔直,跟以前那副懒散样判若两人。 林晨晨缩在沙发角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坐姿像是刚被班主任点名留下的学生,脊背绷得紧,目光低垂着。 老妈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正在择豆角。 老爸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攥着一把葱,看见刘诗妍来了招呼了一声:“妍妍来了?一会儿吃炖猪蹄呀,美容养颜。” “好嘞,姨夫。”刘诗妍换鞋进来。 林晨旭看见刘诗妍,整个人像被按了开关一样从沙发上弹起来:“表姐来了!”他往前迎了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顿住了,脸上的笑带着一种“既想热情又不敢太近”的分寸感!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眼神淡淡的:“嗯。” 林晨旭愣了一瞬,又赶紧转向林晨晨,使了一个眼色。 林晨晨本来低着头,被这道目光拽了一下,慢慢站起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表姐……堂哥……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林晨阳在玄关换鞋,没有接话,心里对林晨晨的话真假半信半疑。 林晨晨咽了一口唾沫:“金店那事……是我嘴贱,不该乱说话。你们别往心里去,我知道错了。” 刘诗妍在对面坐下来,语气淡淡的:“首先,我不是你俩的表姐。其次,你没错,毕竟这年头软饭也不好吃。” 林晨晨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我……我没吃软饭。” “嗯,你没吃,”刘诗妍倒了杯茶,“你多有骨气,再难吃的东西也能下咽。” 林晨晨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老妈在旁边择了半天豆角,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你们说的什么?到底咋回事?” 林晨阳赶紧接话:“妈,没事,一场误会。” 老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刘诗妍,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好吧,总之你们堂兄弟之间要好好的。” 林晨阳走到林晨晨面前,双手狠狠搓着林晨晨的脸,像是在揉一团还没醒透的面:“堂弟,我爱死你了。” 林晨晨的脸被他搓得变了形,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堂哥……我……我也爱你……” 老妈在旁边笑出了声:“行了行了,你们几个聊,我去帮你爸做饭。”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晨旭、晨晨中午在这吃吧。” “行,大娘,我们——”林晨旭刚开口,目光无意间扫过刘诗妍。他碰上的是刘诗妍抬起眼皮时那一道冷冷的目光,像是在说“你确定要在这吃”。他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我们就不在这吃了。” “为啥?”老妈已经往厨房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来都来了。” “我和晨晨一会儿还有事。” “再有事也要吃饭呀。” “那……那行——”林晨旭刚想点头,又看了一眼刘诗妍,她正放下茶杯,杯底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很重的响,但林晨旭的目光在听到那声响之后迅速收了回来,像是提前知道那句话会落在哪里,“算了大娘,我俩真有事。” 林晨晨在旁边愣了一下:“我俩能有啥事?” 林晨旭冲他眨眼:“你忘了?你不是要陪我去见个客户吗?” 林晨晨听懂了弦外之音:“哦……对对对……你有个客户!” 老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半截择好的豆角:“行,正事要紧,今天就不留你们了。” 林晨旭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了,经过林晨阳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哥,那我们走了啊。” 林晨晨跟在后面,经过刘诗妍的时候脚步明显放慢了,弯腰点了一下头,动作像过安检一样利落。 林晨晨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林晨阳,像是想说什么,但门外的风已经从他身边灌进来,把他的迟疑也一并卷进了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底下。 两人刚走出去,铁皮门还没完全合拢,刘诗妍和林晨阳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有点不近人情了,”林晨阳在沙发上坐下来,“毕竟来者都是客。” “哼,我可不想有外人跟我分享炖猪蹄。”刘诗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都让你吃了。” “你还没看明白?”刘诗妍放下茶杯,“这俩货明显是通过气了。林晨晨知道我开的是迈凯轮,知道惹不起我,才巴巴跑过来道歉的。” “那他知道你就是——” “早晚会知道。” 正说着,老爸端着一盘菜从厨房走出来,菜椒炒肉冒着热气,油光在盘沿晃了一下。他把菜放在桌上,又折回厨房端了一盘干锅菜花出来:“这俩小子今天来提了一大堆东西,还不留下吃饭?什么情况?”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老爸,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邻。” 老爸把干锅菜花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好吧,就你文化高。”说完又转身进了厨房,脚步声在瓷砖地面上踩出一串沉稳的回响,像是没有打算深究这句话里的含义。 第64章 比我自己养的强 过了一会儿,老爸又陆续端着麻汁豆角、凉拌皮蛋和一大碗猪蹄海带汤走出来,汤色浓白,海带和猪蹄在碗里冒着热气,像是刚从画报上端下来的。 “还是四菜一汤。”老爸把汤碗放在桌子正中间,“瞧瞧这猪蹄汤炖得多白,炖了一个多小时。” 刘诗妍凑过去看了一眼:“嗯,姨夫,你这手艺要是在县城开饭店,别的店都得倒闭。” “那我不跟你犟,”老爸把围裙解下来挂好,“我要是开饭店——” “又开始吹牛了,”老妈端着米饭从厨房走出来,“你也就会做饭这一个优点。” 老爸在桌边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我还会杀猪卖猪肉呢。” “嗯,两个。”老妈把米饭分好,自己也坐了下来。 老爸张了张嘴,像是想了想,又闭上,低头扒了一口饭。 四口人围着桌子坐下来,筷子在几盘菜之间起起落落。 老爸的猪蹄汤炖得确实好,海带软烂,汤里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刘诗妍连喝了两口。 林晨阳夹了一块猪蹄啃了一口,骨肉分离,入口即化,烫得他嘶嘶吸气。 刘诗妍放下汤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林晨阳:“对了,昨天买的金项链呢?” 林晨阳一拍脑门:“对对对!”他把筷子放下,推开椅子站起来,快步走进卧室去拿…… 老妈看放下筷子:“妍妍,你怎么不听话呢?昨天不是说了不让你买吗?” “姨,你过年见儿媳妇不得金光闪闪的?” 林晨阳走出来,刘诗妍接过礼盒,解开丝带。 老妈的声音顿了顿,像是被那句“见儿媳妇”按住了话头:“是,我就盼着过年。也不知道这未来的儿媳妇到底怎么样……” 老爸在旁边端着汤碗喝了一口:“阳阳年纪不小了,按我说,是个女的就行。” 林晨阳在椅子上坐下来:“老爸,你对我的要求可真够低的。” “听你爸胡说,”老妈看了他一眼,“我们阳阳好歹是一表人才。” 刘诗妍已经把盒子里那条项链拿出来,在灯光下亮了一下,站起来走到老妈身后:“姨,我给你戴上试试。” “哎呀别弄了,我这脖子粗——” “戴着好看。”刘诗妍已经绕到她身后,两手绕过老妈的脖颈,手指按了一下搭扣,“好了。” 老妈低下头,摸了摸脖子上的金项链,手指顺着链子滑了一小段,像是还在适应那圈陌生的重量:“这……这也太亮了。” “过年带出去,亲戚邻居们看了都得夸。”刘诗妍坐回自己的位置。 老妈又摸了摸项链,抬起头看向刘诗妍:“妍妍……你这孩子……”她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层薄薄的温吞,像是还没想好怎么收尾,“比我自己养的都强。” “妈,”林晨阳端着汤碗,“我还坐这儿呢。” 老妈看了他一眼:“你坐这儿怎么了?你从小到大给我买过什么?” 林晨阳低头喝汤,没接话。 刘诗妍在旁边端着茶杯,嘴角弯了一下。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窗斜照进来,在餐桌上铺了一层明晃晃的光。 猪蹄汤的热气还在袅袅地升着,桌上的菜已经动了小半,四双筷子在盘沿起落的声音掺在电视的背景音里,偶尔有几句闲聊,偶尔有碗沿碰出的轻响。 老妈放下筷子,忽然忍不住,转向林晨阳:“阳阳,我问一句,那女孩到底是做什么的?” 林晨阳正在啃最后一块猪蹄,被这问题堵了一下,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在一家地产公司上班。” “地产公司?”老妈琢磨了一下,“那就是卖房子的?这工作能稳定吗?” 刘诗妍在旁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那点弧度没压住。她放下杯子的时候,目光在林晨阳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夹菜,没有接话。 老妈接着说:“卖房子就卖房子吧,反正年轻,以后也能换。”她夹了一块猪蹄,又放下,“关键她长什么样?你手机里有没有她照片?” “没有。”林晨阳低头喝汤。 老妈不依不饶:“她朋友圈里总有吧?” “她从来不发自拍。” 老妈放下筷子:“这女孩也太死板了,不爱自拍,说明要么长得一般,要么就是性格闷。” 老爸在旁边接了一句:“英雄所见略同。” 老妈转头瞪了他一眼:“谁跟你一样?吃饭都堵不上你的嘴。” 老爸没再接话,低头扒饭。 林晨阳叹了口气:“妈,您就别多问了。过年我一定把她带回来给你们看,保准让你和爸眼前一亮。” “还眼前一亮,”老妈看了他一眼,“不吓住我们就行了。” 林晨阳低头扒饭,没再解释。 刘诗妍在旁边夹了一根麻汁豆角,嚼了两下,没有抬头。 汤碗里的热气还在升着,窗外的阳光把茶几边缘切出明暗交界的一条线,电视里的广告声像一层薄薄的底噪铺在饭桌底下,没有被任何人打断过。 吃完饭,刘诗妍站起来准备收碗。 老妈一把按住她的手:“妍妍,你坐着,这活让你姨夫和阳阳干。” “姨,我帮你——” “你别动。”老妈已经把她的碗拿走了,“他们爷俩闲着也是闲着,让他们干。” 林晨阳端着碗站起来,和他爸一前一后进了厨房。 水龙头拧开的声音从门缝里挤出来,混着碗碟碰撞的声响,偶尔还有一两句压低了声的对话——像是林晨阳说了句什么,他爸回了一句,隔着一道墙听不真切,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早该习惯了”的松散。 客厅里,老妈拉着刘诗妍在沙发上坐下来,顺手把茶几上的瓜子盘往前推了推:“妍妍,你说那女孩真能过年带回来?”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姨,您放心,他答应您的事,他会做到的。” “他答应我的事?”老妈剥了一颗瓜子,“他答应我的事多了,哪件办成了?” “那不一样。”刘诗妍端起茶杯,“这件事是大事。” 老妈把瓜子壳放在茶几上:“没错,阳阳能找个对象比啥都强!” 第65章 手机尾号六个八 老爸和林晨阳收拾完也走了出来,老爸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了擦,在沙发上坐下来:“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晨晨和晨旭掂这么多东西来咱家?” “这还用问?”老妈靠在沙发背上,“肯定是因为妍妍买了跑车,过来套近乎呗。” 刘诗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我跟他俩可不熟。” “晨晨还说看见你一个人打五个,”老妈看了她一眼,“简直是胡扯。” “对,”刘诗妍放下茶杯,“他脑子有问题。” 老妈没有接这句话,低下头剥了一颗花生。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行了,不说他们了。过些天我想和你姨夫去江市看看你妈。” 刘诗妍剥花生的手没有停,但抬了一下眼:“行呀,我也想去,想她了。” “那到时候让阳阳开车,一块儿去。”老妈说。 “行。”林晨阳在旁边应了一声。 刘诗妍把剥好的花生放进嘴里嚼了咽下去,站起来:“姨,姨夫,我回去了。” 老妈也跟着站起来:“行,你忙,律师事务所那边是正事。让阳阳多出点力,好好历练历练。” “放心吧姨,”刘诗妍已经走到了玄关,弯腰换鞋,“不会让他歇着的。”她穿好鞋直起身,拉开屋门,冷风从门缝里挤进来,“走吧。” 林晨阳也站起来,跟着刘诗妍出了门…… 刘诗妍拉开驾驶座的门,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你下午去哪儿?” “还没想好。”林晨阳靠在哈弗车门上,“你下午有什么打算?” 刘诗妍弯腰坐进车里,把车窗摇下来一半:“我哪知道?我反正想回家,一个人看看书,喝喝茶,挺好的。” “行,那我去南湖。” “南湖?”刘诗妍看了他一眼,“看别人钓鱼?” “嗯。” “你的兴趣果然与众不同。”刘诗妍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红色跑车低低地轰鸣了一声,平稳地驶出巷口,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林晨阳也坐进哈弗,打了一把方向,往南湖的方向开。 十二月的午后阳光把街道晒得暖洋洋的,路边的残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只留下一层湿漉漉的印记。 林晨阳把车停在南湖边,下了车沿着湖堤走过去。 湖面上铺着一层碎金,风不大,柳条在微光里轻轻晃着。 草帽老头已经在了,还是那个位置,那顶草帽,那把折叠凳。 林晨阳走过去,刚在老位置坐下,老头听见动静回头一看,手里的鱼竿差点没拿稳。他把鱼竿往架子上一搁,站起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像是看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孙子:“小伙子,你可来了!可想死我了!” 林晨阳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刚坐下的屁股又抬起来半寸:“想我?老爷爷,我俩……有这么熟吗?” 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多亏你了!你上次跟我说的那几只票,全都涨起来了,赚了好大一笔!”他搓着手,脸上堆满笑,“我都不知道该咋感谢你才好。” 林晨阳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您不说我都忘了。”他重新坐下来,“您赚了多少米?” 老头竖起一根手指,压低了声音:“以前亏的全部回本,还多赚了一百多万。” “那不算多。” 老头脸上的笑收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怪我,当时对你还是有些怀疑的,没敢多买。”他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知足了。” “嗯,知足好。”林晨阳点了点头,“那几只股票可以全抛了,接下来的行情我不他哥看好,建议您别玩了。” “行,小伙子,我听你的。”老头在他旁边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了,我记你个手机号,没事常联系。” 林晨阳报了一串数字,老头低头按了几下,又拨了过来。 林晨阳手机响了一声,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尾号六个八。他抬头看了老头一眼:“爷爷,您这手机号还挺有排面的。” “唉,都用了十几年了。”老头把手机揣回口袋,“小伙子,怎么称呼?” “林晨阳。” 老头眯着眼在手机通讯录里打了备注,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林晨阳……好名字。”他把手机放回去,“对了,你这手机号我存了,以后有啥事我给你打电话。” “行。” 老头又坐回自己的折叠椅上,重新握住了鱼竿。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我这智能机用得还溜吧?” “挺溜的,”林晨阳说,“比我爸可强多了。” “那是我孙女教得好。”老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我孙女年纪跟你差不多大,教了我好几回,总算教会了。” “是吗?您可真有福气。” “那是,”老头把鱼线收回来重新甩出去,“我孙女长得,那叫一个闭月羞花,心地善良,性格温柔……”他说到一半,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摆了摆手,“算了算了,我跟你说这干嘛。” 林晨阳挠了挠头,没有追问。 老头侧过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晨阳呀,你说你一个小伙子,怎么对股市这么精通?我炒股这两年,从来没遇见过你这么准的。” 林晨阳捡起脚边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掂了掂:“平时没事爱研究,就是不买。” 老头手里的鱼竿差点没拿稳:“啥?你不买?”他转过头看着他,像是听见了一句完全无法理解的话,“你研究得这么透,结果自己不买?合着你是拿我这个老头当试验品呢?” “我玩的都是模拟股票,纸上谈兵,理论派。”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放回水面上:“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还在想你这么精通股票,手里早赚得盆满钵满了。”他摇了摇头,“年轻人,有这么好的本事不拿来用,浪费了。” “不浪费。”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研究本身就是乐趣,不一定非要下注。” 老头又看了他一眼,目光比刚才认真了一些:“你这个年轻人不一般。在这小县城里,不会再有第二个像你这么有格局的年轻人了。” 林晨阳被他这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爷爷,您真是折煞我了。” “我说的是实话。”老头重新握住鱼竿,“对了,小伙子,你有没有对象?” 林晨阳愣了一下:“有。” 老头叹了口气:“那真是太可惜了。” 林晨阳一愣:“爷爷,您的意思是——希望我没对象?” “不……不是……”老头刚想解释,水面上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他条件反射地一抖手腕,“哎!鱼上钩了!”他站起来收线,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像是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话头截住了。 第66章 得垂钓之趣,舍囊中之物 一条巴掌大的鲫鱼被拉出水面,银白色的鳞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了一下,在空中甩出一道水珠。 老头摘了钩,看了看鱼的大小,又顺手把它放回了水里。他把鱼竿重新架好,坐下来,水面上的波纹很快恢复了平静。 林晨阳看着那枚重新立起来的鱼漂:“爷爷,怎么每次钓了都要放了?您也不带个桶。” 老头把鱼竿调整了一下角度:“我垂钓求的从不是鱼。坐下等候,是享受与河水相伴的时光。鱼儿上钩,这场相逢便已经圆满。将鱼放回水中,是取乐趣,不占有性命。”他转过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得垂钓之趣,舍囊中之物。有所取,亦有所放。” 林晨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他把目光放回水面上,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把刚才那句话在脑子里慢慢地过了一遍。 老头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对了,你知道庆丰大厦改建的事吗?” 林晨阳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听……听过,据说要改建成青禾国际大酒店。” “没错。”老头把鱼竿又调整了一个角度,“听说是个江市来的女老板,挺有格局。” “格局?”林晨阳侧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说?她不也是为了挣钱嘛?” “钱是要挣的,而且是一劳永逸。”老头看着水面,语气不急不慢,“关键是荒废多年的烂尾楼不再难看了。一栋像样的大酒店立起来,改善县城面貌。酒店能提供不少工作岗位,方便本地人就业,这也是为县城做贡献。”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头继续说道:“接手烂尾楼,第一件事便是理清所有债务纠纷,办妥楼房使用性质变更。要检测楼体安全,按照现行标准整改消防、水电设施,把各类证照办齐全。经营上也不能一味追求高档装修。县城酒店主要靠宴席、会务和普通客房维持生意,淡旺季客流量差距悬殊,必须备好流动资金熬过淡季。停车位要充足,还要慢慢抹去烂尾楼留在人们心里的负面印象。” 林晨阳又点了点头,这一次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她眼光独到。”老头说,“烂尾楼盘活项目,县里一般愿意简化部分手续,还能拿到补贴、税费优惠,更为子孙后代留下一笔巨额不动产。” 林晨阳还是没有接话,他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老头侧头看了他一眼:“说实话,我挺想见见这个背后的女大佬,感觉她很神奇。” “爷爷,您见她干嘛?”林晨阳说,“您早年事业也是做得风生水起,见过世间繁华。如今沉下心来,临水垂钓,抛开名利,这份通透实在难得。” 老头笑了一声:“哈哈哈,我以前那是摸爬滚打,却没有点石成金的本事。” “时代不同了嘛。”林晨阳说,“不过我认为钱财再多都是身外之物。亲人相伴,一份真心的感情,才是这辈子最牢靠的东西。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情散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把目光放回水面上:“嗯,小伙子你是拎得清的。守住身边的人,比积攒再多钱财都要紧。” 刚说完,林晨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沈晚月。 老头在旁边听见了手机震动的声音,没有转头,只是把目光放回水面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林晨阳握着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又看了一眼老头,接了:“喂?” “你在干嘛?”沈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 林晨阳握着手机,刚要开口,余光扫了一眼旁边的老头,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我当然是给表姐帮忙呢,她在县城准备开个律师事务所。”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语气有点虚,但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 沈晚月在那头轻笑了一声:“律师事务所?你又不是律师,能干什么?” “跑跑腿呗。”林晨阳调整了一下坐姿,“表姐多少给我点股份的。” “行,总比没事干强。”沈晚月说,“晚上一起吃饭呀?” “好呀,不过你方便吗?” “方便。”沈晚月的声音轻快了一些,“我哥去江市出差了,前两天盯得我可紧了,烦都烦死了。” “那晚上吃什么?我请客。” “我也不知道,你定吧。” 林晨阳想了想:“这天晚上挺冷的,咱俩去吃铁锅炖大鹅?” “我滴妈,”沈晚月的声音带着笑,“这是情侣约会该去的地方吗?” “哈哈哈,很好吃的。” “行,反正我也没吃过,尝尝味道。” “行,我去接你。” “不用,你把位置发我,我下班开车过去。” “行,地址一会儿发你。” 挂了电话之后,林晨阳把手机放回口袋,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干净。 老头在旁边安静了一会儿,才开口:“女朋友?” “嗯。” 老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隔了片刻才说:“年轻人谈了对象,能有个牵挂是好事。”他顿了顿,“但是不能撒谎!” 林晨阳被他这一说,挠了挠头:“我这不是怕人家说我不务正业嘛。年纪轻轻的,在河边看您钓鱼,这正常吗?” 老头听完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嗯,的确不正常。” 林晨阳也跟着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老头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接起来,接了:“喂?孙女?” 嗯,我在河边钓鱼呢。”他换了一只手握手机,另一只手握鱼竿:“嗯,早上吃了药……不冷,今天太阳好,风也不大,穿得厚着呢。” 水面上的鱼漂轻轻晃了一下,他没有急着提竿,只是抬眼扫了一下:“嗯,知道知道,天黑之前就回去……你不用操心我,你把你自己照顾好就行……你晚上早点回家……嗯嗯,好,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林晨阳本来想问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头重新握住鱼竿,安静了片刻,才开口说:“孙女,一天打三个电话,比我老婆子在的时候还管得宽。” 第67章 铁锅炖大鹅 林晨阳调侃道:“爷爷,您就别酸了,有人愿意操心你的衣食冷暖,才是晚年难得的幸福。”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手里握着鱼竿没有动,像是在把这句话放在心里过了一遍:“嗯,可惜快留不住了。她年纪也不小了,该嫁人了。” “您的家境好,孙女又漂亮,不愁嫁的。”林晨阳说。 老头无奈说道:“俗话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她奶奶走的时候千嘱咐万叮咛,让我一定把好这一关。” 林晨阳笑了一声:“爷爷,您这也是瞎操心。只要她喜欢,不就行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也知道现在流行什么凤凰男、下头男……”老头摇了摇头,“我怕她被骗,到时候毁了一辈子。” 林晨阳点了点头:“那您可要擦亮双眼。在这物欲横流的年代,好男人的确不好找。” 老头叹了口气:“难得很哪。有钱的长得丑,长得帅的又没钱,又帅又有钱的不一定是真爱,很难白头到老。不像我们这一辈人,认准了就会过一辈子。”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夕阳已经开始偏西,湖面上的光线从明晃晃的白变成了暖融融的金,像是替这场对话划了一条温柔的分界线。 林晨阳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爷爷,我得走了,去约会喽。” 老头也站起来,开始收鱼线:“嗯,我也该回去了。” 林晨阳转身往车的方向走了几步,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晨阳呀,我孙女超级漂亮的,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林晨阳脚步一顿,回过头来,脸上带着那种“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表情:“爷爷,您也听到了,我有女朋友的。而且她也是超级漂亮的。” “切,”老头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在说大话”的不信,“不可能比我孙女还漂亮。” “爷爷,”林晨阳站在余晖里,“有机会我带她来看您钓鱼,到时候看您还有什么话说。” 老头把鱼竿收好,回头看了他一眼:“行,我拭目以待。” 林晨阳摆了摆手,转身走向哈弗。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正把折叠椅合上夹在胳肢窝里,拎着鱼竿往堤坝上走,那顶草帽在夕阳底下拖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林晨阳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哈弗沿着土路缓缓驶出湖边,后视镜里,老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和那辆电动三轮车一起,融进了傍晚灰蓝色的光线里…… 哈弗沿着土路拐上了主街。 车窗外的县城在傍晚的薄暮里亮起零星的灯光,路边的店铺门口有人正在收摊,卖烤红薯的推车冒着白烟。 他靠边停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搜了一下附近评价高的铁锅炖,看着屏幕上的几行字和几张图,挑了一家“那疙瘩铁锅炖”——店面评价不错,图片里的铁锅冒着热气,几张桌上的酱汁在灯下泛着油光。 接着给沈晚月发了一条位置消息,隔了几秒她回了一个“收到,你先去占地方,我马上开车过去”。他回了一个“好”字,踩下油门,往铁锅炖的方向开过去。 南郊这一段路比主街安静一些,路边的店铺挂着一串串灯笼,还没亮,但红绳在风里晃着。他把车停在一家店门口,招牌是深色的木板底,白字写着“那疙瘩铁锅炖”几个字,笔画偏粗,字体随意,像是专门为这个季节准备的名字。 林晨阳推门进去,一股热气裹着酱香迎面扑过来。 店里的灯是暖黄色的,不算亮,但落在桌沿和锅沿上,把蒸腾的水汽也染上了一层温度。 每张桌子中间都嵌着一口黝黑的铁锅,锅盖厚重地压着,边缘的缝隙里不断溢出白雾,被灯光烫成薄薄的一层,在桌面上方缓缓铺开。 他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透过玻璃窗上的水汽往外看了一眼,街面上的路灯刚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被水汽揉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林晨阳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倒了一杯茶端在手里,杯壁的温度隔着瓷片传过来。 店里的人不少,隔着几桌有人正在碰杯,笑声和碗筷的声响混在一起,在热气里来回撞着。 服务员拿着菜单走过来:“几位?” “两位。”林晨阳合上菜单,“炖只大鹅。” “好嘞,鹅肉得炖一会儿,您先喝茶暖暖。”服务员记下菜单,转身走了。 过了没多久,后厨的推车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推车在桌边停下来,上面码着葱姜蒜、干辣椒和各种香料、配菜,底下搁着一盆剁好的鹅肉,皮色白中带黄,沥干了水分。 师傅弯腰看了一眼灶膛,炭火已经烧红了。他先倒油,下葱姜蒜和干辣椒、香料,小火炸出香味。 鹅肉下锅,贴着滚烫的锅底滋滋作响,长柄铲不紧不慢地翻煸,皮色从白转黄,变成金褐色的焦边。 黄豆大酱下锅翻炒,酱香炸开,白酒、生抽、老抽依次淋入,鹅肉裹上深红透亮的酱色。 滚烫的开水注入锅中,没过鹅块,大火烧沸,锅盖合拢,热气从边缘喷涌而出 师傅用围裙擦了擦手:“焖四十分钟,到时候我过来开盖。”说完推着小车走了。 林晨阳又等了二十多分钟,铁锅里的咕嘟声一直没有停过,锅盖边缘渗出的白雾把窗玻璃上的水汽又加厚了一层。他正低头看手机,门口有了动静。 沈晚月站在门口,正在解脖子上的围巾。她今天穿了一件深棕色皮衣,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短靴。 头发盘成了一个丸子头,露出修长的天鹅颈,皮衣的领子微微立起来,在她侧头的时候贴着她的下颌线。她摘下围巾搭在胳膊上,往店内扫了一圈,目光越过几桌升腾的热气,落在靠窗的位置上。 店内两桌食客下意识抬眼望过来,目光顿在她身上一瞬,才又慌忙收回。 在这间烟火腾腾的小饭馆里,这样夺目的样貌分外惹眼,打量的目光不带冒犯,只是猝不及防的失神。 沈晚月缓步走到桌边,抬手褪下皮衣,随手搭在了椅背上,眉目清丽惹眼。她拉开椅子,在对面落座,唇角浅扬:“这地方倒是挺热闹的。” 林晨阳给她倒了一杯茶,把杯子推到她面前:“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多人,看来县城的人还是爱吃这口。” 沈晚月把茶杯放下:“能好吃吗?” “必须好吃。”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我上次吃铁锅炖还是在深市上大学的时候,舍友聚餐,四个人围着铁锅坐了一圈,吃得满嘴流油。” 沈晚月笑了一声:“那确实挺好吃的。” 第68章 诚信赢天下 “那一会儿你多吃点。”林晨阳把茶杯放下,往铁锅方向看了一眼。 “好,那我今天就破例不减肥了。”沈晚月也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口还在冒着白雾的铁锅上。 “你还用减肥?”林晨阳说,“现在挺好的,再瘦就不好看了。”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你们男的哪懂?我们女生当然是越瘦越好。”她顿了一下,“你看表姐,不也挺瘦的,她平时减肥吗?” “她平时比我吃的都多。” “这么好?”沈晚月笑了一声,“我挺羡慕她的,光吃不胖。她平时运动吗?” “她比谁都懒。”林晨阳靠在椅背上,“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那她是怎么保持身材的?” “遗传吧。”林晨阳说,“我姨一直挺瘦的。” “那确实让人羡慕。”沈晚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她开律所应该也挺忙的吧?忙起来自然就瘦了。” “还没正式开张,在准备阶段。”林晨阳说,“她说等装修好了,让我过去帮忙跑腿,到时候我可能就没这么闲了。” “那是好事。”沈晚月放下茶杯,“总比天天闲着强。” 铁锅的咕嘟声比刚才更密了一些,锅盖边缘的水汽已经凝成水珠顺着锅沿往下滑,在灯光下断断续续地亮着。 师傅走过来,手里握着那把长柄铲,弯腰掀开锅盖——白雾轰然涌起,在两人之间铺开又散开。 锅里的鹅肉已经炖得深红油亮,酱汁收了一半,裹在肉块上,顺着骨头往下淌。他先把土豆块和宽粉条下锅,用铲子轻轻按压进浓汤里,然后他手上蘸了凉水,揪下一块块金黄色的玉米面,两手团成扁圆的饼子,“啪”地贴在滚烫的锅壁上。 饼子一半贴着铁锅,一半悬在浓汤上方,一共贴了一圈,齐整整的,边缘被高温一烫,立刻开始泛起薄薄的焦边。 锅盖重新合上之后,蒸汽从缝隙里再次涌出,比刚才更急了一些,带着玉米面被烤熟的香气。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掀开盖子——热气轰然扑面,鹅肉软烂脱骨,酱汁浓稠挂肉,土豆绵密化沙,粉条吸饱肉香,锅边一圈玉米饼金黄酥脆,带着肉汁酱香。 服务员说了一句“可以吃了,两位慢用”就退开了,铁锅里的热气还在不断往上升,在两人之间铺开一层暖融融的白雾。 沈晚月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鹅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嗯,确实不错。” “我说了,不会让你失望。”林晨阳也夹了一块土豆,轻轻一咬就散开了,边缘已经开始化进汤里。 两人隔着升腾的雾气慢慢吃着,偶尔被烫得吸一口气又低头继续吃,铁锅里的汤汁还在低低地翻着。一块玉米饼被沈晚月掰开,她递了一半给林晨阳。他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沈晚月擦了擦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叔叔阿姨最近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好得很。”林晨阳夹了一块粉条放进碗里,“我妈每天在家看看电视,做做家务,天冷了,我爸也不怎么出摊了,在家帮着做饭。日子过得挺舒坦的。” 沈晚月点了点头:“嗯,平平淡淡才是真,挺好的。” “你爸妈呢?”林晨阳问,“还好吧?” 沈晚月放下茶杯:“我妈跟阿姨差不多,每天也是在家闲着,遛遛狗、看看剧。我爸就忙了,经常不着家,也很少跟我们交流。一回来就给我和哥哥上课,翻来覆去那几句话——‘诚信赢天下’‘答应别人的事一定要做到’‘做人要真诚’之类的,听得我俩头都大了。”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低着头没有接话。他想起自己从深市回来到现在,对沈晚月始终没有完全坦白——关于表姐、关于庆丰大厦、关于自己手里到底握着什么。他握着茶杯的杯壁,隔着一层薄薄的瓷片,热度从掌心传上来,不烫,但一直没散。 他忽然有些心虚——万一她哪天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直在骗她?他抬眼看了她一眼,她正低头夹一块土豆,动作自然的,像是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他低头喝了一口茶,把那份短暂的走神咽了下去:“叔叔还挺注重诚信的。” 沈晚月笑了笑:“当然,都是我爷爷从小灌输的。我爷爷那人一辈子认死理,一生讲究一个“信”字。” 林晨阳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过年你能去我家吃顿饭吗?我爸妈一直想见你。” 沈晚月放下筷子,想了一下:“可以,我随时都可以。” “这么爽快?”林晨阳像是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那就腊月二十九晚上?” “行,你回去跟叔叔阿姨说,我一定去。” “太……太好了。” “看把你乐的。”沈晚月笑了一声,“你也得准备了,早晚我也会带你回我家的。” 林晨阳神情恢复了几分郑重:“嗯,任重而道远。” 沈晚月叹了口气:“唉,谁说不是呢。” 铁锅里的汤汁已经见底了,土豆还剩两三块,粉条也捞得差不多了,玉米饼最后一块也被分完了。 林晨阳叫来服务员结了账,站起来拿外套的时候,沈晚月也站了起来,把皮衣穿上,围巾系好。 两人推开店门走出去,冷风迎面扑来,街面上的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像是把刚才那顿饭的余温也一并带了出来,在冷空气里短暂地停留了一瞬,然后散开了。 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狗叫,被夜风揉碎了又拼好,最终散进路灯照不到的角落里。 林晨阳把外套拉链拉到顶,侧头看了沈晚月一眼:“各回各家,还是?” 沈晚月呼出一口白气:“时间还早,我想去青禾公园走走,你陪我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林晨阳说。 两人各自走向自己的车,哈弗和帕拉梅拉一前一后汇入主街的车流,在路口拐了个弯,往青禾公园的方向开。 青禾公园在县城中心偏东的位置,白天的时候人多,晚上倒是安静。 路灯的光隔着冬夜的干冷洒下来,在柏油路面上铺了一层薄薄的暖色。 林晨阳把车停在公园门口的停车位上,熄了火。 沈晚月比他先到一步,已经站在入口处等着了,双手插在皮衣口袋里,正仰头看公园大门上方那排还没亮起来的装饰灯。 第69章 谁还不是初吻 林晨阳下了车,走到她旁边。 “冷吗?” “还行,”沈晚月收回目光,“我夏天怕热,冬天不怕冷。” “巧了,我冬天怕冷,夏天不怕热。” 沈晚月转头看了他一眼,反应过来,笑了一声:“去你的。” 她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微微抬起下巴,带着一点故作矜持的架势:“小阳子,扶本宫走走。” 林晨阳愣了一下,然后往后退了半步,往下一沉,半蹲下来,伸出右胳膊:“喳!奴才领旨。” 沈晚月没绷住,笑着把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两个人沿着公园的石板路往里走。 路灯在冬夜的空气里隔几米亮一盏,光晕朦朦胧胧地铺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路边的草坪已经枯了,几棵光秃秃的银杏树立在路旁,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人工湖在夜色里泛着暗沉的光,远处的灯光在水面上碎成细小的亮片。 两人顺着河边走了一段,前面的长椅旁边站着一对年轻情侣,男生正低头跟女生说着什么,女生侧着头笑了一下,然后两个人极快地交换了一个吻。 沈晚月的脚步慢了一拍,目光从那边收回来,没有多说什么。 林晨阳也看见了,假装在看河面:“青禾公园的夜景还挺适合谈恋爱的。” “是挺适合的。”沈晚月说,“不过大冷天的,不适合亲嘴。” 林晨阳笑了一声。 两人又走了一段,前面拐弯处的路灯底下,另一对情侣正靠在一棵树干上,围巾缠在一起,脸也凑得很近。 沈晚月微微别开视线,手指在他胳膊上轻轻收紧了一下。 林晨阳脚步没停,只是略微加快了步速:“这公园晚上还挺热闹的。” “嗯,比我想象的有人气。”沈晚月说。 两个人把那段路走完之后,拐回了主路上,路灯比河边亮了一些,视野也开阔了不少。 林晨阳直起腰,轻轻活动了一下腰:“腰有点酸了。” 沈晚月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这身体也不行呀,平身吧。” 林晨阳站直了,沈晚月没有松开他的胳膊,反而挽住了他的胳膊。她侧头看了他一眼:“走吧,回吧。” 林晨阳侧头看了她一眼:“来都来了,咱也亲个嘴儿再走?” 沈晚月笑了一声,没有看他:“想得美,人家的初吻还在呢。” “巧了,我的也是初吻。” “我不信。”沈晚月说。 “不信,你就试试呗,一试便知。” 沈晚月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松手。 两个人往回走了一段,路灯的光把前面的路照得明晃晃的,公园的大门在视线里一点一点变大,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在两人之间绕了一圈,又继续向远处推去。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沈晚月松开他的胳膊,看着他说道:“那就各回各家吧,你回去的路上慢点。” “你也是。” 林晨阳转身往哈弗走了两步,刚拉开驾驶座的门,听见身后传来她的声音:“林晨阳!” 他回头。 沈晚月小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尖,深深的吻上了他的嘴。 林晨阳只感觉天旋地转,浑身一热,下意识地搂紧了她的腰。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一分钟后,沈晚月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微微低着头:“感觉怎么样?” “这也太突然了,”林晨阳的耳朵还红着,“我都没来得及感觉。” 沈晚月笑了一声,又凑近轻轻吻了一下,然后退开:“现在呢?什么味道?” 林晨阳像是在认真回味:“炖大鹅的味道。” 沈晚月拿拳头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去你的,羞死人了。”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奥迪q5停在旁边。 车灯的光扫过来,把两人之间的空气照亮了一瞬。 副驾的门打开,一个穿浅灰色羽绒服的女人下了车,正低头翻包找东西,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站在路灯底下的两个人,视线在林晨阳脸上停了一瞬,顿住了。 她眯了一下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表情微微变了一下——认出来了,但又不太确定该不该开口。 林晨阳认出了她。粉色电动车,第一次相亲时嫌弃他开国产车、翻着白眼走的那个相亲女。她叫什么名字来着——实在想不起来了。 如今她站在一辆奥迪q5旁边,身边站着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秃顶男人。 女人盯着林晨阳看了两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一个很久没打开的文件夹:“是你……那个……叫什么名字来着……”她摆了摆手,“算了无所谓了,反正也没记住。这么巧,在这碰见了!” 林晨阳也认出了她,但实在想不起名字了,只记得当时那辆粉色电动车和翻白眼的动作:“你是那个……青禾水岸卖房子的?” 沈晚月转头看了他一眼:“你俩认识?” “唉,”林晨阳挠了一下后脑勺,“家里安排的相亲,在这见过一面。人家没看上我这开哈弗的,嫌车破。” 沈晚月“噗”地笑了一声,目光在那女人身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语气不咸不淡:“那人家倒是挺有眼光的。” 女人没听出这话里的分量,注意力已经转到沈晚月身上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从沈晚月的丸子头滑到深棕色皮衣,又落到牛仔裤和短靴上,嘴角弯了一下:“哟,那谁,这女的是谁呀?长得可真够漂亮的,你对象?” 沈晚月往前半步,自然地挽住了林晨阳的胳膊:“没错,我俩现在在拍拖。” 女人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这个回答会来得这么干脆,又笑了一下:“那还挺巧的,你们继续。”她说完转身挽住了旁边那个秃顶男人的胳膊,“肖主管,走吧,我们进去。” 那男人正好对上了沈晚月随意扫过来的目光,愣了一下,眯着眼又看了两秒,然后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 “沈……沈总!您怎么在这?” 女人张大了嘴巴:“你俩也认识?” 肖主管没有看她,目光还落在沈晚月身上:“废话,这位是沈氏地产沈董的千金——沈晚月。” 第70章 才三十万?太便宜了 李敏听到“沈晚月”三个字,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的目光从沈晚月的脸上慢慢移到旁边那辆帕拉梅拉上,又移回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沈晚月没有看她,而是转向肖主管,语气不急不缓:“肖主管,挺有雅兴呀。” 肖主管搓了搓手,脸上的笑堆得比刚才还满:“沈总,您也知道,我这刚离异,现在谈个恋爱很正常。” “就是不知道你是先离异,还是先恋爱?”沈晚月看了他一眼。 肖主管的手停了一拍:“当然是先离异。我怎会干那吃着锅里的看着碗里的缺德事。” “最好如此。”沈晚月说。 肖主管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接话:“沈总,这位是?”他的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他是我男朋友,林晨阳。”沈晚月说。 “哦——”肖主管拖了个长音,“果然一表人才。” 李敏在旁边终于找到了插话的空隙,脱口而出:“哦对,林晨阳,我想起来了。沈总,恕我直言,他虽然长得挺帅的,但是跟您的条件比起来那是天差地别,您怎么会——” 沈晚月把目光转向她,语气没什么起伏:“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李敏,沈氏售楼部的。” “行,我记住你了。”沈晚月说,“我的事,你少管。让我知道你回去嚼舌根,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敏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我……我不敢。” 肖主管赶紧接话:“沈总,我也会保守秘密的。” “你倒不用。”沈晚月看了他一眼,“我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回公司随便传。” “沈总,您开玩笑了,”肖主管搓着手,“我怎么敢?” “行了,”沈晚月摆了摆手,“你俩该干嘛干嘛去吧。” “沈总,那我俩走了。”肖主管拉起李敏的胳膊,往公园入口走去。 李敏跟在他旁边,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浅灰色羽绒服的背影在路灯下缩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两人走过公园大门的时候,肖主管侧过头跟李敏低声说了句什么,李敏没有回应,只是低着头快步走着,像是想快点离开这片路灯照得格外亮的区域。 林晨阳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公园门口的阴影里,才开口:“这李敏可真有眼光,竟然喜欢秃顶大叔。” 沈晚月看了他一眼:“人家是喜欢钱,难不成跟着你喝西北风?” “哼,太现实了。” “怎么?你还舍不得?” “哪会,”林晨阳摆了摆手,“有了金凤凰我还要什么鹌鹑?我就是自尊心受创,这也太伤人了。” 沈晚月被他这句话逗得嘴角弯了一下:“行了,她不要的我要行了吧。赶紧回去吧。” 林晨阳看着她,站在路灯底下,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一些:“谢谢你,晚月。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沈晚月看了他两秒,点了点头:“我相信你,那咱们走吧。” 两人各自拉开车门坐进去,几乎同时发动了引擎。 两台车从停车位里驶出来,车灯在路面上扫过两道平行的光痕,在公园门口的路灯底下短暂地交叠又分开。 帕拉梅拉在前,哈弗在后,两辆车汇入主街的车流,在第一个路口并肩等了一拍红灯,然后分别打了一把方向,一辆向左拐进了通往观澜庄园的岔路,一辆向右拐上了去花园小区的大路。 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很快被不同的方向拉开了距离…… 林晨阳回到家都夜里十点半了,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他爸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他妈坐在旁边织毛衣,两人一点困意都没有,像是专门在等他回来。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他爸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林晨阳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解释,他妈头也没抬,手里织着毛衣,语气笃定:“就你事多。咱阳阳肯定是跟他对象约会去了。” 林晨阳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对,还是我妈能掐会算。” 他妈把毛衣往腿上一搁,认真说道:“这是头等大事。以后你晚上不回来我都不会管的。” “还是老妈开明,”林晨阳在沙发上坐下来,“我以后可能真要经常夜不归宿了。” 他爸皱了一下眉:“那你睡在哪?” “多嘴,”他妈拿毛衣针戳了他爸一下,“阳阳爱睡哪睡哪,他一个大男人还不知道住酒店了?” 林晨阳笑了一声:“老妈,您果然是头发长,见识也长。” 他爸看了两人一眼,脸上带着一种“听不懂你俩在讲什么”的表情。 林晨阳收起笑,转向他爸:“爸,有个事跟您商量一下。” “啥事?” “我想换台车,这台哈弗送给你了,你那辆面包车处理了吧。” 他爸的眼睛亮了一下,身子从沙发上坐直了:“真……真的?” “不行。”老妈一拍茶几,织了一半的毛衣差点滑下来,“你现在也不挣钱,干嘛要换车?” 林晨阳转过头看着她:“妈,我换车的钱有。” “有什么有?”老妈把毛衣捡起来,“你从深市带回来的那点积蓄,留着干正事用。换什么车?哈弗才开了几个月,好好的换它干什么?” 他爸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他换下来的给我开,我那面包车确实该换了……” “你闭嘴。”老妈看都没看他。 林晨阳凑过去,半蹲在沙发旁边,语气软了几分:“妈,就让我换了呗,我以后保证把车钱挣回来。” “不会是那个女孩嫌弃你的车了吧?”老妈手里的毛衣针停了一下。 林晨阳灵机一动,撒谎说:“没有,是表姐嫌弃。她说跟她出门丢她的面儿,非让我换台像样的车。” 他爸在旁边抬起头:“妍妍?妍妍怎么可能这样?” “如果真是妍妍让换的,那你就换。”老妈把毛衣往竹篮里一搁,语气干脆得像是换了个人。 “为什么?”他爸愣在那儿。 “我乐意行了吧?”老妈瞥了他一眼。 他爸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靠回沙发上继续看电视,但遥控器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摁着,频道跳了好几个也没停下。 老妈转过头看着林晨阳:“那你想换啥车?” “我喜欢越野车,想换一台丰田汉兰达。” “这车多少钱?”老妈问。 他爸在旁边插了一句:“这车下来三十万呢,太贵了。” 老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回来:“才三十万?太便宜了。有没有更贵的?” 第71章 你怎么不换辆拖拉机? 林晨阳和他爸同时愣了一下。 林阿南手里的遥控器停在半空,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哪个字开始。 林晨阳也顿了一拍,像是没听清这句话是从他妈嘴里说出来的。 “妈,”他试探着问了一句,“您刚才说……三十万的车太便宜了?” “我说的是实话。”老妈靠在沙发上,语气平静,“你要是真跟妍妍出去办事,开个三十万的车像什么话?” 林阿南终于把遥控器放下来了:“你刚才还说他没挣钱不让换,现在又说三十万太便宜——” “你到底站哪边的?”老妈看了他一眼。 “我……我站电视机这边的。”他爸往沙发角里缩了缩,重新把遥控器捡起来,但没再换台。 老妈靠在沙发上,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三十万的车,开出去还是不够看。丰田有没有再贵点的?” “再往上就是普拉多了。”林晨阳说。 “丰田霸道?”林阿南接过话,“这车下来得六十万呢,太贵了。”他嘴上说着贵,身体却坐直了,“不过这车皮实耐造,越野能力强,通过性好,保值率极高,空间大,可靠性强,兼顾家用和长途穿越。” 林晨阳看了他爸一眼:“爸,你挺懂行啊。” “那是,”林阿南靠在沙发背上,语气里带着一点难得的得意,“就这点爱好。你爸我年轻时候就爱看车,什么车好什么车赖,心里门儿清。” 老妈没理他,继续问:“有没有一百万的?” 林晨阳和他爸又同时愣住了。 “妈,您刚才说……一百万的?” “对。”老妈语气平静,“既然换车就换最好的,要不然就不换。” “有。”林晨阳缓过神来,“兰德酷路泽,平行进口的,全部下来得一百万。” “这车怎么样?”老妈问。 林阿南在旁边又接上了:“这车又叫陆地巡洋舰。皮实耐造,越野能力顶级,保值率极高,空间巨大,长途穿越可靠,故障率低。开个十年八年不用大修,卖了还能回一大笔钱。” 老妈点了点头:“那就它了,好得很,一步到位,还保值!” “啥?”林阿南从沙发上弹起来,“这日子以后不过了?” “既然换车就换最好的。”老妈靠在沙发背上,继续说道:“阳阳卡里不是还有一百七十万吗?买它绰绰有余。” “我滴妈,”林阿南的声音拔高了一截,“买完车就剩七十万,以后还买房吗?” “房子的事以后再说。”老妈摆了摆手,“阳阳不是还给了我们三百万吗?我们也有几十万积蓄,够他以后折腾的。” 林阿南张了张嘴,看了林晨阳一眼,又看了他妈一眼,最后把遥控器搁在茶几上,长长呼了一口气:“行,这个家你说了算。” “本来就是我说了算。”老妈站起来,拍了拍裤子,“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元旦去江市,在江市待几天,好好陪陪你姨,顺便把车提了。” “行。”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嘴角压着笑。 他爸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一百万的车,我这辈子都没坐过……” “那你到时候随便坐。”老妈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个女孩要是看到你开一百万的车不得爱死你了。” “妈,人家不是势利的女孩儿。” “不可能。”老妈把毛衣往竹篮里一搁,走向卧室,“青禾的女孩儿我还不了解?全都是见钱眼开,除非她是富二代!” “好吧,您说了算。”林晨阳放弃了。 老爸在沙发角上摊了摊手,站起来往卧室走。 林晨阳也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接下来的几天,林晨阳有时在县城里开着车瞎晃悠,有时他就去青禾水岸,在刘诗妍那套大平层里歇着。 她家客厅里,那面青禾县“先进个人”的牌匾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深红色的底,金色的字,落款盖着县里的章。她擦了好几遍,擦完退后两步端详一会儿,嘴角那点弧度压都压不住。 “差不多得了,”林晨阳瘫在沙发上,冲那面牌匾抬了抬下巴,“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刘诗妍手里的软布停在半空,转过头来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识好歹的乡巴佬:“你懂个屁。这是无上荣誉。” “我才不稀罕。” “不过还得感谢你忍痛割爱。”刘诗妍把软布叠好放在一边,坐回沙发上,“我得好好谢谢你。” “不用了,你已经谢过了。” 刘诗妍纳闷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个意思?我什么时候谢过你了?” 林晨阳靠在沙发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要换车,老妈不让,我就拿你给顶了包——说你嫌弃我的车丢面儿,非让我换台像样的。” 客厅安静了半秒。 刘诗妍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好你个林晨阳,竟败坏我名声!”她抄起茶几上那本杂志就砸了过去。 林晨阳侧身一躲,杂志擦着耳朵飞过去落在沙发后面。他弹起来绕着茶几跑,刘诗妍光着脚追在后面…… “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的车?” “我当时不是没招儿了吗?” “你就不能换个人顶包?” “别的人在我妈那能好使吗?” 刘诗妍撑着茶几喘气,头发散了一半:“我姨信我,你就拿我当垫背的?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妈心里的形象?温柔可爱、大方得体、知书达礼——现在全成了嫌贫爱富、逼你换车的恶表姐!” “那你就不能为了表弟的幸福稍微牺牲一下?” “牺牲什么牺牲,我名誉扫地了!”刘诗妍站在沙发后面瞪着他。 林晨阳举起双手:“行了行了,我错了。下次不拿你顶包了。” “下次?还有下次?” “没有下次!保证没有下次!” 刘诗妍盯了他两秒,光着脚走回沙发边坐下来,喘了几口气,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扎好。 “你要换什么车?”她问。 “丰田兰德酷路泽。” 刘诗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说什么?” “兰德酷路泽,也叫陆地巡洋舰。” “真够土的。你怎么不换拖拉机?” “你不懂,”林晨阳重新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这车才叫霸气外漏。” 刘诗妍摇了摇头:“我算是明白了,你在青禾县那种地方待久了,审美已经彻底废了。一百万的车,买什么不好,买一辆农用车。” “兰德酷路泽不是农用车。” “在江市是。” “在县城里不是。” 第72章 酒店顶层,拎包入住 “准备啥时候买?”刘诗妍靠在沙发上,把手机翻出来看了一眼日历。 “我妈说元旦去江市看我姨,多待几天,顺便把车提了。” “行,到时候一起去。” “那天你就别开车了,开哈弗去。回来我俩开丰田,我爸开哈弗带着我妈。” 刘诗妍点了点头:“正合我意,我没打算让我妈知道我买跑车的事,她要知道了准得念叨我。” 两人正说着,林晨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杨小棠。 “喂,小棠,什么事?” “林总,您好几天没来了。”杨小棠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干净利落,“庆丰大厦的顶楼装修验收通过了,您是不是先过来看看?” “这么快?”林晨阳坐直了身子。 “庆丰大厦的装修施工本来就是先上层、后下层。上层打磨、刷漆会掉灰尘和建筑垃圾,如果先验低层,楼上后续施工落灰,会弄脏已经验收好的成品,造成二次破坏。所以现场分层验收,一般从顶楼开始一层层往下验。”杨小棠顿了一下,“再者说,顶楼以后是您的私人空间,为了让您早点有个落脚的地方,我不得让他们赶点紧?” 林晨阳笑了一声:“小棠,你是又专业又上心。我劝你还是早点辞职跟着我干吧,不会亏待你的。你在招商办一个月才几个钱?我给你个酒店副总当当,年薪五十万怎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杨小棠的声音又响起来:“谢谢林总的好意,不过这件事我再考虑考虑。您还是过来验收吧,顺便把刘总喊上。” “好,我俩在一起,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口袋。 刘诗妍已经站起来了:“顶层装修好了?” “嗯,比我想象的快。” “那太好了,抓紧去看看。”她走到玄关换鞋,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你刚才劝杨小棠辞职那段,说得跟真的似的。” “我说的是真的,她要是来,我给她开五十万。” “你就不怕高主任跟你急?” “高主任那边我请他喝顿酒就行。” 两人出了门。 林晨阳往哈弗的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车我就不开了,坐你的车去。” 刘诗妍拉迈凯轮车门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那台哈弗快暴露了,不能再出现在庆丰大厦了。” 刘诗妍恍然,嘴角弯了一下:“怪不得你要换车,原来是这个意思。你小子够滑头的。” “有这么说你表弟的吗?” “我就说。”刘诗妍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红色迈凯轮低低地轰鸣了一声,从车位里滑出来,在小区里拐了两个弯,驶出大门,汇入主街的车流。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刘诗妍单手扶着方向盘,车子开得不快不慢。 十几分钟后,庆丰大厦的轮廓出现在视线里——幕墙玻璃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出一整片明晃晃的白光, 刘诗妍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 liang?ren推开车门下来,站在路边仰头看了一眼楼顶。 杨小棠已经等在门口了,手里攥着文件夹,远远看见他们就迎了过来。 “小棠,几天不见瘦了不少。”刘诗妍上下打量了杨小棠一眼。 “是吗?我平时可没少吃。”杨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笑了笑。 “一定是操心操的。”林晨阳说。 “应该的,谁让高主任给我下了命令呢。”杨小棠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夹了夹。 “等酒店开张,你来消费一律九折,不,八折。”林晨阳说。 “哎哟喂,林总,您真大方。”杨小棠嘴上夸着,语气里却带着点逗乐的意思,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上去看看。” 刘诗妍在旁边看了林晨阳一眼:“小气鬼。” 林晨阳啧了一声,没接话,跟着杨小棠往电梯口走。 杨小棠领着两人穿过一楼还在施工的大厅。地面铺着保护膜,墙面的木饰板刚装了一半,几个工人站在脚手架上拧螺丝,看见林晨阳进来,有人停下手里的活多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但动作明显轻了些。 两部电梯嵌在墙角。 “两部电梯都能通每一层,但只有左边这部能到顶楼,有权限设置。”杨小棠按下按钮,电梯门打开,三人进去,她直接输入密码,九五二七,按了二十三层。 电梯缓缓上升,楼层指示灯一格一格地跳,经过每一层都能听到外面装修的动静——电钻声、敲击声、搬运材料的脚步声,隔着轿厢门闷闷地传进来。 “每层都在施工?”林晨阳问。 “对,按完成进度从上往下推。低层还在做墙面,中层在做吊顶,高层已经接近收尾了。”杨小棠说,“放心吧,明年开春一定能整体验收的。”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二十三层,门缓缓滑开。 走廊里铺着浅灰色石材地砖,两侧墙面贴着深色木饰板,顶灯做成嵌入式窄条灯带,光线均匀地铺下来,安静而克制。 杨小棠领着他们走过一小段走廊,在尽头一扇双开木门前停下来,推开门。 进门先是一个横向的会客厅,整面落地玻璃朝南,能看到县城主街的全貌,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带。 沙发是黑色真皮转角款,对面摆着一张低矮的长几,墙上挂着一幅黑白山水,是青禾老城的航拍图,装裱得简洁利落。 “会客厅按您的要求做了中西两套茶具,柜子里备了高档茶叶。”杨小棠指了指侧面的水吧区,一个小型吧台嵌在墙边,下面藏着一台大冰箱,台面上摆着几套玻璃杯和几瓶未开封的红酒,“临时接待用足够了。” 再往里走,穿过一道推拉门,是一间独立办公室。一张实木办公桌靠窗放着,桌面很宽,上面只摆了一台显示器和一盏台灯。椅子是黑色人体工学款,背后的书架还没放书。 “这边是办公室,您平时在这边处理事情不会被打扰。”杨小棠又推开侧面的门,“这边是休息室。” 休息室比办公室大一些,靠墙一张双人床,床头柜和壁灯都已装好,浅灰色床品铺得整整齐齐。 旁边是独立卫浴,干湿分离,淋浴间和马桶都是品牌货,墙砖和地砖的缝隙打得干净利落。 角落里还有一扇小门,杨小棠推开:“储藏间,不算小,足够放些换季的衣服和杂物。” 第73章 卤肉不能带进寺院 “还有健身房?”林晨阳问。 “在走廊另一侧,我带您过去看。”杨小棠又领着他俩绕回走廊,推开另一扇门。 健身房里摆放一台电动跑步机,靠墙立着全套哑铃架,错落摆放从轻到重的哑铃,一旁是可调节训练卧推椅。墙面通铺落地全身镜,角落放一台小型蓝牙音响,地面铺加厚防滑橡胶地垫。另外配有龙门架、健腹轮、弹力带套装、俯卧撑支架、可调节杠铃杆和杠铃片、握力器、瑜伽垫、泡沫轴,墙上挂钩可以挂护腕、腰带等健身护具,侧边还有矮置物柜,存放毛巾、水杯。 “这套东西都是按轻奢配的,没搞太花哨的东西。”杨小棠打开文件夹看了看,“总共算下来,顶楼这一层的装修、家具和器材,大概七百多万。” “不贵。”林晨阳在窗边站定,隔着玻璃往下看了一眼。 主街上的车流像一条细长的河,从脚下流过,又被楼下的行道树切成了几段。远处能看见县城边缘的田野和更远处的山影,视野比他预想的还要开阔。 “好熟悉的感觉。”他收回目光。 杨小棠愣了一下:“熟悉?什么意思?” “你有所不知,”刘诗妍靠在门框上,“他可是在深市住了四年高档酒店,长包房,一住就上瘾了。” 杨小棠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总倒是挺会享受的。” “哪是享受,”林晨阳转过身,“那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留在深市,买房子不划算。深市一套正经的房子要几千万,还不如住酒店,拎包入住,随时能走。” “现在好了,”杨小棠把文件夹合上,“您不仅有了自己的酒店,还有顶层的私人会所,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嗯,现在就等着酒店开业了。”林晨阳在健身房的跑步机扶手上撑了一下,“人不能只图享受,搞钱才是硬道理。” 刘诗妍从走廊那边走过来:“酒店开业就看我的了。元旦过后就要开始培训员工,得提前把各岗位的人定下来。” “嗯,”杨小棠翻开文件夹,“我在网上发的招聘信息,投简历的不少,多数是应届或者毕业不久的大学生,都是应聘管理岗位的——前厅部、客房部、餐饮部、工程部、安保部、销售部、财务部、人事部和采购部。” “不仅是管理岗位,”刘诗妍接过话,“前台接待、礼宾、客房保洁、餐厅服务人员,到厨师、水电维修工、保安、销售、财务人事,全都要配齐。” “刘总,这些基础岗位到时候线下招聘,就近选择。” “嗯,得用不少人呢。我大约估计要一百六到两百人。” “差不多。”林晨阳点了点头,“这也大大解决了青禾县的就业问题。” “没错,”杨小棠说,“高主任说了,这家酒店会吸纳一百多名本地人就业,属于县里重点招商引资项目。县政府为投资人开通审批绿色通道,代办各类建设手续,土地、税费给予优惠,人社部门提供招工、员工培训补贴。企业纳入重点企业保护名单,减少各类不必要干扰;投资人获评县优秀企业家,享有列席经济座谈会的资格,后续扶持政策也会优先考虑。” “不错,”刘诗妍点了点头,“高主任的售后服务做得还行。” “对,以后就看我们的了。”林晨阳拍了拍手,“争取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林总,您还没评价这顶层到底怎么样?”杨小棠看着他。 “好得很。”林晨阳环顾了一圈,从会客厅到办公室再到健身房,最后目光落回那面落地玻璃窗上,“我只需要买些新衣服、日用品就可以入住了。” 杨小棠点了点头:“主要是林总实力雄厚。现在整栋楼的装修已经砸了一个亿出去了,后续大概还要五千万往里砸。” “扛得住。”林晨阳说,“继续往里砸。” 刘诗妍在旁边啧了一声:“您是真不怕花钱。” “钱花在刀刃上,怕什么。”林晨阳从健身房走出来,经过走廊往电梯口走,“走吧,看完了,下去吧。” 三个人重新进了电梯。 电梯下行,楼层指示一格一格往下跳,经过的每一层都有不同的声响,像是这栋楼正在慢慢呼吸。 杨小棠在十二楼出了电梯,说还要去盯几处细节,跟他们摆了摆手就消失在走廊里。 林晨阳和刘诗妍继续下到一楼…… 刘诗妍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之前看了他一眼:“怎么样,董事长?” “什么董事长?” “你对你的顶层办公室还满意吗?”刘诗妍把墨镜戴上。 “还行。”林晨阳靠在副驾上,“就是那张床太大了。” “两个人睡刚刚好。” “你怎么知道两个人?” 刘诗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挂挡起步。 红色迈凯轮从庆丰大厦门口驶出,汇入主街的车流,往青禾水岸的方向开去…… 三天后,元旦早晨,天刚蒙蒙亮,林晨阳家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 老妈把两个行李箱塞进哈弗后备箱,又拎出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往空隙里塞。 林晨阳拎起其中一个看了一眼——卤肉,切好的,用保鲜膜裹得严严实实,还带着冰箱里的凉气。 “妈,怎么还有卤肉?”林晨阳拎着袋子晃了晃,“大觉寺让带进去吗?” 刘诗妍靠车门上,笑得肩膀直抖:“姨,我妈可是比丘尼,你想让她还俗呀?” 老妈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姐姐从小最爱吃卤肉,非要当什么师太……”她把卤肉从袋子里掏出来,又钻回屋放冰箱里去了,出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念叨,“我姐这些年青灯古佛相伴,性格沉静内敛,心怀慈悲……” “妈,”林晨阳把后备箱盖子使劲往下压了压才关上,“你又来了。” 林阿南站在旁边,转头问了一句:“黄觉寺那边有住的地方吗?我们到底住哪?” “姨夫,这个您不用操心。”刘诗妍从车门上直起身,“附近有酒店,我都订好了,三间房。你们一间,我一间,阳阳一间。” 林阿南点了点头:“还是妍妍想得周到。” “行了,上车吧。”林晨阳拉开副驾的门,“早走早到,三百多公里呢。” 老妈最后检查了一遍门锁和煤气,才坐进哈弗的后排。 第74章 妙音师太 林阿南坐上驾驶座,调了调后视镜,又调了调座椅,双手握着方向盘,像是在跟这辆马上属于自己的车建立关系。 林晨阳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刘诗妍也坐进后排。 林阿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坐好了?出发。” 车子发动起来,从巷口滑出去。他开得稳当,出巷口的时候特意慢了一拍,让一个骑电动车的大爷先过去,才拐上了主街。 元旦清晨的县城还没完全清透,路边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几家早餐店亮着灯,蒸笼里冒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一团的雾。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刘诗妍在后排跟老妈说着话,声音不大,偶尔被收音机里早间新闻的主播声音盖过去一点。 他爸把着方向盘,车速一直压在限速以下,偶尔被旁边的车超过去,他也不急,只是稳稳地开着。 “爸,你开得有点慢。”林晨阳看了一眼仪表盘。 “安全第一。”林阿南说,“再说了,这车我还没摸熟。” 老妈在后排接了一句:“你爸开车稳当,比那些毛头小子强多了。” 刘诗妍笑了一声:“姨夫,没事,咱不赶时间。” 车子上了高速,冬日的晨雾还没散尽,路两边的田野和村庄在薄雾里只露出模糊的轮廓,白杨树光秃秃的枝桠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划出一道道细密的线条。 林晨阳把导航架在支架上,看了一眼剩余距离,把座椅往后调了调。 老妈在后排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脑袋靠在车窗上,围巾滑到了肩膀上。 刘诗妍也靠着座椅闭着眼,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阿南把着方向盘,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偶尔看一眼后视镜,确认后排的人都睡稳了,才把车速再往上提一点。 林晨阳回头看了一眼后排,又转回来,靠在座椅上看着前方那条笔直延伸的高速公路。 两个多小时后,过了江市界,路两边的建筑逐渐密集起来。 导航提示前方两公里下高速,林晨阳在导航上点了两下,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又开了一个小时,哈弗拐上了通往城北的匝道,穿过环城路,拐进那条通往山脚的柏油路。 路尽头,大觉寺的灰墙黛瓦隐在几棵老松树后面,山门上方那块匾额被冬日的阳光照得发亮,香炉里的烟袅袅地升起来,在薄雾里散开。 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几辆车,林阿南把哈弗停好,熄了火。 老妈在后排醒了过来,揉了揉眼睛,抱着那包棉袄推开车门,站在山门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这口带着松树和檀香味的空气一次性吸进肺里。 刘诗妍也醒了,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到了!” 林晨阳回头瞥了她一眼:“表姐,你可是睡了一路,还打咕噜呢。” “狗屁,”刘诗妍把围巾一甩,“美女怎么可能打咕噜?” “是吗?你小时候还经常放屁呢。” “滚蛋!”刘诗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佛门净地竟说污言秽语。” 林晨阳闭了嘴,推开车门下去。 老妈在后排已经抱着那包棉袄站好了,林阿南从后备箱里拎出几袋特产,刘诗妍从另一边车门下来,拍了拍衣服上压出来的褶子。 几个人在停车场里站定,抬头看了一眼山门上那块匾额,又看了看香炉里升起来的烟。 “走吧。”老妈抱着棉袄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穿过山门进了寺院。 黄觉寺很大,且收拾得干净利落,青石板路扫得没有一片落叶,两侧的古松修剪得整整齐齐。 香炉里的烟从大殿前袅袅地升着,空气里飘着一层淡淡的檀香味,混着冬天的干冷,在鼻尖上停了一下才散开。 老妈走在最前面,刘诗妍跟在她旁边,林阿南提着几袋特产走在后面,林晨阳断后。 几个人穿过前院,绕过放生池,往客堂的方向走。 客堂在寺院东侧,一间不大的屋子,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写着“客堂”两个字。 一个年轻比丘尼坐在里面,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 老妈上前一步,合掌道:“师父您好,我们来探望一位出家的师父。” “法号?”年轻比丘尼抬起头。 “妙音师太。”刘诗妍接上。 年轻比丘尼点了点头,翻开登记册:“请问几位与妙音师太是什么关系?” “我是她妹妹。”老妈说。 “我是她女儿。”刘诗妍也合掌。 年轻比丘尼在册子上记了几笔,站起来:“稍等,我请知客师过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年纪稍长的比丘尼从侧门走进来,面容清瘦,眼神平和。她看了看几个人,目光在刘诗妍脸上停了一瞬,合掌道:“阿弥陀佛。请稍坐,我去禀报住持,再通知妙音师太。按照寺院规矩,师太需要得到住持许可才能过来会客,不能私自与家人见面。” “好的,麻烦师父了。”老妈点头。 知客师转身出去了,客堂里只剩下几个人和那个年轻比丘尼。 林阿南把两袋特产放在茶几上,在椅子上坐下来,环顾了一圈,压低了声音:“这屋比咱家客厅还素。” “你少说两句。”老妈也压低了声音。 林晨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收了回去。 刘诗妍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院子,没有坐下。 过了一会儿,知客师回来了:“住持已经许可。妙音师太一会儿过来,请各位移步会客室等候。” 会客室在客堂隔壁,更小一些,靠墙摆着一排木椅,中间一张小桌,桌上放着一壶温热的茶和一叠纸杯。 知客师给他们每人倒了一杯茶,合掌道:“请稍候。妙音师太到时,几位合掌问好即可,称呼法号加师太。不要拥抱,不要握手,不谈世俗是非,时间控制在一小时以内。带的东西请交给我,由常住统一转交,不要直接给师太个人。” “好的,明白了。”老妈点头。 知客师接过那包棉袄和几袋特产,放在屋角的柜子里,又转身出去了。 林阿南坐在椅子上,搓了搓手:“还不能握手?” “爸,这是寺院。”林晨阳说。 “我知道,我就是问问。” 第75章 眼下便有巨额积蓄 刘诗妍靠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石板路。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灰色僧袍、剃度落发的比丘尼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身姿端正,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长年习练的沉静。她走到会客室门口,在门框外停了一步,合掌向屋内几个人欠了欠身。 老妈站起来,合掌回礼:“妙音师太。” 刘诗妍也合掌:“妈——师太。” 林阿南跟着站起来,双手合十,姿势有些生硬,毕竟第一次做这个动作。 林晨阳也站起来,合掌问讯,低着头,没有多说话。 妙音师太走进来,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动作轻缓,僧袍下摆垂得整齐。她看了几个人一眼,目光温和而安静,在刘诗妍脸上停了一瞬,又收回来。 “劳烦你们远道过来,”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路上辛苦了。” “全程高速,才三个多小时。”老妈说。 “嗯。” 短暂的沉默之后,老妈开口:“姐,我给你带了两件棉袄,还有一些老家的特产,都交到客堂了,常住会转给你。” “好,有心了。”妙音师太点了点头。 刘诗妍在窗边站着,没有坐下,也没有往前凑。她看着妙音师太,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个女儿看母亲的眼神,克制但柔和。 “妈,你在寺里还好吗?” 妙音师太看了她一眼,没有纠正她,只是点了点头:“尘缘已了,我在这里修行,衣食粗淡,内心安宁,一切安好,你们不必惦念。” “那就行。” 林阿南在旁边一直没开口,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绷得有点紧。 林晨阳看了他一眼,低声说:“爸,你放松点。” “我挺放松的。”林阿南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截。 这时妙音师太把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这位是?” 林晨阳合掌道:“姨,我是阳阳呀。” 妙音师太端详了他两秒,嘴角浮起一层很淡的笑意:“阳阳?我们都十一年没见了,你变化可真大。” 老妈在旁边接上了话:“姐姐,阳阳他大学毕业后在深市混得好好的,非回青禾来,有啥前途,找个对象也不知道啥样,你说气人不……” 妙音师太没有立刻接话,只是把目光从林晨阳脸上移开,落在他眉心。过了几秒,她才开口:“人生各有因缘,不必急于求结果。遇到喜欢的人,好好善待;若是前路难同,也莫要强求。守住本心,踏实走好眼下每一步,便是修行。” 林晨阳没听懂,愣了一下:“哦……” 妙音师太继续盯着林晨阳,这一次看得比刚才更仔细:“阳阳骨相带财,财库生得不错,一生不愁钱财,中年之后家底丰厚。眼尾奸门平整润泽,妻宫甚好,日后相伴之人容貌极美,是难得的绝色。这份财运与良缘,要靠心性去守。心若浮躁贪执,再好的格局,也会慢慢耗散。守住本心,方能财缘稳固,佳人相伴。” 林晨阳双手合十:“姨,我记住了。” 林阿南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小惠说的啥?意思阳阳日后能发大财,娶个漂亮媳妇?” 妙音师太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眼下便有巨额积蓄。” 林阿南点了点头:“深市几年倒是带了五百万回来。” 妙音师太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摇头苦笑了一下,没有再接话。 老妈坐在旁边,眼圈忽然红了起来,声音带着哽咽:“姐,你都出家六七年了,啥时候还俗呀?” 妙音师太垂下眼帘,语气平静淡然:“我已决意安心在此长久修行,尘缘放下,短时间内不会考虑还俗。俗世的悲欢得失,与我已是隔岸光景。你们不必再盼我回去,好好过好各自的日子,便是对我的成全。” 刘诗妍在旁边听着,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滴在膝盖上。她没有出声,只是把手攥紧了围巾。 妙音师太抬眼看向女儿,目光温和沉静,一边是骨肉牵挂,一边是出家人的淡然:“你是我的女儿,今日借着这一面,叮嘱你几句。我长久在此修行,不会还俗,往后俗世里的路,只能靠你自己。你自小性子强,凡事不肯服软。这是你的长处,也是你的短板。遇事不要只靠一口气撑着,该低头的时候低头,该找人帮的时候找人帮,别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岛。” 刘诗妍点了点头,吸了一下鼻子:“记住了。” “还有,”妙音师太顿了顿,“你这些年得下的傥来之物,够你安身立命了。往后日子长着呢,别只顾着往前冲,也给自己留点余地。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比挣多少钱都要紧。” “妈,我知道了。”刘诗妍的声音哑了半拍。 妙音师太没有再多说,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转向老妈和林阿南,合掌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回吧。路上注意安全。” 老妈张了张嘴,像是还有话要说。她看了看妙音师太,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擦眼泪的刘诗妍,最后只是合掌回了一礼,点了点头。 林阿南也跟着合掌,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一些。 林晨阳站起来,合掌问讯,目光在妙音师太脸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有说。 妙音师太转身往门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走到门框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合掌向屋内欠了欠身,沿着回廊往深处走去。 灰色的背影在松树后面拐了个弯,就不见了。 会客室里安静了几秒。 知客师从门外走进来,轻声说了一句:“几位,请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知客师穿过前院往山门口走。香炉里的烟还在升着,在冬日的薄雾里散开,被风一吹就淡了一截,又重新聚拢。老妈走在最前面,刘诗妍跟在旁边,林阿南提着空袋子走在后面,林晨阳断后。 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老妈回过头来看了刘诗妍一眼,发现她眼圈还红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行了,你妈在这儿挺好的,比在家里的时候还精神。” 刘诗妍点了点头,没说话。她站在车旁边,回头看了一眼寺院的方向。 松树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像是替山门里那个已经走远的人,向外面的人递了最后一句话。她收回目光,拉开后排车门坐了进去…… 第76章 她男朋友一看就不正经 车子从大觉寺的停车场驶出来,拐上那条通往山脚的柏油路,老妈坐在后排还在抹眼泪,手里的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掌心,嘴里念叨着:“我苦命的姐姐呀……” 刘诗妍坐在旁边,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吹散了一点车里的闷气。她伸手拍了拍老妈的后背:“姨,我妈在这儿挺好的。自从我爸走了以后,她在家郁郁寡欢了好几年,出家也是她自己的选择,算是修行,也算是解脱。” 老妈吸了一下鼻子:“我知道,可我就是心疼她。” “她心里安宁,比什么都强。” 老妈没再说话,靠在后排座椅上,攥着纸巾慢慢安静下来。 车厢里只剩下发动机平稳的声响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林阿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什么也没说,把车速又稳了稳。 到了江市市区,林晨阳在导航上找到了刘诗妍订的那家酒店——柏维酒店,在市中心一条比较热闹的街上。他把车停到地下停车场,四个人拎着简单的行李上了电梯,到一楼大厅办入住。 大厅不算大,但收拾得很精致,暖色的灯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照在大理石地面上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前台后面站着一个穿深色制服的小姑娘,刘诗妍把几人身份证递过去,说了几句,三间房的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老妈在旁边环顾了一圈,拉了一下刘诗妍的袖子:“妍妍,这酒店看着不便宜吧?你这孩子,随便找个地方住就行了,干嘛乱花钱?” “姨,今天是元旦,出来玩就得住好点。”刘诗妍把房卡分到每个人手里,“吃好住好,才算过节。” “你这孩子……” “走吧,先回房间歇一会儿。”刘诗妍把房卡塞进老妈手里,“六点大厅集合,我订了附近的湘菜馆,走路过去几分钟。” 四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林晨阳把背包往床上一扔,刚在窗边站定,手机就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沈晚月。 他接起来:“喂?” “喂,小阳子。”沈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家里特有的松弛,“你在干嘛?” “我们一家在江市过节,待几天。” “挺惬意的嘛。”沈晚月的声音带了点笑,“有没有想我?” “天天想。”林晨阳靠着窗台,“刚才我还在想,当年我要是在江市上大学,我俩是不是早就生米煮成熟饭了。” “不正经。”沈晚月的声音里带着笑,“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人。” “我可是随便起来不是人。” “借你三个胆儿,你也不敢。” “下次试试?” “试试就试试,谁怕谁。” 林晨阳笑了一声:“好吧,我怕了你。下次给你捏脚。” “行呀,给你机会。”沈晚月顿了一下,“好了,不跟你闹了,你陪爸妈好好玩。等你回来。” “好,爱你哟。” 挂了电话,林晨阳看了一眼时间,五点五十三分。他起身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外套,下楼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已经在一楼大厅等着了。 老妈换了一件厚一点的羽绒服,围巾重新系好了,脸上的痕迹也擦干净了。 刘诗妍站在旁边翻手机,看了一眼林晨阳:“走吧,就在隔壁街。” 湘菜馆门面不小,门口挂着一串红灯笼,推门进去,热气裹着辣椒和蒜香扑面而来。大堂里坐了不少人,隔着几桌有说有笑的,碗筷碰撞的声响混在一起。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大堂经理迎上来:“请问有没有预约?” “雅轩包间。”刘诗妍说。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喊了一声:“林晨阳?” 四个人同时回头。 大堂靠里的位置站起来一个人,穿一件浅色毛衣,旁边坐着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的,手里正端着茶杯。 林晨阳认出了那两张脸——张小玉和王富贵。 “这么巧,”张小玉往前走了两步,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没想到在江市也能遇见你,你也在这吃饭?” 老妈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林晨阳:“她就是张小玉?” 张小玉愣了一下:“他们是?” 林晨阳开口:“这是我爸妈,这是我表姐。” “叔叔阿姨好,表姐好。”张小玉冲老妈和林阿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刘诗妍脸上停了一拍,“表姐长得可真好看。” 刘诗妍淡淡笑了一下,没接话。 林晨阳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王富贵。 “你俩这是?”林晨阳问。 张小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太自然的神色,没有立刻接话。 王富贵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语气很自然:“我和小玉现在谈着呢。” 林晨阳比了个大拇指:“你俩?你俩是真牛,兵贵神速呀。” 张小玉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林晨阳,其实你挺好的,但是……” “打住。”林晨阳抬起手,“我想你误会了,我俩就是老同学,我有对象。” 张小玉愣了一下:“是吗?那你为何……” “林晨阳,”刘诗妍从旁边截断了她的话,“这饭你还吃不吃了?姨和姨夫都等着呢。” “哦,走。”林晨阳冲张小玉摆了摆手,“你们慢慢吃。” 四个人跟着大堂经理往楼上走,包间在二楼靠里的位置。 张小玉站在大堂里看着他们上楼的背影,王富贵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胳膊:“坐下吧,菜要凉了。” 她收回目光,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进了包间,门一关,外面的嘈杂被隔绝了大半。 老妈坐下来,看着林晨阳:“那个张小玉,就是你那个高中同桌?就是在银行上班的那个?” “嗯” 老妈撇了撇嘴:“我看她长得也不怎么样嘛,而且眼神也不好,找的那男朋友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刘诗妍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接了一句:“姨,您看人还挺准。” “妈,我跟她就是高中同学而已,没想到在这碰见了。” “知道,我这不是问问嘛。”老妈拿起菜单翻了翻,又放下,“妍妍,这顿饭我请。” “姨,说好了我请的。” “你订酒店已经花了不少了……” 第77章 我的一百万呀 “姨,听您的,今天您买单。”刘诗妍把菜单推过去。 老妈接过菜单,翻了翻,一边看一边念叨:“这个太贵……这个也贵……这也太贵了。” 嘴上嫌着贵,手里却没停,一口气点了八个硬菜,最后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再来一壶热茶。” “妈,您点这么多能吃完吗?”林晨阳问。 “吃不完打包,回酒店当夜宵。”老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晨阳:“……” 林阿南放下手机,看了林晨阳一眼:“阳阳,你啥时候去提车?” “明天。前几天我都电话预约了,还给他们打了十万定金。” “你心够大的,”林阿南皱了一下眉,“也不怕被骗了。” “不会的,人家是正规4s店,旁边就是奔驰、宝马、奥迪,估计是一个老板开的。再说了,兰德酷路泽是进口车,必须提前预定,不交定金人家没有现车。” 林阿南点了点头:“那应该不会瞎胡闹。明天几点去?” “九点半,他们开门我就到。” “行,我跟你一块儿去。” “你不陪我去逛商场了?”老妈看了他一眼。 “商场哪天不能逛?提车一辈子能有几回?”林阿南把茶杯端起来,“我好歹也开开眼。” 刘诗妍把茶壶接过去给老妈续了杯水:“明天我可没空陪你们去,我约了几个大学同学逛街。” 老妈的眼睛立刻亮了一下:“男的女的?” “放心吧姨,女同学。有法官,有律师,还有干公司法务的……” “我倒希望是男同学。”老妈把杯子放下,语气里带着惋惜,“你那几个女同学,给阳阳介绍介绍?” “妈,我有对象。”林晨阳抬起头。 “你那对象能有妍妍的同学好?不就是个卖房子的吗?”老妈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一点不屑。 刘诗妍在旁边偷笑,没接话。 林阿南忽然开口:“妍妍她妈今天不是说了吗,阳阳以后会娶个漂亮媳妇。” “我妈的意思是顶美,可不是普通的漂亮媳妇!”刘诗妍补了一句。 老妈愣了一下:“顶美是啥?” “顶美就是——”刘诗妍放下茶杯,想了一下措辞,“容貌骨相、气质都属于顶尖一档,放人群里一眼就能惊艳,明星神颜。” 老妈盯着她看了两秒,又转过来盯着林晨阳看了两秒:“真的假的?阳阳他也配?” “妈……”林晨阳的水杯停在半空。 “我说的是实话。”老妈收回目光,“行了,反正过年就能见着了,到时候别吓我一跳就行。” “妈,您放心,保准让您眼前一亮。” “呵,”老妈嘴里嘟囔着,“我啥美女没见过?抛开妍妍不说,我也经常看电视的,都是女明星,那长得——”她忽然想起刚才刘诗妍说的那个词,“对,顶美。” 刘诗妍咯咯笑:“姨,您倒是活学活用。” “那是。反正那个张小玉我是看不上,长得太普通了。”老妈语气笃定。 林阿南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来了一句:“我看你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话没说完,老妈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吃不吃?不吃给我滚蛋。” 林阿南闭上嘴,不再吱声。 刘诗妍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又端起茶壶给老妈续了杯水。 菜陆续上来了。 剁椒鱼头红艳艳地铺满盘面,小炒黄牛肉油亮喷香,酸辣土豆丝切得匀称,玉米排骨汤冒着热气,红烧肘子酱红软糯,干锅大虾壳亮饱满,梅菜扣肉油润咸香,红烧甲鱼胶质浓稠。 刘诗妍拿起筷子给老妈夹了一块鱼肉,又给林阿南舀了一勺牛肉,最后看了林晨阳一眼,没给他夹。 “表姐,我的呢?” “自己夹。” 林晨阳啧了一声,自己夹了一块鱼头肉,低头吃起来。 老妈在旁边一边吃一边点评:“这鱼头比咱县城那家湘菜馆做得好,辣味正,鱼也新鲜。” “姨,您会吃。”刘诗妍端着茶杯喝了一口。 一时无言,四个人安静地吃饭。 老妈夹了一块甲鱼,嚼了两下咽下去,忽然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刘诗妍抬头看她:“怎么了姨?” “我在想,这个车应该早买。”老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事后醒悟的遗憾,“要是早买台像样的车,阳阳回来相亲也不会黄。” 林晨阳的筷子停在半空:“妈,您没完没了了是吧?” 刘诗妍一拍脑门,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说到这我想起来了——”她把筷子放下,转向老妈,表情严肃,“姨,这个车可不是我让他买的,他纯属拿我顶包。” 老妈愣了一下:“啊?” “那天他跟你们说是我嫌弃他的车丢面儿,对不对?”刘诗妍指着林晨阳,“我从来没说过这话。他自己的主意,借我的名头用。” 老妈转过头盯着林晨阳,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林晨阳,学会忽悠了是吧?我说妍妍这么清新脱俗的姑娘怎么会瞧不上你的哈弗,原来是你在中间捣鬼!”她越说越气,筷子往桌上一拍,“那可是一百万啊!” 林晨阳看了刘诗妍一眼,刘诗妍正低头喝茶,嘴角弯着,一副无辜的表情。 “表姐,你真够可以的。”林晨阳咬着牙说了一句。 “身为一个金牌律师,”刘诗妍放下茶杯,一脸正色,“这黑锅我可不背。名誉问题,原则问题。” “能不能退?”老妈忽然问,“不行换那个三十万的车?” “定金都交了,”林晨阳说。 “我不管,必须退!” “当初是您让买的。”林晨阳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您忘了?您还说‘既然换就换最好的,要不然就不换’,这话是不是您说的?” 老妈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她转头看向林阿南:“老林,你说话呀。” 林阿南正夹着一块红烧肘子往嘴里送,听见这话,慢条斯理地嚼完咽下去,把筷子放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看了看老妈,又看了看林晨阳,最后开口:“这个家你做主。那天晚上你拍板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拦住,现在说啥都晚了。” 老妈瞪了他一眼:“你——” “我吃菜。”林阿南夹了一筷子梅菜扣肉,低头吃起来。 老妈坐在椅子上,左手攥着餐巾,右手握着筷子,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盯着面前那盘红烧甲鱼,嘴里念叨了一句:“我……我的一百万呀……” 第78章 丰田也挺好的,省油 吃完饭,四个人下楼结了账,出了湘菜馆。 元旦的夜晚街上灯火通明,路边小店挂满了彩灯,几个小孩举着荧光棒从面前跑过去。 老妈走在前面,刘诗妍挽着她的胳膊,林阿南和林晨阳跟在后面。 一行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消食,逛了逛路边的小店,又在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位前停了一会儿,老妈买了一袋栗子,四个人分着吃了,才慢悠悠地回了酒店…… 第二天早上,四个人在酒店二楼吃了自助早餐。 刘诗妍吃得快,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就站起来了:“我先走了,约了同学九点见面,你们慢慢吃。” “晚上回来吃饭吗?”老妈问。 “不了,我们估计要嗨到半夜了。” “注意安全!” “放心吧,姨!”刘诗妍摆了摆手,拎着包出了门。 林晨阳小声嘟囔道:“别人注意安全才差不多!” “你说什么?” “没,我啥也没说!”林晨阳赶紧摇头。 老妈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也站了起来:“我回房间了,房费这么贵,多躺一会儿是一会儿。” 林阿南看了她一眼:“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你管我。”老妈头也不回地走了。 林晨阳把杯子放下,看了他爸一眼:“走吧。” 父子俩出了酒店,林晨阳把导航架好,发动了哈弗。 江市市区的交通比青禾县拥堵了不止一个量级,红绿灯一个接一个,高架桥上排着长队,导航每隔几分钟就提醒“前方路段行驶缓慢”。 从酒店到城西的汽车城,平时二十分钟的路,硬是开了快半个多小时。 汽车城在城西环路边上,一整条街从头排到尾,全是4s店。 最先看到的是奔驰,巨大的银色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光,门口停着一排新车;过去是宝马,展厅的玻璃幕墙擦得锃亮,一辆黑色7系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林晨阳放慢车速,旁边一辆宝马x5从后面追上来,两车交错的时候,副驾驶的车窗摇下来一半,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 “林晨阳?这么巧,又见面了。” 林晨阳踩了脚刹车,扭头看了一眼。 张小玉坐在宝马x5的副驾驶上,穿了一件米色大衣,脸上化着妆,比昨天在湘菜馆看起来精致了不少。 驾驶座上坐着王富贵,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端着杯枸杞水。 “张小玉?”林晨阳把车窗摇下来,“就是,太巧了。你俩这是?” “哦,我陪他来保养车。”张小玉往宝马展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呢?你和叔叔来这是?” “定了一台车,过来提。” 张小玉眼睛亮了一下:“啥车?也是宝马?” “不是,是丰田。” 张小玉的眼神黯淡了一截,像是一盏刚拧亮的灯又被人调低了亮度。她嘴角的笑收了一点,但没有完全收回去,只是换了个角度:“丰田啊,丰田也挺好的,省油。” 王富贵在旁边接了一句:“丰田车不错,油耗低,皮实耐造。不像我这宝马,有点烧机油,跑不了多少公里就要做大保养。县城又没宝马的保养店,每次还得跑江市,麻烦得很。丰田应该到处都有保养店,方便。” “车毕竟是个代步工具,能开就行。”林晨阳冲他点了点头,“行,我们过去了。” 他松开刹车,哈弗缓缓从宝马x5旁边滑过去,继续往前走。后视镜里,那辆宝马x5停了几秒,才慢慢驶进宝马的售后保养中心。 再过去是奥迪,四个圈的标志立在门口。丰田在最里面,招牌不如前面几家张扬,但店面不小,门口停满了丰田车。 林阿南坐在副驾上,转过头来问了一句:“为啥不告诉他俩我们提的是陆地巡洋舰?一百多万,比他那宝马还贵。” 林晨阳把车停进丰田门口的停车位,熄了火,拉上手刹,一边解安全带一边开口:“风光不必示人,心安即是归处。” 林阿南解开安全带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你文化倒是不低,又给我拽名言。” “实话。”林晨阳推开车门下了车,“走吧,进去。” 父子俩进了丰田展厅。 前台后面一个销售迎上来:“两位看车?” “我找小姜,有预约。” 销售扭头冲里面喊了一声:“姜天生,你的客人!” 角落里一个正在整理资料的年轻销售抬起头来,精神一振,快步跑了过来。他看起来二十六七岁,个子不高但很精神,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还攥着一支笔:“林老板?您来了!” “嗯。”林晨阳看了他一眼,“你的名字挺霸气。” “我爸瞎起的。”姜天生笑了一下,目光转到林阿南身上,“这位是?” “我爸。” “叔叔好!”姜天生微微鞠了个躬。 林阿南背着手,站在展厅中间环顾了一圈,目光从几台展车上扫过去。他点了点头,语气沉稳:“我要马上看车。” 姜天生愣了一下,随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这边请。” 他领着两人穿过展厅,走到最里面一块单独隔出来的交车区。 一台白色的兰德酷路泽停在正中间,车头绑着一朵大红绸花,车身在展厅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干净的光。 林阿南脚步加快了两步,走到车头前面,伸手摸了摸引擎盖,又绕到侧面,蹲下来看了看轮胎和轮毂,站起来拉了一下车门把手,手指在门缝边缘来回摩挲。 “霸气,果然霸气。”他嘴里念叨了一句。 姜天生在旁边偷笑了一声,被林晨阳看了一眼,立刻把嘴抿住了。 “爸,别摸了,上去感受感受。”林晨阳拉开副驾的门。 林阿南听话地坐进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后背往后靠了靠,感受了一下座椅的包裹。 林晨阳坐进副驾驶,姜天生站在副驾门边,翻开手里的配置单:“林老板,这款是自动vx版,4.6升v8自然吸气,310马力,最大扭矩453牛米,加95号汽油,6挡手自一体,非承载式车身,全时四驱,带多地形选择和蠕行模式,还有坦克掉头功能。综合油耗大概14到16升每百公里,上路一百二十万。” 林阿南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来:“我的乖乖,油耗这么高?” “爸,买得起这车的人,不在乎油耗。”林晨阳靠在副驾座椅上。 “我在乎。”林阿南说,“这不油老虎吗?” 姜天生在旁边憋着笑,把配置单翻了一页,声音放轻了一些:“叔叔,这个排量和车重摆在这里,油耗确实低不了。不过买这车的客户一般看重的是可靠性和越野能力,油耗不是第一考虑因素。” 林阿南没有接话,双手在方向盘上拍了拍,又低头看了一眼仪表台,简直爱不释手。 第79章 谁还在乎油耗 姜天生把配置单合上:“林老板,没什么问题咱就把手续办了?” 林晨阳推开车门下了车。 林阿南在驾驶座上又摸了两把方向盘,才慢吞吞地下来,嘴里还在念叨:“再想想?油耗太高了……” “不想了。”林晨阳冲姜天生点了点头,“刷卡。” “好的林老板,我去拿合同。”姜天生领着他们走到展厅旁边的休息区,给父子俩各端了一杯咖啡,“两位稍坐,我去去就来。” 咖啡是速溶的,装在一次性纸杯里,热气从杯口冒出来,散得很快。 林阿南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你不讲价?” “交定金之前电话里都讲过了,这车一分优惠都没有。” “这么硬气?”林阿南皱了一下眉,“不如买bba,还有大优惠,奔驰宝马奥迪哪个不优惠?” “买都买了。” “你这就是……”林阿南想了想措辞,“钱多烧的。” 姜天生拿着购车合同和pos机走过来,在两人对面坐下。 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名栏:“林老板,您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在这签字。” 林晨阳接过合同翻了两页,重点看了车架号、价格和交车日期,拿起笔,在签名栏写了“林晨阳”三个字。 姜天生又翻到下一页,继续指:“这再签一个。” 签完两份合同,姜天生把pos机推过来。 林晨阳掏出银行卡,插进去,输入密码,按下确认。 pos机嗡嗡地吐出小票,姜天生撕下来看了一眼,递给林晨阳:“林老板,一百一十万,刚刚好。” 林阿南在旁边全程盯着,看着那串数字在屏幕上跳了一下就消失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晨阳:“一百一十万,你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眨吗?” “没有,很痛快。” 林晨阳眨了眨眼,嬉皮笑脸道:“现在眨了。” 姜天生在旁边没忍住,低头咳了一声,把笑压进喉咙里。 “我现在可以把车开走了?”林晨阳把银行卡收好,站起来。 “临牌等会儿才能出来,出来之后随时能开走。”姜天生也站起来,“我去催一下,您稍等。” “行,抓紧时间,我们还要回去吃午饭。” 姜天生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我们这有自助餐,若不嫌弃,可以在这对付一下。” “不嫌弃不嫌弃。”林阿南立刻接话。 “算了,”林晨阳看了他爸一眼,“我妈还在酒店等着呢。” “对,那算了。”林阿南把刚要站起来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姜天生去了办公室。 父子俩在休息区等了一会儿,姜天生拿着临牌从办公室方向走了过来。 “办好了,临牌放在前面就行。”姜天生把两张纸递给林晨阳。 林晨阳接过来看了一眼:“行,我们走了。” “正式牌照在你们县城就能办,一个星期带着手续去车管所上牌就行。” “知道了。” 三个人又回到交车区。 姜天生从口袋里掏出两把车钥匙,钥匙上系着一根红绳,双手递给林晨阳。 旁边一个店员举着一块写着“恭喜林先生喜提爱车”的牌子站在旁边,示意两个人站到车头前面去拍照。 林阿南站在车头旁边,背着手,表情严肃得像在参加剪彩仪式。 林晨阳站在他旁边,接过钥匙,面对镜头笑了一下。 店员咔嚓按了两下快门,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一张。 “行了。”林晨阳把车钥匙递给他爸,“爸,回去你开着它,我开哈弗。” 林阿南接过钥匙,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笑容:“合适吗?这车的第一次给我了?”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林晨阳皱了皱眉。 “本来就是。”林阿南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调了调座椅,又调了调后视镜,动作挺老练。 林晨阳坐进副驾,把临牌贴在前挡风玻璃内侧的右下角。 “门口把我放下,我开那辆哈弗。” “好嘞,出发。”林阿南拧了一下钥匙,v8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在展厅里弹了两下才沉下去。他挂挡,车子缓缓从交车区滑出去…… 林晨阳摇下车窗冲交车厅门口喊了一声:“走了,小姜!” “慢走,林老板!”姜天生站在门口挥手。 车子驶出丰田交车厅,拐上汽车城主路。 林晨阳在展厅门口下了车,快步走向停在路边那辆哈弗。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打了一把方向,跟上前面那台兰德酷路泽。 林阿南开得不快,车距保持得刚刚好。 两辆车一前一后经过奥迪展厅,又经过宝马展厅。 就在这时,一辆宝马x5从宝马售后保养中心的出口驶出来,车头刚探上主路,正好跟兰德酷路泽走了一个侧脸。 王富贵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副驾的张小玉正在低头看手机。 王富贵先看见车,愣了一下。他认出了驾驶座上的林阿南,也看见了跟在后面那台黑色哈弗里的林晨阳。他把车靠边停了停,冲窗外喊了一声:“老叔,这就是你们提的车?陆地巡洋舰?” 林阿南把车停稳,摇下车窗,探出头来看了王富贵一眼,语气比平时沉稳了不止十个档次:“哟!又碰着了,对,我们家阳阳全款买的,兰德酷路泽,4.6升顶配,v8自然吸气,310马力,最大扭矩453牛米,6挡手自一体。” 林晨阳跟在后面停了车,摇下车窗,听见他爸开口说出这一串文字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非承载式硬派车身,轴距2850毫米,最小离地间隙230毫米,全时四驱,带多地形选择、蠕行模式、坦克掉头。”林阿南继续说着,语气不急不缓,“综合油耗大概14到16升,落地一百二十万。” 王富贵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张小玉也抬起头来了,手机还亮着,但她的注意力已经不在屏幕上了。她看着那台兰德酷路泽,又看了一眼坐在驾驶座上的林阿南,最后把目光移到了后面哈弗里的林晨阳身上。她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 “不过这车油耗挺高的。”王富贵挠了挠头,找了个角度说了一句。 “高吗?”林阿南看了他一眼,“毕竟是全尺寸越野,车身重量摆在这,2.74吨的车身,v8发动机,百公里十四五个油很正常。再说了,买这车谁还在乎油耗?” 林晨阳坐在哈弗里,脚趾头在鞋子里暗暗抠了抠地。他平时没看出来,他爸这么能装。 第80章 该花的钱就花,别总舍不得 王富贵坐在驾驶座上,对着林阿南点点头:“老叔这话没错,能开上这种车的,压根不在乎这点油钱。” “嗯,走了,回见。” 林阿南升起车窗,挂挡起步。 崭新的兰德酷路泽缓缓驶出车位,林晨阳开着自家的哈弗,跟在后面。 路过那辆宝马x5的时候,林晨阳降下车窗,朝王富贵微微点头示意。 王富贵立马满脸堆笑,嗓门都不自觉抬高了些:“林老板,您真是深藏不露!这车气场也太足了!” “就是个代步工具。”林晨阳语气平淡。 “改天有空一起喝酒!” “行,先走了。”林晨阳又朝着副驾的位置抬手示意,“走了,老同学。” 张小玉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勉强扯出一抹笑,手刚抬到半空准备挥手,哈弗车窗已经缓缓升起,提速跟上了前方的酷路泽。 她的手僵在半空顿了几秒,慢慢收回,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挂不住了…… 两台车一前一后驶出汽车城,拐上高架桥往酒店方向开去。 林阿南车速稳得很,全程压着限速跑,林晨阳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稳稳跟车。 午后阳光正好,江市整座城市铺展开来,高楼玻璃反光透亮,道路上车流穿梭…… 很快抵达酒店停车场,父子俩停好车,先后下车。 林阿南绕着新买的酷路泽转了整整一圈,抬手轻轻拍了拍厚实的引擎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 “素芬,下来吧,我们在停车场,出去吃饭。” 电话那头传来老妈的声音:“车提好了?” “嗯,就在跟前。” “行,我马上下来。” 挂断电话,林阿南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车门上随口吐槽:“你妈这名字,我平时真有点叫不出口。” 林晨阳低头看着手机,抬头疑惑道:“为啥?” “太俗气了。”林阿南摇头一笑,“你大姨叫王素心,听着多文雅。你妈叫王素芬,听着就跟菜市场摆摊的一样。” “那等下我妈来了,你跟她说说,让她改名?” “我开玩笑的。”林阿南摆摆手,“素芬挺好,顺口亲切。” 林晨阳笑出声:“等下我带你们去一家口碑不错的土菜馆,就是位置偏了点,味道绝对正宗。” “听你的安排。” 没等多久,老妈匆匆从酒店走出来,直奔停车场。 她一看见崭新的白色酷路泽,脚步立刻停下,围着车头绕了半圈,又退回去看看车尾,仰头望了望车顶,低头又打量一遍宽大的轮胎,怎么看怎么喜欢。 “我的乖乖,这车也太大气了,比咱家哈弗大整整一圈!”老妈伸手拍了拍车门。 “那可不,一百多万的东西。”林阿南靠在车上,语气里藏不住的得意。 “一百多万买这么大个车,看着倒是挺值。”老妈越看越满意。 “这车保值,开个几年再卖,亏不了几个钱。” 老妈点点头,彻底放下心来:“行,买了就买了,挺好。” 林阿南顺势开口:“对了,刚才在车行,碰到张小玉了。” 老妈一听就不耐烦:“怎么哪哪都能碰见她?” “她陪她男朋友去保养车的。”林晨阳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她男朋友开的啥车?” “宝马x5,也就百十来万,还没咱家这车贵。”林阿南淡淡说道。 林晨阳从后排探出头笑:“爸,你今天可是在人家面前狠狠装了一波。” 老妈转头盯着林阿南,表情瞬间严肃:“老林,你能不能别这么俗气?” 林阿南刚想解释,老妈话锋一转,一本正经道:“不过你做得对,该装就得装!” 说完直接拉开车门坐上副驾,麻利扣好安全带。 林阿南当场愣住,后排的林晨阳也懵了一下,父子俩对视一眼,齐齐无语。 “愣着干啥?走了吃饭去。”老妈催了一句。 “走!吃饭去,吃完饭带你全城兜风。”林阿南笑着坐进驾驶位。 林晨阳打趣:“爸还挺浪漫。” 老妈嘴上嫌弃:“老夫老妻兜什么风,年轻的时候干嘛去了?” 嘴上说着,人却坐得笔直,悄悄摆正了坐姿。 “年轻时候没钱啊。” 林阿南拧动钥匙,v8引擎低沉有力的轰鸣声缓缓响起。 “以前亏欠你的,今天全都补回来。” 老妈没接话,嘴角却悄悄扬了起来,又强行压了下去,假装不在意。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街。 林晨阳坐在后排打开导航,报出土菜馆位置。 十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一条老街道,停在一家乡味土菜馆门口。 街边停满了私家车,刚好剩一个空位,勉强能塞进宽大的酷路泽。 三人下车。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打量这台白色大越野,时不时低声议论两句。 林阿南锁好车,慢悠悠从车头绕过来,走路都比平时挺拔几分。 “没想到这车在江市回头率还挺高。” 老妈伸手拍了下他胳膊:“低调,低调!” “我已经够低调了。” “你头都快翘天上去了。” 林晨阳忍笑着快步上前,推开菜馆大门。 扑面而来的热气混着浓郁的饭菜香味,店里装修朴实简单,墙上贴着农家风景画,桌椅干净整洁。大厅坐满大半客人,人声热闹,烟火气十足。 服务员连忙上前引座,递上菜单。 林晨阳直接点了店里四道招牌硬菜:臭鳜鱼、刀板香蒸笋、胡适一品锅、地锅本仔鸡。 没一会儿,一桌土菜陆续上桌,色香味俱全。 一家三口边吃边聊,说说笑笑,氛围轻松又温馨。 林阿南吃得连连夸赞味道正宗,老妈也吃得舒心,时不时叮嘱父子俩多吃点。 一顿饭吃得干干净净,吃得舒坦又尽兴。 林晨阳早早起身结账。 三人走出菜馆,午后阳光温柔,白色酷路泽静静停在路边,看着格外霸气亮眼。 林晨阳停下脚步笑道:“爸,下午你带我妈好好在市里转转兜兜风。我打车回酒店,就不当你们电灯泡了。” 林阿南笑得合不拢嘴:“我儿子就是会来事!” 老妈立马摆手:“我不逛!酒店那么贵,空着太浪费,回去躺着就行。” 林阿南哭笑不得:“我说王素芬,难得出来一趟,给我点面子行不行?” 林晨阳连忙打圆场:“妈,你就听我爸的,难得出来放松一回。” 老妈拗不过父子俩,只好无奈点头,眼里却藏着笑意。 林晨阳伸手拦停一辆出租车,回头认真叮嘱:“爸,该花的钱就花,别总舍不得。” 林阿南佯装嫌弃摆手:“知道了知道了,赶紧上车走吧!” 林晨阳笑着弯腰上车,落下车窗挥了挥手。 出租车缓缓驶离老街,朝着酒店方向开去。 街边只剩下夫妻二人,林阿南看向身旁的老婆,笑着拉开车门:“走,安排!” 第81章 沈氏地产很有实力的 林晨阳回到酒店,往床上一躺,刷了一会儿手机就睡着了…… 一直到傍晚,门外传来敲门声。 林晨阳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 他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老妈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胳膊上还挎着一个。老爸跟在后头,两手空空,只拿着一瓶矿泉水。 “醒了?”老妈侧身挤进来,把购物袋往床上一放,“你爸今天可大方了,给我买了两件羽绒服,一双鞋,还有护肤品。” 林晨阳扒开袋子看了一眼,一件深灰色的短款羽绒服,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一双白色运动鞋,旁边还有几小瓶护肤品。 林晨阳又看了一眼他爸。 林阿南靠在门框上喝水,身上那件洗得领口都发了白的深色棉服,袖口磨得锃亮。“爸,您好歹也给自己买件羽绒服呀,你身上这件都包浆了。” “我又不相亲,穿那么好干嘛?”林阿南拧上瓶盖,靠在墙上,“再说了,我人长得帅,不用穿那么好。” 老妈正低头翻购物袋,听见这话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林阿南,你的意思是我长得丑了?” “我可没这个意思。”林阿南赶紧挥了挥手。 “那你什么意思?” “我意思是我穿什么都行,你穿什么都好看。” 老妈白了他一眼,没再追究。 林晨阳坐在床沿上,看着老妈,觉得她今天心情不错。 “对了,”老妈转过身来,“你爸说,你上午刷卡的时候眼都没眨?” 林晨阳愣了一下,看了他爸一眼。 林阿南站在门框那儿,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 “千真万确。”林阿南补了一句,“我看得真真的。” 林晨阳懵圈:“这个重要吗?” “当然重要。这说明你不心疼钱,这有悖于老林家的祖训!”老爸一本正经。 林晨阳挠挠头:“林家祖训?怪不得从我爷爷、我二叔、三叔到晨旭、晨晨一个比一个抠。” “怎么说话呢,”林阿南把矿泉水瓶往桌上一搁,“这是我们老林家的优良传统。你爷爷那辈逃荒过来的,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才在青禾县扎下根。你二叔当年开小卖部,批发进货都要跑三家比价;你三叔买个手机,还是个二手的,一用都是七八年。到了你这一辈,晨旭和晨晨虽然爱吹牛,花钱也舍不得,就是这传统没丢。” “所以到我这儿就算丢了?” “丢了。”林阿南点了点头,语气笃定,“你今天是真丢了。” 林晨阳服气:“行,我记住了,我改。” 老妈把购物袋拿上,说了句:“行了,我们回房间了,你自己吃晚饭吧。我和你爸下午逛小吃街吃太多了,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吃。” “真不吃?” “真不吃。”老妈拎起自己那个小挎包,“你爸在小吃街一口气吃了三个烤地瓜,这会儿估计啥也吃不下了。” 林阿南在旁边摸了摸肚子,没接话。 两人出了门,林晨阳关上门,掏出手机点了一份满减外卖,林家祖训让他这会儿不敢太铺张了…… 外卖到了之后,他坐在窗边的小桌上吃完,洗漱,躺下,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门外又传来敲门声。林晨阳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老妈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阳阳,下楼吃早餐了。” “我就不去了,不想吃。” “必须去。免费自助餐,不吃白不吃。” 林晨阳知道老妈的脾气,这件事上躲不过去。他闭着眼在床上躺了几秒,才回了一句:“行,你们先去,我随后到。” 门外脚步声远了。 林晨阳又赖了一会儿,才爬起来洗漱换衣服,下了楼。 餐厅在二楼,自助早餐的台子摆了一长条。 爸妈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老妈面前摆着一碗粥和一碟咸菜,吃得慢条斯理。老爸面前摆着一堆鸡蛋壳,数了数,已经吃了七个。 林晨阳端了碗粥坐下来,看了一眼那堆蛋壳:“爸,免费的也不能这么造呀。” “放心,撑不死。”林阿南把第八个鸡蛋的壳剥完,蛋捏在手里蘸了点酱油,咬了一口。 老妈在旁边说:“那就再吃两个。” 林阿南嚼鸡蛋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看手里剩下的半个蛋,又看了看老妈的表情,把蛋塞进嘴里咽下去,端起豆浆喝了一口:“实在吃不下了。” 林晨阳低头喝粥,忍着没笑出声。 “对了,我表姐呢?”他问。 “还在睡觉。”老妈把咸菜夹进粥里,“她说昨晚凌晨三点才回来,实在叫不起来。” “凌晨三点?” “嗯,跟她那几个同学聚得可嗨了。”老妈喝了一口粥,“我早上敲门她应了一声,说‘姨我再睡会儿’,那声音听着跟梦话似的。” “看来她是玩嗨了。” “年轻人嘛,难得聚一次。”老妈语气里没什么不满,反倒带着点纵容,“你也是,你表姐那么能张罗,你就跟着学学,别总一个人待着。” “没意思,我喜欢一个人待着。” “嗯,”老妈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的了然,“所以你没你表姐混得开。” 林晨阳放下筷子:“我知道,在您心里,我哪点都不如表姐。” 老爸打了个嗝,慢悠悠地接了一句:“在我心里也是。” “爸……” 老妈叹了口气,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妈?” 老妈把杯子放下,看着他,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你现在都开上一百多万的车了,跟个卖房子的处对象,你觉得合适吗?” 林晨阳愣了一下:“我可从没说过她是卖房子的,我说她是在地产公司上班。” “哪个地产公司?”老妈追问。 “沈氏地产。” 老妈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眯了一下。她把杯子慢慢放下来,又看了林晨阳一眼,语气比刚才低了一截:“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过。” “沈氏地产……”老妈念叨了一遍,转头看向林阿南。 林阿南正端着一碗豆浆喝,听见这四个字,动作也慢了一拍。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点了点头:“沈氏地产很有实力的。青禾县最大的开发商,老板姓沈。” “我知道姓沈。”老妈白了他一眼,“沈建国嘛,青禾县首富,县里老区半个城的楼盘都是他家的。”她又转过头来盯着林晨阳,“你那个对象,在沈氏地产做什么?销售?还是行政?” “这个……回头再说吧。”林晨阳端起粥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 第82章 瞒一辈子 老妈把杯子往桌上一搁,瞪着林晨阳:“你看你这孩子,总是关键时刻卖乖。” “我怎么就卖乖了?” “问你什么你都不说,非要挤牙膏一样挤一点出一点。” 老爸赶紧打圆场:“人家女孩能在沈氏地产上班,说明很优秀了,你就不要有顾虑了。” “行,我不问了,我就盼着过年见见真人。”她站起来就走。 林阿南冲林晨阳挤了挤眼,也跟了上去。 林晨阳一个人坐在窗边把剩下的粥喝完,又坐了一会儿,才回了房间。他往床上一躺,刷手机刷到中午,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趿拉着拖鞋去开门,刘诗妍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乱,眼圈底下挂着一层没睡透的青灰色,但精神看起来还行。 “哟,表姐,起挺早呀。”林晨阳靠在门框上。 “要不是今天要走,我能睡到太阳落山。”刘诗妍打了个哈欠,往门框上一靠。 “昨晚玩挺嗨?” “还行,大学时玩的一些老把戏,白天到处逛,晚上去吃了顿烧烤,又去ktv唱到三点。”刘诗妍揉了揉眼睛,“你车提了?” “提了,就停在酒店停车场。” “这下你可以把车光明正大地停在庆丰大厦门口了。”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 “一百多万,代价有点大。”林晨阳摸了摸鼻子,“还违背了林家祖训。” “林家祖训?什么玩意儿?” “不是玩意儿。”林晨阳摆了摆手,“你去收拾收拾吧,我们吃个饭就回县城。” “嗯。”刘诗妍扭头往自己房间走。 林晨阳简单收拾了东西,背着包去了爸妈房间,门开着,老妈正在往行李箱里塞东西,林阿南坐在床沿上发呆。 “爸妈,收拾好了吗?走了。” “行,这酒店太贵住得不踏实。”老妈把拉链拉上,拎了拎重量,“你爸把人家浴室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都装走了。” “我没装。”林阿南说。 “你包里那瓶是啥?” 林阿南嘿嘿一笑。 三个人拎着行李下楼。 刘诗妍已经在一楼前台办退房了。 退了房,四个人把行李搬上车,在酒店旁边找了一家面馆随便吃了顿午饭。吃完之后,两辆车一前一后出发。 林阿南开着哈弗带着老妈走在前面,林晨阳开着兰德酷路泽带着刘诗妍跟在后面。 刘诗妍往后一靠,然后坐直了,低头看了看座椅,又伸手摸了摸中控台。 “就这车一百多万?” “落地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买这破玩意,到处都是硬塑料,屏幕小小的,座椅还硬邦邦的,十几万国产车内饰都比它精致。”刘诗妍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你开迈凯轮的人,说这话合适吗?” “我那叫品味,你这叫……”刘诗妍想了想措辞,“钱多烧的。” “你们怎么都这么说?” “还有谁说了?” “我妈,我爸,现在加上你。”林晨阳打了把方向,车子驶进快车道,“林家祖训都搬出来了。” “到底什么祖训?” “刷卡的时候要眨眨眼。” 刘诗妍笑了一声,没再接话,把座椅往后调了调,靠着闭目养神。 车子上了高速,午后的阳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前挡风玻璃上铺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前面的哈弗开得稳当,林晨阳保持着两个车身的距离跟着,偶尔看一眼后视镜,确认刘诗妍没睡着。 “表姐。” “嗯?” “你觉得沈建国是什么样的人?”林晨阳扶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哈弗。 刘诗妍睁开眼,侧头看了他一眼:“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刘诗妍语气认真了一些,“沈建国,虽然就跟他吃过一次饭,但这个人不简单。别看他待人客客气气的,能坐到地产老总这个位置,心思都深着呢。敢在青禾拿那么多地块,眼光和魄力是真有,但商场上无善人,开发商老总看着儒雅,算账比谁都精。” “我不是说生意,”林晨阳说,“是说人情。” 刘诗妍想了一下:“这个老总最难得的就是讲信用。答应的事基本都能办到,不玩口头空头支票。至少他没有给他家里人透露过你的身份,这点是毋庸置疑的。”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接话。 车子在高速上平稳地跑了一阵,前面的哈弗减速打了右转向灯,准备下高速了。 林晨阳跟着下了匝道,穿过县城主街,在路口跟哈弗分开。 哈弗往花园小区的方向开去,兰德酷路泽拐上了通往青禾水岸的路。 到了青禾水岸小区门口,刘诗妍推开车门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了行李,站在路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觉得你还是想想怎么给姨和姨夫解释沈晚月的事吧。” “解释什么?” “沈晚月是沈建国的女儿。如果他们知道这事,那画面……”刘诗妍啧了两声,“我都不敢想象。” “这个好说,他们会慢慢适应的。” “那如果他们知道青禾国际大酒店是你的,你又怎么解释呢?这事早晚得露馅。”刘诗妍把包往肩上挎了挎。 “不会,我会瞒他们一辈子。” “你牛逼。”刘诗妍摆了摆手,转身往小区大门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慢点开,新车别刮了。” 林晨阳摆了摆手,把车窗摇上去,打了一把方向,往花园小区的方向开。 新车在路上确实招眼。 等红灯的时候,旁边一辆黑色帕萨特里的人扭头看了两遍;路过学校,几个中学生对着他的车嗷嗷叫;就连小区门口那个平时从不抬头的保安老大爷,也从岗亭里探出半个身子多看了一眼。 林晨阳把车停进铁皮门口的时候,远处还有两个骑电动车的人停在巷口朝这边张望。 他熄了火,下车。 大黄从院子里出来,绕着车转了两圈,抬起腿在轮胎上撒了一泡尿,然后摇着尾巴跑回了院子。 林晨阳跟着进了院子,看见狗窝旁边堆着几块啃得干干净净的大骨头,骨头上连一丝肉星都没剩。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从屋里走出来的老妈。 “妈,您走之前给它扔骨头了?” “扔了好几块呢。”老妈拎着扫帚从厨房出来,“你爸怕它三天没人喂饿着,走之前特意从冰箱里翻出来的。” 大黄趴在狗窝里,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抬了一下又合上了。那表情像是在说:你们出去玩三天,就给我留几块骨头,还好意思问? 第83章 没必要告诉你了吧 接下来两天,林晨阳开启了购物模式。 第一天上午去了县城最大的百货商场,在家居用品区推了一辆购物车,从一楼逛到三楼。 浴巾要纯棉的,拖鞋要防滑的,牙刷杯要陶瓷的,洗发水沐浴露挑了他平时用惯的牌子,又顺手拿了一套深灰色的家居服和两双棉拖鞋。 路过床上用品区的时候,导购大姐热情地跟了他一路,最后他挑了一套深蓝色水洗棉四件套和一对记忆枕,大姐帮他装了两个大袋子,塞进后备箱的时候还塞进去两个赠品抱枕。 第二天又去了一趟,把第一天漏掉的东西补齐。口罩、墨镜、保温杯、纸巾盒、洗衣液、衣架、垃圾桶、粘毛器,甚至还有一把放在办公桌上的小型加湿器。 购物车堆得冒尖,收银台的小姑娘扫条码扫了整整两分钟,最后刷完卡往购物袋里装的时候问他需不需要帮忙叫个导购员帮忙,他摇了摇头,一个人拎着四个袋子艰难的走到停车场。 兰德酷路泽停在商场门口的露天车位上,旁边空着一个车位。他打开后备箱,把袋子一摞一摞往里码。 后备箱空间够大,装完所有东西还剩不少余地。他正把最后一个袋子往里塞的时候,一辆黑色丰田凯美瑞从入口方向慢慢拐了过来,减速停在他旁边的空位上。 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男的,三十出头,穿了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副驾那边下来一个女的,穿了一件红色羽绒服,挎着一个小挎包,正低头跟男的说着什么。 林晨阳无意间扫了一眼,目光正好跟那个女的对上。他顿了一下,觉得那张脸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那个女的却先认出了他。她脚步停了一下,眼睛眯起来看了两秒,然后开口了:“林……林晨阳?” 林晨阳挠了挠头:“对。你是?” “我是周小慧呀。”她往前走了一步,“我俩还在雅轩西餐厅相过亲,记起来了吗?” 林晨阳恍然:“哦——周小慧,想起来了。在县医院当护士,对吧?” “对对对。”周小慧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笑了一半被什么卡住了。她看了看那辆白色兰德酷路泽,又看了看他身后敞着的后备箱,里面躺着一堆购物袋。 “这位是?”林晨阳看了一眼她旁边那个男的。 周小慧支吾了一下:“他……他是我同事。” 那个男的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不太自然,手插在夹克口袋里,目光从林晨阳脸上扫到车上,又扫回来。他大概听懂了那个“同事”是什么意思,嘴角往下压了压,没接话。 周小慧像是没注意到旁边人的反应,目光还停在车上:“这是你新买的车?” “嗯,刚从江市提的。” “这车我知道,兰德酷路泽,一百多万呢。” “差不多吧。” “行呀,林晨阳。”周小慧嘴角弯了一下,生气道:“相亲的时候故意跟我在这装穷,怎么想的你?” “我没装穷呀。”林晨阳拍了拍手上的灰,“当时是你自己认为我穷。” 周小慧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她站在原地,像是在脑子里翻什么东西,她脸上的表情跟着变了几变。 旁边那个男的终于等不下去了:“小慧,我们进去吧。” 周小慧没理他,目光还落在林晨阳身上。 “你这是搬新家了吗?买这么多东西。” “嗯。” “在哪买的房?” “这个——”林晨阳把后备箱盖子拉下来,看了她一眼,“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吧。” 周小慧恼羞成怒,脸涨红了一截:“林晨阳,你——” “行,走了,再见。”林晨阳冲她摆了摆手,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周小慧不自觉地抬起手,嘴里的“再见”还没说出来,车门已经关上了。 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兰德酷路泽缓缓倒出车位,打了一把方向,从凯美瑞前头滑过去,拐上出口坡道。 后视镜里,周小慧站在原地,旁边那个男的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这一次她动了,跟着他往商场门口走去。 林晨阳收回目光,沿着主街往庆丰大厦的方向开。 到了大厦门口,他把车停稳,从储物箱里翻出一个黑色口罩和一顶棒球帽戴上,又掏出墨镜架在鼻梁上。 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他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开始往外搬东西。 杨小棠正好从大厦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文件,看见门口那台白色大车先是愣了一下,又看见车旁边那个捂得严严实实的人,脚步慢了一拍。她走近了两步,歪着头辨认了一下,然后笑了:“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林总。您这是拍谍战片呢?” 林晨阳抬起头,隔着墨镜看了她一眼:“小棠?昨天怎么没见你?” “跟我妈回了趟老家,昨天晚上才回来。”杨小棠把文件夹到胳膊底下,打量了一遍那台车,“林总,这车真够霸气的。” “这车在深市很普通的,没想到在县城这么有回头率。” “那当然,县城能开上百万豪车的毕竟还是少数。”杨小棠伸手接过他手里的两个袋子,“我帮您拿点。” 两人一人拎着两个袋子进了大厦,绕过还在收尾的一楼大厅,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林晨阳才把口罩和墨镜摘下来,长出了一口气。 杨小棠靠在电梯壁上看着他:“林总,您今天怎么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不应该是神神秘秘的吗?” 杨小棠被他这句话逗笑了,笑完忽然反应过来:“哦——您是怕被您女朋友认出身份是吧?” “这都被你发现了。”林晨阳把墨镜别在领口上,“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 “林总抬举了。”杨小棠把袋子往上提了提,“不过您这车往庆丰大厦门口一停,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两眼。今天捂得再严实,明天就露馅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电梯停在二十三层,门滑开。 两人把东西拎进顶层休息室,杨小棠帮他把日用品归置了一遍。 浴巾叠好放进卫生间的置物架上,拖鞋码在门口鞋柜里,牙刷杯摆上洗手台,洗发水沐浴露塞进淋浴间的壁龛,四件套拆开看了一眼又折回去放在休息室的衣柜里,记忆枕扔到床上,家居服挂进衣柜,加湿器摆在办公桌上,粘毛器和垃圾桶各就各位…… 第84章 龚行长 杨小棠站在休息室中间环顾了一圈,拍了拍手,说道:“林总,我有个建议。” “说。” “顶楼这么大,您不如提前招个保洁阿姨,定期过来打扫。我怕您一个人收拾不过来。” 林晨阳直起腰来,说道:“不用,我一个人收拾就行,无非是花费的时间长一点。” “林总倒是挺勤快的。” “不过我觉得倒是可以先聘一个厨子。”林晨阳拍了拍手上的灰,“以后住这吃饭是个问题。你中午也不用来回跑了,就在楼上吃。” 杨小棠点了点头:“行,我抓紧落实。” “对了,我去江市碰见张小玉和王富贵了,他俩竟然黏在一块了。” 杨小棠正在整理茶几上的纸巾盒,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摆弄起来:“是吗?不过这也不奇怪,是张小玉的风格。” “你不生气?” “这有啥好生气的。”杨小棠把纸巾盒摆正,“王富贵本就不是我的菜,土里土气的。那晚吃完饭我就把他给删除了。至于他以后跟谁在一起,跟我半毛钱关系没有。” “嗯,这我就放心了。” 这时,林晨阳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江市商业银行的赵行长。他接起来:“赵行长,您好。” “林总,我回青禾了,晚上见个面?”赵行长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语气比上次饭局上更随和了一些。 “好呀,我定个地方。” “地方我都订好了,蜀味鸽子楼,包间555,您七点过来就行。” “行,那我准时到。” “行,欢迎大家光临。”赵行长说完挂了电话。 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口袋,看了杨小棠一眼:“这赵行长吹的什么风?” “赵行长呀,”杨小棠说道:“虽然是江市农商总行的行长,但老家是青禾的。这次找您,一定有事。” “找我能有什么事?” “管他呢,去了就知道了。” “行,你晚上跟我一起去。” 杨小棠的手停了一下:“我去合适吗?” “有啥不合适的,他又不是什么大人物。去蹭个饭不行吗?” “行,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来到会客厅喝了会儿茶,一看时间差不多,就下楼驱车去蜀味鸽子楼。 杨小棠坐进副驾,关上车门,往后靠了靠:“林总,还是这车坐着稳当,过个坎都不带颠的。” “嗯,毕竟是实打实的越野车。” 车子拐上主街,十几分钟后停在了蜀味鸽子楼门口。 这家店门面不大,但装修得古色古香,门口挂着一排大红灯笼,木质的牌匾上写着“蜀味鸽子楼”几个字,字体端庄。 推门进去,一股花椒和卤香混在一起的味道扑面而来,大堂里坐了几桌客人,都是本地口音。 服务员领着两人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一间包间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推开门。 包间里坐着两个人。靠里的位置坐着赵行长,穿了一件深灰色羊绒衫,比上次饭局上看起来放松了不少。他旁边坐着一个年轻人,三十出头岁,穿了一件白色假两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笑,看起来精神干练。 两人见林晨阳和杨小棠进来,同时站了起来。 “林总,好久不见。”赵行长迎了一步,又看了杨小棠一眼,“小棠,越来越漂亮了。” “赵行长好。”林晨阳跟他握了握手。 杨小棠也点了点头:“赵行长好。” 赵行长侧身让了让,把手往旁边那个年轻人方向一摊:“来,我引荐一下。这位是青禾县农商支行的龚行长,是我以前的得意门生。” 那个年轻人往前一步,双手递上名片:“林总,您好,我叫龚明远。” 林晨阳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青禾县农商支行,行长,龚明远。他假装没听过:“龚行长,幸会。” 心里却在嘀咕。农商支行,张小玉就在这家银行上班。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张小玉的顶头老板。 “林总,小棠,快上坐。”赵行长侧身让了让,指着靠里的两个主位。 “这合适吗?您是长辈,您上坐。”林晨阳摆了摆手。 “今天不谈辈分,你俩是客人。”赵行长把椅子拉开,手按在椅背上,笑呵呵地看着他们。 两人无奈,只好在上首坐下来。 赵行长和龚明远在对面落座。赵行长按了一下桌上的服务铃,服务员很快推门进来,他翻着菜单报了几个菜名,又问了杨小棠一句有没有忌口,杨小棠说没有,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又加了一壶热茶。 等菜的时间,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赵行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看向龚明远,伸手朝林晨阳的方向指了指:“小龚,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林总。三个亿拿下庆丰大厦,未来青禾国际大酒店的老板。” 龚明远脸上的表情从客气变成了惊讶,又变成了某种复杂的敬意。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坐直了身子看了林晨阳一眼:“原来是您。不过我之前听说,青禾国际大酒店的老板是开迈凯轮的女大佬……” 赵行长张了张嘴,刚要解释,林晨阳开口了:“赵行长,上次跟高主任吃饭我说过,我这个人讲究低调。您懂的。” 赵行长的话卡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林总说得对,是我嘴快了。今天就我们这个屋知道这件事。”他转头看向龚明远,语气认真了几分,“听见了吗,小龚?” 龚明远赶紧表态:“林总,您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林晨阳点了点头,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赵行长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杨小棠,接着介绍:“小棠是县招商办的,高主任的得力干将。” 龚明远冲杨小棠点了点头:“杨小姐,幸会。” “龚行长客气。”杨小棠点头。 服务员推门进来,开始上菜。第一道是卤水乳鸽,第二道是麻辣鸽杂,第三道是砂锅焗鸽,第四道是鸽血旺汤,后面又跟了几个素菜和一份红糖糍粑。 酒和菜一起上的。 服务员把五粮液放在桌上,拧开瓶盖,赵行长接过去,先给林晨阳倒了一杯,又给杨小棠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和龚明远满上。酒杯不大,倒满了也就二两的样子。 赵行长把酒瓶放下,端起杯子,站了起来。 “林总,这第一杯,我敬你。”他语气比上次饭局上更真诚了几分,“上次在高主任那边,人多,没来得及细聊。今天算是私人聚会,我先干为敬。” 林晨阳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干了一杯。 赵行长坐下来,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动筷,自己先夹了一块乳鸽腿放进林晨阳碗里:“这家的鸽子是招牌,你尝尝。” 林晨阳低头咬了一口,皮脆肉嫩,卤汁入味。他点了点头:“不错。” 第85章 合作共赢 “那就多吃点。”赵行长夹了一块鸽杂,慢慢嚼着。 龚明远在旁边端着酒杯,等赵行长把鸽杂咽下去,才起身端杯:“林总,我敬您一杯。刚才赵行长说了,您低调,我就不多提了。以后在青禾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林晨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各喝了一杯。 杨小棠端着酒杯在旁边跟龚明远碰了一下,算是礼貌。 赵行长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林晨阳看在眼里,没有催。 赵行长是做银行的,这种饭局的节奏他拿捏得不会比任何人差。他既然约了这顿饭,就一定会把想说的话放在他认为最合适的节点上…… 几杯酒下肚,赵行长把酒杯放下,他看了一眼龚明远,又转回来看林晨阳,语气终于落到了正题上:“林总,等贵酒店开张之后,还望考虑跟县里的农商行多多合作。” 林晨阳端着酒杯,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哦?说说怎么合作。” 赵行长朝龚明远使了个眼色。 龚明远会意,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端起杯子敬了林晨阳一下,才慢慢说起来。 “林总,我给您简单捋一下,酒店跟银行之间能做的事挺多的。”他伸出左手,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往下数。 “第一,对公账户。酒店开业之后,营业收入、员工工资,这些钱每天进进出出,得有个对公账户来走。这个账户可以开在我们农商支行,我们提供上门收款和对账服务,每天营业款不用您自己跑银行存。”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打断。 “第二,代发工资。您酒店上上下下得一百多号人,前台、客房、后厨、安保,每个月发工资挨个转账太麻烦。我们银行可以做批量代发,直接把钱打到员工卡上,省时省力。” 龚明远又掰下一根手指:“第三,信贷融资。酒店刚开业那阵子,资金周转需求量不小,旺季备货、客房翻新、设备维护,这些都需要流动资金。我们可以给您配套经营贷,短期周转,随借随还,不用的时候不算利息。” 林晨阳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还是没有说话。 “第四,收银和支付。”龚明远继续说,“酒店前台、餐厅、宴会厅,每天收的钱得有地方走。我们可以给酒店配商户收款码和pos机,客人刷卡、扫码,钱直接进对公账户。既然叫国际大酒店,有时会接待外地客人,我们还能配套开通县外信用卡收单,visa、master都行。大堂里也可以安一台自助取款机,方便住店客人取现金。” 杨小棠在旁边听着,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龚明远和林晨阳之间来回。 “第五,客户联动。”龚明远又敬了林晨阳一杯,喝完之后继续,“我们农商行有不少信用卡客户,可以把酒店做成特约商户,持卡人到酒店住宿、吃饭享折扣,我们两边联合做活动。我们银行的私人银行客户、白金卡大客户,酒店可以给他们升级房型、送果盘、优先预订宴会厅。我们银行也把酒店作为高端客户接待的定点场所。县里招商引资的会议、企业家论坛,我们银行包场地,放在酒店宴会厅,互相引流。” “第六,”龚明远把最后一根手指掰下来,“保函业务。酒店以后承接大型会议、婚宴,对方可能会要求履约保函,这个可以由我们银行出具。另外酒店老板和高管的个人理财、对公财产保险,我们也能配套推荐。再就是场地资源互换,我们银行搞客户答谢会放在酒店宴会厅,酒店搞周年庆我们银行赞助礼品,互相捧场。” 他说完,把手收回来,端起杯子又敬了林晨阳一杯:“林总,大概就这些。当然,具体怎么合作,还得看您酒店那边的实际需求,我们这边灵活配合。” 林晨阳把杯子里的酒喝完,放下,看了赵行长一眼,又看了龚明远一眼,点了点头:“龚行长讲得很细。这些合作听起来都挺实在的,等酒店开业之后,我会让专人跟你们对接。” 赵行长脸上的表情像是绷了很久的一根弦终于松了下来。他端起酒杯站起来,龚明远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一起朝林晨阳举杯。 “林总,太感谢了。”赵行长说,“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龚明远也端着杯子:“林总,以后在青禾有什么需要,农商行这边随时到位。” 林晨阳端起杯子跟他们碰了一下,杨小棠也端着杯子站起来,四个人都干了。 四个人重新坐下来,包间里的气氛比刚进门的时候松快了不少。 赵行长拿起酒瓶又给每个人倒了一杯,招呼大家夹菜。 龚明远夹了一块鸽血旺放进碗里,吃了两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林晨阳:“林总,您似乎对理财这块挺门清的?” “我毕竟是深市财经大学毕业的。”林晨阳随口说道。 龚明远夹菜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里多了一层东西:“深市财大?那可是财经类院校里数得着的。我当年高考第一志愿就是深市财大,差了十几分,没够上,最后去了江市财大。” 杨小棠正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水,听见这话,放下杯子看了龚明远一眼:“龚行长也是江市财大毕业的?” “对,金融系,10届的。” “我也是江市财大的。”杨小棠的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15届,金融系。” 龚明远像是又想起了什么,顺嘴问了一句:“对了,你们那一届金融系,有个叫张小玉的,你认识吗?” 杨小棠端杯子的手停了一拍,把杯子放下来,语气没什么起伏:“认识。” “她也在你们班?” “跟我一个宿舍。”杨小棠说,“上下铺。” 龚明远“哦”了一声,点了点头:“那挺巧的。她就在我们银行上班,人倒是挺机灵的,就是……” “就是什么?”杨小棠端着茶杯,目光落在龚明远脸上。 龚明远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笑:“那我可不方便说,毕竟你俩是舍友。” “师兄想多了。”杨小棠把茶杯放下,语气不咸不淡,“我跟她虽然上下铺睡了四年,但是关系一般。你有什么就说什么,我听着。” 龚明远看了赵行长一眼,赵行长正低头夹一块糍粑,像是没听见。他又看了看林晨阳,林晨阳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表情平平的,像是在等他说下去。 第86章 不该问的别问 龚明远把筷子放下来,斟酌了一下措辞:“她这个人吧,别看平时看着文文静静,待人客客气气,心思深着呢。” 林晨阳端着酒杯的手没动,看了他一眼:“哦?怎么说?” 龚明远一愣:“林总,有兴趣听?” “实不相瞒,”林晨阳把杯子放下,“张小玉是我的高中同桌。” 龚明远脸上的表情从“准备说八卦”瞬间切换成了“我是不是踩了什么雷”。他坐直了身子:“啊?这也太巧了。那我刚才岂不是……喝的有点多,嘴没个把门。” 杨小棠把茶杯放下来了,她看了龚明远一眼,语气不冷不热:“龚行长,您说的没错,但张小玉是什么人,我可能比您还了解。您后面要说什么,我大概是知道的。” 龚明远稍微释然,又补了一句:“对,杨小姐比我更了解她,我就不多说了。” 赵行长擦了擦嘴,看了龚明远一眼,语气敲打:“小龚,今天不要谈外人,怎么能嚼别人舌头?” 龚明远像是被这句话摁住了,端起面前的酒杯又给自己倒满,仰头干了:“我自罚一杯。” 林晨阳严肃说道:“我的事您千万不要告诉她,我不想节外生枝。” 龚明远放下杯子,点了点头,恭敬道:“那是自然。她要是知道了林总的实力,还不得骑在我头上。”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把酒杯端起来抿了一口,笑着说道:“我跟张小玉仅限于高中同桌,没有其他的,龚行长不要多虑。” 龚明远似乎听懂了:“明白,明白。” 赵行长举起酒杯招呼:“不聊她了,我们喝一杯。” 四个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 接下来大家又聊了一些青禾县发展的话题,从城西新修的那条路聊到城东老城的扩建,又聊到明年开春县里要搞的招商推介会…… 林晨阳听着,偶尔插一两句,话不多,杨小棠倒是对答如流。 不知不觉桌上的菜已经见了底,五粮液的瓶子也彻底空了。 四个人起身下楼,龚明远结了账。 到了门口,赵行长和龚明远站在路边恭送,林晨阳掏出手机打给张德帅,说了位置,挂了电话,转头对杨小棠说:“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车回,咱俩又不顺路。”杨小棠说完,冲赵行长和龚明远摆了摆手,“赵行长、龚行长,我先走了。”她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弯腰坐进去,车门关上之前又冲林晨阳挥了一下手。 林晨阳冲赵行长和龚明远点了点头:“两位不用送了,我等会儿代驾。” “行,林总,改天再约。”赵行长摆了摆手,和龚明远一起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林晨阳走向自己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把车窗摇下来一半…… 不一会儿,张德帅骑着那辆折叠电动车从街角拐了过来,左右张望着找车。 林晨阳伸出头喊了一声:“这里。” 张德帅循着声音看过来,先是看见那台白色兰德酷路泽,然后才看见坐在副驾上的林晨阳。他把电动车骑近了些,揉了一下眼睛:“我去,老板,换车了?兰德酷路泽,一百多万呢。” “交通工具而已。” “老板,真看不出来,您太有实力了。”张德帅把电动车折叠好塞进后备箱,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来,调了一下座椅和后视镜,双手搭在方向盘上拍了拍,“这手感,跟哈弗完全两码事。” “走吧。” “老板,去哪?回家?” “不,去庆丰大厦。” 张德帅把刚要挂挡的手停了一下:“去那干嘛?那栋楼不是还在装修吗?” “不该问的别问。” “好的老板。”张德帅挂档起步,车子平稳地汇入主街的夜色。 一路上他一边开一边夸,说这车底盘真稳,隔音真好,v8的声音听着就是不一样。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没怎么接话,偶尔应一声。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庆丰大厦门口。 两人下了车,张德帅从后备箱里卸下电动车展开,把车钥匙递给林晨阳,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老板,这大厦还在装修中,您来这干嘛?” “说了,不该问的别问。再多嘴,下次代驾不叫你了。” “别介,老板,我多嘴,我多嘴。”张德帅跨上电动车,拧了一下油门,溜进夜色里去了。 林晨阳站在大厦门口,看着那辆电动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往大厅走。 一楼大厅的灯关了大半,只留了几盏应急灯在角落里亮着,光线昏暗,空气里还有一股没散尽的装修材料味道。他刚迈进大厅门槛,一束手电筒的光直直地照在他脸上,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谁?”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光后面传来。 林晨阳抬手挡了一下光,眯着眼往光源的方向看。 一个穿深蓝色保安服的中年男人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一把强光手电,身材又高又壮实,脸上绷着一副警惕的表情。 “林晨阳。”他报了名字。 保安把手电筒往下移了移,照在他胸口的位置,上下打量了一遍:“大半夜的来这干嘛?这楼还在施工,不让进。” “大叔,我上顶楼。” 保安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出了声:“哈哈哈,顶楼是大厦老板的私人空间,你说上就上?信不信我分分钟把你撂倒?” “大叔,你这么自信?” “不信试试。”保安大叔往后撤了半步,活动了一下脖子,“像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 林晨阳还没来得及接话,保安大叔忽然原地一个后空翻,双脚稳稳落地,接着又是一个,再一个……连着翻了七八个。 翻完之后他站定,胸口起伏得厉害,喘了几口粗气,把领口扯了扯,硬撑着摆出一副很拽的表情:“现在……现在你还上不上顶楼?” 林晨阳站在原地看呆了,愣了两秒才把嘴张开:“大叔,好样的。” 保安大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喘着气摆了摆手:“废话少说,你到底什么人?大半夜来这里想干啥?” 第87章 甩手掌柜 林晨阳没再跟他掰扯,掏出手机拨了杨小棠的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小棠,我在庆丰大厦一楼大厅,被保安大叔拦住了。你跟他说一声。” 杨小棠在那头愣了一拍:“你晚上在那住?” “嗯,以后可能常来住。” “你把电话给他。” 林晨阳把手机递过去,保安大叔犹豫了一下,接过来贴在耳边。 杨小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简短利落:“冯叔,他就是林总,顶楼是他自己的私人空间。赶紧让他上去。” 保安大叔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林晨阳一眼,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复杂混合体。他把手机还给林晨阳,清了清嗓子,“林总,我有眼不识泰山,您请。” 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兜里,看着他:“大叔,怎么称呼?” “我叫冯彪,您叫我彪子就行。” “彪……”林晨阳顿了顿,“冯叔,您那一串后空翻挺厉害的。” 冯彪挠了挠后脑勺,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年轻的时候在村里练过十几年把式,现在老了,翻几个腰就酸。” “我觉得您挺厉害的。”林晨阳点了点头,“不过下次遇到坏人,直接把他拿下就行,就不要翻跟头了。” “好的林总。”冯彪站直了身子,语气认真得像是在接命令。 “等酒店开业了,您就是酒店的保安队长,再给你配几个兵。” 冯彪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有点犹豫:“林总,我就一临时看大门的,当队长合适吗?” “我说合适就合适。”林晨阳往电梯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您今晚值通宵?” “对,到早上七点。” “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冯彪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林总,您慢走。” 林晨阳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三层。电梯门合上之前,他看见冯彪还站在原地,腰板比刚才挺得更直了些…… 电梯到了顶楼,林晨阳推门进去,打开灯,会客厅顿时亮堂起来。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才走进了休息室。 简单洗漱之后,他躺到床上,把被子拉到胸口。床垫和记忆枕都是他亲手挑的,软硬刚好。 在深市那四年长包房住惯了,他对酒店床品的标准比一般人挑剔,这套床品是他试了三四家店才选中的。 空调很适合,他翻了个身,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有人敲门。 林晨阳睁开眼,看了一眼手机——八点零三分。他翻了个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床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杨小棠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份早餐,还冒着热气。 “来这么早?” “今天十九、二十层验收,我得提前来看看。”杨小棠侧身走进来,把早餐放在餐桌上,“买了粥和包子,趁热吃。” “谢谢” “应该的。”杨小棠把纸袋拆开,粥盒的盖子揭开,热气腾起来,“元旦前一天验收了二十一层和二十二层,今天轮到十九、二十层。吃完了咱们下去看看。” “不用了,你是工程总监,验收你说了算。”林晨阳在餐桌旁边坐下来,端起粥碗。 “不是吧,当甩手掌柜呀,您心真够大的。”杨小棠把包子推到他面前。 “对了,昨晚的事你怎么看?” “您是指哪件?” “当然是酒店开业后跟农商银行合作的事。” “您昨晚不是拍板了吗?我还有啥说的。”杨小棠把豆浆盖子揭开,热汽冒出来,“再说酒店开业后的事您得问刘总。” 话音刚落,走廊里传来电梯门滑开的声音,紧接着是皮鞋跟敲在石材地面上的脚步声,不急不慢,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节奏。 休息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刘诗妍站在门口,穿了一条黑色皮裤,上身是一件白色短款貂绒外套,毛茸茸的领子托着下巴,整个人像是从杂志上撕下来的一页。 “刘总,刚提到您,您就到了。”杨小棠站起来。 刘诗妍摘了墨镜往茶几上一搁:“说我什么坏话呢?” “表姐,你怎么穿的跟凤头鹦鹉似的?”林晨阳端着粥碗看了她一眼。 “你懂个屁,我这是白孔雀。”刘诗妍把貂绒外套脱了搭在沙发扶手上,在餐桌对面坐下来。 “啧啧……刘总,您底子好,穿啥都好看。”杨小棠目不转睛。 “还是小棠有品。”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这个就是土包子。” 林晨阳点头承认…… 杨小棠趁她坐下来的工夫,把昨晚饭局跟农商银行合作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刘诗妍听完,娓娓道来:“这是好事。酒店能拿到大额抵押贷款、经营周转贷,续贷更顺畅,资金周转方便。对公账户、前台收款pos码、员工代发工资全部一站式办理,对账省心。银行把酒店设为高端客户接待点,答谢会、招商会放在宴会厅,直接带来宴会订单。他们家的白金客户、私行客户到店消费享专属折扣,互相引流,还能提升酒店客源档次。保函这些配套也能办,老板个人的理财、保险也能对接。银行搞客户活动,送酒店房券餐券;酒店庆典,银行赞助礼品,资源互换。” 杨小棠点了点头:“这个还是刘总专业。” “不过和银行打交道也有不少麻烦。”刘诗妍擦了擦手,“银行人员经常轮岗,换个负责人,之前商量好的事说不定就得重新谈。而且银行审批链条长,急事很难加急处理。两家绑定宣传,银行那边一旦出负面消息,酒店声誉也会受牵连。” “那怎么办?”林晨阳把粥碗放下。 “你放心好了,这件事利远大于弊。有我在,这些弊端都是小问题,到时候我会制约他们的。”刘诗妍拿起外套站起来,“走吧,不是要验收吗?下去看看。” 杨小棠拿起文件夹站起来:“刘总威武。” 林晨阳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就不去了。” 杨小棠顿了一下:“真不去?” “真不去。”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他去干嘛,他又没品。” 林晨阳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刘诗妍拎起墨镜,冲杨小棠扬了扬下巴:“走吧,小棠,咱俩去。让他在这当甩手掌柜。” “好的刘总。”杨小棠快步跟了上去…… 第88章 人事归我管 林晨阳之所以不去,理由很简单——杨小棠心细,每一处细节都拿本子记;刘诗妍挑剔,每一处毛病都能挑出三分理。他夹在中间,既提不出建设性意见,又不好意思提前走人,去了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与其在走廊里当摆设,不如留在顶楼,把新卫浴好好用一用。 他把最后一口粥喝完,进了休息室的卫生间。这套卫浴是他在验收前就交代按四星级标准配的,花洒是恒温的,水压分三档可调,镜柜带除雾功能,台面是岩板的,摸上去微凉光滑。他调好水温,站进淋浴间里冲了一阵,水汽很快把整间浴室填满。 出来的时候裹着浴巾,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两岁。 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会客厅,把昨天从商场买回来的那套茶具拆出来,烧了壶水,给自己泡了一杯毛尖。 沙发靠窗,上午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不烈,刚好暖到脚尖。他端着茶杯靠在沙发上,翘着腿,把手机架在茶几上翻新闻,偶尔喝一口茶,偶尔看一眼窗外那条已经醒透的主街。 整间会客厅安安静静的,新风系统在角落里发出低低的嗡鸣声,像一个不需要被确认的底噪。 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电梯门响了一声,然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传过来。 刘诗妍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林晨阳窝在沙发里喝茶的样子。 “你倒是会享受。”她把墨镜随手扔在茶几上,在对面坐下来。 “这么快就验收完了?”林晨阳放下手机,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 “十九、二十层跟楼上那两层格局一样,连开关位置都没挪,看两眼就过了。”杨小棠在刘诗妍旁边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 “三楼的大会议室年前能验收吗?”林晨阳把茶杯推到杨小棠面前,“到时员工培训、开会都得用那个地方。” “放心,林总,都在计划之内。”杨小棠接过茶杯,“施工队那边我已经交代过了,年前肯定完工。” 林晨阳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忽然换了个话题:“小棠,让你考虑的那件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小棠端茶的手停了一下,把杯子放下,坐直了身子。她没有立刻回答,先看了一眼刘诗妍,又转回来看着林晨阳,语气比平时正式了一些:“林总,我考虑好了。谢谢您的好意,我还是决定酒店开业之后,老老实实回招商办。” 林晨阳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叹了口气:“你怎么想的?一年五十万待遇不香吗?非要回去挣那仨瓜俩枣。” “小棠一定有她的考虑。”刘诗妍端着茶杯,看了杨小棠一眼。 “不瞒两位老板,”杨小棠整理措辞,“高主任年后要调到江市任职,他走之前推荐我接县招商局副主任的位置。已经基本上定下来了。女孩在体制内,工作稳,不愁失业,五险一金足额交,节假日都能正常休。在咱们小县城,这份工作体面,还能接触到不少人脉,以后办事也方便。” 茶桌上安静了几秒。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着杨小棠,没有说话。 刘诗妍端着茶杯慢慢抿了一口,也没有接话。 “林总,刘总,我知道你们拿我当自己人。”杨小棠语气比刚才轻了一些,但很稳,“我也早不把你们当外人。这样好了,年前我给你们推荐一位朋友。” “你朋友?”林晨阳挑了挑眉。 “对,准确地说也是大学同学,叫姜妍。” “她现在在哪?” “毕业后一直在家待着。” “什么情况?家里不差钱?” “恰恰相反。”杨小棠说,“她家挺拮据的。她人长得漂亮,但腿脚有点毛病,走路不太方便。毕业后处处碰壁,面试了好几家都没成,后来就干脆待在家里了。” “啊?瘸子?”林晨阳脱口而出。 杨小棠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林总,您可不要小看她。她外向健谈,情商极高,擅长交际。待人热情大方,八面玲珑,懂得照顾各方情绪,遇事从容,很会协调处理各类麻烦,善于和不同身份的人打交道。谈判、接待都拿手,处理接待和商务洽谈得心应手,非常适合酒店副经理这个位置。” “青禾县还有这等人才?”林晨阳靠在沙发上。 “上天给她关上一扇窗,就会为她打开另一扇窗。”杨小棠说,“腿脚虽有缺憾,可她处处都比我强,天生就是做管理的料子。” 刘诗妍把茶杯放下,看了林晨阳一眼:“行,这事我拍板。改天让她来面试。” “好的,刘总。”杨小棠喜出望外。 “不应该是我拍板吗?”林晨阳坐直了身子。 “人事的事归我管。”刘诗妍看了他一眼,“还有,小棠跟我说你任命保安队长的事,我准了。” 林晨阳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多谢刘总。” 刘诗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嘴角弯了一下,没再理他。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在茶几上铺了一层明晃晃的光,把三个人之间的安静也照得通通透透的…… 这时,杨小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她划了两下又锁了屏,像是在等什么消息。 刘诗妍端着茶杯看了她一眼:“怎么了,小棠?” “林总让我找个私人厨子,我找到了,差不多这个点该到了。”杨小棠把手机搁在茶几上。 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她接起来“嗯”了两声,挂了电话站起来:“人到了,就在大厦一楼。我下去接一下。” 杨小棠出了会客厅,电梯门合上之后,顶楼又安静下来。 刘诗妍把茶杯里的最后一口茶喝完,靠在沙发上翻手机。 林晨阳也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什么新消息,又搁下了。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电梯门又响了一声。 脚步声传过来,两个人的步子,一个轻快,一个沉稳,不紧不慢。 杨小棠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 第89章 一个月开八千 男人中等身材,微胖白皙,剃了个光头,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油光。他穿了一件亮面黑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下身是一条黑色牛仔裤,脚踩一双黑色大头皮鞋。 整个人站在会客厅门口,目光扫了一圈,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连呼吸都急促了。 “林总、刘总,这就是我招的私厨,罗师傅。之前是江市玉麒麟饭店的主厨,二级厨师。”杨小棠侧身让开。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打量了他一眼,这个体型、这双手、这走路的架势,一看就是在灶台前站了半辈子的。他点了点头:“哦,这你都能招到,厉害。” “我也是运气好,罗师傅刚从玉麒麟酒店辞职回来不久。” 罗师傅站在会客厅中间,脚底下有点挪不开步。 这间屋子的沙发、茶几、落地玻璃外的县城全景,跟他之前在江市高档饭店里见过的包厢完全不是一个路数。他搓了搓手,弯腰鞠了个躬,声音有点颤抖:“两……两位老总好。” “坐吧。”刘诗妍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罗师傅在沙发边缘坐下,两条腿并着,手搁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地毯上,没敢到处乱看。 “罗师傅,你都会做什么菜系?”刘诗妍端起茶杯。 “主做鲁菜、徽菜和川湘风味。” “不错。”刘诗妍抿了口茶,“我爱吃川菜。”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问了一句:“罗师傅,您在江市大饭店干得好好的,怎么就回青禾了?” 罗师傅搓了搓膝盖,脸上的表情先是犹豫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老总,这说来话长。” “慢慢说呗。” “我老婆走得早,留下一对双胞胎女儿,跟着她爷爷奶奶在青禾长大。谁想这俩都不学好,早早辍学混迹社会,不服管教。刚开始我由着她们,她俩就到处惹麻烦,后来我断了她们的零花钱。两人没钱花了,老大去台球厅当助教,跟同事打架被辞职了。老二去足疗店当足疗技师,跟客人吵架又被劝退了。最近俩姐妹商量着要一起去ktv当什么公主,她爷爷奶奶管不了,我哪能在江市待得下去,就回来了。” 三个人听得入了神,会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罗师傅说完,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愣了愣神:“老总,我讲完了。” 刘诗妍先回过神来,把茶杯放下:“双胞胎?长得怎么样?” 罗师傅又愣了一下:“老总,您干嘛问这个?” 杨小棠看了他一眼:“罗师傅,老总问你你就说。” 罗师傅想了想,挠了挠光头:“俩闺女,今年二十一,这么说吧,身高都是一米七,除了长得好看,其他一无是处。” 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是吗?有没有兴趣让她们来酒店干前台?” 罗师傅的手停在膝盖上,脸上露出一种错愕的表情:“这合适吗?她俩可不听话,而且喜欢白天睡觉,晚上熬通宵,难伺候的很。” “嗯,不错。”刘诗妍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到时候我亲自调教,有时间带过来看看。” 罗师傅从沙发上站起来,又鞠了一躬,这回比刚才那个深多了:“老总,太谢谢您了,我正愁让她俩跟我学厨子,她们还不感兴趣呢。” 杨小棠话锋一转:“罗师傅,不说您女儿了,您对自己的薪资有什么要求?” “老总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看着给吧。”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眼:“您在江市的时候多少?” “一个月八千。” “那就给您开八千。” 罗师傅连连摆手:“不行不行,你们这是私厨,活不累,八千太高了,给个五千就行。” 刘诗妍把茶杯端起来,语气不重但很利落:“罗师傅,这样,林总都说出来了,八千就八千。不过一日三餐的食材您先备着,月底拿凭证报销。” “行。”罗师傅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问了一句,“不过有啥标准吗?” 林晨阳想了想:“早上随意。中午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晚上就变变花样,什么炒菜、火锅、烧烤之类的都行。” 罗师傅听完,明显松了口气:“没问题。” 杨小棠在旁边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总,您倒是会吃。” 刘诗妍瞥了林晨阳一眼:“你以为林总一点优点没有吗。” 林晨阳端起茶杯,咳了两声。 杨小棠憋着笑,不好接话。 林晨阳冲罗师傅点了点头:“罗师傅,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明天正式开灶,我这厨房东西齐全,柴米油盐酱醋您明天看着备。” “好咧。”罗师傅站起来,把羽绒服拉链拉好,脸上的拘束散了大半,语气利落了不少。 “行,罗师傅,我送您下去。”杨小棠冲林晨阳和刘诗妍各点了一下头,带着罗师傅出了会客厅。 电梯门滑开又合上,顶楼重新安静下来。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拿起来翻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 “笑什么?” “双胞胎,一米七,长得好看,白天睡觉晚上通宵。”刘诗妍把手机搁下,“这俩姑娘我要定了。” “表姐,你怎么想的?那可是两个精神小妹,到时候再吓着客人。”林晨阳把茶杯放下。 “你懂个毛线。”刘诗妍靠在沙发上,手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对前台人选就一个要求。” “什么?” “必须是颜值高、身材好。” “这不两个要求吗?” “去你的。”刘诗妍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中午在哪吃?我都饿死了。” 林晨阳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他本来打算回家吃,但想想来回折腾,干脆掏出手机翻了翻附近的美食:“附近随便吃点吧,不回家吃了。” “行,凑合一顿。”刘诗妍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不过你明天那个罗师傅开灶了,我可要来尝尝。” “天天来都成。” “那必须的。” 这时杨小棠从电梯里出来,说道:“送走了。 “走,下楼吃饭。”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兜里。 “到底吃什么呀?”刘诗妍把墨镜戴上。 “附近新开了一家牛蛙火锅,尝尝去。” “嗯,爱吃。”刘诗妍点了点头,率先往楼梯口走。 林晨阳和杨小棠跟了上去…… 第90章 两位大佬衣锦还乡,火锅店里又遇老同学 电梯里,杨小棠靠着轿厢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偏头看向林晨阳:“林总,等我年后去了招商局,还能来这吃饭吗?” 林晨阳双手插在兜里,电梯的楼层指示一格一格往下跳:“招商局离这又不远,随时可以过来。” “太好了。”杨小棠松了口气,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以后再也不用吃外卖了。” 电梯门滑开,三人经过大厅出了门。 外头的太阳亮得晃眼,可阳光里没有半点暖意,风一吹,冷得扎脸。 林晨阳从兜里掏出黑色口罩戴上,又摸出墨镜架在鼻梁上,整张脸都被罩住了。 刘诗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这是啥时候的毛病?” “你管得着嘛。” 杨小棠在旁边看了看刘诗妍,又看了看林晨阳,笑着摇了摇头:“两位老总出门都戴墨镜,我是不是有点落伍了?” “我是出门戴习惯了,”刘诗妍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瞥了林晨阳一眼,“不像某些人鬼鬼祟祟的。” “我这是神神秘秘的。”林晨阳纠正。 “少废话,”刘诗妍把貂皮外套裹紧了一些,“火锅店怎么走?” “往东六百米,红绿灯左拐就到了。” “走路很近的。”杨小棠补了一句。 三人沿着主街往东走。 路边的行道树落光了叶子,枝桠在灰白的天光里划出细密的线条,阳光落在地面上像是被稀释过,亮而不暖。 杨小棠走在靠里侧,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忽然开口:“你们听说了吗?青禾最近来了两个大佬,都是衣锦还乡。” 刘诗妍偏头看了她一眼:“哦?什么级别的大佬?” “好像实力比沈建国还要强,资产高达几十个亿。”杨小棠压低了点声音,“一个是京市来的,叫付景川;一个是深市来的,叫张春兰,还是个顶级富婆。” 林晨阳隔着墨镜看了她一眼:“小棠,打听的还挺清楚。” “我也是听高主任说的。” 刘诗妍把墨镜往上推了推:“姓付的我听过,不就是个京市倒插门吗?” “对,”杨小棠点了点头,“他年轻那会儿跟沈建国还是好哥们儿呢。” 刘诗妍嘴角撇了一下:“这两个老不死的,好端端的来青禾做什么?” “当然是看上了青禾东郊的平泉风景区,决定砸重金投资打造江市5a级风景区。”杨小棠说。 林晨阳的脚步没停,目光越过前面的红绿灯看向远处那片隐约的山影:“附近的平泉风景区?那里可是天生山清水秀,红岩对峙,碧潭嵌在峡谷之间。不用大拆大建,只简单修条步道、加些防护,就能成一处风景区。山水本就是现成的,自带灵气,稍加打理便可迎客。” 杨小棠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点意外:“没错,关键没有个几十亿,是没法取得开发权的,最后价高者得。” 刘诗妍乐了:“青禾国际大酒店是县城唯一高档酒店,到时候能负责接待过夜游客、商务团该有多好,跟景区合作生意绝对差不了。” “谁说不是呢?”杨小棠叹了口气,“不过也不知道他俩谁能拿下平泉,我们才好接触。” “什么时候出结果?”刘诗妍问。 “年后开春,就看他俩谁有实力了,”杨小棠说,“就是说要看他俩谁更有钱。” 刘诗妍想了一下:“最好不是姓付的中标。” 杨小棠偏过头看她:“为什么?” “他儿子和我表弟是情敌。” 杨小棠愣了一下,脚步顿了一拍:“啊?这不尴尬了嘛?” 林晨阳摊了摊手,表示无奈。 刘诗妍隔着墨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三人走到红绿灯路口,左拐,又走了一段,牛蛙火锅店的招牌就出现在路边。 门面不大,但门口停满了车,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里面人影绰绰,热气把窗玻璃熏得看不真切。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花椒、辣椒和牛蛙肉香的热气扑面而来,眼镜和墨镜同时起了一层雾。 林晨阳把墨镜摘下来别在领口,用口罩擦了擦镜片,才看清店里的样子。 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桌上嵌着一口口平底锅,锅里的红汤咕嘟咕嘟地翻着,白雾从锅沿升起来,在天花板附近聚成一层薄薄的云。 墙上挂着几幅牛蛙的卡通画,灯光偏暖,桌与桌之间隔得不远,人声和锅里的声响混在一起,热闹但不吵。 杨小棠扫了一圈,指了指靠里一张刚收拾出来的方桌:“那边。” 三人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刘诗妍翻了两页,直接点了招牌牛蛙锅,又加了几个配菜和一壶酸梅汤。 杨小棠在旁边补了一句“中辣就行”,林晨阳说“微辣”,刘诗妍看了他一眼:“就中辣。” “行,中辣。”林晨阳把菜单递还给服务员。 等锅的时候,三人各自倒了酸梅汤。 杨小棠端着杯子小口喝着,目光在店里转了一圈,像是在确认有没有认识的人。 刘诗妍靠在椅背上翻手机,偶尔抬一下头。 林晨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脑子里不知盘算着什么。 牛蛙锅端上来,红汤表面浮着一层花椒和干辣椒,牛蛙腿肉白嫩饱满,配菜码在锅边。 服务员点着火,汤很快又翻滚起来,热气在三人之间铺开。 刘诗妍先夹了一块牛蛙放进碗里,吹了吹,咬了一口:“嗯,还行。” 杨小棠也夹了一块,吃得斯文,边吃边说:“嗯,够辣。” 林晨阳埋头吃了两块,正要说什么,身前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林晨阳,这么巧?” 林晨阳抬头。 李超站在桌边,还是那副无框眼镜,白外套换成了一件深色羽绒服,嘴角挂着笑,一只胳膊搂着一个女孩。 女孩一头红发,妆化得很浓,嘴唇上钉着一颗银色唇钉,穿一件黑色短款皮绒,正歪着头打量他们这桌。 林晨阳把筷子放下来,看着他,语气平平的:“巧呀,老同学。” 李超的目光在杨小棠脸上停了一下,很快滑过去,落到刘诗妍身上,停住了,感觉眼前的美女跟这间烟火气腾腾的牛蛙店格格不入。 李超嘴角那点笑慢慢变了味道,胳膊从红发女孩肩上收回来,插进羽绒服口袋里,往前凑了半步。 “林晨阳,你小子艳福不浅呀。”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看着刘诗妍,“沈晚月那种顶美都不够你消遣的,这是换口味了?” 第91章 一记要命的耳光 林晨阳把筷子放下来,看着李超说道:“李超,你的嘴巴和上高中的时候一样,臭气冲天,现在还是不刷牙吗?” 李超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旁边那个红发女孩下意识抬起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风,动作不大,但意思到了。 李超尴尬,没接话,转头看向刘诗妍,脸上又堆起笑:“美女,认识一下,我叫李超,老区那边的青禾酒店就是我爸开的。” 刘诗妍夹了一块牛蛙,头都没抬:“大冬天哪来的苍蝇?” 李超愣了一下:“哪有苍蝇?” 林晨阳低头喝酸梅汤,肩膀抖了一下。杨小棠拿筷子挡住嘴,也没憋住。 旁边那个红发女孩凑近李超,小声说了一句:“超哥,她说的苍蝇就是你。” 李超的脸沉了一瞬,随即又笑回来,往刘诗妍那边偏了偏:“美女,真会开玩笑。如果我是苍蝇,那林晨阳就是蝼蚁,深市混不下去回老家摆烂来了,你可别被他忽悠了。” 刘诗妍放下筷子,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阳阳?这东西也是你的高中同学?” 林晨阳点了点头。 李超皱起眉:“你说谁是东西?” 刘诗妍看着他。 “我不是东西——”李超顿了一下,赶紧改口,“不,我意思我是人——” 林晨阳没忍住,笑出了声。 杨小棠直接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那个红发女孩也没憋住,嘴角抽了两下,赶紧扭头看向别处。 刘诗妍把碗往前面推了推:“好吧,人,你该干嘛干嘛去,别打扰我们吃东西,我都这会都快吐了。” 李超的脸色终于挂不住了:“你……你别不识抬举,在青禾县还没哪个女孩敢这么瞧不上我。” 刘诗妍也生气了,站起来,椅子在地砖上拖出一声短响:“再不滚,信不信我有你好看。” 林晨阳赶紧起身拉住她胳膊:“表姐,算了,这种人不值当的你生气,消消气!” 李超看着林晨阳拉人的动作,忽然笑了:“原来是你表姐,我还以为你新交的女朋友,白白让我嫉妒——” 话还没说完,左脸火辣辣地疼了一下。 “啪”的一声脆响,在大厅里弹开。 刘诗妍不知何时已经抽回了手,站在原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整个大厅安静了。 旁边几桌的客人停了筷子,门口那桌正往锅里下菜的手也悬在半空。 服务员端着盘子从走廊出来,脚步顿在门槛上,没敢往前走。 李超捂着脸,眼睛瞪得溜圆:“你敢打我?哎哟,劲怎么这么大?” 他的左脸这时慢慢肿了起来,左眼还有些睁不开,嘴角渗出一道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 旁边那个红发女孩吓得往后退了两步,看看李超,又看看刘诗妍,最后一扭头,灰溜溜就往门口跑了。皮靴踩在地砖上嗒嗒嗒一串响,门一推,冷风灌进来,人已经没影了。 刘诗妍看着李超,语气平平的:“再不滚,信不信那一半脸也给你削了。” 李超捂着左脸,连连后退,脚后跟差点绊到旁边的椅子:“行,你……你给我等着……” 他转身往门口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再放句狠话,但碰上刘诗妍的目光,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拉开门蹿了出去。 玻璃门在身后晃了两下,慢慢合拢。 大厅里还安静着。 几桌客人还在往这边看热闹。 刘诗妍站在桌边,环视了一圈:“都看什么看,吃你们的。” 客人们赶紧该干嘛干嘛,再没人敢往这边瞧。 杨小棠仰头看着刘诗妍,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刘……刘总,您也太霸气了,一巴掌差点把那家伙送走。” 刘诗妍没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眉头皱起来:“哎哟,疼死老娘了……”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红了一片。 杨小棠赶紧站起来,凑过去看:“刘总,没事吧?” 刘诗妍甩了甩手:“没事,就是有点疼。” 杨小棠捧着她的手,对着掌心哈了两口气,又轻轻吹了吹。 林晨阳在旁边坐下来,看了她一眼:“表姐,你说你使那么大劲儿干嘛?吓唬吓唬得了。” 刘诗妍转头瞪他:“还不是因为你,吃个饭,无缘无故碰见什么狗屁老同学。” “我也不想呀,”林晨阳拿起筷子,“青禾县就这么大。” “嗯,算我倒霉行了吧。”刘诗妍把手收回来,在桌边坐下,又甩了两下,“小棠,你不用吹了,没事了,坐下吃饭吧。” 杨小棠“哦”了一声,坐回去,拿起筷子,又忍不住看了刘诗妍一眼,小声说了一句:“刘总,您这手劲儿,那家伙的脸怎么也得肿个五六天。” 刘诗妍夹了一块牛蛙放进碗里:“按我往年的经验,最少肿一周。” 杨小棠低头扒饭,不敢再说话。 锅里的红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着,热气重新在三人之间铺开。 林晨阳夹了一块配菜,抬头看了看门口的方向,又收回目光,什么也没说。 刘诗妍用左手拿着筷子,右手搭在膝盖上,吃了一口牛蛙,忽然开口:“以后你那个高中同学再碰见我,最好绕着走。” “我觉得他以后看见牛蛙店都得绕着走。”林晨阳说。 杨小棠没忍住,噗地笑了一声,赶紧低头喝酸梅汤,把笑咽进杯子里。 刘诗妍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弯了一下,随即压平,继续吃饭。 一时无言,三人各自低头吃完了锅里剩下的东西…… 林晨阳起身去前台买了单,三人推门出去。冷风迎面扑来,把店里带出来的火锅味从衣领上吹散了一半。 玻璃门在身后合拢的那一刻,大厅里像是被人拧开了一个开关——剩下的几桌客人,忽然都放开了嗓门。 有人笑,有人拍桌子,有人高声喊服务员加菜,隔着玻璃都能听见里面重新热闹起来的动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杨小棠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走了几十米,刘诗妍忽然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你在深市待了十年,难道没听过那个张春兰?” 林晨阳的脚步没停,双手插在口袋里,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听过。” 刘诗妍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听过刚才怎么不说?” “你也没问呀。” 刘诗妍眼睛一眯,抬手就要打:“我看你是欠揍,快说。” 林晨阳赶紧往旁边躲了半步,举起双手:“好,我说……我说……” 杨小棠走在旁边,看着这两姐弟,嘴角压着笑…… 第92章 我这种顶美是不会放屁的 林晨阳清了清嗓子,放慢步子,一边走一边说:“你们可听过顾振宏?深市上市公司振宏地产集团创始人。” 杨小棠脚步一顿,转头看他:“顾振宏?那个深市首富?网传资产几百亿那个?” “嗯。”林晨阳点了点头,“张春兰就是他的原配发妻。” 杨小棠倒吸了一口气:“我去,这么牛掰……不对,什么叫原配发妻?”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顾振宏三年前结识了一位当红女明星,两人情投意合,回来执意要和张春兰离婚。最后协商分割财产,直接分给张春兰五十亿。” 杨小棠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狗东西,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都是喜新厌旧的主。” 林晨阳脚步顿了一下,尴尬地偏过头。 杨小棠说完才反应过来,赶紧摆手:“林总,我没说您,您是好男人,您接着说。” “咳。”林晨阳清了清嗓子,继续往前走,“张春兰祖籍江市,膝下有一女远嫁他国,在深市了无牵挂,晚年回来投资平泉景区也在情理之中,人总要落叶归根。” 刘诗妍走在旁边,一直没插话,听到这里才点了点头:“嗯,看来她和付景川旗鼓相当,实力不相上下,估计都是几十亿资产。” “没错,”杨小棠接话,“不过付景川背后还有京市的宫家,实力可能更胜一筹。” 刘诗妍把衣领往上拢了拢,语气不急不慢:“据我了解,付景川他老婆死后,宫家已经停止了对他的扶持,不然他也不会回青禾县搞投资。” “有道理。”杨小棠点了点头。 刘诗妍偏头看了她一眼:“高主任那边怎么说?” 杨小棠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笑了一声:“那两位都是高不可攀的顶级大佬,一般是市里的大领导亲自接待,高主任也是去市里开会才知道了这件事。” 刘诗妍点了点头,语气认真了几分:“这件事对我们酒店来说可是大事。一旦跟景区合作成功,过夜游客、商务团、各种接待,至少能给酒店带来一半的生意。” “是呀,”杨小棠叹了口气,“就是不知道他俩谁能拿下平泉景区。” 林晨阳走在前面,双手插在兜里,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散开:“我比较看好张春兰。” 刘诗妍偏头看他:“为什么?” “直觉。” 刘诗妍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三人走到庆丰大厦楼下,推开一楼大厅的门进去。 大厅里只留了几盏应急灯,光线昏暗,空气里还残着一点装修材料的味道。 电梯门滑开,三人走进去,林晨阳按了二十三层。 电梯上行,楼层指示一格一格往上跳。 刘诗妍靠在轿厢壁上,忽然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我怎么感觉你对张春兰挺有自信的,你和她很熟吗?” 林晨阳双手插在兜里,语气平平的:“你忘了我在深市是干啥的?区分上市公司小道消息、庄家传闻、正规公告;分辨真假利好利空,不被网上谣言带偏。张春兰这种级别的资本家属,想不关注都难。” 刘诗妍点了点头:“也是,我差点忘了你的专业。” 杨小棠站在旁边,左看看林晨阳,右看看刘诗妍,一脸茫然:“你俩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这个你不用懂。”林晨阳说。 电梯门滑开,三人走进顶楼会客厅。 林晨阳烧了壶水,泡了茶,三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杨小棠端着茶杯,环顾了一圈,忽然感叹了一句:“几十个亿,就连沈建国也拿不出来吧。”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沈建国?他的资金全部砸在青禾县的楼盘上,别说几十个亿,就是几个亿他也够呛能拿出来。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青禾首富的称号他还是能担得起的。”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不是,好好的,你俩扯我未来老丈人干嘛?” 刘诗妍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还真喊上了?” “这亲事还能黄?” “不到最后一步都不好说,”刘诗妍靠在沙发背上,“你别忘了还有一个京市来的付言杰,不,应该是宫言杰。” “管他是付言杰还是宫言杰?”林晨阳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他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杨小棠在旁边捧着茶杯,认真地点了点头:“没错,我支持林总。林总给我的感觉就是倍有自信,凡事都是胸有成竹。” 林晨阳偏头看了她一眼,笑了:“是吗小棠?你看人这么准吗?” 刘诗妍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我是服了,一个敢说一个敢信。你到时候先把平泉景区的合作搞定了再自信吧。” “问题不大,”林晨阳靠在沙发上,“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竟说大话。”刘诗妍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行了,我累了,去你床上躺会儿,没事别打扰我。” 林晨阳坐直了身子:“表姐,别在我床上放屁,新买的床套。” 刘诗妍头也没回,挥了挥手:“放心吧,我这种顶美是不会放屁的。” 杨小棠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肩膀一抖一抖的,茶杯在手里晃了两下,赶紧放到茶几上。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自己喝了一口。 杨小棠捧着茶杯,靠在沙发上,忽然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总,怎么平时不见你和女朋友通电话?”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没停,淡淡的说道:“通电话还能当着你的面儿?” 杨小棠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也是。” 话音刚落,林晨阳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顿了一拍——张小玉。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接起来:“喂,小玉,啥事?” 张小玉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语气轻快:“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了一眼对面的杨小棠,又看了一眼休息室的方向,语气里带着一点迟疑:“晚上?这个……” “不会是买了豪车看不上老同学了吧?”张小玉打断他,声音里带着笑,“不给同桌面子?” “那怎么会?”林晨阳换了个坐姿,“行,我去。” “行,我一会儿把位置发你手机。” “嗯。” 第93章 您好像不干净了 挂了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搁在茶几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杨小棠坐在对面,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圆圆的:“不是吧,林总,你竟然答应跟她约饭?” 林晨阳放下茶杯,靠在沙发上,无奈说道:“唉,毕竟同桌了两年。” 杨小棠身子往前倾了倾,认真地看着他:“林总,我真搞不懂你,有时候神神叨叨的。”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有吗?我就是去蹭个饭,这样你可以理解吧?顺便打发下时间。” 杨小棠歪着头想了两秒,慢慢点了点头:“好像懂了。” “懂了就行。”林晨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张小玉的位置已经发过来了,他扫了一眼,把屏幕锁上,放回兜里。 杨小棠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没再追问,但多少带点不乐意。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从平泉景区聊到酒店开业,从酒店开业聊到杨小棠年后去招商局的事。 杨小棠说得多了,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又赶紧坐直,揉了揉眼睛。 这时,林晨阳的手机又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立刻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半个青禾县城,楼宇错落,主街上的车流像一条细长的河,从脚下一直铺到远处灰蓝色的山影。 他接起来,语气有点激动:“喂,干妈!”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高,但稳,带着一种从容的亲切。 林晨阳听着,偶尔应一声。 “我挺好的。” “嗯。” “嗯。” “嗯。” “年后见。” “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杨小棠端着茶杯,眼睛瞪得圆圆的:“我去,林总,你哪来的干妈?”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了她一眼:“你耳朵倒是挺尖。” “你干妈谁呀?干嘛的?” “少打听。” 杨小棠身子又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是正经干妈吗?不是那种……” “说什么呢你,”林晨阳皱了一下眉,“当然是正经干妈,递茶改口的那种。” “林总,您不用解释,我啥都懂。”杨小棠往后一靠,一脸了然,“您好像不干净了。” “去你的,胡说什么呢?” 杨小棠吐了吐舌头,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茶杯搁在茶几上:“您歇着吧,我去楼下盯一会儿。” 她往电梯口走,步子轻快,像是怕被追上来似的。 林晨阳看着她的背影,想起什么,补了一句:“你别忘了那个姜妍。” 杨小棠头也没回,抬手摆了摆:“放心吧,过几天我把她给您带过来。” 电梯门滑开又合上,顶楼重新安静下来。 林晨阳摇了摇头,靠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看起了股市行情。 红红绿绿的k线在屏幕上跳着,他翻了一圈自选股,又看了看大盘指数,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手机从手里滑到沙发扶手上,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透了。他摸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半。 约好的七点吃饭。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里面没动静,刘诗妍还在睡。他没去打扰她,拿起车钥匙,穿上外套,按了电梯下楼。 一楼大厅的灯已经亮了起来,杨小棠不在,估计已经回家了。他推开大厅的门,冷风迎面扑来,把刚睡醒的那点迷糊吹散了大半。 兰德酷路泽停在门口,前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霜。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打开暖风,等了一会儿才挂挡起步。 导航上,张小玉发的位置在县城南边,一家川菜馆。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车子汇入主街的车流,往南边开去…… 刚好七点,兰德酷路泽停在川菜馆门口。 林晨阳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冷风裹着辣椒和花椒的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他拉紧外套,推门进去。 店里不大,只有三桌客人。靠墙一桌坐着一家三口,中间一桌两个中年男人在碰杯,靠窗那桌好像是一对情侣。 张小玉坐在靠里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听见门响抬起头来,冲他挥了挥手:“林晨阳,这边。” 林晨阳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来这么早。” “我也是坐下没多大一会儿。”张小玉把手机扣在桌上,给他倒了杯热茶。 林晨阳接过茶杯,往店里扫了一圈,又看了看她旁边空着的椅子:“那谁呢?” “谁?” “王富贵呀。” 张小玉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老同学约会,提他干嘛?”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再追问,低头喝了一口茶。 张小玉抬手喊了一声:“服务员,点菜。” 服务员拿着点菜本过来,站在桌边。 张小玉翻开菜单,看了林晨阳一眼,客气道:“林晨阳,你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这么大方,我随便,你看着点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张小玉低头翻着菜单,手指在菜名上点了几下,“水煮鱼、毛血旺、麻婆豆腐、回锅肉,先这些。”她把菜单合上,又补了一句,“再来一瓶白酒。” 服务员记完单子转身走了。 林晨阳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喝白的?” “当然,”张小玉靠在椅背上,“这么冷的天,不喝点白的怎么行。” “行,我陪你。” 张小玉笑了一声,端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还是同桌好。” 林晨阳喝了口茶,没接话。 张小玉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老同学,你隐藏得够深的。” 林晨阳抬眼看了她一下:“什么意思?” “你在深市挣得可不少吧?”张小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回来就提了哈弗,这又提了一百多万的兰德酷路泽。” 林晨阳把茶杯搁在桌上,悠然说道:“唉,贷款买的。” “贷款也要还呀,”张小玉笑了一声,“手里还是有钱。” “你约我来就是说这个?” “哦……不是。”张小玉摆了摆手,像是忽然想起正事,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点声音,“我是想说,我跟那个王富贵分手了。” 林晨阳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看了她两秒:“不是吧,这么快?” 第94章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快吗?”张小玉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嘲,“处了快两个月了。” “因为什么分的?” “没什么具体原因。”张小玉拿起茶壶,给自己的杯子添满,又给林晨阳续上,“就是觉得没意思。他那人你也看出来了,外强中干,今天说认识哪个老板,明天说跟哪个领导吃过饭。刚开始听着还行,后来发现都是装的,抠门的很。” “是吗?没看出来。”林晨阳把茶杯放下。 这时,菜陆续上齐,水煮鱼、毛血旺、麻婆豆腐、回锅肉摆了一桌,红油在灯下泛着亮光。 服务员又送来两个分酒器,张小玉接过去,拧开瓶盖,把白酒倒进分酒器里,推了一个到林晨阳面前。 林晨阳拿起分酒器,给自己的杯子倒满,两人各端一杯。 “来,老同学,走一个。” “干杯。”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杯。 林晨阳夹了一块水煮鱼,张小玉舀了一勺毛血旺,低头吃了两口。 张小玉放下勺子,忽然开口:“我这当牛马的,请不了大餐,只能吃这个了。” 林晨阳夹了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我感觉挺好的,味道不错。” “那就好。”张小玉抬头看着他,“林晨阳,你现在怎么看我?” “什么?”林晨阳的筷子停了一下。 “我擅自抢了杨小棠的对象。” 林晨阳把筷子放下来,看了她两秒:“遇到喜欢的就要争取,我觉得你做得对。” “讽刺我是吧?” “没……没有。” 张小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杨小棠没跟你说过我坏话吧?” 林晨阳一愣。 张小玉看着他这反应,自己先笑了一声:“对,你俩没那么熟。” 林晨阳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时安静。 店里另外两桌客人已经散了,只剩下靠墙那桌一家三口还在慢慢吃。 张小玉又开口道:“我们这些上班族,朝九晚五的,一年挣不下几个钱。有时候真羡慕沈晚月、周婷她们,父母早早给铺好了路,没有烦恼,以后只有诗和远方。” 林晨阳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人各有命,这个不是我们决定的。” “是呀,”张小玉靠在椅背上,“有钱人摔一跤,只是磕碰;底层人跌一次,便是绝境。” “为什么这么说?” “有感而发呗。”张小玉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白酒在杯壁上转了一圈,“对了,你觉得我和沈晚月谁漂亮?” 林晨阳皱了一下眉:“小玉,你喝多了,问这个干嘛?” “我没有。”张小玉把酒杯放下,语气忽然认真了几分,“我就是心有不甘。为什么她出身高贵,还生得那么漂亮,老天太不公道了。” “小玉,你又来了。” “不好意思,说多了。”张小玉低下头,手指在桌布上划了两下,隔了几秒才抬起头,声音轻了一些,“晨阳。” “怎么了?” “你觉得我俩合适吗?” 林晨阳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语气比刚才认真了不少:“老同桌,你不要这样,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同学。” 张小玉的表情僵了一瞬:“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林晨阳没有回应。 “你倒是说呀,”张小玉盯着他,“你不会有女朋友了吧?” 林晨阳点了点头。 张小玉愣了两秒,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果然没错,是杨小棠对不对?” 林晨阳摇头。 “怎么可能?”张小玉的声音高了一截,“一定是她,你俩早就认识,对不对?” “真的不是她。” 张小玉恼怒地站起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包:“行,不说是吧,你自己吃吧,我走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林晨阳跟着站起来,拿起外套追了两步:“这是啥脾气?小玉……” 张小玉回头。 林晨阳站在桌边,看着她:“你倒是把单买了呀。” 张小玉的脸涨得通红,一跺脚,拉开门冲了出去。 林晨阳叹了口气,门口买了单,跟出去:“小玉,我送你呀。” 张小玉站在门口的台阶上,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停住了,像是犹豫了一下,刚想说什么,旁边一家饭店的门被推开,一群男的喝得醉醺醺地从里面出来,勾肩搭背,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林晨阳定睛一看,走在最前面那个,正是王明。 他暗自叹了口气——今天出门没看黄历,中午碰见李超,晚上又碰见这货。 王明也看见了他们,脚步歪了一下,眯着眼看了两秒,脸上的笑一下堆了起来:“哟,林晨阳,张小玉!真够巧的。” “巧,真是太巧了!”林晨阳语气平平的。 “缘分嘛,老同学。”王明往前走了两步,身后那帮人也跟着停下来看热闹,“不过你俩这是干嘛呀,约会呀?” “关你屁事。”张小玉冷着脸。 “绝对不是约会,林晨阳是绝对不可能看上你的。”王明摆了摆手,一脸笃定。 张小玉瞪着他:“王明,你什么意思?” “林晨阳的女朋友可是我的女神沈晚月,”王明拍了拍胸口,像是这层关系能给他贴多少金似的,“他怎么可能跟你约会?” 张小玉的表情僵住了:“你说什么?沈晚月怎么可能看上……哦,我是说他俩不可能。” “那可是我暗恋了十三年的女神啊,竟然被林晨阳这小子追到手了。”王明苦笑了一声,“张小玉,你该不会还不知道吧?” 张小玉转过头,看向林晨阳,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林晨阳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接话,只是看着王明,语气不咸不淡:“王明,你喝多了,赶紧走吧。” 张小玉盯着林晨阳:“林晨阳,他说的是真的吗?” 林晨阳也看着她,点了点头。 张小玉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推了一下:“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林晨阳有些诧异。 王明站在旁边,脸上那点看热闹的笑也收住了。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里竟带上了一丝哽咽:“我也觉得不可能啊,我……我的女神怎么会看上林晨阳?但是……这是真的,沈晚月那天亲口承认的。” 张小玉猛地转过头,盯着王明看了两秒,忽然冲上去,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在夜风里格外清脆。 第95章 那还真惹不起 王明捂着脸,整个人往后趔趄了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张小玉已经转过身,径直跑向路边。她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砰地一声关上,车子驶入夜色,尾灯在路口一闪,拐过街角就不见了。 王明站在原地,捂着脸,愣了好一会儿。 他身后那帮朋友也傻了,一个个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开口。 过了几秒,王明才缓过神来,捂着脸骂了一句:“我操,她打我干嘛?这娘们儿有神经病吧?” 林晨阳冷笑一声,掏出手机拨通了张德帅的电话,报了地址,然后径直往车跟前走。 “林晨阳,你给我站住!”王明捂着半边脸跟了上来。 林晨阳回头:“怎么了?” “她凭什么打我一巴掌?” 林晨阳摊了摊手:“我哪知道?你去问她呀。” 王明张了张嘴,想了想,好像确实问不出什么来,憋了半天,最后摆了摆手:“得,我认栽。不过,你是怎么把沈晚月追到手的?” “我凭什么告诉你?”林晨阳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被打傻了?” “林晨阳……”王明的脸涨红了一截,“你……你信不信我在这把你收拾了?” 他说完一挥手,身后那帮朋友咋咋呼呼地围了上来,一个个酒气熏天,脚底下打着晃,但人多势众的架势还是摆了出来。 林晨阳往后退了半步,扫了一圈围过来的几个人,心里有点发怵,面上却没露怯:“王……王明,你以多欺少,有本事单挑。” 王明一听这话,仰头大笑:“哈哈哈,你当我踏马脑子里有泡,泡里有粑粑,粑粑里有蛆,蛆里有……单挑?是不可能的。” 林晨阳被他这一串绕得差点没接上话,缓了两秒才开口:“王明,毕竟老同学一场,何必呢,我又没惹你。” “没惹我?”王明指着自己的脸,那巴掌印还红着,“我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都是因为你抢了我的女神,竟然说没惹我?” “呃……这个……那个……”林晨阳清了清嗓子,“沈晚月要知道你打了她男朋友,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王明一愣,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犯愁。 旁边一个男的醉醺醺地凑上来,拍了拍王明的肩膀:“明哥,别怕他,在青禾还有我们摆不平的人?” 王明一把甩开他的手:“一边去,沈晚月的哥哥可是沈晚枫,你惹得起吗?” 那男的一听“沈晚枫”三个字,酒醒了一半:“沈晚枫?那……那还真惹不起。” 后面几个也蔫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王明咬了咬牙,指着林晨阳:“林晨阳,算你狠。等哪天沈晚月把你给踹了,我再好好收拾你。” “好,那你就好好等着吧。”林晨阳点了点头。 王明气得胸口起伏了两下,想骂又不敢骂,憋得脸更红了。 这时,张德帅骑着那辆折叠电动车从街角拐了过来,远远看见这边围了一圈人,车头一歪,调头就要走。 林晨阳一眼看见他,喊了一声:“张德帅!” 张德帅的车轮子在原地顿了一下,不情不愿地调了回来,慢吞吞地骑到跟前,支好车,压着嗓子问:“老……老板,这是啥情况?” “没事,遇见老同学了。” 张德帅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我还以为您被……吓我一跳。” 林晨阳把车钥匙递给他:“我们走。” 张德帅接过钥匙,按了一下,兰德酷路泽的车灯“滴滴”闪了两下。他打开后备箱,把折叠电动车塞进去,绕到驾驶座坐下,调了调座椅,双手搭在方向盘上。 林晨阳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摇下车窗,冲王明挥了挥手:“走了,老同学。” 车子发动,v8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缓缓驶入主街。 王明站在原地,看着那台白色兰德酷路泽的尾灯越拉越远,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我去……”他喃喃了一句,“兰德酷路泽,我的梦中情车,这小子……” 旁边那个醉醺醺的男的凑上来:“明哥,那车得多少钱?” “一百多万。”王明的声音有点发飘。 “一百多万?”那男的倒吸了一口气,“那小子挺有实力呀!” 王明没接话,站在路灯底下,捂着脸,看着车消失的方向,半天没动…… 车里,张德帅扶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那帮人的方向,忍不住开口:“老板,刚才那帮人谁呀?看着挺横的。” “有一个是我高中同学。” “高中同学?”张德帅咂了咂嘴,“我踏马还以为是黑社会呢。”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偏头看了他一眼:“瞧刚才把你给吓得,调头就跑。” “没办法,老板,我是有前科的人,看到这种情况怕自己忍不住动手。” 林晨阳来了兴致,把座椅调直了一点:“哟!真看不出来呀。什么前科?打架斗殴还是持械抢劫?” 张德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目视前方,语气很平:“就是爬阳台偷了邻居大嫂的两条丝袜,被抓后拘留了七天,并处于四百五十元罚款。” 林晨阳张了张嘴,半天没合上:“行,真行……四百五十块可以买十几条丝袜了。” “老板,那能一样吗?”张德帅一脸认真,“新的我不要。” “也是,”林晨阳点了点头,靠回座椅上,“新的没味儿。” 张德帅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车子在庆丰大厦前停下来,张德帅熄了火,把折叠电动车从后备箱里取出来展开,动作利索。 林晨阳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路边活动了一下脖子。 张德帅跨上电动车,回头看了他一眼:“老板,那我走了?” “嗯,路上慢点。” “好嘞。”张德帅拧了一下油门,电动车无声地滑入夜色,尾灯在巷口闪了两下就不见了。 林晨阳站在大厦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顶楼那层还亮着灯的窗户,把外套拉链拉到顶,推开一楼大厅的门走了进去…… 第96章 黄毛和红毛 “林总,您这么晚才回来?” 林晨阳刚迈进一楼大厅,冯彪就迎了过来,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堆着笑,步子迈得又快又碎,像是怕晚一步就赶不上什么好事。 林晨阳看了他一眼:“晚上跟同学聚了聚。” “林总,我怎么看您有点不对劲?”冯彪凑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一脸关切。 “呃,刚才遇到点状况,差点挨顿揍。” “啥?”冯彪的声音一下拔高,眉毛拧成了一团,“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揍您?他们多少人?” “五六个吧。” “才五六个?”冯彪嗤了一声,把保安棉服的领口扯了扯,“我都是打十个起步。他们人在哪?” “算了,人应该都走了。” “算他们跑得快。”冯彪攥了攥拳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让我碰到他们,我就用剪刀脚夹爆他们的脑袋!” 林晨阳一愣:“什么脚?” “凌空飞起那种剪刀脚,一夹就夹爆他们的头!”冯彪边说边比划,两条胳膊在空中展翅了一下,双脚交叉,“剪刀脚啊,看他们怕不怕?” 林晨阳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点了点头:“厉害。” 说完往电梯口走。 冯彪在后面站直了身子,冲他背影喊了一声:“林总,慢走。” 林晨阳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他一眼:“冯叔,酒店开业前,你给我找四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干什么?” “当保安呀,要人高马大,听话的那种。” 冯彪琢磨了一下,一脸了然:“就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那种呗。” “呃……对。” 冯彪抬手敬了个礼,动作干脆利落:“林总,保证完成任务。” 林晨阳会心一笑,电梯门滑开,他走进去按了二十三层。 门合上之前,看见冯彪还站在原地,腰板挺得笔直,一只手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 电梯缓缓上升,来到二十三层。 林晨阳在会客厅喝了口茶,坐了没一会儿就回了休息室,简单洗漱之后躺下,刷了会儿手机,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起来。他闭着眼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老妈。 “喂……” “你还知道接电话呀?”老妈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两天不回家,你死哪去了?” 林晨阳翻了个身,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嘴已经先动了:“在对象家住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老妈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哦……在对象家呀。” “嗯。” “那行,那你多住几天,不着急回来。”老妈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高兴,“反正你回来我看着也心烦。” “好嘞,妈。” “挂了。” 电话挂断,林晨阳把手机扔回床头柜,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睡意已经没了。他坐起来揉了揉脸,下床洗漱,换了身居家服,趿拉着拖鞋去了会客厅,烧水泡茶,靠在沙发上翻手机。 门突然开了。 杨小棠带着罗师傅走进来。 罗师傅手里掂着一个大提包,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一个染着黄毛,一个染着红毛,都是长发飘飘,瓜子脸,画着淡妆,穿着同样的衣服,像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两杯不同口味的饮料。 两个女孩一进门就愣住了。落地玻璃外的半个青禾县城铺在脚下,会客厅的灯带、沙发、水吧台,每一样都让她们的眼睛亮了一下。 黄毛张嘴就“哇”了一声,“这地方真高档!”声音又尖又亮,整个人往前蹿了两步,差点扑到落地玻璃上:“妈呀,这也太高了吧!” 罗师傅赶紧硬生生把她拉回来,她缩着脖子退到红毛身后。 杨小棠说道:“罗师傅来做饭了,他不知道顶楼电梯密码,我带他上来的。” 林晨阳放下茶杯,看了罗师傅一眼:“密码告诉他,以后随时可以上来。” “已经告诉他了。”杨小棠说。 林晨阳的目光又落到两个女孩身上:“这两位是罗师傅的双胞胎女儿?” “对,”罗师傅把提包放在脚边,侧身让两个女孩往前站了站,“她叫罗小美,她叫罗小衣。”他回头看了两个女儿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快叫老总好。” 两个女孩你推我我推你,最后黄毛先开了口,声音细细的:“老……老总好。” 红毛跟着点了点头:“老总好。” “好,快请坐。”林晨阳冲沙发抬了抬下巴,“一会儿刘总来了再安排。” 两个女孩唯唯诺诺地在沙发边缘坐下,眼睛却闲不住。 黄毛伸手摸了一下沙发扶手,又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画;红毛低头盯着茶几上的多肉盆栽,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两下,像是想碰又不敢碰。 杨小棠看了罗师傅一眼:“罗师傅,你赶紧去做早饭吧,林总应该饿坏了。” “好咧,请稍等。”罗师傅掂起提包,冲两个女儿又叮嘱了一句,“坐好,别乱动。”说完往厨房走去。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了看左边的黄毛,又看了看右边的红毛:“你俩谁是小美,谁是小衣来着?” 黄毛坐直了身子:“老总,我是姐姐小美。”她指了指旁边的红毛,“她是妹妹小衣。” 林晨阳点了点头,自言自语了一句:“哦,黄小美红小衣,记住了。” 罗小美歪了歪头:“老总,您说什么?” “没……没什么。” 罗小美打量了他两秒,忽然笑出了声:“老总,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我来之前还以为是个糟老头呢,哈哈哈哈……” 罗小衣也忍不住跟着笑。 杨小棠看了她一眼:“喂,规矩点。” 两人赶紧收住笑,坐直了身子,两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刚被点名的小学生。 林晨阳摆了摆手:“别吓着小妹妹,在我这不用拘束。” 罗小美偷偷看了杨小棠一眼,见她没再说什么,绷着的肩膀才慢慢松下来。 罗小衣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红毛垂在脸侧,目光在会客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落地窗外的县城全景上,轻轻“我滴妈!”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第97章 法式早餐 不一会儿,罗师傅端上来一套精致的早餐。 金黄酥脆的可颂层层起酥,旁边摆切片法棍,搭配黄油罐与杏子果酱,一小碗原味酸奶点缀蓝莓,配两杯温热的热巧克力,外加鲜榨橙汁。摆盘讲究,颜色搭得也好看,秀色可餐。 杨小棠掏出手机,对着桌子拍了两张,又换了个角度拍了一张:“哇,看着好漂亮,不行,我得拍照发个朋友圈。” 林晨阳低头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罗师傅一眼:“罗师傅,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老总,这是法式早餐,”罗师傅语气里带着几分矜持,“一般人我可不给他做。” 林晨阳拿起一块可颂咬了一口,酥皮掉了一手,嚼了两下:“嗯,不错,不错……不过以后早餐还是做些小笼包、馄饨之类的吧。” “啊?好的,老总。”罗师傅点了点头,脸上的得意收了半分。 杨小棠拿起一块法棍,抹了点杏子果酱,咬了一口,眼睛亮了一下:“嗯,真是太好吃了。”她又尝了一口酸奶,抬头看林晨阳,“林总,您吃不习惯?” “我不爱吃甜。” 罗小美站在沙发旁边,听见这话,没忍住:“老总,您的嘴够叼的,这漂亮早餐我老爸都没给我们做过。” 罗师傅转头瞪她:“小美,你胡说什么呢?把嘴闭上。” 罗小美翻了个白眼,往妹妹那边挪了挪。 林晨阳摆了摆手:“罗师傅,无妨,她就是个小孩儿,童言无忌。” “我都十九岁了,不是小孩儿了。”罗小美梗着脖子回了一句。 罗师傅抬手指了指她:“再插一句话嘴给你打烂。” 罗小美赶紧捂住嘴,不吭声了。 林晨阳端起热巧克力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了罗师傅一眼:“你们不吃点?” “老总,我们来的路上在早餐店吃过了。”罗师傅说。 “哦,吃的什么?” 罗小美捂着嘴的手放了下来,抢着答了一句:“小笼包和馄饨。” 林晨阳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杨小棠刚咬进嘴里的法棍差点没绷住,肩膀抖了一下,低头假装擦嘴,把笑压了回去。 林晨阳看了罗师傅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可颂、法棍、酸奶和热巧克力,沉默了两秒,把杯子放回托盘上:“哦。” 两人吃完早餐,罗师傅端着托盘回了厨房收拾。 杨小棠靠在沙发上,看着空了的桌子,感叹了一句:“这种漂亮早餐在青禾县可吃不上。” 林晨阳摇头道:“我还是喜欢吃中式早餐,有烟火气的味道。” 罗小美歪着头看了他两秒,忽然又开口:“老总,您一看就是个暴发户,我还以为您是个富二代呢。” 林晨阳懵了,看了她一眼:“这你都能看出来?不是……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呛人?你看看你妹妹,坐在那儿一声不吭多文静。” “我妹妹平时说话太呛人,”罗小美往罗小衣那边努了努嘴,“我爸来之前嘱咐,让她今天千万闭上嘴。” 罗小衣坐在沙发上,嘴唇动了动,憋了两秒,终于没忍住:“快憋死我了,大叔……不是我操啦,老板,我能说句话吗?” “不能。”林晨阳抬手止住她,“听你爸的,你今天一个字不要说出口。” 罗小衣张了张嘴,又合上,把脸扭向一边,腮帮子鼓了一下。 杨小棠坐在旁边,端着杯子,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笑什么笑,给我表姐打电话,让她赶紧过来。” “我可不敢打扰她的美容觉。”杨小棠语气慢悠悠的。 这时罗师傅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老总,怎么了?” “没……没事。”林晨阳摆了摆手,“你的两个女孩又年轻又漂亮,我感觉挺好的。” 罗师傅叹了口气:“唉,她俩也就这个优点了。” “谁说的?”罗小美不服气地站起来,往前一步,“我还会按摩洗脚呢。”她说完就朝林晨阳走过来,“不信?老总,我给您按按,保证舒服。” 林晨阳赶紧往后缩了一下,双手推在身前:“不用,不用,我不喜欢被别人摸来摸去的。” 罗小美已经绕到沙发后面,两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小美,你成何体统,快放开老总。”罗师傅脸色一变,拿着抹布就往前迈了两步。 林晨阳刚想再推,肩膀上那两下按下去,力道不轻不重,正落在肩胛骨缝里那两处酸胀的地方。他张了张嘴,到嘴边的“不用”变了调:“别停……好像有点舒服。” 罗师傅举着抹布站在原地,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落。 杨小棠靠在沙发上,端着杯子,看着这一幕,憋了两秒,终于没憋住,一口茶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这时,电梯门开了,刘诗妍踩着高跟鞋走进来。 黑色皮草大衣裹着肩线,领口立着,墨镜遮住半张脸,走路时鞋跟敲在地砖上,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却像是踩着某种节拍。 会客厅里那点松松散散的空气,被这一串脚步声压得低了一截。 罗小衣坐在沙发角上,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整个人像被弹簧弹了一下,猛地站起来。 罗小美还没反应过来,目光先被那件皮草和那双高跟鞋吸住了,嘴比脑子快:“哇,这姐姐也太性感了,简直……”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捂住嘴,小跑两步,和妹妹并排站好,两手贴在腿边。 林晨阳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杨小棠坐在旁边,肩膀也不受控制的绷了一下。 罗师傅站直了身子:“老总,上午好。” 刘诗妍回了好,径直走到两个女孩面前,停下脚步,抬手把墨镜摘下来,目光从罗小美脸上移到罗小衣脸上,又移回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不错,难得的美女坯子。” 两个女孩听后浑身一抖。罗小美的腿并得更紧了,罗小衣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你俩谁是姐姐?谁是妹妹?年龄?名字?”刘诗妍的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落在地上,听得清清楚楚。 罗小美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我……我是姐姐,她是妹妹。我叫罗小衣,不……”她舌头打了个结,赶紧改口,“我叫罗小美,她叫罗小衣。我十九岁,她……”她卡住了,转头去看妹妹,“你多大?” 罗小衣也被问懵了,下意识回了一句:“我也是十九岁。” 罗小美松了口气,赶紧补上:“对,她也是十九岁,我们是双胞胎。” 第98章 要打造成独一无二的孪生花瓶 刘诗妍看着她俩,语气不急不慢:“你俩愿不愿意在这干酒店前台?” 罗小美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收了收,问得很实在:“干酒店前台一个月多少钱?” 林晨阳偏头看了杨小棠一眼:“咱们县城酒店前台的薪资待遇是多少?” 杨小棠想了想:“正常一个月三千。” 林晨阳顿了顿:“我给你俩开三千一。” 罗小美撇了撇嘴:“老总,您真大方……还没我在足疗店挣得多。” 罗师傅脸色一变,弯腰就把右脚的鞋脱下来,举着鞋就冲过去:“还踏马给我提足浴店,看我不打死你——” 罗小美吓得往后一缩,绕着沙发就往林晨阳那边躲。 刘诗妍抬手一拦,把罗师傅的胳膊挡在半空:“罗师傅,光靠打是没用的。” 罗师傅举着拖鞋,喘了两口气,把鞋放下来,嘴里还在念叨:“老总,您可千万别听她的,小孩子啥也不懂,在青禾县一个月三千一可以了,毕竟是个长期的活儿。”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老总,给交社保吗?” 刘诗妍一愣,随即点了点头:“交,到时候酒店的所有员工统一交。” 罗师傅的眼睛亮了一截:“我也有吗?” “当然。” “那太好了,”罗师傅把拖鞋穿回脚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以前我在江市干了那么多年,老板都不给交。” 罗小美凑过来,一脸认真:“爸,啥是社保?” 罗师傅刚压下去的火又冒了上来,扬手又要打:“让你不好好上学,啥也不懂——” 刘诗妍皱了一下眉:“罗师傅,您再这样我可不管了。” 罗师傅赶紧把手收回来,讪讪地站到一边:“老总,您继续,您继续。” 刘诗妍没再理他,从包里掏出车钥匙一亮。钥匙上的标志在灯下亮了一下。 “你俩认识这是什么车吗?” 两个女孩凑过来看了一眼,又对视了一眼,老老实实地摇头。 “听过迈凯伦吗?” 罗小衣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哇,迈凯伦,我听过,豪华跑车,好几百万呢。” 刘诗妍点了点头:“还是罗小美有见识。” 罗小衣张了张嘴:“姐,我是罗小衣。” 刘诗妍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俩好好干,以后——” 罗小衣追问:“以后怎么样?” 刘诗妍把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虽然你俩可能一辈子买不起迈凯轮,但是可以天天在酒店门口看到我的迈凯轮。” 两个女孩同时吐了吐舌头。 罗小美小声嘀咕了一句:“那还不如在足疗店呢,至少能摸到客人的宝马钥匙。” 罗师傅耳朵一动,手又抬了起来。 罗小美赶紧缩到妹妹身后,罗小衣又把她从身后拽出来。 杨小棠端着茶,捂着嘴咳了两声。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家子奇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 罗小美挠了挠后脑勺,开口说道:“姐姐,实话说,我之前是做足疗技师的,按摩洗脚我倒是拿手。可前台这些站站姿、练微笑、登记算账,我怕是摸不着门道。” 一旁的罗小衣也怯生生接话:“我之前在台球厅做助教,平时就是摆摆球、陪客人打球,也没做过这种接待人的活。” 刘诗妍神色平和,没有半点轻视,缓缓开口:“不管是足疗技师还是台球助教,靠自己双手挣钱,都不丢人。但这两份活,都有难处。” 她看向罗小美:“做足疗,长期用力,手腕、腰椎很容易落下劳损。来往客人三教九流,受了委屈,很多时候只能自己憋着。” 又转头看向罗小衣:“台球助教看着轻松,可大多是夜班,晚上下班风险高。圈子杂乱,工作也没有长久的上升路径,年纪大了就很难继续干。” “酒店前台不一样。”刘诗妍语气沉稳,“这里是正规大酒店,环境干净安全。你们俩外形条件好,只要肯练仪态,学接待、学登记、学处理客诉,就能站稳脚跟。做得好,可以往领班、主管发展,路子会宽很多。” 罗师傅看着两个女儿,语重心长:“爸不是嫌弃你们以前的工作,就是心疼你们。能有这么个机会,踏踏实实找一份长久的工作,比什么都强。” 罗小美抬起头,眼神慢慢坚定:“行,我们愿意试试前台。” 罗小衣也连忙点头:“我们愿意干!” 刘诗妍一拍手:“好,我今天心情不错,下午带你俩逛商场买几件衣服,再去美容院好好改一下形象。” 两个女孩欢呼雀跃,罗小美捂着嘴差点叫出来,罗小衣抓着姐姐的胳膊直晃。 刘诗妍话锋一转:“以后你俩就是青禾国际大酒店的门面,我要把你俩好好打造成独一无二的孪生花瓶。” “太好了,我喜欢当花瓶。”罗小美脱口而出。 “我也是?”罗小衣跟着说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林晨阳端着茶杯,小声嘀咕了一句:“花瓶是褒义词吗?” 杨小棠在旁边听见了,凑过来压着声音:“您要相信刘总,她是最棒的。”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再纠结,抬头冲厨房方向喊了一声:“罗师傅,中午吃什么?” “四菜一汤,您瞧好吧老总,我这就去准备。”罗师傅卷起袖子,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不少。 刘诗妍坐回沙发上,目送罗师傅进了厨房,转过头来,脸上的表情忽然柔了下来,双手合十,语气轻飘飘的:“四菜一汤,好期待呀。” 话音刚落,她转头看向两个女孩,表情瞬间切换,嘴角一收,眼神一冷:“你俩以后要按我说的做,如果不听话,我有一百种办法收拾你俩。” 她抬起右手,五指慢慢攥成拳头,在茶几上方停了一下。 罗小美和罗小衣同时往后缩了缩,连连点头。 刘诗妍看了她俩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压平:“下午就把头发染回来,美甲剪了,把妆化的美美的。” 罗小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黄毛,又看了看妹妹的红毛,最后只挤出一个字:“行。” 第99章 厨师不上桌 林晨阳起身往厨房走,想跟罗师傅说一声,让他仨中午也留下一起吃。 厨房里,罗师傅正把一条多宝鱼从水池里捞出来,拿刀背在鱼头上轻轻一磕,动作利落。灶上砂锅咕嘟着,虫草花老鸭汤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罗师傅,中午加俩菜,你们仨也留下吃吧。” 罗师傅头也没回,手里的刀顺着鱼腹划下去:“老总,这可不行。” “怎么不行?” “我这中午的标准就是四菜一汤,没有多余的备菜。”罗师傅把鱼内脏掏出来,冲了冲水,“再说了,我是有原则的。” 林晨阳靠在门框上:“什么原则?” “原则就是厨子不上桌,厨子跟老板一桌吃饭,那像什么话。”罗师傅把鱼搁在砧板上,拿厨房纸按了按水,“您放心,一会儿我带着她俩在附近随便吃点就行。”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了想,没再劝:“行吧,那把你们中午的餐费留着,回头报销。” 罗师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他一眼:“谢谢老总。” 林晨阳摆了摆手,转身出了厨房。 不一会儿,罗师傅端着餐盘依次上桌,一桌四菜一汤摆得齐整。 鲍汁扣辽参色泽油亮,酱汁稠润,海参卧在盘中央,边上围着一圈焯过的青菜;豉油蒸多宝鱼完整铺在白瓷盘里,鱼肉莹白,葱丝和红椒丝码在鱼背上,热油浇过的痕迹还在微微泛亮;香煎羊排带着焦香,边缘微微卷起,黑胡椒粒撒得匀;蟹粉豆腐金黄绵密,蟹黄香气漫开,豆腐块方方正正地浸在浓汤里。 中间一只砂锅咕嘟轻响,虫草花老鸭汤还冒着袅袅热气,汤色清亮。旁边一锅米饭,米粒饱满,盛在木桶里。 刘诗妍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辽参,嚼了两下:“罗师傅,你果然有一手,以后我们算是有口福了。” 罗师傅把托盘收好,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刘总,您喜欢就行,我尽量每天换着花样来。” 杨小棠舀了一勺蟹粉豆腐,看着碗里金黄的汤汁,叹了口气:“唉,看来我以后的减肥计划要失败了。” 林晨阳夹了一块羊排,一边啃一边说:“无妨,你都马上要当副主任的人了,富态点好。” 杨小棠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他:“林总,我还是个未婚少女呢,听您的意思,我马上就要当上富态少妇了呗?” 刘诗妍正端着汤碗,接了一句:“都说少女很迷人,哪知少妇更勾魂,小棠,咱不如换个路线试试。” 一屋子人愣了一下,随即全笑了,连罗师傅都没绷住,低头咳了一声,把笑咽了回去。 罗师傅缓过劲来,把围裙解了叠好放在一边:“老总,我带她俩出去吃饭,吃完就回来。” “行,”林晨阳点了点头,“一会儿把你们的餐费报销,你们今天这就算提前上岗了。” “谢谢老总。”罗师傅说完往电梯口走,罗小美、罗小衣跟着进了电梯。 三人坐下继续吃饭。 林晨阳夹了一筷子多宝鱼,鱼肉嫩得用筷子一碰就散,豉油的味道恰到好处。他又尝了一口辽参,汁浓而不腻,海参软糯中带着一点弹性。羊排煎得外焦里嫩,黑胡椒的辛香和羊肉本身的脂香在嘴里叠在一起。蟹粉豆腐更不用说,舀一勺拌进米饭里,能多吃半碗。 “罗师傅这手艺,确实值八千。”林晨阳把碗里的饭扒完,又盛了一碗。 刘诗妍点了点头,夹了一块羊排:“我以为我姨夫做饭有一手,没想到强中自有强中手。” “我爸是草班子出身,”林晨阳说,“罗师傅毕竟是专业的。” “各有千秋吧。” 林晨阳夹了一筷子蟹粉豆腐拌进饭里,吃得认真,边吃边说:“小棠,那个姜妍什么时候带过来?” “我已经给她说过了,”杨小棠放下筷子,“她说要考虑考虑。” “不是吧,这么大谱?”林晨阳皱了一下眉,“难不成让我三顾茅庐?” 杨小棠笑了一声:“林总,她要知道我们这有这菜系,又何须您三顾茅庐?”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什么意思?她还是个吃货?” “哪有女的不贪吃的?”杨小棠端起汤碗抿了一口,“放心吧林总,她早晚会来的。” “好吧。”林晨阳把筷子放下来,“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这个月我们要做好明年开业的准备。” 杨小棠点了点头:“嗯,我下午就去趟人力资源部,让他们配合招聘酒店的一些工作人员。三楼会议室也会在十五天内验收,到时候组织统一员工培训,这也是姜妍的强项。” 刘诗妍端着汤碗,听见这话,放下碗看了她一眼:“太好了,有她在,我倒省心了。” 三人吃完饭,罗师傅带着两个女儿返了回来。 罗小美一进门就凑到刘诗妍跟前,眼睛亮晶晶的:“刘总,您的车我看到了,简直夯爆了。”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嘴角弯了一下:“可惜只能坐两个人,没办法带你俩一起兜风。下午我们开林总的车。” 罗小衣站在旁边,脱口而出:“那台白色丰田吗,看着真霸气。” 林晨阳从茶几上拿起车钥匙,冲刘诗妍抛了过去。 刘诗妍伸手接住,在手里掂了一下。 “开慢点,别给我刮花了。” 刘诗妍站起来,把皮草外套穿上,墨镜往鼻梁上一推,回头看了他一眼:“信不信我给你开沟里去。” 她说完带着两个女孩往电梯口走,罗小美和罗小衣小跑着跟在后面,一左一右,像两片被风吹起来的叶子。 电梯门滑开,三人走进去,刘诗妍按了楼层,门合上之前,冲林晨阳扬了扬下巴,什么也没说。 林晨阳站在会客厅里,看着电梯门关上,摇了摇头,转身回了沙发,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 罗师傅冲林晨阳点了点头:“林总,那我也回去了,下午五点前准时来做饭。” 林晨阳看了他一眼:“行。我有时候不回来吃,但总是会有人在的,您可以看着做。” “好咧,我记下了。”罗师傅应了一声,转身进了电梯…… 第100章 顺子车牌号 罗师傅走后,杨小棠靠在沙发上,忽然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总,您什么时候带未来的老板娘来这聚聚呀?我都没见过真人呢。” 林晨阳拿起水壶沏茶,热水冲进杯里,茶叶翻了两下:“不好说,今年应该带不来。” “您该跟她交代清楚。”杨小棠调皮道,“俗话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林晨阳放下水壶,沉默了两秒:“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有一种罪恶感。其实我也有些后悔,一开始犹豫要不要跟她说清楚,可后来一拖再拖,现在想交代倒没有勇气了。” 杨小棠坐过来,端着茶杯点了点头:“嗯,说的也是。现在突然坦白,可能有意想不到的结果。不过纸是包不住火的,她早晚会知道。” “希望我的下场不会太惨。” “万一对她来说是个惊喜呢?” “也有可能是惊吓。” “那就听天由命吧。”杨小棠抿了一口茶。 林晨阳没接话,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已经亮透的主街上,像是把杨小棠那几句话在心里翻了个面,又放回去。 两人面对面喝着茶,谁也没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杨小棠看了一眼手机,站起来:“林总,我得去趟人力资源中心,不陪您了。” “你忙,辛苦了。” “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的。”杨小棠拿起包,冲他摆了摆手,起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顶楼又安静下来。 林晨阳坐在沙发上翻手机,翻着翻着,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长时间,手机响了。 他迷迷糊糊摸过来看了一眼——沈晚月。屏幕上时间显示四点半,睡了两个多小时。 “喂……亲爱的。” “你可真行,”沈晚月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我不联系你,你就不骚扰我是吧?你一点都不主动,对我是真爱吗?” “必须是呀,我不是怕你忙吗?” “我这几天的确有点忙,现在才闲下来,也终于想起来我还有个男朋友,叫林晨阳。” “那我真是太荣幸了,还好你没把我忘干净。” “那你现在有时间吗?陪我去逛商场呗。” “我大把时间。去哪个商场?” “澜庭购物中心。”沈晚月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林晨阳顿了顿:“呃……不用,我们就在大门前的停车场集合吧。” “也行,现在出发吧。” “好咧。” 挂了电话,林晨阳下楼打了辆出租车。 车子拐上主街,经过沈氏地产门口的时候,刚好看见一辆白色帕拉梅拉从里面驶出来,车头一拐,上了主路,走在出租车前面。 一前一后往澜庭购物中心开。 司机师傅看了一眼那台车,又看了一眼车牌,啧了一声:“我去,江d,这可是沈家千金的车。” 林晨阳靠在副驾上,偏头看了他一眼:“这你都认得?” “沈氏地产出来的,那还用说?再说这车牌,开出租的谁不认识?” “哦,车牌是不错。” “他哥沈晚枫开的是一辆路虎揽胜,车牌江d,也是顺子号。” “哦,是吗?他家这么牛掰?” “老弟,你不是本地人吗?不会连青禾首富沈建国都不知道吧?” “我是本地人,也知道沈建国。” “嗯,怎么说呢,青禾不大,创造神话。”司机师傅扶着方向盘,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前段时间青禾出现了一位开迈凯轮的神秘富婆,就是你刚才上车的地方,那栋大厦就是她盘下的。” “哦,有所耳闻。” “最近又听说青禾县马上要来两个顶级大佬,说是要争平泉风景区的开发权,资产都是几十个亿。青禾以后要热闹了。” “这是好事,可以带动全县的gdp。” “嗯,没错。不管他俩谁争下来,对青禾县都是好事,我们开出租的生意也会更好。” “挺好的。” 帕拉梅拉拐进停车场,林晨阳也在进口下了车,付了车费,走了进去。 林晨阳进了停车场,顺着车流方向往里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那台白色帕拉梅拉,正打着方向盘往车位里倒。 他刚想加快脚步,目光往旁边一偏,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帕拉梅拉旁边那个车位上,停着一台白色兰德酷路泽。 车身方正,车头朝里,车牌江d01234,林晨阳后背一凉。 这不是自己的车吗?表姐开着它带着双胞胎来买东西了?她们不是先去美容院吗?这么快就做完了? 他正想得出神,帕拉梅拉已经倒进了车位,引擎熄火,驾驶座的门推开,沈晚月下了车。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羽绒服,紧身牛仔裤,搭配一双白色短靴,头发放下来,一抬头就看见了站在过道中间的林晨阳。 “这么快?”她挑了一下眉。 林晨阳赶紧快走了两步,堆出笑:“大小姐发话了,我怎敢怠慢?挂了电话我就打车来了。” 沈晚月靠在车门上,看了他一眼:“你的车呢?” “我的车……”林晨阳的目光飞快地往旁边那台兰德酷路泽上扫了一眼,又收回来,“呃,我爸开着去办点事。” “哦。”沈晚月点了点头,没多问,拎起包往里面走,“那我们进去吧。” 林晨阳松了口气,跟上去。 两个人并肩走了两步,沈晚月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兰德酷路泽。 “这车……” 林晨阳的心又提了起来:“这……这车怎么了?” 沈晚月歪着头看了一会儿,目光在车尾那串车牌上停了两秒,又转回来看了看自己的帕拉梅拉。她嘴角弯了一下:“我是说,这车牌和我的车牌好般配。” 林晨阳愣了一下:“般配吗?没有一个数字是重复的。” “你懂什么,”沈晚月白了他一眼,“这叫互补。” “互补吗?”林晨阳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自己这个车牌号前几天是花了二十万拿下来的,现在被她一句“互补”定了性,突然觉得不要太值得。 “好了。”沈晚月把包往肩上挎了挎,“我们走吧。” 她转身往商场入口走,林晨阳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台兰德酷路泽,心里默默祈祷千万不要在商场和表姐她们三个碰面。 入口的玻璃门自动滑开,暖气扑面而来。 沈晚月走在前面,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磨蹭什么呢?赶紧的。” “来了来了。”林晨阳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第101章 逛购物中心,怒怼自卑珠宝导购 澜庭购物中心是青禾县最大的商场,一共四层。一层珠宝美妆,二层卖衣服,三层儿童电玩,四层全是餐饮和一家星光电影院。 林晨阳跟着沈晚月这看看,那瞧瞧,愣是什么也不买。 经过香水柜台,沈晚月拿起试香纸闻了闻,放下了;路过化妆品专柜,导购迎上来问需不需要试妆,她摆了摆手说不用。 林晨阳跟在后面,两手插在兜里,像个保镖似的。 最后来到一处珠宝黄金柜台。 沈晚月趴在玻璃柜面上,目光从一排排金饰上慢慢扫过去,看得很认真,但没开口。 导购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站在柜台后面,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迟迟没有要买的意思,脸上的笑收了一点:“美女,要买什么?我可以拿出来给您看看。” 沈晚月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谢谢,不用了,我就顺便看一下。” 导购员脸上的笑彻底收了,嘴一撇,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柜台前格外清楚。 林晨阳的脚步骤然停住,转过头看了那导购员一眼:“你丫的什么意思?看看都不行,一定要买吗?” 导购员脸色一僵,硬着头皮辩解:“我没啥意思……” “没啥意思?”林晨阳淡淡打断,目光直视她,“服务行业,顾客不买是本分,愿意买是情分。把你们老板叫过来。今天我倒要问问,你们品牌培训,就是教店员嫌弃只看不买的客人?” 周围路过的人闻声纷纷侧目,全都看向柜台这边。 导购员被众人目光盯着,本来只是随口的不耐烦,此刻被当众点破势利,压力一下子顶上来,嘴唇哆嗦:“我……我不是……” “不是?那刚刚那一声哼,是几个意思?”林晨阳语气平静,不带怒吼,但句句戳要害,“开门做生意,不是只有掏钱的才叫客人。要是你们店规矩是不消费不能看,把明文规定拿出来给我看。拿不出来,就是你个人服务态度问题。” 导购员在围观人群注视下,又急又窘,眼眶一红,眼泪直接掉下来,小声抽泣起来。 沈晚月轻轻拉了拉林晨阳胳膊,低声劝:“算了,就一小姑娘,别为难她了。” 林晨阳瞥了眼掉眼泪的导购员,却毫不留情:“再说了,我女朋友一看就是个有钱的主儿,能买不起你们这的首饰?你是不是瞎了眼?还是嫉妒她长得漂亮?你要不是个女孩子,我一定赏你两个耳光!” 导购员揉着眼睛,越哭越凶。 沈晚月硬拉着林晨阳离开,往电梯口走。 林晨阳被她拽着,回头又看了那柜台一眼,才收回目光。 乘电梯上二楼,沈晚月松了手,看了他一眼:“你刚才怎么那么凶,一个小姑娘至于吗?看把人家小姑娘吓得。” “我这不是护犊子吗?” “你才是犊子。” “这小姑娘就是嫉妒心太强,”林晨阳靠在电梯壁上,“她哼一声不仅是因为你不买,更是因为你长得太漂亮了,又有气质,她心里不平衡,自卑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哟,你还研究过心理学?” “可谓是洞若观火。” “又开始吹牛。”沈晚月白了他一眼,电梯到了。 二楼是服装区。 沈晚月拉着林晨阳直接来到一家女装店,门面很大,装修走的是简约风,橱窗里摆着几套搭配好的冬装,颜色素净,剪裁利落。 两人刚进门,柜台后面的女老板就抬起头来,眼睛一亮:“晚月?你好久没来了。” “哈哈哈,最近有点忙。”沈晚月走过去,跟她抱了一下。 女老板四十出头,短发,穿着店里的一件米色针织衫,气质很舒服。她松开沈晚月,目光落到林晨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这是你?” “我男朋友,林晨阳。”沈晚月侧身让了让。 “啧啧,”女老板又看了林晨阳一眼,摇了摇头,“你男朋友是真有福气,也有天大的本事。” 林晨阳笑了一下:“天大的本事?您会看相?” “你若没有天大的本事,怎么可能追到我们家晚月?”女老板靠在柜台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侥幸,侥幸。”林晨阳拱了拱手。 沈晚月笑了一声,转身往衣架那边走:“我以前经常来这家店,因为她家的衣服又好看,又便宜。” 林晨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沈晚月,沈氏地产的千金,青禾县首富的女儿,按理说买衣服该网上代购,或者去江市,甚至飞一趟京市、沪市都不为过。 可她现在站在一家县城门店里,说“又好看,又便宜”,突然感觉她应该很好养。 沈晚月让女老板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粉色短款羽绒服,换在身上,对着镜子转了半圈:“林晨阳,好看吗?” 林晨阳靠在柜台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真好看。” “我是说衣服。” “衣服一般,关键你穿啥都好看。” 女老板站在柜台后面,冲林晨阳瞪了一眼。 林晨阳当没看见,端起旁边的纸杯喝了口水。 “德性。”沈晚月笑了一声,把羽绒服脱下来递给女老板,“这件打包。” 她又让老板从架子上拿下一件红色长款羽绒服,换上,对着镜子照了照:“这件怎么样?好看吗?” 林晨阳看了一眼:“红色,太土气。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你穿啥都好看。” 沈晚月没理他的前半句,对着镜子拢了拢领口:“这是给你妈买的,等过年穿红色喜庆。” 林晨阳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哦,要是我妈穿,那就洋巴多了。” “阿姨穿多大号?” “xxl。” 沈晚月冲女老板点了点头:“这件拿个xxl。” 女老板找到同款xxl,麻利地把两件羽绒服叠好装袋,按了计算器,报了价。 沈晚月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把两个袋子递给林晨阳:“拿着。” 林晨阳接过来,拎在手里,觉得心里暖暖的。 正要离开,门口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哎呀我去……林……林老板……” 林晨阳扭头。 门口站着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丸子头,画着淡妆,身材高挑,上面穿着件黑色短款羽绒服,下身黑色紧身牛仔裤搭配黑色圆头皮鞋,无论颜值和身材要是放在高校,绝对是班花级别,手里掂着大包小包。 那张脸越看越面熟,林晨阳后脊梁一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罗……罗小美?” 女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垮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我是罗小衣呀,林老板。” 第102章 大型吃瓜现场 这时,旁边又走过来一个女孩儿,同样的妆容打扮,连戴的耳钉都是同款。不能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沈晚月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跳了一下,突然整个人晃了晃,手扶住了额头。 林晨阳赶紧伸手扶住她:“晚月,你怎么了?” 沈晚月扶着额头,眼睛还盯着那两张脸:“我好像有点头晕,看人都重影了……” 另一个女孩看到林晨阳,眼睛一亮,挥了挥手:“林总,这么巧,您怎么也在这?” 林晨阳干笑了一下,转头对沈晚月说:“你没有看重影,她俩是双胞胎。” “双胞胎?”沈晚月扶着额头的手放下来,又看了一眼,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这也太像了,简直就是一个人。” 另一个女孩凑近了两步,看了看沈晚月,又看了看林晨阳,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林总,这位姐姐太漂亮了,跟“范爷”长得好像,是您的女朋友吗?” 林晨阳看着她:“你是罗小美?” “对呀。”罗小美把手里的小包往肩上一甩,转了个圈,“刘总给我和妹妹换了妆容,这一路走来不知道引来多少目光。” “我表姐她人呢?”林晨阳问。 “刘总刚才开车去家里上卫生间了,”罗小美佩服道,“她嫌商场的卫生间太脏,说一会儿再来带我俩买些内衣,让我俩先逛着。” “果然是个奇葩。”林晨阳嘀咕了一句。 沈晚月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个女孩之间转来转去,终于从震惊里缓过来,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这俩是?” 林晨阳心头一紧:“她俩是……” 罗小美抢着答了一句:“姐姐,我俩是林总酒店刚招的前台。” 林晨阳浑身打了个哆嗦。 沈晚月的目光转回来,落在他脸上:“酒店?前台?这到底什么情况?” “这个……那个……”林晨阳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目光从罗小美脸上扫到罗小衣脸上,又扫回来。 罗小衣站在旁边,看看林晨阳,又看看沈晚月,小声补了一句:“姐姐,我俩还没正式上班呢。” “对,还没上班。”罗小美跟着点头,“今天是刘总带我俩来买衣服的。” “刘总?”沈晚月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目光又回到林晨阳脸上,“哪个刘总?你表姐?” 林晨阳的喉结动了一下。 罗小美站在旁边,看看沈晚月,又看看林晨阳,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林总,这是咋回事?这位漂亮姐姐好像对你不是很熟耶……” 林晨阳没理她,掏出手机,着急忙慌地拨通了刘诗妍的电话。 “表姐,你在干嘛?” “我在家,正在擦……”刘诗妍顿了一下,“不是,我跟你说的着吗?” “我在商场碰到罗小美和罗小衣了。” “你去商场干嘛?” “我陪沈晚月逛商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刘诗妍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啊?你这倒霉催的。在二楼是吧?别说话,原地等我,我马上过来。” “表姐——” 冲马桶的声音…… 电话挂了。 沈晚月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我是该叫你林老板,还是林总?” “我表姐不让我说话,她马上就来了。” “你……”沈晚月盯着他看了两秒,深吸了一口气,“行,我倒要看看你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她转身径直往外走,在二楼走廊尽头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把包搁在腿上,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 林晨阳和双胞胎跟过去,站在长椅旁边,大气不敢出,路过的行人往这边投来目光,三个美女凑在一起,确实太养眼,但谁也不敢靠近……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电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诗妍从电梯里跑出来,头发有点乱,外套扣子系错了一颗,脚上还踩着一双棉拖,显然是出门太急,连鞋都没来得及换。 她扫了一圈,看见长椅那边的四个人,快步走过来。 沈晚月赶紧站起来。 刘诗妍二话没说,张开胳膊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晚月,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沈晚月被抱得僵了一下,胳膊悬在半空:“表姐,我有点喘不过来气……” 刘诗妍松开她,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啧啧,真是越看越漂亮,连我看着都有些心动。” “表姐,你说笑了。”沈晚月脸都红了。 刘诗妍转过头瞪了林晨阳一眼,“林晨阳,蔫了吧?早说让你坦白的。” 林晨阳挠了挠头,没接话。 沈晚月忍不住问道:“表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俩说是酒店的前台,喊他林老板、林总。” 刘诗妍把大衣扣子重新系了一遍,呼出一口气,看着沈晚月,语气比刚才认真了许多:“晚月,不瞒你了,我其实就是别人嘴里那个开迈凯轮的女大佬。” 沈晚月愣了两秒:“啊,原来是你……” 刘诗妍坚定地点了点头。 沈晚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把前后串了起来:“这么说,庆丰大厦是你盘下来的?” 刘诗妍摇了摇头:“是他。他才是真正的幕后大老板。” 沈晚月的表情僵在脸上,慢慢转过头,看向林晨阳:“啊?不是……他竟然藏得这么深?这也太欺负人了。” 她扭头就走。 刘诗妍赶紧追上去,拦在她前面:“晚月,给我个面子好不好?给晨阳一次机会。” 沈晚月脚步停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又气又乱,她犹豫着,嘴唇动了两下,没说出话。 刘诗妍见她不动,干脆往下一矮身:“不行,我给你跪下。” 沈晚月赶紧伸手拦住她:“表姐,你这不是折煞我吗?” 她把刘诗妍扶起来。 刘诗妍深吸了一口气,冲林晨阳喊了一声:“小子,还不赶紧过来认错。” 林晨阳赶紧跑过去,脚下一滑,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这一跪,把刘诗妍和沈晚月都惊呆了。 二楼走廊上来来往往的人本来就多,四个顶级美女凑在一起已经够扎眼了,现在又加了一个跪在地上的男的,路过的脚步一个接一个慢了下来。 “我去,这是干嘛呢?” “拍电影呢呗,你看这些女明星多漂亮。” “怎么不见摄影师?” 旁边一个拎着购物袋的年轻姑娘压低声音,一脸兴奋地跟同伴咬耳朵:“我的天,大型吃瓜现场,原配商场抓小三!” 第103章 闹别扭的两人,竟是全城最甜车牌cp 有人拿手机偷偷举起来,被旁边一个大妈一把按住手:“别拍别拍,人家家事。” 刘诗妍站在旁边,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林晨阳,又看了看沈晚月,清了清嗓子:“晚月,你看我表弟多真诚,过年都没给我姨和姨夫磕过头。” 沈晚月低头看着林晨阳,脸上又气又无奈:“林晨阳,你干嘛?大庭广众的不嫌害臊?” 林晨阳也注意到了周围的指指点点,耳朵烧得厉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晚月,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沈晚月盯着他看了两秒,把包往肩上一甩:“那你就跪着吧。” 她扭头就走,没有回头。 刘诗妍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压低声音:“起来吧,还跪着等上菜呢?”说完赶紧跟上去。 林晨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快步跟上去。 罗小美和罗小衣站在后边,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出没头没尾的电视剧,姐妹俩对视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罗小美边走边嘀咕:“看来这内衣是买不成了。” 一行人走到自动扶梯口。 沈晚月先踏上去,站在最前面,手扶着扶手,背对着所有人。 刘诗妍站她后面,林晨阳站在刘诗妍后面,罗小美和罗小衣并排站在最后,五个人的队列顺着扶梯缓缓下行。 二楼走廊上那些看热闹的人见主角散了场,也慢慢收回目光,该溜达的溜达,该进店的进店。 扶梯下到一楼,沈晚月径直往门口走,脚步没停。 刘诗妍快走两步追上她:“晚月,听我说两句?” “表姐你说。”沈晚月没回头。 “这事怪我,我早该让他坦白的……后来拖着拖着,就拖成了现在这样,其实这事知道的人不多。” 沈晚月脚步慢了一点,但还是没停:“那也不能连我都瞒着。” “他是不敢跟你说。”刘诗妍叹了口气,“因为他在乎你,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你。” 沈晚月走到商场门口,冷风迎面扑来,她停下来,把衣领子拢了拢,终于转过身。 林晨阳站在两步远的地方,双手垂在身侧,像个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罗小美和罗小衣识趣地退到旁边,假装研究门口的促销海报。 沈晚月看了林晨阳一会儿,开口:“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今天一次性说完。”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了想:“没了。” “真的没了?” “真的。” “有没有原则性问题?比如脚踏两只船?” “没有,绝对不敢。” 沈晚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林晨阳,你知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约你逛商场?” “为什么?” “我觉得男女朋友就应该多接触,多交流。”沈晚月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结果你倒好,给我来这么一出。” 林晨阳站在原地,喉咙里堵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 刘诗妍赶紧上前,挽住沈晚月的胳膊:“晚月,这样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 沈晚月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好吧表姐,我听你的。” “好,我们回庆丰大厦。” 沈晚月一愣:“我听说那不是在装修吗?” “顶层早装好了,正好带你去看看。” 沈晚月点了点头。 刘诗妍松了口气,搀着沈晚月往停车场走。后面三人跟上,罗小美拽了拽林晨阳的袖子,压着声音:“林总?我俩是不是闯祸了?”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唉,不怪你们。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罗小美和罗小衣对视了一眼,不敢再问,乖乖跟在后面。 来到停车场,刘诗妍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晨阳,你还坐晚月的车。小美和小衣坐我的。” 说完,她按了一下车钥匙。旁边那台白色兰德酷路泽“滴滴”响了两声,车灯闪了一下。 沈晚月脚步一顿,转头看着那台车:“表姐,这是你的车?” “这车是林晨阳的,”刘诗妍把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我的车停在庆丰大厦。” 沈晚月的目光慢慢移向林晨阳。 林晨阳挠了挠头,没敢接话。 “林晨阳,你可真够下本的,这车牌不便宜吧?” “二十万拿下来的,不算贵。” “二十万还不算贵?”沈晚月笑着摇了摇头,“大傻帽。” 刘诗妍站在旁边,一脸疑惑:“这车牌怎么了?” 沈晚月没解释,直接按了一下自己的车钥匙,帕拉梅拉的车灯亮了,她冲刘诗妍扬了扬下巴:“表姐,你看。” 刘诗妍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沈晚月的车牌——江d。她又回头看了一眼兰德酷路泽的——江d01234。来回看了两遍,忽然恍然大悟。 “好啊林晨阳,”刘诗妍转过身,指着那块车牌,“01234对,你这是早有预谋啊。” 林晨阳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嘴角压了压,没压住,露出一点得意的弧度。 沈晚月瞥了他一眼:“德性,上车吧。” 林晨阳赶紧小跑过去,先给沈晚月开了主驾驶的门,等她低头坐进去,才绕回来坐进副驾驶。 罗小美和罗小衣上了兰德酷路泽,刘诗妍发动车子,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汇入主街的车流,往庆丰大厦开去。 车上,林晨阳系好安全带,侧头看了沈晚月一眼:“晚月,其实我——” “闭嘴,”沈晚月目视前方,手扶着方向盘,“我现在不想说话。” 林晨阳把后半句咽了回去,靠在座椅上,乖乖闭上了嘴。 两辆车在庆丰大厦门前停下。 沈晚月推开车门下车,一抬头就看见旁边停着那台红色迈凯轮,车身在夕阳下泛着一层哑光。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车牌,喃喃念了一遍:“表姐,你的车牌不错哟,江a·sy888。” 刘诗妍锁了车,走过来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牌,语气淡淡的:“唉,还凑合吧,可惜不是五个八!” 罗小美和罗小衣跟在后面,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台迈凯伦,又看了一眼车牌。 罗小美小声对妹妹说:“三个八,听着咋这么耳熟呢?” 罗小衣白眼:“那不是你以前干技师的工牌号吗。” 罗小美恍然…… 刘诗妍回头看了她俩一眼,没接话,冲沈晚月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上去坐坐。” 第104章 分辨双胞胎的方式,属实让人大开眼界 刘诗妍领着沈晚月进去,林晨阳和双胞胎姐妹跟上去,手里都拎着大包小包,像是三只企鹅。 刘诗妍按了电梯,五人进去。她伸手在按键面板上按了一串密码,电梯门合上,开始上行。 电梯里,沈晚月还在打量着双胞胎姐妹,目光在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来回跳了两下,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刘诗妍靠在轿厢壁上,偏头看了罗小衣一眼:“小衣,你晚月姐姐漂亮吧?” 罗小衣认真地点了点头:“简直太漂亮了,我原本以为刘总已经是青禾县颜值无敌了,没想到有人比你还漂亮。” 刘诗妍嘴角弯了一下,随即压平:“小衣,看来你爸不让你说话是对的,张口必伤一个人。” 罗小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低下头不吭声了。 林晨阳站在旁边,看了看刘诗妍,又看了看两个女孩:“表姐,你是怎么分得清的?” “女孩子的事你少打听。” 电梯在顶楼停下,门一开,一股浓郁的火锅香从厨房方向飘出来,混着牛油和花椒的辛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刘诗妍吸了吸鼻子:“哇,今晚吃火锅吗?” 林晨阳也闻了一下:“挺合时宜。” 刘诗妍拉着沈晚月往厨房走。 厨房里,罗师傅正在一个灶上炒火锅料,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锅里噼啪作响,紧接着又放入洋葱和香菜混炒;另一个灶上炖着一锅奶白色的大骨汤,热气袅袅地升着。 杨小棠站在水池边,帮着洗海鲜和青菜,袖子挽到小臂。 两人听到脚步声回头,看到沈晚月,都是一愣。 杨小棠先反应过来,笑着开口:“这位一定是林总的女朋友沈晚月吧?太漂亮了,果然像冰冰。” 刘诗妍点了点头:“嗯,你猜对了。” 沈晚月微微欠了欠身:“你好,我是沈晚月。” 杨小棠赶紧擦干手,伸过来握了一下:“你好,我叫杨小棠,闻名不如见面,总算见到真人了。” “是吗?”沈晚月笑了一下,“看来有人没少说我坏话。” 杨小棠一愣,赶紧摆手:“他经常夸你呢,说你生得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今天一见,我总算明白什么叫一眼惊艳。” “哈哈哈,谢谢你的夸奖。”沈晚月笑了。 罗师傅从灶台前转过头,冲杨小棠摆了摆手:“杨经理,你跟她们出去聊天吧,这里我自己就行了。” 杨小棠点了点头,跟着几人走出厨房。 刘诗妍出来就拉着沈晚月到处参观…… 会客厅里只剩下四个人。 杨小棠在沙发上坐下来,压着声音问:“林总,这是什么情况?” “露馅了呗,我表姐正在安抚。”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杨小棠的目光又落到双胞胎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忽然拔高了声音:“哎呀呀,你俩现在简直一模一样。以前还能通过发色辨认,现在是完全分不清谁是谁了。” 罗小美坐在沙发角上,撇了撇嘴:“但是刘总能分得清。” “她是怎么分的?”杨小棠来了兴致。 罗小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她说我的是b罩杯,妹妹是c罩杯。” 杨小棠看了罗小美一眼,又看了看林晨阳,半天没说出话:“你是真不把林总当外人呀。” 林晨阳坐在旁边,忍俊不禁,端起茶杯挡住嘴,假装喝茶…… 这时,罗师傅端着火锅汤底进餐厅,看到两个女儿,不禁咂了咂舌:“还是刘总会捯饬,这样看着舒服多了,以前像什么话。” 他说完把锅底放在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 杨小棠起身进厨房端菜品,罗小美和罗小衣也跟进去帮忙。 三个人进进出出,不一会儿就把圆桌摆了大半。 刘诗妍和沈晚月参观回来。 林晨阳赶紧站起来,挠着头傻笑。 沈晚月瞥了他一眼:“谁跟你嬉皮笑脸了?我说原谅你了吗?” “我的错,我的错。”林晨阳连连点头。 刘诗妍在旁边打圆场:“晚月,给我个面子,原谅他这一次吧。” 沈晚月犹豫了一下,开口:“行,表姐你的面子我不能不给。但是他,仅此一次。” 刘诗妍喜笑颜开:“行,如有下次,我第一个不答应。”她赶紧扶着沈晚月在林晨阳对面坐下,回头瞪了林晨阳一眼,“傻乎乎的,还不倒茶谢罪?” 林晨阳反应过来,赶紧拿起茶壶,给沈晚月倒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 沈晚月接过茶杯,低头抿了一口,嘴角压了压,没压住,弯了一下,又赶紧抿平。 刘诗妍拍了拍手:“行,你俩聊,我去厨房帮忙。今晚我们喝点红酒。” 她说完转身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林晨阳坐在沈晚月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老老实实地开口:“晚月,对不起,我不是有心的。” “不用解释了,下不为例吧。” “我保证,如有下次,天打五雷——” 沈晚月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傻子,至于发这么毒的誓吗?” 林晨阳被她捂住嘴,眼睛弯了一下,点了点头。 杨小棠从餐厅探出头来,冲会客厅喊了一声:“林总,晚月,上桌吃饭了。” 三人移步餐厅。 圆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鲍鱼切了花刀,花螺摆在冰上,罗氏虾还在盘子里弹腿,扇贝和梭子蟹码在两边,生鱼片铺了一排,现切牛羊肉红白相间,鲜打牛肉丸和鱼丸堆成小山,虾滑装在裱花袋里,旁边是码得整整齐齐的蔬菜和菌菇。 火锅汤底在桌子正中咕嘟咕嘟地翻着,红油和骨汤分成两边,热气升起来,把餐厅的灯都熏得柔和了几分。 刘诗妍拎着两瓶红酒从厨房出来,往桌上一搁:“今天这顿酒,算是给晚月赔罪,也算是给小美、小衣接风。” 罗师傅一听,赶紧摆手:“刘总,那怎么好意思,您今天给她俩够破费了,我还是带她俩回家吧。” 刘诗妍把开瓶器拿在手里,看了他一眼:“罗师傅,您有您的选择,我不勉强。但是她俩我还有事交代。” 罗师傅看了看两个女儿,又看了看刘诗妍,迟疑了一下:“那行,我先回,你们吃完不用收拾,我明早来收拾。” “行,放心吧,我会把她俩安全送回家。” 罗师傅点了点头,把围裙解下来叠好塞进提包,冲两个女儿又叮嘱了一句:“听刘总的话。” “知道了爸。”罗小美和罗小衣同时应了一声。 第105章 火锅宴敲定合作,酒店开业定在龙抬头! 罗师傅走后,六个人落座。 刘诗妍拧开红酒,倒入醒酒瓶,晃了晃,再挨个倒上。 倒到林晨阳的时候停了一下:“表弟,你看你今天多幸福吧,今天大大小小五个美女陪你吃火锅。” 林晨阳端着杯子嘿嘿一笑,没敢接话。 杨小棠坐在旁边,端着刚倒好的酒杯,忽然偏头看了刘诗妍一眼:“刘总,你们这不四位美女吗?把我也算上了吗?” 刘诗妍把酒瓶放下,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平的:“呃……当然……内在美也是美,哈哈哈。” 杨小棠嘟着嘴:“讨厌。” 众人哄笑。 刘诗妍举起杯子:“来,第一杯!啥也不多说了,都在酒里,大家举杯!” 三人端着酒杯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罗小美和罗小衣仰头就干了,喝完把杯子放下来,发现满桌人都只喝了一口,一时尴尬。 罗小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以前喝酒第一杯都是干了的……” 杨小棠看了她俩一眼:“妹子,这是红酒,不是啤酒,小心一会儿上头。”她拿起醒酒瓶,又给两人各续了大半杯。 林晨阳拿起公筷,先下了现切牛羊肉。红白相间的肉片在滚汤里一涮,立刻变了色,他给沈晚月夹了几片,又给自己捞了两片。 刘诗妍夹了一片牛肉,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嗯,这火锅真香,比火锅店的好吃。” 杨小棠也尝了尝:“这可是罗师傅用猪棒骨熬制的汤底,后来又炒的火锅底料,味道果然一绝。” 林晨阳继续往里放海鲜。 沈晚月夹了一只罗氏虾,剥了壳,蘸了酱,咬了一口:“嗯,这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火锅。”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好吃那就多吃点。” 杨小棠靠在椅背上,端着酒杯,看着对面的林晨阳和沈晚月,叹了口气:“今天不仅有火锅吃,还有狗粮吃,真是太棒了。” 沈晚月脸一红,继续低头剥虾。 林晨阳赶紧岔开话题,看了刘诗妍一眼:“表姐,小美和小衣让你今天这么一捯饬,气质一下子就上来了。” “那是,”刘诗妍把酒杯放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要把她俩打造成酒店的形象大使,让顾客一进来就感觉这酒店高端大气上档次。” 沈晚月点了点头:“表姐,你真是慧眼识珠,这就叫孪生小美初养成。” 刘诗妍看了两个女孩一眼:“她俩底子是有的,只是还没定型。举手投足,谈吐礼仪,都得慢慢磨。” 林晨阳端起酒杯,冲刘诗妍举了一下:“表姐,我对你有信心。” 刘诗妍跟他碰了一下。 沈晚月放下筷子,看了林晨阳一眼:“酒店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明年三月二十号,农历二月二龙抬头。”林晨阳把杯子搁在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那天宜开市、纳财,民俗里龙抬头主生发、旺财运,开业首选。” 沈晚月点了点头,郑重承诺:“好。以后我们沈氏地产客户看房、企业答谢会、私宴、商务接待,我全部放到这个酒店来消费。” 刘诗妍眼睛一亮,赶紧端起杯子:“太好了。沈氏地产卖房的时候也可以赠送我们的酒店权益,客房券、下午茶、宴会折扣,既能提升楼盘溢价,又能给酒店带客源。” 两人碰了一杯,异口同声:“合作愉快。” 林晨阳在旁边看着,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他转头看了杨小棠一眼:“小棠,今天人力资源中心那边怎么说?” 杨小棠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人力资源中心那边明天开始帮我们组织专场招聘,批量输送客房、餐饮的基层员工。还能申请补贴,组织员工岗前服务培训。” “好。”林晨阳点了点头,“现在就等姜妍了。” “林总放心,我尽快把她给您请过来。”杨小棠端起酒杯,冲他举了一下。 众人再次碰杯。 刘诗妍把杯子里的酒喝完,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站起来,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语气比刚才正式了几分:“这一杯,敬咱们酒店。愿往后宾客盈门,生意长红,万事顺遂。干杯!” “干杯!”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红酒在杯里晃了一圈。 罗小美和罗小衣这回连抿都抿得有模有样,放下杯子的时候还学着刘诗妍的样子,轻轻在桌上顿了一下。 锅里的汤还在翻滚,白雾升起来,把餐厅的灯熏得柔和。 林晨阳拿起公筷,又下了一盘虾滑,沈晚月剥了一坨蟹钳肉放进他碗里。 杨小棠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桌人,忽然觉得好温馨…… 大家埋头吃着,偶尔碰一下杯,偶尔说几句闲话,餐厅里只剩下锅底咕嘟的声响和筷子碰碗的轻响。 吃饱喝足,大家又移步会客厅喝茶。 林晨阳烧了壶水,泡了一壶普洱,给每人倒了一杯。 杨小棠坐在沙发边,端着茶杯小口抿着,罗小美和罗小衣坐在窗前,小脸喝的红扑扑的,捧着杯子,眼睛还时不时往落地窗外瞟…… 刘诗妍靠在椅子上,翻了一会儿手机,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小美、小衣,咱们走吧,我打车先送你俩。” 罗小美和罗小衣赶紧把茶杯放下,站起来提上了大包小包。 林晨阳端着茶杯,冲刘诗妍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刘诗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让我们注意安全,还是让色狼注意安全?” 林晨阳想了想:“当然是色狼。” 刘诗妍冲沈晚月眨了一下眼,没再理林晨阳,带着两个女孩往电梯口走。 罗小美和罗小衣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冲沙发那边挥手说再见。 电梯门合上,顶楼安静了一半。 杨小棠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林总,晚月,突然好困,我也走了。” 说完往电梯口走。 林晨阳端着茶杯看着她的背影喊道:“你一个人可千万注意安全!” 杨小棠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回头冲他摆了摆手:“放心吧,我又不是美女。” 电梯门滑开,她走进去,冲两人挥了一下手,门合上了。 会客厅里只剩下林晨阳和沈晚月。 第106章 离谱!私自谈恋爱要被爷爷断父兄双腿 林晨阳看了看沈晚月,犹豫了一下:“晚月,你……要不要也早点回去?我送你。” 沈晚月把茶杯搁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怎么,急着赶我走?” “不是,我——” “那你坐这儿。”沈晚月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林晨阳乖乖坐过去。 沈晚月靠在沙发上,看着落地窗外的青禾县城,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林晨阳,今天的事,我气归气,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敢接话。 “我就是觉得,”沈晚月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跟我隔着这么多事,我像个外人。” 林晨阳张了张嘴:“以后不会了。” “你说的。” “我说的。” 沈晚月看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行,那再信你一次。”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谁也没再说话。 窗外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着,主街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从脚下慢慢流过…… 林晨阳环顾了一圈会客厅,偏头看了沈晚月一眼:“你感觉这里怎么样?” 沈晚月目光越过落地窗,落在远处一片亮着灯的楼盘上:“挺好的,从这里竟然能看到沈氏地产。” 林晨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栋楼的轮廓在夜色里很清晰:“我本来说买台望远镜从这里瞄你的,怕表姐和小棠说我是变态。” “就是变态,”沈晚月瞪了他一眼,“小心我报警抓你。” “你舍得吗?” 沈晚月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不舍得。” 两个人靠得越来越近,不知道是谁先动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吻在了一起。 茶几上的茶杯还在冒着热气,窗外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会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沈晚月依偎在林晨阳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今天感觉像做梦一样。你既然这么有实力,相信我爸那关就好过了。” “其实我跟你爸是认识的,吃过一次饭。” 沈晚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圈:“是吗?他对你印象怎么样?” “他当时一直含情脉脉的看着我。” “去你的。”沈晚月靠回去,语气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咱俩的事,我哥和我妈那都好说,我爸那应该也没问题了。至于我爷爷那边……我们就努力吧。” “嗯,总会有办法的。” 两个人就这么依偎着,谁也没再说话。窗外的夜色漫进来,把会客厅的灯衬得格外暖。 直到沈晚月的手机响了。她摸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脸上的表情瞬间绷了一下,接起来:“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小月,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爷爷,我马上回去,闺蜜聚会呢。” “你可别骗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没……没有。”沈晚月坐直了身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您瞧不上的我怎么敢谈?” “嗯,如果让我知道你谈了一个我不瞧不上的对象,你知道什么后果?” “知道、知道,”沈晚月点了点头,“您会亲自打断您儿子和您孙子的一条腿,让他俩当跛子。” “知道就行,抓紧回来。” 电话挂了。 沈晚月把手机放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林晨阳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忍不住开口:“唉?到底是你找对象还是你爷爷找对象?” “你也听到了,我家他说了算。” “那他为啥要打断你爸和你哥的腿?像话吗?” “总不能打断我的腿吧?” 林晨阳想了想,好像也对:“你爷爷纯吓唬人,他怎么舍得打断他儿子和他孙子的腿。” “唉,我爷爷这个人向来是说到做到,从不反悔。” “我靠,这么拽?” 沈晚月站起来,穿上外套,把包挎好:“我得走了。” “这么晚了,我送你。” “不用,我叫代驾。” “我送你下楼。” “好吧。” 两人进了电梯,林晨阳按了一楼。 电梯下行,林晨阳伸手牵住她的手,沈晚月没挣,手指扣了扣他的掌心。 电梯门开,两人牵着手经过大厅。 冯彪正在大厅里走来走去,手里攥着根橡胶棍,嘴里念念有词。 一抬头看见两人,整个人绷直了,抬手敬了个礼:“林总好,老……老板娘好。” 沈晚月脸一红,低头往前走。 林晨阳冲冯彪点了点头,没多解释,牵着沈晚月出了大厅。 门外冷风扑面。 林晨阳掏出手机拨通张德帅的电话,报了位置,挂了之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沈晚月站在旁边搓了搓手,林晨阳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塞进自己外套里面,贴着小腹。 沈晚月靠过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对了,我给阿姨买的羽绒服如果不合适你就告诉我,我再去调换。” “她如果知道是我对象买的,不合适也得穿。” 沈晚月抬手捶了他一下:“没个正形。” 林晨阳笑了一声,把她往怀里搂了搂。 路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铺在庆丰大厦门口的石板地上…… 不一会儿,张德帅骑着那辆折叠电动车从街角拐了过来,远远看见林晨阳和沈晚月站在门口,车头一歪,加快了两步。他在路边支好车,冲林晨阳点了点头:“老板。” 林晨阳把车钥匙递给他:“送她回观澜庄园,路上注意安全。” “好嘞。”张德帅接过钥匙,按了一下,帕拉梅拉的车灯在路边亮了两下。 沈晚月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 林晨阳站在路灯底下冲她挥了挥手:“到家发个信息。” “嗯。”沈晚月点了点头,弯腰坐进车里,车窗摇下来一半,冲他摆了摆手。 车子发动,缓缓驶入主街,尾灯在路口闪了两下,拐过街角不见了。 林晨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转身推开大厅的门走进去。 冯彪正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橡胶棍,脸上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一出好戏。 见林晨阳进来,他往前迎了一步,压着声音:“林总,您真有福气,老板娘是真漂亮呀。” 林晨阳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她是老板娘?” “不是老板娘能牵着手吗?”冯彪一脸理所当然。 “还挺聪明。”林晨阳点了点头。 第107章 邻居小子炫耀,殊不知人外有人 林晨阳去按电梯,走了两步又回头,“冯叔,别忘了招四个保安的事。” “林总放心,”冯彪把橡胶棍往腰后一别,拍着胸脯,“给老家那边通过电话了,招四个年轻力壮、身高马大的,年后过来报到。” “好。” 林晨阳进了电梯,按了二十三层。 回到顶楼,简单洗漱之后躺下,刷了会儿手机,直到沈晚月发来信息说已安全到家,他回了两个字:“好的。” 锁屏,搁手机,闭眼,这一夜睡得比前几天都沉…… 第二天醒来,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挤进来。他洗漱完,换了身干净衣服,趿拉着拖鞋走到会客厅,杨小棠已经坐在餐桌前吃早餐了。桌上摆着小笼包和馄饨,热气袅袅地升着。 “林总,过来吃。”杨小棠冲他招了招手。 罗小美和罗小衣此时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一人捧着一杯茶,打扮得比昨天更利落,看着清清爽爽的,跟昨天进门的黄毛红毛判若两人。 看见林晨阳出来,两人同时站起来,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林总早。” “早。”林晨阳点了点头,走到餐桌前坐下,夹了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口,“罗师傅这手艺不错。” 罗师傅正好从厨房出来,听见这话,摆了摆手:“老总,这不是我做的,是路上在早餐店买的。” 林晨阳嚼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 杨小棠低头喝馄饨,没吭声。 吃完早餐,林晨阳开车回了家。 推开院门,大黄从狗窝里探出脑袋,冲他摇了两下尾巴,又缩了回去。 屋门开着,老妈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攥着遥控器,听见门响,头也没回。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 “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老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别整那些未婚先孕的事,到时候婚礼上让亲朋好友笑话。” “发展没那么快。”林晨阳换了拖鞋走进来,“我爸呢?” “去菜市场卖猪肉去了。年关将近,这段时间生意好,挣得多。” 林晨阳把手里的袋子往沙发上一搁:“妈,这是我对象给你买的羽绒服,您试试。” 老妈手里的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转过头来,眼睛亮了一截:“哎哟喂,我这是快要当婆婆了?” 她打开袋子,把羽绒服拿出来抖了抖,是一件红色长款的,面料摸着软和,领口一圈毛领。她套在身上,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又转身冲林晨阳眨眼:“怎么样?” “挺合身。”林晨阳点了点头。 老妈又低头看了看袖子和下摆,嘴里念叨着:“这孩子眼光还行,颜色喜庆,过年穿正好。”她把羽绒服脱下来,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回袋子里,又看了林晨阳一眼,“你对象叫什么来着?沈什么?” “沈晚月。” “沈晚月……晨阳晚月!”老妈念叨了一遍,点了点头,“你俩名字的还挺般配,姻缘也应该也错不了。过年带回来,我给她包个大红包。” “包多少?” “两千怎么样?” “您打发叫花子呢?才两千?” “哟,林晨阳,”老妈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媳妇还没过门呢,你就胳膊肘往外拐?按老家的规矩两千不少了。” “行,到时候这门亲事黄了您别怪我。” “行,臭小子,怕了你了。”老妈瞪了他一眼,“那就一万一,万里挑一。” “这还差不多。” “德性。”老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你表姐的律师事务所怎么样了?” “什么律师事务所?哦……”林晨阳顿了一下,“明年龙抬头那天开业。” “太好了,到时候你就有个正经事干了。”老妈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你猜我昨天下午去超市买东西碰到谁了?” “谁?” “王阳,咱小区后排十七号院那个,跟你一般大的,打小就爱跟你比。” “哦哦哦,”林晨阳想起来了,“他不是留在沪市了吗?” “这不快过年,回来了嘛。”老妈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当年你考上深市财大,瞧把他一家给气的。” “他不是也考上沪市理工了吗?” “那能一样吗?你是985,他是211。”老妈摆了摆手,“俗话说,有人可能希望你好,但是没人希望你比他好,这就是攀比。” “唉,管他呢。” 老妈继续说:“昨天下午得知你回来,还问这问那的,总怕你混得比他好。我都懒得理他。” “不用理他。” “不过人家开的是奔驰,女朋友也挺漂亮的。”老妈又补了一句。 林晨阳来了兴趣:“奔驰?哪一款?” “不认得,反正是辆黑色轿车。” “那他女朋友比我表姐如何?” “那差得远。”老妈语气笃定,“正常女孩有几个的颜值能比得过妍妍的?我现实中还没见过。” 林晨阳笑了一声,没接话,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时,门口传来停车声,紧接着是脚步声。 老爸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半扇排骨,一抬头看见林晨阳坐在沙发上,脚步顿了一下:“你小子还知道回家?” 林晨阳挠了挠头,没接这个话茬:“爸,不是不让您去卖猪肉了吗?” “你小子不上班,我不得挣点钱?”老爸把排骨搁在餐桌上,搓了搓手。 老妈在旁边接了一句:“挣了多少?” “今天买猪肉的排队,挣了一千。” “得,”老妈端起茶杯,“红包的零头。” “什么红包?”老爸转过头。 “没事,你赶紧换了衣服准备做饭去吧。” “好咧。”老爸往卧室走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你们猜我回来碰见谁了?” 老妈看了他一眼:“王阳。” 老爸愣了一下:“你咋知道?” “怎么了?” “哎!”老爸靠在门框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吐不快,“他不就开个奔驰e300吗?那一个得瑟哟,说自己在沪市现在年薪五十万,还贷款买了一套房什么的。” 林晨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人家也没吹牛呀。” “炫耀也不行。”老爸摆了摆手,“我儿子还开一百多万的兰德酷路泽呢,我都没跟他说,说了不得气死他。” 第108章 外表平平,一双眼睛却看透人心 老妈白了他一眼:“你就别跟人家攀比了,赶紧做饭去。” “我不是攀比,”老爸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当年咱儿子考上深市财大,他爸在小区里跟人说‘考得好不如混得好’,这话我记了十年。” 林晨阳放下茶杯,笑了一声:“爸,都过去了。” “是过去了。”老爸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中午我带了排骨,炖个排骨汤,再炒两个菜。” “行,您看着做。” 老爸进了厨房,系上围裙,开始洗排骨,水龙头哗哗地响着,砧板上传来刀剁姜片的笃笃声。 老妈把那件红色羽绒服又拿出来看了两眼,叠好放回袋子里,笑呵呵的抱进卧室。 客厅里电视声、厨房的炒菜声混在一起,暖融融的…… 中午依旧是四菜一汤。 老妈坐在桌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了老爸一眼:“老林,你未来的儿媳妇给我买了一件羽绒服。” 老爸端着汤碗的手停了一下:“哟,是吗?不便宜吧?” “一万一。” 老爸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了两声:“啥?一万一?镀金了?” 林晨阳放下筷子:“妈——” “行,不说了,吃饭。”老妈夹了一筷子青菜,低头扒饭。 老爸一头雾水地看了看老妈,又看了看林晨阳,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问出来,闷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 吃完饭,林晨阳进了卧室,刚在床上躺下,手机响了。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杨小棠。 “林总,下午你来一趟呗?” “啥事?” “姜妍要来。” 林晨阳从床上坐起来:“行,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走出卧室,冲客厅喊了一声:“爸妈,我出去一趟。” 老妈从沙发上抬起头:“刚来又出去?晚上回来吃吗?” “应该不了。” “行,路上慢点。” 林晨阳换了鞋,推开门出去。 大黄从狗窝里探出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林晨阳开车来到庆丰大厦,推开酒店的玻璃旋转大门,进入大厅。 一楼已经进入装修尾声,迎面便是挑高开阔的大堂。 浅米灰色的大理石地面光润洁净,反射着顶部柔和的吊灯光晕,地面镶嵌一圈深色铜质收边,简约又有质感。 正中央是宽敞的前台,整体采用浅橡木搭配哑光黑金属,台面宽厚大气,背后的背景墙是浅灰艺术岩板,嵌入发光的酒店logo,暖白色灯带沿着轮廓缓缓流淌。 大堂两侧划分出等候休息区。几组浅米色皮质沙发搭配圆形大理石茶几,错落摆放,沙发边立着简约落地灯。 右侧留出一片开阔的过渡空间,预留出接待的区域,平时用作客人等候、临时签到;地面做了防滑处理,方便宾客通行。 天花板做了层次吊顶,没有繁复花哨的造型,主灯是大型艺术吊灯,四周搭配筒灯与氛围灯带,光线温润不刺眼。 墙面以暖灰乳胶漆为主,局部搭配木饰面,没有堆砌奢华装饰,走高级简约路线。 大厅左右两侧分别连通电梯厅与楼梯间,电梯门套镶嵌金属线条,干净利落。 整体氛围端庄大气,既有着星级酒店的体面,又不会过于浮夸。 林晨阳站在大堂中央环顾了一圈,心里默默点了个头。 几个工人正在前台后面调试灯带,见他进来,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他穿过大堂,按了电梯,上了顶楼…… 杨小棠正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喝茶,听见电梯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茶杯:“林总来了。” 林晨阳在对面坐下,扫了一圈会客厅:“我表姐她们呢?” “在这吃完午饭就带小美和小衣去逛商场了。” “怎么又去逛商场?” “说是去给她俩各买几套内衣。” 林晨阳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不是吧,买个内衣她也要管?” “刘总可能有强迫症,”杨小棠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是上下内衣要一个颜色,小女孩要买粉色或白色什么的。” 林晨阳懵了,端着茶杯傻傻地看着杨小棠,脑子里试着把刘诗妍站在内衣柜台前指挥两个双胞胎女孩挑颜色的画面过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半天没说出话。 杨小棠对上他的目光,忽然意识到什么,赶紧双手抱胸:“你……看什么看?我穿的可是一个颜色。” “我问了吗?”林晨阳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茶,“我俩有这么熟吗?” “有……有吧。”杨小棠的声音小了一截,端起茶杯挡住半张脸。 话音刚落,她的手机响了。她放下茶杯,接起来:“喂,姜妍……你到楼底下了?……好,我马上下来。” 挂了电话,杨小棠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姜妍到了,我下去接她。” 她往电梯口走,脸还红着,走到一半又回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抿了抿嘴,转身进了电梯…… 过了一会儿,电梯门又开了。 杨小棠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人。 两人年纪相仿,但气质截然不同。女人留着利落的齐耳短发,发质偏普通,眉眼平平,五官没有出彩的地方,属于扔在人群里转眼就会被忘掉的长相。身形中等,走路的时候,左脚微微跛着,脚步略有滞涩,每迈出一步,身子会轻轻向一侧偏一点,但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 杨小棠侧身让了让:“林总,这就是我的大学同学,姜妍。” 林晨阳赶紧站起来迎接,绕过茶几伸出手:“你好,我叫林晨阳,终于见到你了。” 姜妍伸手跟他握了一下,掌心干燥,力道适中,一触即分。 她抬眼看了林晨阳一眼,嘴角弯了弯:“您好,林总,您比我想象的年轻多了!” 林晨阳眉眼舒展,笑意停在眼底,眼前的女人外表看着朴素不起眼,可一双眼睛很亮,看人时目光通透,不躲闪,也不会过分盯视,像是能把对面的人从头到脚看个明白,又不会让人觉得冒犯。 “不过林总今天见了我,怕不是让您失望了吧?” 林晨阳一愣:“哪……哪有?我从不以貌……不是,快请坐,我们坐下聊。” 第109章 不要工资只要股份!跛脚才女吃透酒店盈利 两人在林晨阳对面坐下,林晨阳给姜妍倒了杯茶。 “谢谢林总。” “小棠把这的情况都给你说了吧?” “嗯,让我当酒店副经理。” “你有什么想法?” 姜妍抬眼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那我就开门见山。我不要工资,只要酒店百分之五的股份。” 林晨阳端着茶壶的手停了一下:“爽快。不过这个……” “林总,”姜妍打断他,“酒店前一到两年是开业爬坡期,入住率不稳定,大概率利润很低甚至小幅亏损,后面慢慢走高。这样算起来,我前期也拿不到多少钱,同样有风险。” 林晨阳看了她两秒,把茶壶放下:“好,有魄力,我同意给你股份。” 姜妍点了点头,接着开口:“林总,我刚刚大概看了下大堂和第二十二层的情况。装修标准、场地规模、大堂档次,完全够得上四星级标准,硬件底子非常好。” 杨小棠在旁边点头:“硬件我们砸足了本钱,就怕后期盈利跟不上。” 姜妍淡淡一笑,眼神通透:“县城酒店,客房不赚钱,宴会才赚钱。这是所有县域四星酒店的生存核心。” 林晨阳微微坐直了身体,认真听着。 “我给你们算一笔透明账。”姜妍语速平稳,条理分明,“咱们酒店一共二百二十八间客房,对标青禾县市场,均价二百左右。全年满打满算,出租率能稳住六成,就已经是顶级水平。客房全年营收大概一千万,看着不少,但客房是最不挣钱的板块。”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人工、保洁、布草洗涤、一次性用品、水电能耗、设备维保、平台抽成,全部堆在客房上。客房真实毛利率极低,看着流水大,基本只赚人气,不赚净利。” 杨小棠愣了一下:“那主要靠什么盈利?” 姜妍目光笃定,缓缓道:“三大真正利润支柱:婚宴、包席、企业商务会议。县城有钱人不住酒店,但一定会办酒席、办寿宴、满月酒、企业年终聚餐。只要宴会厅一年能承接两百场宴席,加上会议场地租赁、商务包餐,餐饮板块全年营收能冲到一千多万。餐饮毛利高、损耗可控、现金流足,整家酒店七成净利润,全部来自餐饮宴会。” 她停顿了一秒,继续分析:“我再讲你们最容易忽略的隐形成本。四星酒店看着体面,其实前期非常熬人。装修投入大,设备多,每年折旧、损耗是一笔巨大的隐形支出。开业前两年,哪怕流水漂亮,账面利润也很薄,基本在回本、摊成本。真正开始稳定赚大钱,是三年以后。资金压力变小、装修折旧摊平、口碑客源彻底稳定,那一年净利稳稳一千万以上。” 林晨阳听完,心里豁然开朗。他之前只知道砸钱装修、开门营业,却完全不懂酒店真正的盈利逻辑。 眼前这个相貌普通、腿脚略有不便的女人,没有半点张扬,却字字精准、句句切中行业命脉。 姜妍抬眼,目光坦然地看着他:“林总,你们缺的就是一套成熟的县域四星运营体系。客房做口碑,宴会做利润,商务做品牌。只要交给我,我能让这家酒店开业即盈利、半年稳口碑、一年立标杆。” 林晨阳看着她,眼底彻底认真了,外表平平无奇,内里心思缜密、眼界极深、精明通透、极度靠谱。 这一刻他彻底确定——自己找对人了。 “我想问一下,客房怎么也能赚到钱?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林晨阳问。 姜妍又喝了口茶,郑重提醒道:“林总,不得不说您的运气很好。平泉景区明年开发在即,除非我们酒店能与未来的平泉景区达成合作,这样入住率能从六成提到九成以上,到时候每年多赚个几百万不是问题。不过这不属于我的能力范畴,以后能不能合作,就要看您的本事了。”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从落地玻璃照进来,落在茶几上,把那杯茶照得透亮…… 这时姜妍嗅了嗅空气,又开口了:“小棠,你们中午吃的湘菜?” 杨小棠震惊地看了她一眼:“你……你怎么知道?” “是不是有小炒黄牛肉和剁椒鱼头?” “对对对,还有外婆菜、腊味合蒸和毛氏红烧肉。”杨小棠放下茶杯,“你的鼻子可真灵。” 林晨阳有些懵:“这又是什么神仙技能?” 姜妍笑了一下:“林总有所不知,我打小鼻子就灵,特别是对食物。好不好吃,一闻便知。这个大厨很不错哟。” “简直神了,”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我们家大黄都……佩服佩服。” “失敬失敬。”姜妍端起茶杯,冲他虚虚一敬。 三人又喝了一会儿茶。 林晨阳放下杯子,看了姜妍一眼:“姜妍,酒店这边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那可多了,一天一夜都说不完。”姜妍把茶杯搁在茶几上,“不过都是些细节。比如酒店前台一定要漂亮,这关乎酒店的门面;还有……”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 刘诗妍带着罗小美和罗小衣走进来。她走在最前面,皮草大衣敞着,墨镜推到头顶。 罗小美和罗小衣跟在后面,一人手里拎着两个纸袋,脸上带着刚逛完街的红润。 刘诗妍一进会客厅就看见沙发上多了个人,脚步慢了一拍,目光落在姜妍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杨小棠起身介绍:“刘总,这是我的大学同学,姜妍。” “嗨,你好。”刘诗妍冲她点了点头。 姜妍一下子被刘诗妍的气场所吸引,缓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刘……刘总您好。”她看着刘诗妍,目光坦荡,语气认真,“刘总您长得可真好看,特别是那份沉稳大气的气质。好看的女人不少,可兼具容貌和气度的,可谓是万里挑一。” 刘诗妍乐了,微微一笑,说道:“姜妍,你可真会说话。” 第110章 剩余资金承压,一句玩笑背后藏雄厚兜底 刘诗妍落座,林晨阳顺手给她倒了一杯茶。 杨小棠继续介绍:“这对双胞胎姐妹花,是酒店以后的前台,她叫……”她看了看两人,一时分不清。 双胞胎姐妹同时冲姜妍点了点头:“姐姐好。” “我叫罗小美。” “我叫罗小衣。” 姜妍喜出望外,目光在两张脸上来回跳了两下:“酒店前台?哎呀呀,你俩不仅生得十分俊俏,还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这样的门面真是可遇不可求呀。” “多谢姐姐夸奖。”罗小美笑得眼睛弯了一下。 刘诗妍看了一眼时间,冲两个女孩摆了摆手:“行,下午没什么事,你俩可以先回去了。” “好的,刘总。”两人应了一声,往电梯口走。 刘诗妍在后面补了一句:“在家别乱跑,千万远离小黄毛。” 罗小美回头,一脸认真:“刘总大可放心,我俩现在看见小黄毛就想吐。” 说完,按了电梯,门合上,走了。 杨小棠看了刘诗妍一眼:“刘总,可以呀,这才两天,两姐妹被你调教得这么听话。” “术业有专攻嘛。”刘诗妍端起茶杯,偏头看了林晨阳一眼,“姜妍这边怎么说?” “姜妍的意愿是不要工资,而是要酒店百分之五的股份。”林晨阳说。 “哦?”刘诗妍挑了一下眉,“你同意了?” 林晨阳点了点头。 姜妍坐直了身子,语气认真:“刘总,您放心,我是不会白拿酒店股份的,林总这个决定绝对物超所值。” 刘诗妍看了她两秒,点了点头:“既然林总同意了,我也没有二话。你一定深得他心,再说了,小棠介绍的人绝对差不了。” “刘总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让您和林总失望的。” 刘诗妍点头,又问杨小棠:“小棠,现在酒店装修进行到哪一步了?” “酒店每层都是交叉同步装修的。今天验收客房第四、第五层,三楼的会议厅和二楼的宴会厅要到下周,紧接着是一楼大堂的验收,大概十天内总体验收。”杨小棠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 刘诗妍点头,又问道:“人力资源中心招聘那边呢?” “那边的小唐来电话说,县里各岗位踊跃报名的人不少,他们会先拟个名单,改天让我亲自筛选一下。这个我不太专业,刚好姜妍来了,等下周三楼会议厅验收后,我俩就先组织个招聘会,逐一进行筛选。” “好,真是辛苦你了,小棠。”刘诗妍说。 “刘总,净说那话。”杨小棠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您和林总一直把我当自己人,这段时光可谓是我最开心的时刻。” 林晨阳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小棠,以后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一定竭尽全力。” 杨小棠笑了笑:“我现在就缺个男朋友,像林总您这样的高富帅。” 林晨阳呛了一下,咳了两声:“那当我没说。” 姜妍和刘诗妍同时笑出了声。 “刘总,您看看林总,说话不算话。”杨小棠立刻转头告状。 “我让你在这许愿来了?”林晨阳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搁,“我搁哪去给你整个高富帅男朋友?” 刘诗妍摆了摆手:“好了好了,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认识的优质男生可不少,不过都在江市。” “那可不行,”杨小棠摇头,“我只要青禾本地的。” “行,等着吧,我给你物色着。” “好的,刘总我信你。”杨小棠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得下去验收了。” 姜妍扶着沙发扶手站起来:“小棠,我跟你一起下去,正好再熟悉熟悉情况。” “好。”杨小棠把文件夹夹在胳膊底下,冲林晨阳和刘诗妍摆了摆手,两人一前一后出了会客厅。 姜妍走得慢,杨小棠放慢步子等她,两人并肩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会客厅里只剩下林晨阳和刘诗妍。 林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偏头看了刘诗妍一眼:“表姐,你觉得这个姜妍怎么样?” 刘诗妍想了想,认真说道:“说实话,我很佩服她。现在很多女孩只求安稳过日子,但她不一样。不图安稳薪资,敢拿股份共担风险,既有想法追求事业,又有扛事的担当。” 林晨阳点了点头,没接话。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截至目前,酒店装修下来你砸出去多少钱了?” “一亿三千万,后边估计还得花一千多万酒店才能整体验收。” “到时候你手里就剩五千万了?” “差不多吧。” 刘诗妍忽然笑了:“哈哈哈,你现在还没我有钱呢。我卡里两个亿基本没动,光是利息都够花的。” “幸灾乐祸是吧?”林晨阳瞪了她一眼。 刘诗妍收了笑,坐直了身子,语气忽然正经起来:“逗你玩呢。我的钱怎么来的,我心里还没数?放心好了,等你两手空空的时候,我会出手的。” 林晨阳把茶杯端起来,看了她一眼:“想得美,我不会有那一天的。” 刘诗妍挑了挑眉,没接话,端起茶杯冲他虚虚敬了一下。 这时,电梯门又开了,罗师傅掂着提包走进来。 林晨阳看了一眼时间:“罗师傅,今天来得有点早。” 罗师傅把提包往上提了提:“今天晚上我给大家整个烤全羊。刚买了一只现杀的羊羔子,里面用保鲜膜包着呢,足有二十多斤。” 刘诗妍眼睛一亮:“好耶,烤全羊,我好久没吃过了。” “那你们等着,今晚我让你们尝尝什么叫正宗。”罗师傅说完,掂着提包进了厨房。 刘诗妍看了林晨阳一眼:“你不给晚月打个电话,让她晚上来尝尝?” 林晨阳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咳,那是自然的。” 他走到落地窗前,掏出手机拨通了沈晚月的电话:“亲爱的。” 电话那头传来沈晚月的声音,带着一点刚忙完的倦意:“怎么了?” “晚上有空吗?来庆丰大厦吃饭,罗师傅今晚烤全羊。” “烤全羊?”沈晚月的声音亮了一截,“真嘟假嘟?” “现杀的羊羔子,二十多斤呢。” “行,我下了班就过去。” 第111章 大舅哥要来!烤全羊宴席提前备好了 “行,等你。” “对了,我想带我哥一起去,我今天跟他说了咱俩的事。” 林晨阳手里的手机差点滑出去:“不……不是吧,我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说他认识表姐,最近也见过你,只是没想到你是庆丰大厦的幕后老板。” “他不反对咱俩?” “有什么可反对的?他早盼着我找个男朋友了。而且他还知道我俩是高中同学,你就是当年那个见义勇为的男生,他听完都震惊了。”沈晚月顿了一下,“再说了,我的家人你总要一层层接触的。” “好吧,听你的。” “真乖,亲爱的。” 挂了电话,林晨阳转过身,刘诗妍正靠在沙发上,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哎哟喂,一口一个亲爱的,真肉麻。” 林晨阳没接话,在会客厅里走来走去,像是脚下踩了钉子。 “表姐,晚月跟她哥摊牌了我俩的关系。” “那又怎样?”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我觉得是好事,说明人家晚月认准了你。瞧把你吓得。” “可我还没做好准备呢。” “你有什么可准备的?晚月心里有数,她能告诉她哥,说明她哥是管不住她的。” 林晨阳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好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刚说完,电梯门开了,杨小棠和姜妍走进来。 刘诗妍看了她俩一眼:“验收的这么快?” “刘总,每层都一样,我都验收出经验来了,他们也不敢胡来。主要是带姜妍看看。”杨小棠把文件夹搁在茶几上。 姜妍扶着沙发坐下:“刘总,我大概看了几层,各方面装修质量都挺好的,客房设施也挺完善。” “好,那就等着一二三层的验收了。”刘诗妍说。 两人点头。 这时,姜妍对着空气嗅了嗅:“厨房在烤全羊吗?烤的还是盐池滩羊羔。” “我去,你这是什么鼻子?”刘诗妍吃惊的看着她。 姜妍继续说:“这位大厨是个行家。盐池滩羊几乎没有膻味,自带淡淡奶香,肥瘦均衡,简直是烧烤顶配。”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表姐,她的鼻子很灵的,连你们中午吃的什么菜都能闻出来。” “佩服、佩服,真乃神人也。”刘诗妍拱了拱手。 “刘总过奖。”姜妍笑了笑。 这时,罗师傅从厨房出来,手里攥着块抹布:“老总们,羊已经在烤炉里烤着呢,两个半小时就可以出炉了。”他说完,看见姜妍,不由一愣,“这位姑娘是?” 刘诗妍站起来介绍:“罗师傅,这位以后就是酒店的副经理,姜妍。” 罗师傅赶紧上前两步,搓了搓手:“姜副总好。” “罗师傅客气了,叫我小姜就行。” “不敢,不敢。” 刘诗妍在旁边补了一句:“姜妍的鼻子可灵了,一进来就能闻出来您烤的是盐池滩羊。” 罗师傅惊讶地看了姜妍一眼:“还有这么厉害的人?没错,我买的就是盐池滩羊,要买还得提前预定。” “唉,算是一项没用的技能,不值一提。”姜妍摆了摆手。 “怎么会没用呢?”罗师傅认真起来,“比如后厨的肉类、海鲜如果有轻微腐败的腥臭味,肉眼看不出,只有鼻子能捕捉。还有餐厅异味,下水道反味、垃圾桶清理不及时,燃气阀门、管道微泄漏……这些都要靠鼻子闻的。” 刘诗妍点了点头:“罗师傅说得对。嗅觉是隐蔽的质检工具,能发现肉眼看不见的隐患,是管理的杀手锏。” 姜妍笑了一声:“看来是上天给我关了一扇窗,又开了另外一扇窗,哈哈哈。” 大家都被她逗乐了。 只有林晨阳没笑,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茶杯,目光落在茶几上,还沉浸在要见未来大舅哥的紧张之中。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林总?差不多得了,只是见他哥,又不是见她爷爷,至于这么紧张吗?” 林晨阳回过神:“谁……谁紧张了?我只是怕你到时候不给人家好脸色。” “放心吧,我会控制的。” 杨小棠站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情况?林总要见晚月的哥哥?”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开口:“晚月晚上来吃烤全羊,要带她哥哥一起来。” 杨小棠张大了嘴巴:“啊?发展这么快,都要见家长了?” “嗯,你看瞧把咱们林总给吓得。”刘诗妍瞥了林晨阳一眼,“这才是见她哥哥,后面还要见她爸妈,还有她爷爷,路还长着呢。” 罗师傅听到这话,问道:“晚上要来贵客呀?那我再加俩菜。” “那可麻烦罗师傅了。”刘诗妍说。 “不麻烦,不麻烦,很快的。”罗师傅转身要往厨房走,又停下来问了一句,“几位?我好备量。” “加上晚月和她哥,还有我们几个,一共六个人。”刘诗妍掰着手指头算了算。 “好咧。”罗师傅点点头,进了厨房。 刘诗妍转过头,看了姜妍一眼:“对了姜妍,今天那对双胞胎就是罗师傅的女儿,长得漂亮吧?” 姜妍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吗?罗师傅真有福气,把女儿生得那么漂亮。” 罗师傅从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摆了摆手:“唉,长得漂亮有啥用,不服管教。多亏两位老总收留,不然以后不知道要给我捅出什么篓子来呢。” 姜妍笑了笑,把话头接过来:“对了罗师傅,到时候酒店面试餐厅的厨师和伙计,您可要给把把关。在这方面您是行家。” 罗师傅从厨房里走出来,语气认真了几分:“行,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那就这么说定了。”姜妍点了点头。 罗师傅应了一声,又回了厨房。 炭火的味道从厨房里飘出来,混着孜然和辣椒面的辛香,慢慢往会客厅里漫。 林晨阳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条越来越亮的主街上,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转着圈。 刘诗妍看了他一眼:“行了,别转了,转得我头晕。晚月她哥又不是老虎,能吃你还是怎么着?” “我不是怕他吃我。”林晨阳的动作停下,“我是怕他到时候问东问西,我答不上来。” “你答不上来的多了。”刘诗妍靠在沙发上,“放心吧,有我呢。他要是问起来,我帮你兜着。”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但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第112章 未来大舅哥到访,调侃啤酒瓶质地翡翠手链 姜妍看了看刘诗妍,又瞧了瞧林晨阳,迟疑片刻开口:“刘总,听着今晚这局像是家宴,要不我就先回去吧。” 杨小棠也跟着站起身:“是啊,我留在这儿也不太合适,要不我们俩先回避?” 刘诗妍摆了摆手:“你俩又不是外人,都留下,一起吃。” 两人对视一眼,只好点点头,重新坐回沙发。 四人又聊回酒店的事,喝茶闲谈,规划着酒店往后的发展。 姜妍提了好几处宴会厅改造的细节建议,杨小棠拿本子在一旁记录,刘诗妍时不时插几句话。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听着,心思却根本没在这,心里七上八下,全惦记着等会儿要见沈晚月的哥哥。 没过多久,罗师傅从厨房走出来:“各位老总,烤全羊烤好了,可以上桌了。” 刘诗妍抬眼扫了下时间:“端上来吧,他们俩差不多也该到了。” “好嘞,来搭把手。” 林晨阳站起身,跟着罗师傅走进厨房。 厨房里,罗师傅关掉火源,停下烤炉的旋转电机,拉开炉门。 两人戴上厚厚的耐高温隔热手套,一人扶住烤叉前端,一人托住烤叉尾部,合力把连着烤羊的整根烤叉,从烤炉卡槽里平稳抽出来,抬到一旁的备餐台。 罗师傅解开捆住羊身的铁丝,小心翼翼把整只羊从烤叉上挪到大号不锈钢保温托盘里。托盘上铺好生菜做点缀,又在羊头位置系上一条红绸。 二人一左一右,攥紧托盘两侧把手,稳稳抬起,穿过走廊走到餐厅,轻轻将托盘搁在餐桌上。浓郁的肉香瞬间四散开来,弥漫在整个房间。 杨小棠望过去,忍不住赞叹:“看着也太有食欲了。” 整只烤羊外皮呈枣红琥珀色,油光发亮,表皮鼓起密密麻麻的小泡,那是烤得酥脆的羊皮,部分地方微微裂开,金黄的油脂缓缓往外渗。孜然、辣椒的辛香混着羊肉醇厚的脂香,扑面而来。 罗师傅转身回厨房,又端来四碟爽口小菜,小葱拌豆腐、老虎菜、凉拌苦菊、橙汁藕片,依次摆放在烤羊四周。 就在这时,电梯叮咚一声打开。 沈晚月走了出来,身旁跟着沈晚风。 沈晚风梳着油头,一身炭灰色长款羊绒大衣,内里搭藏青色羊毛针织衫,深色西裤配一双擦得锃亮的皮鞋。身形挺拔,气质沉稳,看上去温文尔雅,透着一股子富家子弟的从容。手里把玩着一串碧绿色的翡翠手串。 他踏进会客厅,四下打量一圈,不由感慨:“这地方,够气派。” 屋里四人闻声从餐厅走出来,刘诗妍走在最前头,林晨阳跟在她身侧,杨小棠和姜妍落在后面。 沈晚月朝刘诗妍微微颔首:“表姐。” 沈晚风目光落到刘诗妍身上,眼睛一亮,快步上前伸出手:“刘总,好久不见。” 刘诗妍伸手简单握了握便松开,打趣道:“沈总,你这手串,该不会是用啤酒瓶磨出来的吧?” 沈晚风一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刘总就爱开玩笑,我这可是老蓝水翡翠,价钱可不低。” “哦,那倒是有眼光。” 沈晚风转眼看见林晨阳,立马打起精神,上前一步,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力道不小:“林总,真是深藏不露啊。” 林晨阳被攥得手背一紧,后背下意识绷紧:“风哥,叫我小林就好。” 沈晚风盯着他打量两秒,忽然朗声大笑:“可以啊,能把我妹妹拿下,本事不小。” 林晨阳挠了挠后脑勺,只能干笑两声。 沈晚月站在一旁,瞪了自家哥哥一眼:“哥,你别乱开玩笑。” 沈晚风连忙摆手:“玩笑,就是开个玩笑。” 林晨阳往旁边侧身,让出位置。 杨小棠与姜妍走上前来。 杨小棠礼貌点头:“沈总好。” “你好、你好。” 姜妍目光落在沈晚风身上,笑着夸赞:“沈总这气质,在青禾县也是数一数二的。这身打扮,痞帅有型,整个青禾县找不出第二个。” 沈晚风听得心里舒坦,抬手摸了摸下巴:“这位是?” “姜妍,酒店副经理。”姜妍伸手同他握了握。 “姜经理眼光独到。”沈晚风收回手,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往后酒店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在青禾县,我还是说得上几句话的。” 姜妍笑了笑,转头看向沈晚月:“长得真漂亮,林总真是好福气。刚进门我就在想,青禾县怎么会有这么出众的姑娘,原来是沈家的基因好。” 沈晚月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理了理袖口:“您太过奖了。” 沈晚风胸脯一挺,满脸得意:“那可不,我妹妹随我。” 刘诗妍瞥了他一眼:“沈总,妹妹随你?那还得归功于叔叔阿姨。” 沈晚风张了张嘴,话堵在嘴边,只好咽了回去。 林晨阳侧身抬手,朝餐厅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风哥,里面请。” 沈晚风点点头,理了理大衣领口,迈步走向餐厅。 刚走两步,他鼻子猛地抽动,嗅到空气中混着孜然的羊油焦香,脚步不自觉加快。 “这香味绝了。”他回头看向林晨阳,“你这厨子是从哪请来的?” “是从江市玉麒麟过来的。” “怪不得。”沈晚风走到餐桌边停下,目光落在烤全羊身上,端详片刻,点头认可,“火候拿捏到位,外皮枣红油亮,油脂没有流失,肉汁都锁在里面了。” 沈晚风拉开椅子坐下,把翡翠手串绕到手腕上,目光扫过桌面。 烤全羊安放在托盘正中,羊头系着红绸,四碟凉菜环绕四周。 这时罗师傅拿着一把餐刀走进来,走到烤羊旁站定,对着众人微微欠身。 “各位老总,开羊有讲究,我来行三刀礼。” 众人纷纷看向他。 罗师傅手腕下沉,刀刃落在羊颈处,轻轻一划。酥脆羊皮应声裂开,热腾腾的热气从刀口喷涌而出。 “第一刀,祝大家平安顺遂。” 刀刃顺着羊背划下第二刀,羊皮向两侧翻开,露出内里粉嫩的羊肉,鲜美的肉汁顺着刀口缓缓往下淌。 “第二刀,祝各位事业兴旺。” 最后一刀落在羊腿上,刀锋一转,片下一块带皮羊腿肉,放到一旁餐盘。 “第三刀,万事称心。” 三刀礼毕,罗师傅收刀退到一旁:“开羊完毕,各位可以动筷品尝。” 沈晚风率先拿起筷子,夹起刚片下来的羊腿肉,蘸上孜然辣椒面送入口中。 咀嚼几下,他眼睛微微眯起,紧接着又夹了一块…… 第113章 三大杯酒下肚,当场扛不住 沈晚风点了点头:“外皮焦脆,肉嫩多汁,一点不柴。这羊肉真香,几乎吃不到膻味。” 林晨阳站在旁边,解释道:“风哥,罗师傅用的是盐池滩羊。” “嗯,好吃。”沈晚风把骨头搁在盘边,擦了擦手,“可惜没有酒。” “有,我马上去拿。”林晨阳往会客厅外面的酒柜走。 沈晚月看了她哥一眼,叹了口气:“哥,你当这是自己家呢?又先吃又要酒的。” 沈晚风嘿嘿一笑:“出门习惯了。” 刘诗妍招呼大家坐下,顺口调侃了一句:“沈总出门都是兄弟拥簇,排场惯了。” 沈晚风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刘总,不是我跟您吹,在青禾,谁见了我都得喊声风哥。” “是吗?”刘诗妍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有幸跟你爸吃过一次饭,他都没有你那么威风。” 沈晚风怔住了:“不是吧,刘总,您还见过我爸?我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杨小棠坐在旁边,接了一句:“没错,当时我、高主任和赵行长都在场,林总刚盘下庆丰大厦那会儿。” 沈晚风愣了两秒,看了看杨小棠,又看了看刘诗妍:“哦,原来如此。高主任跟我爸是朋友,估计是让我爸陪客去了。” 正说着,林晨阳拿着两瓶茅台走进来,往桌上一搁:“风哥,这酒怎么样?” 沈晚风看了一眼瓶身上的标签,瘪了瘪嘴:“茅台呀,我爸爱喝,可我爱喝五粮液。” 林晨阳摇了摇头:“没有,要不我下去买?” 沈晚月瞪了她哥一眼:“哥,你爱喝不喝,还挑上了。” 沈晚风对上妹妹的目光,张了张嘴,伸手把茅台拿过来,拧开瓶盖闻了一下:“行,凑合就它吧。” 罗师傅又拿来了高脚杯,给每人面前摆了一只:“各位慢慢吃,我先回去了,明早来收拾。” 刘诗妍冲他摆了摆手:“罗师傅辛苦了,慢走。” 罗师傅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林晨阳拿起茅台,先给沈晚风倒上,又问了刘诗妍、杨小棠和姜妍,三人都摆手说喝饮料,沈晚月也摇了摇头,不爱喝白酒。 沈晚风看了看桌上,叹了口气:“就我一人喝呀,多没意思。” “风哥,我陪你喝。”林晨阳在自己杯里倒上,坐在沈晚风旁边。 沈晚风斜了他一眼:“林总,你行不行呀?” “风哥,叫我小林就行。今晚舍命陪风哥。” “行,小林,我就不客气了。”沈晚风端起杯子,“来,干一杯。” 他一仰头,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痛快!” 放下杯子,夹了口小菜,嚼得嘎吱响。 林晨阳看着自己那杯,深吸了一口气,也干了。 酒入喉咙,辣得他眉头皱了一下,赶紧撕了一小块羊肉压住。他拿起瓶子,又给两人倒满。 大家开始用餐,气氛慢慢松下来。 刘诗妍坐在沈晚月旁边,伸手掰了一块羊腿肉,放到她碗里,又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沈晚月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冲她点头笑了笑。 沈晚风夹了一筷子羊肉,嚼完放下筷子,端起杯子看了林晨阳一眼:“来,小林,再走一个。” 说完一仰头,又干了。 林晨阳看着自己那杯,愣了两秒。 沈晚月瞪了她哥一眼:“哥,你慢点喝,没喝过酒呀?” “习惯了,喜欢喝大口酒。”沈晚风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冲林晨阳扬了扬下巴。 林晨阳咬了咬牙,端起杯子,又干了。放下杯子的时候,脸已经泛了红,他拿起瓶子,接着给两人续上。 沈晚风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小林,我听晚月说你是深市财大毕业的,高材生呀。” “唉,书呆子一个。” “书呆子?我可记得当年你英雄救美,以一敌众,可谓是勇气可嘉呀。” 林晨阳放下筷子,缓了缓:“路见不平一声吼。自己班的女同学遇上麻烦,怎么能袖手旁观。不过终究寡不敌众,要不是风哥来得及时,我就被打惨了。” “那些小瘪三真是瞎了狗眼,竟敢堵我妹妹和她的闺蜜。”沈晚风语气里带着几分狠劲,“那晚真后悔没废他们一人一条腿,让他们下半辈子瘸着走!” 姜妍摸了摸自己的腿,挺直了脊梁说道:“沈总生得一副斯文样貌,可眼底藏着锋芒,看似文绉绉,实则胆气十足,行事间带着洒脱的江湖气。” 沈晚风抬眼扫了一圈众人,轻笑一声:“斯文是修养,江湖气是立身的底气,二者不冲突。” 沈晚月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哥,夸你两句你就飘起来了。” 杨小棠端着橙汁,插嘴道:“没想到我们林总还有英雄救美的事迹呢。” 沈晚风朗声一笑,看向林晨阳,语气带着几分追忆:“说起来,我和小林还真是有缘,那晚我还拿了一万块给他去看伤呢。” 沈晚月不禁汗颜,大声说了一句:“哥,过去的事你就别提了。” “行。”沈晚风把杯子端起来,冲林晨阳举了举,“来,小林,喝第三杯。” 说完又干了。 林晨阳端着杯子,这回是真犯了难。他看了看杯里的酒,又看了看沈晚风空了的杯底,深吸了一口气,硬是不敢干。 沈晚月瞪了她哥一眼:“哥,你有完没完?干嘛让他一直干?” 沈晚风把杯子放下,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林晨阳,嘴角一挑:“哟,妹妹,你俩还没领证呢,这就护上了?” 沈晚月哼了一声,没接话。 林晨阳看了看沈晚月,又看了看沈晚风,端起杯子:“风哥,我喝。”说完一仰头,又干了。 喝完,林晨阳脸色由红转白,胃里一阵阵翻涌。他猛地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快步冲进会客厅卫生间。 一阵剧烈的干呕声从里面传出来。 刘诗妍坐在餐桌前,端着茶杯,摇了摇头:“我这表弟,三杯酒就要吐,真是给我丢人现眼。” 沈晚月见状,连忙跟进去,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蹲在他身侧。一手轻轻扶着他后背,一下一下缓缓拍着,另一只手把水瓶递到他嘴边。 “漱漱口。” 林晨阳弯着腰,对着马桶不住呕吐,酸腐的气味在狭小的空间里漫开。 沈晚月一下下拍着他的脊背,轻声安抚,可听着他干呕的声音,鼻尖又钻进那股味道,肚子里忽然跟着一阵阵翻腾。 她原本还强撑着,继续轻拍他后背,可耳中不断传来林晨阳反胃的声响,那股恶心感越来越压不住。 沈晚月喉咙一紧,脸色瞬间发白,手里的矿泉水瓶都晃了晃。她还想坚持照顾林晨阳,可胃里翻江倒海,再也绷不住,身子微微一弓,侧过头,跟着干呕起来。 “唔……” 林晨阳听见身旁的动静,艰难地回过头,看见沈晚月捂着嘴,同样难受得直蹙眉。 “晚月,你……你出去吧,这里味大。” 沈晚月摆了摆手,想开口说话,刚一张嘴又是一阵反胃,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勉强往后退了半步,一手撑着洗手台,强忍恶心。 林晨阳扶着马桶站起来,两条腿发软,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接了两捧水胡乱抹了把脸,算是缓过来劲了…… 两人返回餐厅,沈晚风正靠在椅背上,手里盘着翡翠串,看见林晨阳扶着墙走回来,嘴角一挑:“小林,你这酒量可不行呀。我俩就喝了一瓶,还有一瓶没喝呢。” 林晨阳坐下来,腰弯着,摆了摆手:“风哥,我陪不住了,您喝得太猛了。” 沈晚风啧了一声:“那瓶不开了?我都没喝尽兴呢。” “开!”刘诗妍看了杨小棠一眼:“小棠,再去酒柜拿两瓶,我来陪沈总喝。” 第114章 酒量好的人,最后被喝扶 杨小棠一愣:“刘总,使不得……” 沈晚风反倒乐了,顺手把翡翠手串缠回手腕,身子坐得笔直,摇头晃脑地说:“那可太好了!能陪刘总喝几杯,今天算是赚到了。” 刘诗妍淡淡摆手:“小棠,没事。” 杨小棠左右看了看,一边担心刘诗妍酒量,一边架不住沈晚风兴致高涨,犹豫片刻,只能起身走向酒柜。 不多时,她拎着两瓶崭新的茅台回来,轻轻搁在餐桌上。 刘诗妍伸手拿起刚才桌上剩下的一瓶,刚拧开瓶盖准备倒酒,一只短小的手忽然伸来,稳稳按住瓶口。 姜妍扶着桌沿缓缓起身,语气平稳温和:“刘总,您明天还有行程,这酒我替您陪沈总喝。” 刘诗妍微微挑眉:“我没事啊。” “您忘了?明天一早您要去江市谈事,不能宿醉误事。”姜妍眼神笃定。 刘诗妍稍一怔,立刻顺势点头,故作恍然:“对对,我差点忘了,那今晚确实不能喝。” 说完她放下酒瓶。 姜妍转头看向沈晚风,笑意得体:“沈总,今晚我陪您喝两杯?” 林晨阳刚从醉酒反胃里缓过来,连忙开口劝阻:“姜妍,别硬撑,风哥酒量极好。” “放心林总,我的酒量,不至于丢人。” 姜妍抬手喝完面前小半杯橙汁,空杯一放,拿起茅台给自己满满斟上一杯。 沈晚风看看姜妍,又看看刘诗妍,脸上的兴致淡了几分:“怎么还临时换人了?刘总真不喝?” “确实公务在身,见谅。”刘诗妍点头。 沈晚风无奈一笑:“行吧。不过我先前已经三杯下肚,咱们这样对喝,对我实在不太公平吧。” 姜妍眉眼从容:“沈总放心,我绝不占您半点便宜。” 话音落下,她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空杯落桌,立刻满上,又是一杯见底。 再斟、再干。 短短片刻,连干三杯,杯杯干净利落,脸上神色分毫未变。 最后轻轻打了个小酒嗝,她抬眼看向沈晚风:“沈总,这下公平了吧?” 全场瞬间安静。 杨小棠握着橙汁的手僵在半空,林晨阳瞪大眼睛,整个人都看呆了。 刘诗妍侧头看着姜妍,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 沈晚风盯着桌上的空杯,足足愣了两秒,才哑声回道:“公、公平了。” 谁料姜妍直接重新倒酒,给自己、给沈晚风全部满上:“来沈总,正式敬您第一杯。” 杨小棠忍不住劝:“姜妍,你稍微歇口气啊!” “还没到歇口气的时候。” 姜妍二话不说,再次一饮而尽。 沈晚风看着满杯白酒,脸色微变,硬着头皮举杯跟上,一口闷下。 放下酒杯时,他的手已经微微发颤。 姜妍随手继续斟满各自的两杯,语气平淡:“难得遇上能喝的,好事成双,第二杯。” 又是干脆利落一口干完。 杨小棠忍不住小声惊叹:“我的天,五杯了!一口菜不吃,全程连干,你酒量也太夸张了!” 林晨阳心里默默一算——五杯,整整一斤白酒。 再看看姜妍依旧平静的脸色,又看看沈晚风已经微微发飘的眼神,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吐得狼狈,好像真不算丢人。 沈晚风脸色有些发僵,勉强笑道:“妹子,咱们……喝太快了吧?” “快吗?”姜妍放下空杯,语气从容,“我们平时喝酒,都是成双成对连着喝的。” 刘诗妍适时补了一句:“沈总,这不正合你意?你不是最爱大口喝酒?” 沈晚风嘴角一抽,看着满杯白酒,硬着头皮仰头灌下。 酒液入喉,辛辣直冲胃底,他忍不住微微干呕了一下。 姜妍再次满杯:“沈总,您说,接下来怎么喝?” 沈晚风连忙抬手阻拦:“别、别继续了,先吃口菜,缓缓!” “听沈总的。” 姜妍放下酒瓶,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小葱拌豆腐,慢条斯理嚼着。 沈晚风赶紧疯狂夹羊肉、大口吃菜、猛灌茶水,不停压着胃里翻涌的酒意,后背都微微冒汗。 杨小棠凑到刘诗妍身边,小声感慨:“刘总,咱们姜副经理也太厉害了,不仅会管理酒店,酒量更是一绝。” 刘诗妍淡淡瞥了眼姜妍,眉眼带笑。 姜妍敏锐捕捉到她的目光,偏头悄悄眨了下眼。 两人无需言语,一切尽在不言中。 餐桌上气氛依旧热闹,唯独沈晚风彻底蔫了,全程埋头吃菜喝茶,不敢再接酒,更不敢跟姜妍对视。 刘诗妍看了眼沈晚月,随口转移话题:“对了晚月,之前说好请周婷、刘敏吃饭,一直没空,改天你定个时间。” 沈晚月愣了愣:“表姐!她们要是知道你就是开迈凯轮的那位,肯定吓懵!” “哈哈,无妨。”刘诗妍摆摆手,“你的朋友就是自己人,没必要藏着掖着。” “好,那我定好时间告诉你。” 刘诗妍见沈晚风这边彻底冷场,端起茶杯打趣:“沈总,今晚喝得尽兴吗?” “尽兴!太尽兴了!”沈晚风连忙点头,只想赶紧躲过酒局。 刘诗妍朝姜妍递了个眼神。 姜妍瞬间会意,放下筷子,笑意得体:“沈总在青禾人脉广、朋友多,往后酒店生意,还要您多照拂。” 沈晚风拍着胸脯打包票:“小事!都是自己人!” 话音刚落,姜妍直接起身,重新拿起酒瓶,双双满杯:“那就多谢沈总,我再敬您两杯。” 说完,仰头、落杯、见底。 再满上、再干。 全场再次死寂。 杨小棠彻底看傻,林晨阳眼睛都直了。 姜妍放下空杯,神色平静看向沈晚风:“沈总,我喝完了,您随意。” 沈晚风脸色瞬间五彩纷呈,尴尬又狼狈。 刘诗妍笑着补刀:“沈总,不会准备逃酒吧?姜妍可是干干净净两杯下肚了。” “怎么可能!” 沈晚风咬牙端杯,仰头灌尽,脑袋都被酒劲冲得有些发昏。 姜妍动作不停,继续给他满上。 沈晚风盯着杯中白酒,半天不敢动。 林晨阳赶紧伸手夺杯:“风哥,别喝了!” 沈晚月也连忙劝阻:“哥,真不能再喝了!” 刘诗妍笑意淡淡:“沈总,不行就认输,没必要硬撑。” 这话彻底刺激到沈晚风。 他一把抢回酒杯,闭眼猛灌下去! “痛快——” 话音未落,酒劲彻底上头,他捂着嘴猛地干呕一声,转身直奔卫生间。 林晨阳立刻起身跟上。 卫生间里,沈晚风趴在马桶边,吐得眼泪直流,整个人都虚了。 林晨阳蹲在旁边,一边递水,一边轻轻拍他后背:“风哥,还好吧?” 沈晚风缓了半天,抹了把脸,又狼狈又憋屈:“我真服了!我沈二斤在青禾喝酒从没输过!今天居然栽在一个女人手里!” “喝酒讲究慢品,你们喝得太急了。” 沈晚风狠狠拍了一下马桶:“完了!我半辈子喝酒的英名,今晚彻底没了!” “放心风哥,我们都不会往外说。” 沈晚风点点头,漱口、洗脸,缓了许久,才被林晨阳搀扶着走回餐厅。 沈晚月连忙扶他坐好。 沈晚风脸色惨白,胸口起伏,缓了好久,才抬头看向姜妍,郑重拱手:“我……我认输。敢问妹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姜妍坐直身子,坦然拱手,淡淡开口:“沈总,承让承让,鄙人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在青禾县,人送外号——姜三斤。” 餐厅瞬间一片死寂。 第115章 你们谈恋爱可以,结婚很难 杨小棠手里端着橙汁,最先反应过来,噗的一声差点喷出来:“姜……姜三斤?” 沈晚风愣了两秒,随即苦笑一声,摆了摆手:“三斤……今天我算是亲眼见识了。我沈晚风在青禾喝了这么多年酒,头一回遇上对手。” “沈总也不差,”姜妍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至少撑到了第七杯。” “那差不多也有一斤半了。”沈晚风往椅背上靠了靠,转头看向林晨阳,“小林,你从哪儿挖到这么一号人物?” “小棠介绍过来的。” “小棠?”沈晚风转头看向杨小棠,“你们招商办还负责帮酒店挖人?” 杨小棠连忙摆手:“沈总,可不是挖来的。姜妍是我大学同学,本事大得很。” 沈晚风缓了缓神色,看了眼林晨阳:“你们酒店真是人才济济。只可惜……” 杨小棠追问:“可惜什么?” “自然是我妹妹和小林的事,不好办啊。” 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林晨阳放下水杯,看向沈晚风:“风哥,有话不妨直说。” 沈晚风叹了口气,将手腕上那串翡翠手串摘下来,放在桌上,神色认真:“说实话,我对你俩本身没什么意见,但我父亲那边,可不好说。” “风哥的意思是?” “那我就直说了。你们谈恋爱没问题,但想结婚……很难。” 沈晚月“啪”地放下筷子:“哥,你胡说什么?喝多了吧?” 林晨阳看了一眼沈晚月,再转向沈晚风,语气沉稳:“风哥,我是奔着结婚和晚月在一起的,不会随便消耗彼此的真心。” “小林,我知道你对我妹妹是真心的,”沈晚风摆了摆手,“只是我父亲心里早就定下人选了。” 刘诗妍端着茶杯,慢悠悠开口:“你说的是付言杰?不对,是宫言杰?” 沈晚风看着她说道:“哟,刘总既然知道这事,那我就不多解释了。” “沈总不妨再说说。” “行,我摊开讲。”沈晚风坐直身子,“我爸和宫言杰的父亲付景川,是几十年的老朋友,当年一起打拼,交情很深。两人早年口头给他俩定下婚约,只是付家扎根京市,这事就暂时搁下了。现在他们打算回青禾开发平泉景区,这么一来,旧事又被提起来,事情就难办了。” 沈晚月猛地把杯子顿在桌上:“哥,我根本不喜欢宫言杰,甚至很反感他,我绝对不会嫁给他。” “妹妹,我知道。”沈晚风摊摊手,“可这事咱们说了不算,就算是妈出面说话都没用。” “那我宁可不嫁。” “你……” 林晨阳抬手打断她,看向沈晚风:“风哥,据我所知,盯着平泉景区项目的,还有一位从深市过来的女大佬。最后谁能拿下开发权,尚且未知。要是付家竞标失败,他们还会留在青禾吗?” “肯定不会,输了就回京市,哪还有脸面留在这儿。”沈晚风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但付家家底摆在那儿,资产少说五十亿。平泉景区价高者得,我看那个深市来的女大佬,希望不大。” “不到最后,谁都说不准,”林晨阳靠在椅背上,“你怎么断定这位女大佬一定会输给付景川?” “传闻她手里也就五十亿资产,还是早年离婚分割来的,背后没有靠山。付家背后靠着京市宫家,真到竞价的时候,再多拿出十亿八亿不是难事。” “风哥,你自己也说了,只是传闻。万一这位深市女大佬现在身价早就不止五十亿了呢?” “不可能,早年深市财经新闻都报道过,她当初只分到五十亿。” “风哥没听过钱生钱的道理?这么多年过去,资产未必还是当年的数。” 沈晚风看他一眼,轻笑一声:“呵呵,你倒是挺乐观。就算是这样,还有我爷爷那一关,更不好过。” “晚月和我说过这件事,我知道很棘手,但办法总会有的。” “有办法?我可不信。”沈晚风摇摇头,“我爷爷在家里一向说一不二,性子油盐不进。就连宫言杰,他当初都没看上。” “这又是为什么?宫言杰长得不好看?” “非但不丑,长得还挺帅,连我都得避其锋芒。” 刘诗妍端着茶杯笑出声:“那挺一般的,估计没我表弟好看。” 杨小棠跟着搭腔:“没错,不然晚月怎么会看上我们林总?” 沈晚风放下杯子,看看林晨阳,又看看自家妹妹,摊手道:“那只能说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呗。” 沈晚月一拍筷子:“哥!你说谁是王八?” 沈晚风赶紧抬手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张嘴,酒劲上来脑子晕了。妹妹,我说你是绿豆。” 林晨阳坐在一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干脆低头喝水。 姜妍忍着笑意看向沈晚风:“那老爷子当初为什么看不上宫言杰?” “我哪清楚,老爷子做事从来没个准谱。”沈晚风摊手。 “老爷子倒是有意思。既然看不上宫言杰,那他就没机会。” “但爷爷也没有明确反对。晚月要是一直找不到他满意的人,最后就只能让宫言杰捡漏。” 沈晚月皱起眉:“哥,你把我当成古董了,还捡漏?别说这些了,我心意已定,绝不会答应这门婚事。”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沈晚风抿了口水,转头看向刘诗妍,“刘总,你有对象了吗?” “关你屁事。” “随便聊聊而已,有啥不能说的。” “有。” 沈晚风端杯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笑意淡了几分:“啊?他是做什么的?” “在幼儿园上大班。” 沈晚风愣了两秒:“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暂时不找对象,等十五年后,找个十八岁的。” 一桌人哄然大笑,杨小棠橙汁差点喷出来,姜妍抿着茶杯,嘴角压不住笑意;沈晚月笑得趴在桌上,就连林晨阳也绷不住,低头轻咳两声。 唯独沈晚风坐在那里,左右看看,一头雾水…… 宴席接近尾声。 刘诗妍看了眼手机,站起身:“哥,咱们该走了,回去太晚爷爷又要数落人。” 沈晚风掏出手机一看,快十一点了,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坏了,得赶紧走。十一点爷爷要给我上思想课,回不去就得罚我抄《金刚经》。” 他抓起大衣披上,将翡翠手串绕回手腕,快步往外走。 沈晚月跟着起身拿起包。林晨阳送兄妹二人到电梯口,刘诗妍、杨小棠和姜妍也一并起身跟上。 一行人乘电梯下楼。 电梯门打开,一楼大厅灯火通明,冯彪背着手在门口来回巡查。 听见电梯动静,他猛地转身,立正抬手敬礼,震天的声音在大厅回荡:“林总好!各位老总好!” 这一声巨响震得所有人一哆嗦。走在最前面的沈晚风脚下一绊,踉跄半步,伸手扶住林晨阳才站稳。 他看了一眼冯彪,又看向林晨阳,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拉着沈晚月快步走出大厅。 兄妹俩坐上帕拉梅拉,沈晚月摇下车窗,朝着门口几人挥手:“表姐,小棠,姜妍,我们先走了!” 沈晚风坐在副驾,也探出半个脑袋挥手,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意:“走了走了,改天再聚!” 帕拉梅拉调转车头,驶上马路,拐过街角便看不见了。 刘诗妍站在台阶上拢了拢衣领,转头看向姜妍:“姜妍,我送你。” “刘总,不用麻烦,我和小棠一起打车。” “对,”杨小棠把包往肩上提了提,“我俩家离得不算远,您也不顺路。” 刘诗妍看了看两人,点点头:“行,路上注意安全。” 杨小棠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后座。 姜妍扶着车门,回头朝着刘诗妍和林晨阳挥手:“刘总,林总,明天见。” “明天见。”林晨阳站在门口朝她点头。 第116章 开口便是沪市话的老熟人 出租车驶入主街,尾灯在路口闪烁两下,融进沉沉夜色,转瞬消失不见。 门口只剩下刘诗妍和林晨阳两个人。 刘诗妍侧头看了他一眼:“表弟,你这谈个恋爱可真够麻烦的,闯过一关,后头还压着两关。” “关关难过关关过呗,好事多磨。” “呵,你倒是想得通透。”刘诗妍对着夜空哈出一口白气,“有空多主动单独约约晚月,感情得慢慢培养。” “知道了,我的情圣表姐。” “行,那我先走了。”刘诗妍往路边挪了两步,按下车钥匙,停在一旁的红色迈凯伦车灯应声闪了两下。她拉开车门坐进车内,引擎低沉地轰鸣一声,车子缓缓汇入主街,尾灯在路口一转,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林晨阳转身走回酒店大厅。 冯彪正守在电梯口,看见他进来,鼻子微微一动,忽然开口:“林总,今晚喝的是茅台吧?” 林晨阳微微一怔:“你怎么闻出来的?” “你们刚出电梯那会,我就闻见味道了。” “好家伙,咱们酒店真是人才济济呀。” 冯彪挠了挠后脑勺,一脸茫然:“这话啥意思?” “没什么,您忙着。”林晨阳按下电梯键,走进轿厢,按下二十三层。 电梯缓缓上行,轿厢内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他背靠轿厢壁,闭上双眼,脑子里快速复盘今晚饭桌上发生的一桩桩事情…… 电梯叮的一声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他走进休息室,到卫生间漱了漱口,随后径直倒在床上。 酒劲尚未完全褪去,脑袋刚挨上枕头,沉重的睡意便席卷而来,他连被子都没来得及拉,就此沉沉睡去……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酒精的余劲还在,脑袋有些发沉。 林晨阳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十一点半了。他坐起来缓了片刻,下床洗漱,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趿着拖鞋走到会客厅。 杨小棠和姜妍正坐在沙发上喝茶闲谈,茶几上摊着一叠文件。 厨房里传来罗师傅切菜笃笃的声响,紧跟着是油锅烧热的滋滋声。 姜妍听见脚步声,抬头望过来:“林总好。” “你们在聊什么?”林晨阳在对面沙发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在商量下周酒店员工面试的事。”姜妍说道,“小棠把人力给的报名名单整理好了,我分好了组别,到时候按照岗位分批面试。” 林晨阳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四下看了看:“我表姐呢?” “早上来电话,说她去江市了。”杨小棠答道。 “啊?真动身了?”林晨阳放下茶杯,“我昨晚还以为她随口编的谎话。” “昨晚确实是玩笑话,去江市是今早临时决定的。” “她去江市做什么?” “不清楚。” “要去几天?” “也不晓得。”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静默片刻:“好吧,她不在,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杨小棠抬眼瞧他,端着茶杯打趣:“林总,怕是习惯了凡事有刘总兜底。” “你当我还是三岁小孩?”林晨阳瞪了她一眼。 “哈哈哈,我可没这么讲。”杨小棠举着茶杯,半挡住脸庞。 这时罗师傅端着一盘炒鸡走进餐厅,朝这边喊了一声:“老总们,吃饭咯。” 三人移步餐厅。 罗师傅接着端上油焖大虾、九转大肠、糖醋鲤鱼,再摆上一盆蔬菜汤,盛来一桶米饭。 姜妍扫了一眼菜色,颔首道:“罗师傅,这一看就是地道鲁菜。” “姜经理识货。”罗师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杨小棠夹起一块大肠放进嘴里,细细嚼着:“好吃,我就爱猪大肠这股骚味,够味。” 罗师傅站在一旁,认真说道:“猪大肠里面的脏东西一定要洗干净,只是肠油别刮得精光,留薄薄一层,才有大肠本身的香气。你们慢慢吃。” 说完,他转身离开。 三人低头吃饭。 炒鸡酱香醇厚,大虾壳亮肉嫩,大肠处理得干干净净,嚼起来富有韧劲。糖醋鲤鱼外酥里嫩,裹上芡汁入口,酸甜开胃,一桶米饭下去大半。 吃完饭,杨小棠和姜妍收拾好会客厅的文件,下楼去了,说是三楼会议厅的桌椅已经进场,要去验收质量和数量,布置场地。 林晨阳独自靠在沙发上发呆,随手刷了会儿手机,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把手机搁在茶几。 窗外阳光穿过落地玻璃铺进来,落在脚边,暖融融的。他坐了将近两个钟头,反复憧憬着和沈晚月的未来,忽然记起刘诗妍昨晚的叮嘱——有空主动约约沈晚月。 他拿起手机,拨通沈晚月的号码。 “喂,舍得打电话给我啦?想干嘛?”听筒里传来沈晚月轻快的声音,像是忙里偷闲。 “想你了呗。” “昨天夜里不是刚刚见过面嘛。”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德性吧。”沈晚月轻笑一声,“到底有什么事?” “想找个清静地方,抱抱你,亲亲你。” “正经一点,大白天的。” “哈哈哈,这会儿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没空,我忙得很。” “啊?这样啊……” “去哪里?” “我们第一次碰面的地方,雅轩西餐厅,好不好?” “行,你先过去,我把手头事情忙完就来。” “嗯。” 挂完电话,林晨阳从沙发上站起身,换好鞋子,拿上车钥匙下楼。 一楼大厅里,工人陆续搬运桌椅,门口停着四辆大货车,两名监理守在车旁验货,拿着清单逐项核对。 林晨阳发动车子,赶往雅轩西餐厅。 今日店里客人不多,大半座位都空着。他随便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将车钥匙搁在桌面,掏出手机随意翻看。 “林晨阳?侬哪能会在这里!” 林晨阳抬头。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尖嘴猴腮,一件过膝黑色厚呢大衣敞着,一条宽大的白羊绒围巾松松垂在胸前,里面衬着西装马甲与白衬衫。他身侧挽着一名女子,披着咖啡色呢大衣,内搭杏色夹棉旗袍,麻花辫垂在大衣外头,妆容浓重,正歪着头打量林晨阳。 林晨阳下意识脱口而出:“许文强、冯程程……” 随即改口:“王阳!” 两人走过来,王阳拉开对面椅子坐下,女人挨着他落座。 王阳把围巾向后一甩,开口便是一口地道沪市话:“哎哟喂,长远勿见啦!侬勿是待在深市嘛,哪能回来啦?” 林晨阳愣了愣:“你说的什么玩意儿?” “我在沪市待了十年,改勿掉习惯咯。”王阳翘起二郎腿,语气带着几分自得。 林晨阳扫了他们一眼:“不好意思,我约了人。” 王阳好似没有听见,抬手介绍身边女人:“迭个是我女朋友,赵素梅,沪市本地人,跟我是同事,漂亮伐?” 林晨阳看向赵素梅,朝她淡淡一笑,心底暗忖相貌平平,嘴上没有多说。 赵素梅也朝他回笑,转头问王阳:“迭位是侬朋友啊?” “谈不上朋友,”王阳背靠椅背,带着几分傲气,“以前住一只小区里的。从小读书就比我厉害,读个高中比我好,大学也比我好,就是勿晓得现在混得有没有我好?” 林晨阳看着他:“听侬讲沪市话,蛮吃力的。为啥总要跟我比,有意思伐?” “阿拉从小住一只小区,以前每次考试侬成绩好,我总归被爸妈教训。”王阳摊摊手。 “那侬也蛮无奈的。” “不过都过去了。”王阳敞了敞大衣,“我现在在沪市一家大公司上班,年薪五十万,刚刚提了奔驰e300。”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晃了晃,目光无意间瞥见林晨阳放在桌角的车钥匙。 王阳拿起来瞟了一眼,嘴角一撇:“哟,丰田。”他把钥匙放回原处,清了清嗓子,用沪市腔哼起歌来: “她开着邻居家的toyota,追着日落——被父母说是最危险的地方,她都去过——今晚演出的rapper,算得上是她最喜欢——她走到吧台,先点了一杯whisky酸——” 调子跑得七零八落,一旁的赵素梅都觉得难为情。 等他唱完,林晨阳轻轻鼓了两下掌:“唱得蛮好,下次勿要唱了。” 第117章 装杯遇上顶配 王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旁边的赵素梅用胳膊轻轻撞了他一下,小声用沪市话说道:“侬朋友蛮有劲额嘛。” 王阳尴尬地笑了笑,看向林晨阳:“对了,侬现在在青禾县做啥工作?” 林晨阳淡淡回了句:“无业,闲着。” “我就猜到。”王阳靠着椅背,一脸优越感,“你还是老样子,眼高手低,回来高不成低不就。” “没事,至少这么多年,我一直比你强。” “那都是以前了。”王阳一脸得意,又问,“对了,你现在有对象伐?” 林晨阳挑眉:“怎么,要给我介绍?” “做梦。” 王阳晃了晃手里的奔驰车钥匙,语气带着炫耀:“我在沪市认识的小姑娘,都只喜欢开奔驰的。你开个丰田,人家根本看不上。” 他这话刚说完,沈晚月已经悄悄站在了两人身后。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大衣,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长发披肩,只化了一点淡妆。简简单单的穿搭,却又好看又有气质,往那一站,整个人干净又亮眼。 相比之下,旁边的赵素梅满脸浓妆,看着刻意又俗气。 两个人根本不是一个档次,可谓天壤之别。 一个是天生优雅、自带明星气质,一个全靠妆容硬撑,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晚月把他们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走上前,稳稳站在林晨阳身边,笑着开口:“亲爱的,不好意思来晚了,路上堵车,我的帕拉梅拉也跑不快。” 说完,她随手把车钥匙往桌上一放。 亮闪闪的保时捷车标摆在桌上,特别显眼。 王阳和赵素梅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先是盯着钥匙看,再猛地抬头看向沈晚月,整个人都看懵了。 王阳脸色瞬间变了,慌忙站起身,往后退了一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轻响。 赵素梅也跟着站起来,呆呆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林晨阳,这、这位是?”王阳声音都有点抖。 林晨阳正要开口,沈晚月抢先说道,语气平平带着几分调侃:“我是林总的追求者,从高中就开始追他,好不容易,他现在才肯理我。” 她轻轻叹气:“没办法,谁让林总长得又帅又优秀,让人根本放不下。” 王阳彻底傻眼,嘴巴张得老大:“林总?……不可能,肯定是幻觉!” 赵素梅悄悄掐了他一把。 王阳疼得低喊:“我操,你掐我干嘛?” “不是做梦!”赵素梅白他一眼,“还不走?咖啡还喝不喝?” “不喝了。” 王阳彻底没了底气,拉着赵素梅狼狈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还不甘心回头看了一眼,像是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赵素梅走得很急,高跟鞋差点绊倒,样子十分狼狈。 两人一走,林晨阳和沈晚月对视一眼,同时大笑出声。 沈晚月坐下,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 林晨阳笑够了,喝了口水:“晚月,你刚才也太会演了,直接给他整不会了。” “刚才那人是谁啊?”沈晚月问道,“怎么老是在你面前显摆?” “以前邻居,从小就爱跟我比。”林晨阳简单说道,“初中我考县重点高中,他去县普通中学。后来我考上了深市财大,他也考到了沪市理工。这么多年,他心里一直不服我。” “等于你从小到大,一直压他一头?” “也不是故意的,读书本来就比他强一点。” “那他还得谢谢你呢。”沈晚月笑着说,“有你当对比,他才有动力往上爬,不然他现在未必有这派头。” 林晨阳摇摇头:“可惜他不这么想。我爸常说人就是这样,不怕自己过得普通,就怕熟人比自己过得好……不对,好像是我妈说的。” “哈哈哈!”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晚月忽然说道:“对了,我刚才路上碰到叔叔了。” 林晨阳一愣:“啊?你认识我爸?” “不认识,但我认识你那台哈弗车牌。”沈晚月笑得很开心,“等红灯的时候,我停在他旁边,隔着车窗喊了一声叔叔好。” “我爸啥反应?” “他当场懵了,指着自己,一脸疑惑,好像在问我是不是喊他。我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绿灯亮了,我左拐、他直行,车就分开了。” 林晨阳笑得不行:“我爸现在绝对一头雾水,心里还在琢磨,哪来的漂亮小姑娘跟他打招呼。” “那多尴尬啊。” “尴尬啥,”林晨阳打趣,“我爸估计偷着乐,觉得自己魅力大。” “去你的,没个正形。” 这时服务员端来两杯咖啡,放在桌上。 沈晚月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眉眼弯弯,脸上还带着笑意。 林晨阳看着她,越看越好看,忍不住开口:“晚月,你真的太好看了。” 沈晚月抬眼看他,一脸淡定:“这还用你说?我从小就知道。” 她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快擦擦,都流口水了。” 林晨阳接过纸随便擦了擦:“失态了失态了。” “我看你是变态。” 林晨阳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笑着耍赖:“对,我就对你变态。” 沈晚月赶紧把手抽回去,假装嫌弃地擦了擦手心:“脏死了,沾着你口水了。” 她擦得特别认真,像在消毒一样。 林晨阳靠着椅子,故意一脸委屈:“你嫌弃我。” “没有,逗你玩的。”沈晚月立马哄他。 “那你亲我一口,我就信。” “大白天的,别人看着呢。” 林晨阳扭头不看她,端着杯子装生气,闷闷不乐。 沈晚月看了他两秒,无奈叹气:“行行行,脸伸过来。” 林晨阳立马转头凑上去。 沈晚月快速扫了眼四周,见没人注意,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立刻坐好假装喝咖啡,耳朵尖都悄悄红了。 林晨阳摸了摸被亲的地方,笑得开心:“真甜。” “对了,你妈知道你这么无赖吗?”沈晚月打趣。 林晨阳摇头:“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我小时候估计就被掐死了。” “那可不行。”沈晚月认真看着他,“你要是没了,我找谁去?” 林晨阳瞬间收敛玩笑,坐直身体,眼神认真:“晚月,你放心,我肯定会娶你的。” “我相信你。”沈晚月拿起咖啡杯,轻轻跟他碰了一下。 林晨阳放下杯子,语气坚定:“等酒店开业稳定下来,我就慢慢解决你家里的问题,先搞定你爸,再搞定你爷爷,所有阻碍我都扫清。” 沈晚月愣了一下:“怎么?你还想找人收拾他俩?” 林晨阳吓了一跳,额头瞬间冒汗,急忙解释:“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他慌张的样子,沈晚月忍不住笑出声:“逗你的,看把你吓的。” 林晨阳松了口气,故意板脸:“那我还真准备这么干。” 沈晚月瞳孔一睁:“啊?真的?” 林晨阳瞬间笑崩:“骗你的,吓唬你呢。” 沈晚月拍着胸口,长长舒了口气:“你别老开这种玩笑,我心脏受不了。” “好好好,我错了。”林晨阳举手投降,“以后吓唬你提前报备。” 沈晚月被他逗笑,又认真问道:“你刚刚说摆平我家人,你真的想好怎么做了?” “还没想细。”林晨阳老实回答。 “那你说得倒是挺自信。” “态度要到位。”林晨阳笑道,“为了你,再难我也能搞定。” 沈晚月没再接话,安静地喝着咖啡。 店里暖气很足,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暖暖地洒在桌上。 两个人安静坐着,偶尔对视一笑,偶尔看看窗外,温柔又惬意。 第118章 敞开心扉的坦诚 沈晚月忽然轻声开口:“昨晚我哥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风哥说的也是实话,我没放心上。”林晨阳抿了口咖啡,语气淡淡,“就是那个宫言杰……” “你真不用理他。”沈晚月立刻接话,“我跟他都十年没见了,从小我就不喜欢他,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我压根没放眼里。”林晨阳微微皱眉,“我就是有点纳闷,你爷爷怎么这么挑剔?” 沈晚月轻轻靠在椅背上,语气温柔了许多:“我奶奶走得早,她临走前特意交代我爷爷,一定要帮我找个靠谱、真心的归宿。我爷爷奶奶年轻的时候家里特别穷,两个人一起熬苦日子,什么都没有,照样不离不弃。后来日子越来越好,家里有钱有势了,我爷爷也从来没变过心,一辈子只守着我奶奶一个人。奶奶这辈子最庆幸的,就是嫁对了人。她就是希望,我以后也能遇到一个像爷爷这样,一心一意、贫富不离的男人。” 林晨阳点点头:“难怪你爷爷要求这么高,你奶奶真是用心良苦。” “不说这些了。”沈晚月话锋一转,认真看向他,“说说你。” “说我什么?” “你一口气拿出三个亿盘下庆丰大厦,还要再投一个多亿装修酒店。”沈晚月盯着他,眼神透着探究,“算下来,你在深市这几年,起码挣了五个亿。你别跟我说你是打工攒的,我不信。” 林晨阳放下咖啡杯,沉默两秒,缓缓开口:“我在深市一直在金融公司做股票操盘。前两年就是普通死工资,后面慢慢拿提成,第五年我才正式自己炒股。” 沈晚月追问:“靠工资提成,怎么可能滚到五个亿?根本不现实。” “当然不止工资和提成。”林晨阳笑了笑,“前几年的收入根本不够看。我能起来,全靠一个贵人。第五年年初,我认识了深市一个顶级女富豪,她特别信任我的操盘能力,把一大笔资金交给我炒股。我帮她狠狠赚了一大笔,她也放心给我启动本金,我就是那时候彻底起来的。” 沈晚月盯着他,眼神认真:“你帮她赚了多少?” 林晨阳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亿?” “五十多亿。” 这话一出,沈晚月瞬间愣住,嘴巴微微张着,半天缓不过神。 林晨阳淡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沈晚月回过神,眯着眼打趣:“这么能帮她赚钱,那这个富婆,没对你以身相许?” 林晨阳当场被咖啡呛到,咳嗽两声,哭笑不得:“你瞎想什么,她年纪比我妈都大。” 沈晚月悄悄松了口气,又问:“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有,我认她做干妈了。我们在深市还有个约定,以后一起——” “打住!”沈晚月抬手打断他,笑着摇头,“不听了。你秘密太多,我留点空间给你,不问了。” 林晨阳刚到嘴边的话只好咽回去:“行吧。” 沈晚月低头喝着咖啡,安静了几秒。 她再次抬头,看向林晨阳:“那我最后问一个问题。 你手里足足五个亿,正常过日子,几辈子都花不完,躺着吃利息就够逍遥一辈子。你为什么非要折腾?花三个亿盘大厦,还要砸一个多亿改酒店,太累了,真的没必要。” 林晨阳抬眸,神色从容:“普通人有钱只想躺平,但我看得更远。我盘下庆丰大厦、重金做酒店,不是折腾,是布局。第一,房产实体是硬资产,跟着县城发展只会越来越值钱,比存银行靠谱百倍。第二,酒店是实打实的家业,是能一代代继承的产业。我现在辛苦点,是给家里、给后辈留条永久后路。第三,青禾县正在快速发展,我提前占住核心地段,就是抓住未来的红利。第四,酒店开起来,能给县城提供上百个就业岗位,带动周边人气和消费。地方旺了,我的产业才能长久稳赚。钱是死的,产业是活的。我嘴上说回县城当咸鱼,其实是想把这辈子的财富真正扎根落地,长久传承下去。” 沈晚月静静看着他,眼底满是欣赏。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林晨阳的眼界,从来不是普通人躺平享乐的格局。 林晨阳看着她,笑道:“今天咱们敞开聊,还有想问的吗?” “没有了。”沈晚月看了眼手机,起身道,“我得回去了,公司还有事。” “行。” 林晨阳结完账,两人一同走出咖啡厅。 沈晚月坐上保时捷帕拉梅拉,林晨阳上了白色兰德酷路泽。 两台豪车一前一后驶出停车场,到路口各自分开。 沈晚月驱车去往沈氏地产,林晨阳则开着车回花园小区。 刚到小区门口,他一眼就看到路边水果店前停着那台黑色奔驰e300。 王阳和赵素梅正站在店门口挑水果。 林晨阳直接把酷路泽停在奔驰旁边,熄火下车,走到店门口:“老板,拿两个榴莲。” 水果店马老板探出头:“晨阳回来啦?要多大的?” “两个五斤左右的。” 旁边的王阳听见声音,猛地转头,一眼看到崭新的白色兰德酷路泽,当场看懵了。 林晨阳余光扫到两人,假装没看见。 王阳犹豫半天,忍不住开口:“林晨阳,这……这就是你的丰田?” 林晨阳这才转头,故作意外:“这么巧,又碰到了。对啊,我的车。” “这是兰德酷路泽?还是新车?”王阳满脸不敢置信。 “刚提没多久。” 赵素梅凑近王阳,小声问:“这车得多少钱啊?” 王阳嘴唇微微颤抖,低声回道:“一百多万……” 这时马老板装好榴莲,递了过来:“一共三百一,都是邻居,收你三百就行。” “谢老板。” 林晨阳扫码付款,拎着两个榴莲,淡淡冲王阳抬了下下巴:“我先回去了。” 说完直接上车,启动车子,缓缓开进小区。 后视镜里,王阳还呆呆站在水果店门口,手里攥着刚挑好的苹果,整个人彻底僵住,久久没回过神。 车子停到自家小院门口,林晨阳拎着榴莲走进院子。 院里的大黄狗立刻从窝里冲出来,围着榴莲不停嗅闻,结果被浓烈的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灰溜溜钻回狗窝,死活不肯出来。 林晨阳笑着走进屋里。 老妈正坐在茶几前包饺子,案板上铺满面皮,两排饺子摆得整整齐齐。 老爸林阿南则站在镜子前,拿着梳子不停打理头发,头上喷的啫喱水味道满屋子都是,还自顾自哼着跑调的小曲,一脸陶醉。 “回来得正好,今晚吃韭菜鸡蛋饺子。”老妈头都没抬,手上擀面杖飞快。 “我买了两个榴莲。”林晨阳把袋子放在玄关。 “买这东西干啥,死贵的。” “随便尝尝。” 林晨阳看向老爸,打趣道:“爸,你今天咋这么精致?准备出门相亲啊?” “滚一边去。”林阿南理了理身上的皮衣,一脸臭屁,“你爸我当年也是帅哥,现在依旧帅气不减。” 老妈当场笑出声:“你快别丢人了,头顶头发都快秃没了,还在这抹啫喱水。” “你不懂审美。”林阿南放下梳子,坐到沙发上,神秘兮兮道,“你们猜猜,我今天遇到啥事了?” 老妈一边擀皮一边敷衍:“啥事?” “我今天碰到一个超级大美女,真的跟仙女一样,比咱家妍妍都好看,开的还是保时捷帕拉梅拉!” 老妈手上动作一顿,抬头白他一眼:“你可别做梦了,咱们县城我就没见过比妍妍还好看的姑娘。” “我说真的!” “然后呢?” “等红灯的时候,她主动跟我打招呼!” 老妈直接把擀面杖一放,笑得不行:“林阿南你是魔怔了?绝世美女开豪车,主动跟你打招呼?你怕不是看短视频看傻了。” 林阿南说不过她,转头看向林晨阳:“儿子,你老实说,你爸年轻时候是不是特别帅?” 林晨阳看着他爸一丝不苟的发型、压箱底的皮衣,憋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啥也没说。 老妈重新拿起擀面杖,边包边吐槽:“还美女打招呼,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林阿南脱下皮衣,整齐叠好,小声嘟囔:“反正她就是跟我打招呼了,我说的是真的。” 林晨阳低头看着茶杯,终于忍不住,悄悄笑了出来。 第119章 雪天坡路,高下立判 老妈手上捏着饺子,头都没抬:“你表姐呢?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 “她去江市了。” “哦,那肯定是去看我姐了。” 林晨阳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老妈捏完最后一排饺子,端起案板走进厨房。灶上的水早已烧开,咕嘟咕嘟不断翻着水泡。 老爸还站在镜子前,重新穿上那件皮衣,扯了扯衣领,左右侧身打量,又抬手反复摩挲头顶,仿佛就那么几根头发,也能摸出不一样的风采。 晚饭一家三口围桌吃饺子。韭菜鸡蛋馅,皮薄馅足,蘸上香醋和红油辣子,林晨阳吃完一盘,又添了半盘。 老爸接连吃了两碗,抹了抹嘴,说开车出去转转,找找年轻时的感觉。 老妈窝在沙发里,手里攥着遥控器,望着他的背影满脸嫌弃:“大半夜的瞎转悠什么,真是没事找事。” 房门关上,院子里传来哈弗汽车启动的声响,车灯余光从窗面一扫而过,很快渐行渐远。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陪老妈看了会儿电视,便回房间躺下。 还是那张硬板床,盖的也是家里的老棉被。在庆丰大厦顶楼睡惯宽大的软床,骤然换回来反倒有些不适应,翻来覆去许久,才沉沉睡去。 接下来两天,林晨阳一直待在家。上午陪着老妈看电视,下午跟着老爸逛菜市场,日子过得悠闲舒缓…… 这天下午,天上飘起鹅毛大雪。 雪花片片纷飞,不多时,院子与巷口就盖上厚厚的一层白。 大黄缩在狗窝里,只探出半个脑袋,鼻尖落了片雪花,抖了两下才甩掉。 林晨阳正陪老妈在客厅喝茶,手机响了。 他抬眼一看,来电人:刘诗妍。 “喂,表姐。” “我快到青禾了,你在哪?” “在家。” “来庆丰大厦,晚上我请晚月、周婷还有刘敏吃饭。” “你这两天去江市干什么了?” “一言难尽,见了面再说。” 电话挂断。 林晨阳放下茶杯,跟老妈打了声招呼,穿上外套出门。 兰德酷路泽停在院门口,车顶积了一层薄雪,他伸手扫掉积雪,拉开车门坐进去,启动车子,朝着庆丰大厦驶去。 雪越下越大,路上所有车辆都放慢了车速。 林晨阳跟着车流前行,拐上通往庆丰大厦的上坡路,远远就看见好几个人正在推车。 雪天路面湿滑,坡道又陡,好几台车陷住趴窝,车主纷纷下车出力,车子歪歪扭扭连成一串。 其中那台黑色奔驰e300,林晨阳一眼认出,是王阳。 他正弯着腰,双手死死撑住车尾,双腿蹬着地面,使劲往上推。 驾驶座上的赵素梅探出头,紧紧握着方向盘,嘴里不停喊话。车轮在积雪里疯狂空转,溅起混着雪水的泥浆。 林晨阳放缓车速,兰德酷路泽引擎传出低沉的轰鸣,稳稳向上攀爬。 路过王阳身旁时,他稍稍减速,摇下车窗喊了一声:“王阳加油,你一定行的!” 话音落,他轻踩油门。v8引擎轰然响起,四驱系统稳稳分配动力,轮胎牢牢咬住积雪路面。 车尾扬起一片雪雾,排气管不断吐出白烟,兰德酷路泽如同拖拉机一般,从容冲上坡顶。 后视镜里,王阳直起身子,依旧保持着推车的姿势。脸上从满身吃力,慢慢变成绝望,最后只剩呆滞。雪花落在他的头发、肩头,他张着嘴,怔怔望着坡顶越来越远的白色酷路泽尾灯。 赵素梅从车窗探出头,冲他大喊:“还推不推了?” 王阳没有应声,静静站在漫天风雪里,久久没有动弹。 林晨阳刚开到庆丰大厦门口,手机再次响起,依旧是刘诗妍。 “喂,表姐。” “我已经进青禾地界,刚下高速。”刘诗妍的声音带着几分着急,“县城这几段上坡路我不敢往前开了,迈凯伦底盘太低,怕直接趴窝,你赶紧过来救个援。” 林晨阳把车停在酒店门口,靠在座椅上笑了笑:“我这台拖拉机,总算派上用场了。” “少贫嘴,快点过来。”刘诗妍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林晨阳调转车头,往高速路口赶去。 大雪渐渐停歇,路面积雪被来往车辆碾成半融的雪泥,湿漉漉一片。他车速不快,车身却格外平稳,四驱牢牢抓着地面,一点不打滑。 抵达高速口,刘诗妍那台红色迈凯伦停在路边,车身覆着一层薄雪,尾灯依旧亮着。 林晨阳开过去,在迈凯伦前方掉头,倒车靠近,停稳。 两人先后下车,没有多余寒暄,只是对视一眼。 刘诗妍裹着大衣站在风雪里,朝他抬了抬下巴。 林晨阳打开后备箱取出拖车绳,走到迈凯伦车头蹲下,一端固定在酷路泽原厂拖车钩,另一端扣住迈凯伦前置牵引点。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积雪:“你坐在车里把稳方向盘,千万别踩油门,我在前面慢慢拉。” 话音刚落,一台黑色劳斯莱斯幻影从高速匝道缓缓驶出,停靠在路边。 车身漆黑锃亮,轮毂反光,京n的车牌,在白雪衬托下格外惹眼。 后车窗缓缓降下,后座坐着一老一少。年轻男人探出俊俏的脸庞,眉眼锋利,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扫了一眼迈凯伦:“呵,没想到这小县城,居然能见到迈凯伦,有点意思。” 他视线从超跑移开,掠过林晨阳,最后定格在刘诗妍身上,笑意微微收敛,轻声叹道:“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想不到这小地方,还有这般气质的美人。” 一旁年长的老者闻言,侧头望了一眼刘诗妍,轻轻点头,认同这句话。 刘诗妍全然无视劳斯莱斯那边,目光只落在林晨阳身上:“上车,你在前面开慢一点。” 林晨阳点头,回到车里,启动引擎,开启四驱模式,平缓给油。四个车轮紧紧扒住覆雪路面,没有丝毫打滑。引擎沉稳发力,不猛冲、不暴走,拖着身后的迈凯伦稳步向前。轮胎碾过积雪,扬起细碎雪沫,车身四平八稳。 劳斯莱斯就在原地观望片刻,后车窗缓缓升起…… 没过多久,两台车一同平安抵达庆丰大厦门口。车辆停稳,林晨阳下车解开拖车绳。 刘诗妍从迈凯伦上走下来,看了看高大的兰德酷路泽,又低头望向自己这台外表张扬,此刻却困在雪地里寸步难行的超跑,忍不住轻笑:“几百万的迈凯伦,今天反倒要被你这台拖拉机救了。” 林晨阳收好拖车绳,淡淡一笑:“平整好路上,你的迈凯伦能一骑绝尘。可遇上这种下雪上坡的路况,各有各的用处。超跑比拼铺装路面的速度,硬派越野,专门应付这种难走的路。” 刘诗妍拢了拢身上大衣,瞥了他一眼:“行啊,给你一点夸奖,你还得意起来了。” 林晨阳呵呵一笑,忽然开口:“刚刚那小子装模作样的样子,我差点忍不住上去给他一巴掌。” 刘诗妍侧眼看他:“他应该就是你最大的情敌,宫言杰。” 林晨阳微微一愣:“你怎么认出来的?” “能来青禾县,开得起劳斯莱斯幻影的,你以为还有别人?”刘诗妍把墨镜从领口抽出来戴上,“京n,京城牌照,年纪也对得上,肯定是他父子俩,错不了。” 第120章 大隐于市,调查神秘女大佬 林晨阳愣了愣神,低声自语:“怪不得我看他那么不顺眼。” “怎么,害怕了?”刘诗妍瞥了他一眼,“当初是谁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 “我怕他个锤子。” “不怕,怎么浑身发抖?” “那是冻的,大雪天能不冷吗。” “走吧,进去。”刘诗妍伸手推开酒店的旋转门。 两人踏入大厅。大堂左侧的会客休息区已经初具模样,几组宽大的深咖真皮沙发错落摆放,中间配着矮茶几,几名工人还在微调位置。 姜妍站在一旁,认真指挥:“左边那组再往前挪半步,对,茶几和沙发对齐,别歪了。” 瞧见两人进来,她一瘸一拐快步迎上来:“刘总,您回来了?” 刘诗妍微微点头:“小棠呢?” “她在二楼,正在验收。我提了几处小改动,她留在那边盯着调整。” “行,我们上楼谈。”刘诗妍朝电梯口抬了抬下巴。 三人走进电梯,按下顶楼楼层。电梯缓缓上行,林晨阳靠在轿厢壁上,忽然开口:“这么大的雪,她们三个晚上出来吃饭稳妥吗?” 刘诗妍摊摊手:“我也不清楚,是晚月给我打电话,说周婷和刘敏今晚有空。我跟她说我马上就回青禾,便约在了一起。” “这种天气,她那台车怕是要出事,很容易趴窝。” “你要是担心,直接给她打个电话问问。” 电梯抵达顶楼。刘诗妍走到茶桌旁落座,姜妍动手烧水沏茶。 林晨阳走到落地窗前,掏出手机拨通沈晚月的号码,开口就是:“喂,亲爱的。” 茶桌边的刘诗妍浑身一哆嗦。 姜妍侧头看向她:“刘总,您冷吗?” “不是冷,是肉麻。” 姜妍低下头,偷偷抿嘴发笑。 电话那头传来沈晚月轻柔的声音:“怎么了,亲爱的?” “表姐说今晚你约了周婷、刘敏,来这边吃饭。” “嗯,表姐之前提过聚餐,刚好今晚她们俩有空。” “我就是问问,这天气,你的车子能行吗?” “今晚不开私家车,我们三个打车过来。出租师傅跑雪路经验足,不会有问题。” “那就好。这么晚出门,你爷爷那边不会有意见?” “没事,有两个闺蜜一起陪着,我爷爷那边就好交代了。” “你可真机灵。” 刘诗妍又是一阵浑身不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试图压下这股肉麻感。 两人又温存闲聊几句,才挂断电话。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兜里,回到茶桌边坐下。 刘诗妍放下茶杯,看向他:“以后打电话离我远点,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 “我就乐意,以后就在你旁边打。” “真是无赖。”刘诗妍白了他一眼,端着茶杯不再搭话。 姜妍坐在一旁,给二人续上热茶,嘴角笑意还未散去。 这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杨小棠走了出来,手里攥着一张验收单:“刘总,您回来了。” 刘诗妍放下杯子:“嗯,来得正好。通知罗师傅,今晚多加三个人的饭菜。” “好。”杨小棠拿出手机拨通罗师傅的电话,走到窗边低声交代几句,挂完电话折返回来,“罗师傅说没问题,他出门前多采购些食材。” 刘诗妍轻轻点头。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看向刘诗妍:“表姐,你这次去江市到底是干什么?看望姨妈,一连待了三天?” “别提了。”刘诗妍端起茶杯,语气带着几分挫败,“我确实去看望我妈,但主要目的,是想摸一摸张春兰的底细。” “啊?”林晨阳身子微微坐直,“你怎么没提前跟我说?这一趟多半是白费功夫。” “你怎么知道?” “呃,我猜的。” “唉,确实白跑一趟。”刘诗妍把茶杯放在桌面,轻叹一声,“我托大学同学,还有从前共事的老同事,顺着江市的商圈一层层打听。可查来查去,连她住在哪里都摸不到线索。江市那些有名的高档庄园、独栋别墅区,没有任何房产登记在她名下,就连长期租房的记录都查不到。”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诧异:“所有常规渠道全都走不通。圈子里人人都说她人就在江市,可查起来,就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在这座城市,半分痕迹都留不下。” 林晨阳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表姐,没必要非要深挖她的底细。再说,人家既然大隐于市,说不定就住在市井寻常街巷里。” 刘诗妍恍然,抬手拍了下椅子扶手:“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不行,等天晴我还要再跑一趟。” “别去了表姐,听我的。”林晨阳放下茶杯,“先安心待在青禾,所有事情,等年后酒店开业再说。” “我坐不住。”刘诗妍皱起眉头,“平泉景区开发权最后落到谁手里,对咱们酒店至关重要。酒店往后大半客源,都得依靠景区游客。” 一旁一直安静旁听的姜妍放下茶杯,点头附和:“林总,刘总说得没错。平泉景区一旦开发成功,酒店入住率、宴会订单都会跟着上涨,这件事值得提前打探。” 林晨阳看了看姜妍,又望向刘诗妍,没有接话。 窗外,大雪再度飘落,一片片雪花落在巨大的落地玻璃上,转瞬融成水珠,顺着玻璃缓缓向下流淌…… 第121章 实在不行,就掀桌子 林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开口:“表姐,这件事咱们还是顺其自然吧。付景川父子既然已经到了青禾县,我们就静观其变,什么都不做,等着看戏就行了。” 刘诗妍抬眼看向他:“林总,你倒是沉得住气。” 一旁的杨小棠忽然想起一事,掏出手机扫了一眼,惊讶道:“啊?他们已经来青禾了?难怪刚才高主任打来电话,叮嘱我今晚务必参加一场重要饭局,想来肯定就是陪他们。” “正好,你借机打探打探,看看他们手里究竟有多少底牌。”刘诗妍吩咐道。 “明白!”杨小棠将手机收回口袋,重重点头。 话音未落,电梯门叮地打开,罗师傅拎着食材提包走了进来。 看见茶桌边的刘诗妍,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刘总,您回来了。” “嗯,罗师傅来得这么快?” “杨经理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好在菜市场采购,听说今晚有客人,索性多买了些菜带过来。”罗师傅把提包放在脚边,搓了搓冻得发凉的双手。 “那今晚准备什么菜系?” “川菜。今晚女孩子多,想着大家多半爱吃辣。” “好,辛苦罗师傅,您去后厨忙吧。” 罗师傅应下,拎着提包走进厨房。 不多时,后厨便传来菜刀落在砧板上的笃笃声响,伴着洗菜时流水哗哗的动静。 杨小棠靠在沙发上,轻叹一口气:“唉,看来今晚我是没口福了,我最爱吃川菜。” 姜妍端着茶杯看她:“今晚的宴席少不了山珍海味、生猛海鲜,肯定差不了。” “话是这么说,可应酬饭局,不是谈事就是轮番敬酒,根本放不开好好吃饭。” “实在不行,你就掀了桌子。”姜妍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地打趣,“今天我吃不痛快,谁也别想好好吃。” “哈哈哈,你可别拿我开玩笑。”杨小棠摆了摆手,“真掀了桌子,我和高主任都不用在招商办待下去了。” 几人一同笑起来,屋里的气氛瞬间松弛不少。 刘诗妍将茶杯放在桌面,看向杨小棠:“对了,高主任年后不是要调走吗?上面新的人还没过来交接?” “已经派来了。”杨小棠坐直身子,“江市今早新到一位张主任,听说是江市招商办主任的亲弟弟,名字偏秀气,叫张春菊。” “哦?”刘诗妍眉梢一挑,“江市招商办那位主任我有所耳闻,名叫张春竹,名字也像女子,有意思。” “哈哈哈,这兄弟俩取名也太巧了。”杨小棠笑得肩膀轻颤。 “不是兄弟二人,是兄弟三人。”刘诗妍端着茶杯,语气从容,“我在江市那几年听说过,张春竹的亲哥哥,正是咱们江省的一把手。” 姜妍和杨小棠同时一惊,异口同声:“江省一把手,张春梅?” 刘诗妍微微颔首:“没错。所以千万别小看这个张春菊,他背后的人脉不容小觑。”她顿了顿,看向杨小棠,“对了,他今晚不参加这场酒局?” 杨小棠摇摇头:“高主任说他刚到青禾,说是染上了风寒,今晚就不便出席了。” “哦?”刘诗妍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事就耐人寻味了。新任的招商办负责人避而不见付景川父子,这不等于当面扫他们的面子?” 杨小棠微微凑近,压低声音:“刘总,您的意思,他是故意不去的?” 刘诗妍轻轻摇头:“不好说。或许林总说得没错,我们继续静观其变。” 她说完,侧头望向林晨阳。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手中端着茶杯,目光落在窗外越下越密的大雪上,没有接话。 后厨里,罗师傅起了热油,辣椒与花椒特有的香气顺着门缝缓缓飘出,弥漫在整个会客大厅。 姜妍端着茶杯看向林晨阳:“还是林总神态自若,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一看就是见过大风大浪的。” 刘诗妍瞥了一眼林晨阳,笑着拆台:“你别捧他了。他现在满心都是沈晚月,心里指不定慌得不行。” “哪有。”林晨阳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就那个宫言杰,他算什么。” “哟哟哟,说起大话一套一套的。”刘诗妍学着他的语气,嘴角上扬,“其实沈晚风说得没错,宫言杰长相出众,还是顶级富二代,的确不好对付。” “表姐,你到底站哪边?” “自然是站你这边。”刘诗妍端起茶杯,语气笃定,“你以为我今晚为什么要请晚月的闺蜜吃饭?我打算先从她身边的闺蜜入手,借着相处慢慢拉拢示好,希望她俩能多帮你在晚月面前美言几句,为你们后续的相处铺路,顺便打探些消息。再说宫言杰就算长得好看,看着也让人不舒服,难怪晚月对他没好感。” 听完这话,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眼底情绪翻涌:“表姐,要是没有她俩在,我真想当场给你磕一个。” 杨小棠连忙起身,拉了拉姜妍的胳膊:“林总,要不我俩先回避一下?” “不用。”林晨阳摆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 姜妍坐在一旁,放下茶杯,目光在刘诗妍和林晨阳之间转了一圈,缓缓开口:“刘总这一招很高明。先拿下闺蜜,打通外围关系。等到后续,她们自然会在沈晚月耳边帮着说好话。若是沈晚风再从旁敲敲边鼓,就算她爸心里有别的想法,也不得不掂量女儿身边人的态度。” 刘诗妍看向她,点头赞许:“姜妍,你若是行军打仗,必定是个好参谋。” “我不过是打理酒店的,参谋谈不上。”姜妍端起茶杯,朝她虚虚一敬,“不过刘总但凡需要人手,我随叫随到。” 刘诗妍轻笑一声,抬手举杯,和她轻轻一碰。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后厨里罗师傅手中锅铲翻炒不停,一阵阵麻辣鲜香从门缝钻进来,将会客厅里的谋划与心思,烘得暖意融融。 杨小棠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六点半。 外面天色彻底沉了下去,沿街路灯亮起,在皑皑白雪上铺出一路暖黄。她站起身收好手机:“各位,我该动身了,饭局七点开始。” 刘诗妍朝她挥手:“去吧,少喝酒,多吃菜。实在不行,就掀桌子。” 杨小棠笑出声:“刘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转身离开。 第122章 我们三个一起落水,你救谁? 电梯门合上,会客厅瞬间安静了几分。 刘诗妍靠在沙发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头看向林晨阳:“小棠这丫头,办事倒是上心。” “是啊。”林晨阳放下茶杯,“高主任调走之前举荐她接任副主任,不是没有道理的。” 一旁的姜妍正翻着手机里的招聘名单,闻言开口插话:“林总,刘总,这周的招聘会,我打算分成三轮面试。第一轮筛选形象谈吐,第二轮考察应变与沟通能力,第三轮做综合评定。大堂经理和宴会厨师标准要高一些,客房服务、保洁岗位的要求可以适当放宽。” “你看着安排就好。”林晨阳说道。 姜妍合上手机,抬眼看向林晨阳:“明天验收一楼大堂、会议厅与宴会厅,后天酒店就要整体竣工验收了。” 林晨阳长长舒出一口气:“太好了,总算不用再往装修里面砸钱了。” “只不过,”姜妍话锋一转,“后续的水电费、人员薪资、客房耗材、食材采购,每一项都是不小的开销。” “不用担心。”林晨阳摆了摆手,“等开业之后,就会有稳定营收。” 姜妍轻轻点头,没有再多言。 这时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沈晚月走在最前面,身着一件米白色羊绒大衣,立领衬得她脸庞愈发小巧。长发低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脖颈,耳上缀着一对小巧珍珠耳钉。妆容清淡近乎素颜,眉眼却灵动亮眼。她手提深棕色小包,脚上一双及踝短靴,鞋面沾着细碎雪沫,进门后在门口地垫上轻轻蹭了蹭。 周婷跟在她身后,穿酒红色短款羽绒服,拉链一直拉到下颌,下身搭配黑色紧身裤与长筒靴,长发披散,耳畔挂着夸张的金色圆环耳坠,整个人张扬又亮眼。一进门她就掀开羽绒服帽子,抖落肩头积雪。 刘敏走在最后,裹着燕麦色长款毛呢大衣,脖子围着格纹围巾,头发挽成丸子头,脸上还带着刚下课来不及舒缓的疲惫。进门时她扶了扶眼镜,目光缓缓扫过会客厅,落在窗外雪景上。 三人站在门口,环顾四周,一时谁都没有开口。 会客厅的灯带沿着吊顶铺开,暖白光洒在浅灰色石材地面,映出柔和的倒影。落地窗外能俯瞰大半青禾县城,大雪依旧飘落,主街的路灯连成一条光带,一路延伸至远处朦胧的山影。 茶几上茶具摆放整齐,一旁水吧台环绕一圈暗金色灯光,酒柜里几瓶红酒泛着温润微光。 周婷忍不住率先惊叹:“我的天,这地方也太气派了!”她快步走到落地窗前,趴在玻璃向外眺望,“从这儿居然能看见我们小区,连路灯都清清楚楚。” 刘敏解下围巾搭在臂弯,目光不停打量四周:“月月,你男朋友这酒店,比李超家的青禾酒店要豪华太多太多了,根本不在一个档次。” 沈晚月站在门口,视线从会客厅扫向餐厅,又瞥见厨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的罗师傅,唇角浅浅扬起,没有接话。她蹭干净靴子上残雪,朝着沙发这边走过来。 屋内三人起身相迎。 刘诗妍从茶桌后绕出来,朝门口招手:“快过来坐,外面冻坏了吧。” 沈晚月把包放在沙发扶手上,解开大衣纽扣:“还好,虽然下着雪,但不算太冷。她俩还说,雪天聚餐别有一番情调。” 周婷一边走向沙发,一边打量房间,啧啧感叹:“表姐,原来您就是开迈凯伦的那位女大佬。我的天,真没想到。” 刘敏紧随其后,将围巾搭在沙发靠背,跟着说道:“是啊表姐,您藏得也太深了,上次吃饭一直都没承认。” “是我的不是,是我的不是。”刘诗妍双手合十,微微欠身,“今天给二位赔个不是。” “表姐您太客气了,我们可不敢当。”周婷连忙摆手。 众人依次落座。 姜妍提起茶壶,为每个人斟上热茶,金黄的茶汤升腾起袅袅热气。 刘诗妍环视一圈,介绍道:“这位是酒店副经理,姜妍。” 姜妍朝着周婷、刘敏微微点头,面上带着浅淡笑意:“我腿脚有些不便,还请两位见笑。” “千万别这么说。”周婷摆了摆手,“咱们都是自己人,不用这般拘束。” “是啊,没人会在意这件事。”刘敏自然地附和一句。 刘诗妍转头看向林晨阳,继续介绍:“我再给二位重新介绍,酒店董事长,也是晚月的男朋友,林总。” 沈晚月脸颊一红,低下头端起茶杯。 林晨阳轻咳两声,挺直身子。 周婷靠在椅背上,看向他,嘴角扬起:“哟,林总,老同学,可以啊,藏得这么深。月月打电话跟我说的时候,我半天都没反应过来。” “谁能想到呢。”刘敏放下茶杯,语气满是感慨,“大家眼里无所事事的人,居然是青禾国际大酒店的董事长,妥妥的高富帅。” 林晨阳拱手一笑:“过奖过奖。” 周婷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前倾:“你瞒着我们也就算了,居然连月月也一起瞒。要不是月月替你说好话,我们可不会轻易饶你。” “没错,月月是我们最好的闺蜜。”刘敏在一旁帮腔,“要不是之前你救过我们一次,我也不会轻饶。” 林晨阳对着二人微微欠身:“抱歉,给两位赔罪。” 周婷靠回椅上,摆了摆手:“不过,月月能找到你这样有钱又靠谱的男朋友,我们俩也放心。” “说得对。”刘敏点头,“往后你一定要好好对待月月,不然当心我们来酒店拉横幅。” 林晨阳愣了愣:“这么狠?” 沈晚月放下茶杯,看向两位闺蜜:“你们两个别闹了,看把我男朋友吓到了。” “好哇月月,”周婷立刻调转话头,“现在就开始重色轻友了?” “就是。”刘敏端起茶杯,笑着提问,“月月,我问你,要是我和林晨阳掉进河里,你救谁?” 沈晚月瞥她一眼:“怎么不带上周婷?” “行,加上周婷,我们三个一起落水,你救谁?” 沈晚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我救林晨阳。” 周婷和刘敏同时愣住,张着嘴望向她。 沈晚月放下茶杯,补充一句:“你们俩都会游泳,他不会。” 周婷与刘敏对视一眼,一同哼了一声,扭头看向别处。 刘诗妍坐在一旁,端着茶杯忍不住笑出声,姜妍也低下头,肩膀轻轻颤动。 林晨阳靠在椅子上,看看沈晚月,又瞧瞧她两位闺蜜,感觉晚饭还没开席,自己就已经被架在火上烤了。 第123章 雪夜,红酒配川菜 这时,罗师傅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冲会客厅喊了一声:“老总们,贵宾们,准备上菜喽,请大家上桌吧。” 周婷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嘴里感叹:“哎呀妈呀,还有御用厨师,这也太奢侈了。” 刘诗妍在前面引路,回头介绍了一句:“这位是罗师傅,江市玉麒麟过来的,做菜一绝。” “哇,玉麒麟?”刘敏跟在后面,脚步快了一拍,“我和爸妈去年吃过一次,生意好得很,排队排了老长时间。没想到在青禾也能吃到他家的菜。” 林晨阳从酒柜里拎出两瓶红酒,冲餐厅扬了扬下巴:“今天就尝一尝,大家进餐厅入座吧。” 众人移步餐厅。 刘诗妍坐了主位,林晨阳把红酒搁在桌上,姜妍接过一瓶,用开瓶器拧开,倒进醒酒器里。 林晨阳又拿了六个高脚杯进来,一一摆好,拿起醒酒器给每人倒了半杯。 “今晚下着小雪,吃着川菜,喝点红酒,人生快哉。”他把杯子端起来,冲桌上转了一圈。 “那就多谢林总的款待了。”周婷端起杯子。 “还是叫我名字吧。再说今天是表姐邀请你们来的,要谢还是谢她吧。” 周婷和刘敏同时转头看向刘诗妍:“谢谢表姐。” 刘诗妍摆了摆手,语气爽利:“客气了。我上次说过了,晚月的闺蜜也就是我的闺蜜,你俩不要见外。” 没过多久,罗师傅推着餐车从厨房走出来,一盘盘热气腾腾的川菜陆续端上桌。 最先上来的是凉菜。红油透亮的夫妻肺片摆在圆盘正中,牛肉薄片浸在红亮汤汁里,撒满熟芝麻;旁边一盘蒜泥白肉,肉片切得薄如蝉翼,淋上蒜泥红油,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紧接着热菜一道道上桌。色泽油亮的回锅肉,五花肉煸出灯盏窝,混着青蒜苗,酱香浓郁;麻婆豆腐咕嘟盛在白瓷盘中,红亮酱汁裹着嫩豆腐,牛肉末点缀其上。鱼香肉丝酸甜咸辣交织,笋丝、木耳配着滑嫩肉丝;宫保鸡丁花生香脆,鸡丁鲜嫩,带着独特的荔枝味。 一大盆水煮肉片端上来,滚烫的热油激出干辣椒与花椒的浓香,豆芽垫在盆底,肉片又滑又嫩。 紧随其后的是毛血旺,鸭血、毛肚、黄喉满满一盆,红油翻滚。辣子鸡堆在盘子里,鸡块炸得干香,混在红辣椒段之中。 最后端上来一大盆水煮鱼,雪白鱼片铺在辣椒底下,麻香扑面而来。 周婷一眼看见满桌菜肴,眼睛瞬间亮了:“哇!这么多硬菜!都是我爱吃的,看着也太香了!” 刘敏微微前倾身子,鼻尖嗅了嗅,笑着开口:“罗师傅手艺看着真地道,川菜这红油,一下子就有那味儿了。” 沈晚月看着一桌菜,唇角扬起浅浅笑意。 刘诗妍抬手示意:“菜都上齐了,大家别客气,动筷子尝尝。” 林晨阳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水煮鱼片放到沈晚月碟子里:“尝尝这个,小心烫。” 周婷见状打趣:“哟,还没开吃就先给晚月夹菜,林总可以啊。” 姜妍坐在一旁,淡淡笑着:“罗师傅听说今晚女孩子多,特意把辣度稍微调轻了一点,麻味保留着,不会辣得呛人。” “考虑得这么周到。”刘敏夹起一筷子夫妻肺片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连连点头,“好吃,红油香而不燥。” 几人说说笑笑,筷子起落,餐厅里满是菜肴香气。 窗外小雪静静落着,屋内暖意融融。 林晨阳端起酒杯,又冲桌上转了一圈:“来,这一杯,欢迎周婷和刘敏,以后想来可以随时过来吃。” 众人举杯碰了一下。 周婷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嚼得嘎吱响。 刘敏抿了一小口,把杯子搁在桌上,低头吃菜。 刘诗妍端着杯子,看了周婷一眼:“周婷,你们今晚没开车吧?” “表姐,您放心,我仨打车来的。”周婷把骨头搁在盘边,“今晚不喝点对不起这一桌菜。” “行,那咱俩走一个。”刘诗妍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两人各喝了一口。 沈晚月端起酒杯,转头看了看林晨阳。 林晨阳冲她举了举杯,两人轻轻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沈晚月放下杯子,低声说了一句:“这红酒不错。” “表姐买的。”林晨阳给她碟子里又夹了一块麻婆豆腐,“你尝尝这个,罗师傅的招牌。” 姜妍坐在旁边,端着酒杯,慢慢抿着。她喝红酒的动作很稳,杯子每次只在唇边沾一下,放下的时候杯里的酒几乎没怎么动。 周婷注意到了,偏头看了她一眼:“姜经理,你这喝得也太慢了,跟没喝似的。” 沈晚月把杯子放下,语气平平的:“姜经理可是绰号姜三斤,上次把我哥都给喝吐了。” 周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这么牛掰,行,当我没说。” 姜妍端着杯子淡淡一笑:“哪里是什么姜三斤,都是以前跑应酬练出来的虚名,哪能次次都那么能喝。猛喝酒伤身,能浅尝就浅尝。” 周婷闻言,端起杯子往前一递,和姜妍轻轻碰了一下:“姜经理,第一次见面,喝一个。”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轻响,姜妍微微抬杯抿了一小口,浅笑不语。 刘敏夹了一筷子蒜泥白肉,吃完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冲林晨阳举了举:“林晨阳,咱俩虽然是一个高中的,但那会儿不熟。今天这顿饭吃下来,我算是重新认识你了。” 林晨阳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刘主任,客气了。” “别叫刘主任,叫刘敏就行。”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你以后对晚月好点,不然我这个当老师的,真会来拉条幅。” “行,我记住了。” 周婷在旁边插了一句:“实在我行我俩去他家里拉。” 刘敏瞪了她一眼:“那也是晚月家。” “哦,那就挂酒店门口。” 沈晚月把筷子一搁,看了两人一眼:“你俩今晚是来吃饭的还是来开批斗会的?” “吃饭吃饭。”周婷赶紧夹了一块水煮肉片塞进嘴里,辣得吸了一口气,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红酒。 众人都笑了。 第124章 不爱五十亿豪门,偏爱创一代的奔赴 沈晚月放下筷子,忽然开口问道:“咦,小棠呢?怎么没看见她?” 林晨阳咽下饭菜,答道:“她今晚去参加高主任组织的酒局,听说青禾县来了大人物。” 刘诗妍接过话头,语气从容不迫:“应该是付景川父子到县城了。” 周婷和刘敏同时抬起头,异口同声问道:“宫言杰来了?” 沈晚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目光落在桌面,声音低了一些:“这么说,我爸今晚也在这场酒局上。” 周婷微微凑近,压低声音:“林总,你会不会有点紧张?” 林晨阳只是轻轻冷哼一声,没有接话。 一旁的刘敏开口:“林晨阳有什么好慌的。宫言杰是高富帅,他现在也是。” 周婷跟着点头:“没错,而且我俩现在站你这边。” 林晨阳举起酒杯:“多谢二位。” 三人杯子轻轻一碰。 刘敏放下酒杯,缓缓说道:“只是付景川身价谣传有五十亿,背后还有京市贵族宫家,宫言杰可不是好对付哟。” 周婷眨了眨眼:“但咱们月月喜欢的是林晨阳,这一局就已经扳回来了。” 刘敏点了点头,娓娓道来:“没错。宫言杰属于富二代,富二代的爱是筛选;林晨阳是创一代,创一代的爱是奔赴。身价五十亿的顶级富二代,他身上的从容、光鲜与财力,全都来自家世、平台和父辈积累。他生来站在云端,自带光环,英俊多金、绅士得体,挑不出半点毛病。可这份优秀不属于他本身,而是出身赋予他的。他可以轻易给人奢华的生活、体面的身份、资源和浪漫,但他的喜欢,是自上而下的优待,带着居高临下的挑选。他身边从不缺追捧者,这份心意轻飘飘的,随时可以替代,也随时可以收回。跟他在一起,得到荣华富贵的同时,很难拥有平等的关系。创一代则完全不同。他年轻俊朗,身家虽不及豪门,可每一份收获、格局与心性,都是自己一手打拼出来的。他更懂得尊重与共情,能够平等看待自己的爱人。”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片刻。 刘诗妍率先鼓掌:“刘敏不愧是老师,把金钱与爱情的道理剖析得条理清晰。” 周婷跟着赞叹:“说得有格局、有内涵,佩服。” 刘敏摆了摆手,笑着谦逊:“班门弄斧,见笑了。” 周婷话锋一转:“只不过沈叔叔心里偏向宫言杰,林晨阳这爱情之路,免不了会有波折。” 刘敏说道:“除非沈爷爷出面干预,林晨阳才有必胜的把握。” 沈晚月放下酒杯,语气平淡:“够了,难道我是一件商品吗?我家里的事,你俩比我本人还要清楚。反正我是绝不会离开林晨阳的,你们别再谈论我了。” 周婷和刘敏对视一眼,当即不再多言。 “好好好,不说这个,咱们喝酒。”周婷举起杯子。 刘敏也跟着举杯:“来,祝林晨阳和咱们的月月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众人举杯相碰,包间的气氛重新轻松起来。 刘诗妍端着酒杯,目光扫过周婷与刘敏:“对了,你们俩,有没有谈对象?” 刘敏笑了笑:“表姐,我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刘诗妍微微一怔:“是吗,真好。周婷,你呢?” 周婷叹了口气,把杯子搁在桌上:“表姐,我就比较坎坷了。之前谈过两段,第一个是江市医学院的同学,长得很帅,老实但是经济条件一般,请我吃饭都选大排档。毕业后异地,没多久就分开了。第二个是前两年媒人介绍的,家里做医疗器械生意,人长得不好看,还很花心,微信里一堆夜场认识的女人,最后也分了。唉,我真是命苦。” 刘诗妍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用着急,总会遇到合适的人。” 周婷歪头看向她:“表姐,那你呢,有对象吗?” 刘诗妍轻轻摇头,语气淡然:“我还没碰到合适的。甚至……有点厌烦男人。” 周婷眨眨眼,小心翼翼说道:“表姐,你不是……不是,我意思事你长得漂亮,又优秀,能配得上你的男人寥寥无几。” 刘敏立刻接话:“说得没错,我要是有表姐这样的条件,早把我老公换掉了,哈哈哈。” 包厢里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 笑完,周婷转头看向一直话不多的姜妍:“姜妍,你呢,有对象吗?” 姜妍摇了摇头,指尖轻轻转着酒杯,声音平静:“我腿脚不便,谁会看得上我。况且我现在一心搞事业赚钱,想让爸妈过上好日子,根本没有心思谈恋爱。” 她说起这件事时神色平静,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包厢里安静一瞬,连笑声都淡了几分。 周婷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追问。 刘敏低头抿了一口酒。 刘诗妍看了姜妍一眼,没有多说,只是抬杯和她轻轻一碰。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望着包间里熟悉的几个人,忽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高中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周婷嗑着瓜子,头也不抬:“可不是嘛,那时候你是咱们班第一名,娄老师特别看重你,还打算把他女儿娄婷婷介绍给你呢。” 林晨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刘敏马上接话:“对,娄婷婷。听说她大学在江市读导游专业,后来一直在当地一家旅行社上班。” 周婷放下瓜子壳:“前几天我在医院碰到她,聊了几句。她说娄老师年纪大了,打算明年调回县里工作,正好平原景区快要对外开放了。” 刘敏点头:“嗯,听说付景川回来,就是为了争夺景区的开发权。平原整片区域依山傍水、山清水秀,原生风光保存完整,不用大兴土木,稍加改造就能开发成景区,以后肯定能吸引大批游客前来观光。” 周婷压低声音:“我还听说,有一位从深市过来的女大佬也参与竞标,不知道两家最后谁能拿下。” 姜妍靠在椅背上,略带好奇地看向她们二人:“你们俩消息倒是灵通。” 周婷嘿嘿一笑:“这件事最近在县城传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道都难。” 刘敏继续说道:“没错,这可是关系青禾县长久发展的大事,县里十分重视。” 刘诗妍端起杯子,缓缓抿了一口酒:“往后,青禾县可要热闹起来了。” 周婷转头看向林晨阳:“林总,酒店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林晨阳答道:“春节后二月二,龙抬头那天。” 周婷拍手笑道:“好日子!到时候我一定过来捧场。” 刘敏也举起手:“我也来。” 林晨阳笑着举杯:“欢迎二位。” 第125章 人心有价,布局无声 酒足饭饱,众人散场。 林晨阳起身,送一行人下楼。 酒店大厅里,冯彪依旧站得笔直,声音洪亮震耳:“林总好!各位美女好!” 刘诗妍身子轻轻一颤,无奈笑道:“每次都被他这大嗓门吓一跳。” 姜妍失笑,抬手轻拍胸口:“习惯就好了。” 一行人送到酒店门口,周婷和刘敏忍不住围着路边的迈凯伦绕了两圈。 周婷伸手轻轻抚过光滑的车身,满眼羡慕:“这车也太好看了,我这辈子怕是都开不上。” 刘敏抱臂轻笑:“把怕是去掉。只不过我是老师,在学校开这种跑车也不合适。” 周婷斜睨她一眼:“说得跟你买得起似的。”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惬意。 不多时,预约的出租车抵达门口。 周婷、刘敏、沈晚月依次坐上车,纷纷摇下车窗挥手道别。 周婷探出头,扬声喊道:“林总,二月二开业见!” “表姐再见!”刘敏也跟着挥手。 出租车缓缓驶离街道。 刘诗妍今晚没有开车,她与姜妍各自叫了车,准备离开。 上车前,刘诗妍忽然回头看向林晨阳,神色平静认真:“晚月身边闺蜜这一关,我已经帮你彻底稳住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林晨阳微微颔首:“嗯,放心吧。” 他静静目送两辆车彻底消失在街角,才转身折返酒店大厅。 冯彪快步迎上前:“林总,安保人员已经全部联系妥当,随时可以上岗。” “素质怎么样?”林晨阳淡淡问道。 冯彪一一汇报:“都是老家那边本地返乡的壮汉,三十岁出头,身强力壮,为人踏实本分。其中一人练过散打,身手过硬,还有两个外形凶悍,最后一个是个络腮胡,看着就挺唬人,完全能撑得起酒店安保门面。” 林晨阳闻言满意点头:“可以,年后统一上岗就行。” “没问题!” 回到楼上,林晨阳简单洗漱过后,便早早休息…… 次日清晨。 林晨阳与姜妍正在餐厅吃早餐,杨小棠推门而入,毫不客气地拉过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包子就吃。 林晨阳喝着白粥,随口问道:“昨晚的酒局,情况如何?” 杨小棠咬着包子,下意识脱口而出:“不得不说,宫言杰是真的帅。” 林晨阳筷子微顿,淡淡瞥她一眼:“这一点,需要特意汇报?” 姜妍坐在一旁,忍不住偷偷笑了出来。 杨小棠连忙收敛玩笑神色,正色开口:“说正事。付景川父子这次回青禾,摆明了不走了,平泉景区开发权,他们势在必得。” 林晨阳轻笑一声,语气淡然:“凭他们,有足够底气?” “刘总那天说得没错,”杨小棠认真道,“付景川这边实备五十亿资金,如果竞标资金不足,京市宫家还会追加十亿支持。” 林晨阳放下碗筷,眸光微沉,若有所思道:“六十亿,应该就是他们的极限底牌了。” 杨小棠连连点头,随即压低声音:“对了,昨晚沈叔叔也在场,也就是你未来岳父。他全程都在帮付景川搭话铺垫,把高主任忽悠得晕头转向。” 林晨阳神色依旧从容:“忽悠高主任没用。他马上就要调走,说了不算。这次平泉景区项目,是江市招商办牵头,青禾县招商办主持,真正有用的是张春菊,高主任根本没有参与权。” “确实!”杨小棠附和,“昨晚高主任最尴尬,特意组局,张春菊托病没来,他全程颜面尽失。” 林晨阳抽出纸巾擦了擦手,开口道:“今晚有一场私人宴请,你必须到场。” 杨小棠瞬间来了精神:“谁?哪位大人物?” “新任招商办主任——张春菊。” 话音落下,姜妍与杨小棠同时愣住,满脸难以置信,异口同声:“你居然认识他?他不是染风寒养病了吗?” 林晨阳起身将纸巾丢进垃圾桶,语气从容:“今晚,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染了风寒,就不会好了吗?” 杨小棠愈发疑惑:“不对啊!你什么时候联系上他的?是高主任帮忙牵线?” 林晨阳迈步走向休息室,头也不回:“不用多问。今晚好好表现,陪好你上司。” 人一走,餐桌前两人面面相觑。 杨小棠喃喃道:“第一次见面?那他到底怎么约到张春菊的?” 姜妍沉默两秒,咬了口包子,轻声道:“别猜了,我也不知道。” 片刻后,林晨阳换好衣物走出房间。 “我回趟家,中午不回来吃饭。” 杨小棠点头应声:“好。对了,表姐今天身体不舒服,也不过来了。” 林晨阳随口一问:“怎么了?” “来大姨妈了,打算在家静养两天。” 林晨阳下意识脱口而出:“女人真是麻烦。” 杨小棠瞬间放下碗筷,眼神不善地盯着他:“林总,这话我可不爱听!女生本来就辛苦,生理期受罪、还要怀胎生子,哪里容易了?” 林晨阳立马举手认错,哭笑不得:“行行行,我错了。女性最伟大,你们最辛苦。” 杨小棠这才满意哼了一声。 林晨阳拿起车钥匙,交代工作:“你们俩今天什么安排?” 姜妍翻开工作笔记,认真汇报:“今天我们按名单逐一通知面试人员,明天上午正式开启酒店招聘面试,人数较多,预计需要两天时间结束。” “好,辛苦你们。” 交代完毕,林晨阳驱车回家。 抵达家门口,大门虚掩着,屋内传来拖把磕碰桌椅的轻响。 推门而入,母亲正弯腰拖地,客厅大半区域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 林晨阳换鞋进门,笑着调侃:“妈,今天这么勤快?” 母亲直起身子,抬手捶了捶腰,一边继续收拾一边道:“马上过年了,家里总得干干净净。再说你对象腊月二十九要来家里做客,家里乱糟糟的,多寒碜。”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我爸呢?” “去菜市场卖猪肉去了,应该快回来了。” 母亲擦着茶几,忽然想起一事,语气带着几分埋怨:“对了,你爷爷昨天打电话我才知道,你前段时间回老家,悄悄给了你爷爷十万块?” 林晨阳低头刷着手机,淡淡应声:“嗯。” 母亲放下抹布,叉着腰看向他:“你可真大方!你姥爷在世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舍得!” “那时候我还在上学,哪有积蓄。”林晨阳头也没抬。 “那可是十万块!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商量一声?” 林晨阳锁屏抬头,眼神平静:“跟您说,您会同意吗?” 母亲被怼得一噎,理直气壮道:“那肯定不让!再说晨旭、晨晨他们怎么一分不拿?” 林晨阳将手机揣回口袋,语气沉稳:“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不尽孝,我再不管,爷爷奶奶晚年怎么过日子?” 母亲瞬间语塞,半晌才嘟囔一句:“行行行,就你最孝顺。” 林晨阳唇角微扬,没有接话。 就在这时,门锁咔嗒一响,父亲推门进来。 手里提着一袋新鲜猪肉,一进门就笑着夸赞:“儿子,做得好!昨晚听说你给你爷爷拿了十万块,比我强多了!” 他把肉放在地上,拍了拍手无奈感慨:“你妈管得严,我兜里常年不超五百,想多孝敬老人都难。” 母亲瞬间瞪眼,抹布一拍桌面:“好你个林阿南!我管得严?你隔三差五往老家送肉、送水果牛奶,我什么时候拦过你?” 父亲立马认怂,连连摆手:“我的错我的错,你最识大体!” 母亲冷哼一声,缓缓道:“我不是舍不得给老人花钱,是你那两个弟媳太不像话!常年守在老家,从来不管公婆起居。” 父亲点点头:“年后初三回老家,我好好说道说道她们。” 第126章 闲谈茶室,一语惊二人 老妈冷笑一声:“吓不死你。真闹起来,她俩到时候直接抓花你的老脸。” 老爸直起身,把外套挂上衣架,嘴上依旧硬气:“她俩敢?不过我好男不跟女斗,犯不上。” 林晨阳坐在沙发上,看着二老你来我往拌嘴,终于开口劝道:“爸妈,你俩别争了。这事交给我,我自有办法。” 老妈转头看向他,带着几分怀疑:“你能有什么法子?你那两个婶婶可不是省油的灯,你别贸然掺和进去惹麻烦。” 林晨阳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老爸一下子来了兴致:“什么妙计?说来听听。” 林晨阳喝了口水,淡淡一笑:“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老妈神色一凛,叮嘱道:“小子,可别乱来,那两个人泼辣得很,不好招惹。” 林晨阳摆了摆手:“初三对吧?到时候看我的。” 老爸和老妈对视一眼。 老爸低声感慨:“咱们儿子现在说话,怎么跟电视剧里的人一样。” 老妈弯腰继续擦桌子,嘴里小声嘟囔:“随你,一肚子鬼点子。” 中午,老爸下厨做了四菜一汤,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老妈夹起一块红烧肉,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初三回老家,要是能把你对象一起带回去就好了,我和你爸也能扬眉吐气一回。” 林晨阳扒了一口米饭:“林晨旭不也没带对象回去?” 老妈手里的筷子往桌上一搁,面露不屑:“他那个富婆大妈,怎么好意思带回家?那孩子不务正业,仗着长相好看,在歌厅做陪侍,真是丢你们老林家的脸。” 老爸低头喝了口汤,叹道:“唉,三弟命苦,养出这么一个孩子。” 老妈白了他一眼:“不提你们老林家了,一提就让人心烦。说说腊月二十九,你未来儿媳妇上门的事。” 老爸放下汤碗:“还能怎么准备,到时候我亲手做一桌子饭菜就行。” 老妈瞪了他一眼:“我说的不是饭菜。家里这些家具家电都十几年了,不行就换掉,别让人家姑娘看着寒酸。” 老爸面露难色:“全都换要花不少钱。再说这些当初都是好东西,就连这张餐桌,都是专门找木匠用好木料打的,我实在舍不得。” 林晨阳放下筷子:“妈,不用特意更换,沈晚月不会在意这些。” 老妈盯着他:“这话可是你说的,万一人家心里介意挑理,可别埋怨我们。” 林晨阳笃定道:“不会的。” 老爸在一旁小声嘀咕:“当初我都觉得不该急着换车,不如在县城直接买套房。” 老妈立刻反驳:“话不能这么说!儿子要是没换这辆车,能认识沈氏地产的女白领?人家姑娘怎么会看上他?” 老爸琢磨片刻,点点头:“倒也是这个道理。” 林晨阳无奈轻叹:“爸妈,沈晚月不是你们想的那种人,我们俩是真心喜欢彼此。” 老妈哼了一声:“你可别天真。现在哪个女孩子不现实?别忘了你前两次相亲失败,不就是因为没房没好车。” 林晨阳举起双手,笑着投降:“好好好,我不跟你们争辩。我只求那天晚上,你们二位别太激动就行。” 老妈不以为意:“哟,难不成她是大明星?我什么人没见过,总不能比咱们妍妍还漂亮吧。” 老爸顺势接话:“那肯定比不上。” 老妈满意地点点头。 可顿了几秒,老爸又随口补了一句:“哎,也不一定。上次在红绿灯路口主动跟我打招呼那个姑娘,长得可比妍妍好看。” 老妈脸色瞬间沉下来:“你再说一遍!再提这事,我把这碗鸡蛋汤直接扣你头上!” 老爸吓得赶紧埋头扒饭,手都微微发颤。 林晨阳低下头,默默夹了一筷子菜,一言不发。 吃过午饭,林晨阳回卧室小憩片刻。 等到下午五点,他起身拿起车钥匙,动身返回庆丰大厦。 车子刚在门口停稳,就看见几名工人踩着高梯,正在门头悬挂横幅。 姜妍站在下方,仰着头指挥,一手叉腰,一手比划调整横幅的高低。 横幅红底白字,字迹清晰:青禾国际大酒店今日圆满验收,计划于农历二月二盛大开业。 听见车辆动静,姜妍回头看见林晨阳,一瘸一拐走上前来:“林总,横幅是我昨天订的。今天酒店整体验收完毕,提前放出开业消息,可以提前积累客源,塑造品牌口碑。” 林晨阳抬头望向横幅,点头赞许:“很好,做得不错。小棠呢?” 姜妍抬手指了指楼上:“打了一天通知电话,嗓子都哑了,正在顶楼茶室歇着喝茶。” “辛苦你们俩了。” 说完,林晨阳走进大厅,姜妍跟在身后。 两人搭乘电梯来到顶楼。 杨小棠坐在茶台前,捧着茶杯小口慢饮,见到二人上来,有气无力地抬了抬手:“林总,等面试全部结束,我就光荣下岗了,之后有空就过来蹭个饭。” 林晨阳在她对面落座:“我倒希望你能天天过来蹭饭。” 姜妍也坐下,笑着开口:“我之后也可以休一段年假,等到开业前两天再回来。” 林晨阳看了她一眼:“嗯,开业那几天,可有得忙了。” 姜妍端起茶杯,神色从容:“不会。一名优秀的酒店管理者,不是拼命熬时间苦干,而是抓重点、搭建管理体系、学会授权,不用一个人包揽所有琐事。” 林晨阳赞赏地点头:“没错,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罗师傅走了上来,依旧提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大提包,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 杨小棠抬头看向他:“罗师傅,之前跟您交代的事办妥了?” 罗师傅拍了拍手里的提包:“放心,杨经理。今晚安排鲁菜,六菜一汤。” 姜妍开口叮嘱:“罗师傅,明后两天酒店招聘面试,麻烦您抽空帮忙把关。宴会和餐厅厨师的招募,是酒店的重中之重。” 罗师傅摆了摆手:“姜经理,没问题,我随叫随到。” “那就辛苦您了。” “不辛苦。” 说完,罗师傅转身走进厨房。 杨小棠捧着茶杯,转头看向林晨阳,满眼好奇:“林总,您快说说,到底是怎么约上张主任的?我实在好奇得不行。” 姜妍也转头望过来,显然同样满心疑惑。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拿起茶壶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慢悠悠抿了一口。 “也罢,这件事想来也没必要瞒着你们。”他放下茶杯,“张春菊,其实就是张春兰的亲四弟。” 杨小棠与姜妍同时瞪大双眼,失声惊呼。 杨小棠手里的茶杯险些脱手:“张春兰?那个从深市过来,和付景川争夺平泉景区开发权的女大佬?” 姜妍也一脸震惊:“原来张春菊是她弟弟,我怎么没想到,梅兰竹菊,刚好对上。” 林晨阳淡淡点头,神色平静。 杨小棠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那您认识张春兰?” “嗯,张春兰是我在深市认下的干妈。” 话音落下,二人再度目瞪口呆。 杨小棠张着嘴,半天没能合上:“不是吧,实在难以相信,这事也太出人意料了……” 姜妍愣在原地,手中茶杯悬在半空:“刘总知道这件事吗?” 林晨阳轻轻摇头:“还不知道。我没来得及告诉她,没想到前两天她就去江市打探消息了。” 杨小棠略带埋怨:“让刘总白跑一趟。” 林晨阳语气带着一丝歉意:“怪我,本该早点说的,本来想给她一个惊喜。” 杨小棠哭笑不得:“惊喜?这哪里是惊喜,分明是惊吓。” 姜妍平复好心情,开口问道:“那您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刘总?” 林晨阳:“等她过来我就说。但这件事,仅限我们四个人知晓,不可对外声张,免得横生枝节。” 杨小棠和姜妍对视一眼,一齐点头。 杨小棠压低声音:“明白,烂在肚子里,绝不外传。” 姜妍也郑重应下:“放心。” 林晨阳重新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神情一如既往地从容淡定。 第127章 四舅来了 杨小棠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眼里满是八卦的光:“林总,您怎么会跟张春兰认识,还认她当了干妈?” 林晨阳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这事说来话长,等我表姐回来,咱们再细说。” 姜妍在一旁接话:“不管怎样,若是您干妈拿下平泉景区的开发权,咱们酒店的生意就不用发愁了。” 林晨阳轻轻点头:“我和干妈在深市早就说好。我先来青禾县把酒店做起来,她随后过来操盘平泉景区项目。到时候景区游客的吃住接待,全部交给咱们酒店负责。这也是当初我下定决心盘下庆丰大厦最主要的原因。” 杨小棠恍然大悟,抬手轻拍桌面:“怪不得!当初您一口气拿出三个亿拿下大厦,又投一个多亿改造翻新,我还以为您一时冲动。酒店行业本身就有不小经营风险。现在明白了,只要后续和平泉景区达成合作,客源源源不断,酒店生意自然稳了。” 姜妍思索片刻,问出最关键的问题:“核心在于您干妈有十足把握吗?付景川那边可是来势汹汹。” 林晨阳轻哼一声,放下茶杯:“先不说我干妈和市、县招商局这边有亲姐弟这层关系,她大哥还是江省的一把手。就算平泉景区开发权完全价高者得,付景川的全部家底也就六十亿,我干妈身家早已超过百亿。要人有人,要钱有钱。” 杨小棠眼睛一亮:“这也太厉害了!百亿身家,差不多就是江市首富级别了。” 姜妍也跟着点头:“这么看,付景川几乎没有胜算。” 林晨阳语气笃定:“我干妈计划出资六十六亿拿下平泉景区开发权,付景川最多只能凑出六十亿,结果已经很清楚。” 杨小棠连连感慨:“这么看来几乎没有悬念。昨晚酒局上付景川还信誓旦旦,说势在必得,根本不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林晨阳看向二人,神色郑重:“今天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后续再加上我表姐。其余任何人,都必须严格保密。” 杨小棠与姜妍郑重许诺,绝不会向外泄露半个字。 三人安静喝茶,杨小棠和姜妍还在慢慢消化这个惊天秘密,一时没有再多言语。 没过多久,林晨阳的手机响了,来电人正是张春菊。 林晨阳接起电话,语气恭敬:“四舅,您到了!” “好,没问题!” “我安排小棠下楼接您!” 挂断电话,杨小棠主动起身下楼。 林晨阳望着她的背影,笑着开口:“你瞧,顶头上司要过来,积极性一下子就上来了。” 姜妍抿嘴浅笑:“那是自然,不然她以后这个招商办副主任可不好当。” 两人相视一笑。 不多时,杨小棠领着一名男子上楼。 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身着深色行政棉服,看着三十五六岁。 他走进会客厅,目光缓缓扫过房间、厨房入口与餐厅,看完轻轻点了点头。 杨小棠侧身让出位置:“张主任到了。” 林晨阳与姜妍起身迎接。 林晨阳上前两步,伸手相握:“四舅,欢迎。” 张春菊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一番:“晨阳,总算见面了。二姐说得没错,你果然一表人才。” “四舅,我也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张春菊摆了摆手,缓缓说道:“我们家四兄妹,大哥和二姐是龙凤胎,今年都六十了。我和三哥跟他们年龄差距很大,三哥四十五,我三十五。” 林晨阳挠了挠头,心里暗自感慨,长辈当年可真能折腾,二十五年的跨度,养育了四个孩子。 姜妍站在一旁,朝张春菊微微颔首:“张主任,请里面落座。” 张春菊看向她:“这位是?” “这是我们酒店的副经理,姜妍。”林晨阳介绍道。 “你好。”张春菊点头示意,走入会客厅。 四人依次坐下,姜妍为张春菊斟上一杯热茶。 张春菊接过茶杯道了声谢,抬眼望向落地窗外,俯瞰整个县城的景色:“晨阳,这地方很不错。” “还行,往后您有空,可以常过来喝茶。” “好,有空就来坐一坐。” 几人闲谈片刻,聊起青禾县的风土人情。张春菊说话从容平缓,时而问问酒店筹备情况,时而说起县城未来的发展,气氛十分热络。 这时,罗师傅的饭菜已经备好。 四人移步餐厅。 罗师傅陆续将菜品端上桌:清蒸加吉鱼、白扒广肚、八宝布袋鸡、芫爆鱿鱼卷、栗子烧白菜、炸佛手卷,最后端上一盆乌鱼蛋汤。 六菜一汤摆放整齐,盘面清爽,色泽搭配恰到好处。 杨小棠走到酒柜,取出两瓶茅台。 张春菊看着满桌菜肴,满意点头:“晨阳,这一桌菜看着就地道。” “四舅,罗师傅之前是江市玉麒麟酒楼的大厨,川、湘、鲁菜功底都很扎实。” 张春菊眼睛一亮:“是吗?我从江市调任过来,最遗憾的就是吃不到玉麒麟的菜。没想到在青禾,还能尝到这个味道。” “想吃随时过来。” “公务缠身,哪能经常过来,偶尔赴宴还行。” 杨小棠拆开茅台瓶盖,给每个人斟满一壶酒。 张春菊看向杨小棠,微微一笑:“呵,没想到今天小棠也在。” “小棠不是外人,”林晨阳解释,“酒店前期装修筹备全靠她费心忙活,说如同我的亲妹妹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张春菊点点头,“这么说来,我和小棠既是同事,也算沾了干亲戚的关系。” 林晨阳点头。 杨小棠态度恭敬:“张主任,后续工作上,还请您多多指点。” “既然不是外人,我也直言。”张春菊神色认真几分,“我来青禾,算是基层镀金。干上一两年,等平泉景区项目步入正轨,我就要回江市,接我三哥的班去了。” 林晨阳转头看向杨小棠:“小棠,一会儿多陪四舅喝两杯,听懂里面的意思了吗?” 杨小棠愣了愣,轻轻摇头。 “关键时刻怎么反应这么慢?”林晨阳笑着提醒,“等四舅调回江市,招商办主任这个位置,不就轮到你了?” 杨小棠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向张春菊表态:“张主任,我以后一定踏实好好干。” 林晨阳又在一旁提醒:“别叫张主任,喊四舅。” “四舅。”杨小棠立刻改口。 张春菊摆了摆手,笑着叮嘱:“小棠,私下可以叫四舅,以后在工作场合还是要称呼张主任。” “明白,四舅。”杨小棠端起酒杯敬向张春菊。 张春菊举杯与她相碰,仰头一饮而尽,随即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细细品尝:“嗯,妙,确实是玉麒麟的味道。” 林晨阳见他吃得满意,给他碟子里夹了一块八宝布袋鸡:“四舅,尝尝这道,是罗师傅的拿手菜。” 张春菊咬下一口,咀嚼片刻,目光转向林晨阳:“晨阳,看来来青禾这一趟,我可有口福了。” “四舅太客气,随时欢迎过来。” 第128章 大局已定,酒店正式招兵买马 酒桌上,三人轮番向张春菊敬酒。 杨小棠敬了两杯,说着以后工作上的客套话;姜妍端着酒杯,陪了三杯,神色依旧从容,半点不见醉意;林晨阳又和他碰了两回,闲谈起在深市时的种种旧事。 没一会儿功夫,张春菊脸颊泛起酒红,镜片后的眼神也松弛下来,身子靠在椅背上,话比刚进门时多了不少。 “晨阳,你是不知道,我二姐命苦。”张春菊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语气骤然沉了下去,“当年跟着姓顾的吃苦打拼,从几间小小的门面做起,熬了几十年才把公司做起来。可到头来,姓顾的在外头搭上了个女明星,转头就要离婚。我二姐二话不说,直接签了字走人。” 他越说情绪越激动,手中酒杯重重磕在桌面:“那个姓顾的,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我二姐陪他吃苦受罪的时候,那个女明星还不知道在哪里!” 杨小棠和姜妍互相对视一眼,二人都没有接话。 林晨阳放下酒杯,语气放缓:“四舅,干妈不是拿到五十亿的财产补偿款了吗?换个角度看,划得来。” 张春菊愣了愣,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缓缓点头:“这倒是没错。” 他放下杯子,后背靠向椅背,转头看向林晨阳,赞叹道:“听二姐说,你在深市帮她把资产翻了一倍还多,你可真有本事。” “我和干妈算是有缘。”林晨阳夹了一筷子菜,“干妈也帮了我许多,不然我也拿不下这庆丰大厦。说到底,我俩是合作共赢。” 张春菊点点头,手指绕着杯沿慢慢打转:“二姐离婚之后,在深市便没了牵绊。她有个女儿常年旅居国外,也不会插手她的事情。她这次回来,不光要拿下平泉景区的开发权,还打算在景区里面寻一块空地,修建一座私人庄园。” “这是我和干妈早就约定好的。”林晨阳放下茶杯,“她也信守了当初的承诺。” “哦?”张春菊举起酒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难怪二姐对平泉景区这般上心。” “对了,我干妈现在住在哪里?” “就住在江市郊区一套老两居。”张春菊叹了口气,“那套房子是我父母早年留下的,早就老旧不堪。我劝她搬到市区居住,她死活不肯,说住惯了,不愿意挪地方。” 林晨阳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原来是这样。” “怎么了?”张春菊侧过头看向他。 “没什么。”林晨阳放下茶杯,重新端起酒杯,“咱们喝酒。” 张春菊没有多追问,举杯和他一碰,仰头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的瞬间,身子微微一晃,手掌撑住桌沿,眼镜顺着鼻梁滑下来半截。 杨小棠连忙起身伸手扶住他:“四舅,您慢些。” “无妨。”张春菊摆了摆手,把眼镜推回原位,“今天心里高兴,多喝了两杯。” 林晨阳看向姜妍,递去一个眼神。 姜妍立刻会意,起身给张春菊盛了一碗乌鱼蛋汤,轻轻放到他面前:“张主任,喝点汤压压酒。” 张春菊接过汤碗,低头喝了几口,气息渐渐平复,脸色缓和不少。他放下汤碗,靠在椅背上,扫过桌前三人,忽然笑了一声:“你们三个,都是难得的人才。晨阳,你身边能聚拢这样的人,很难得。” “四舅太过夸奖。” “我可不是客套。”张春菊把汤碗推到一旁,神色认真起来,“平泉景区的竞标结果,定在今年四月中旬公布。我二姐那边万事俱备,你这边把酒店稳妥开起来,往后景区的接待业务,够你忙的。” “我相信干妈的实力。” 张春菊颔首,继续说道:“不过那个付景川,背后靠着京市宫家,实力不容小觑。” “昨晚小棠参加了那场宴会。”林晨阳放下茶杯,“付景川亲口坦言,这次准备投入五十亿全部家底。若是资金不足,宫家还会再追加十亿。也就是说,他的上限就是六十亿。干妈计划至少拿出六十六亿参与竞标,这么看,付景川胜算渺茫。” 张春菊端茶杯的手顿住:“这么说来,二姐赢面很大。可倘若宫家持续加码,该如何应对?” “大概率不会。”林晨阳摇了摇头,“付景川说到底只是宫家的赘婿。宫家自有本家男丁作为继承人,不可能无休止往一个外人身上砸重金,这不符合豪门的家族行事逻辑。” “说得有理。”张春菊点头,“那十亿,恐怕也是他夫人从宫家挤出来的私房钱,未必愿意拿出来给付景川做项目投资。” 林晨阳微微点头:“所以四舅不必为此忧心。” “好。”张春菊放下茶杯,语气多了几分笃定,“那我在青禾待的这一两年,就专心做好平泉景区前期筹备以及后续建设的相关工作,其余的,我就不多插手。” “嗯,四舅保持中立就足够。” “哈哈哈,中立?那我尽力而为。” 四人相视一笑,一同举杯。 张春菊仰头饮尽,放下杯子,脸上酒红又重了几分,但神志尚且清明。 酒足饭饱,四人起身下楼。 大厅之内,冯彪守在电梯口,看见一行人出来,立刻挺直腰板,抬手敬了个礼,嘴唇动了动,却又咽回话语,只低声道:“林总好。” 林晨阳朝他微微颔首。 几人走出大厦大门,夜晚的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大半席间的酒气。 杨小棠抬手拦停一辆出租车,拉开后座车门,搀扶张春菊坐进去,自己则坐到副驾驶,朝门外二人挥手:“林总,姜妍,我先送四舅回去。” 出租车汇入车流,尾灯在路口一闪,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姜妍站在台阶上,拢紧大衣领口,侧头看向林晨阳:“林总,看来我选择只拿股份、不要固定工资,这步棋是押对了。” 林晨阳看向她:“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看得出你聪慧果敢,眼界格局都远超常人。” “林总过奖,往后我定然不会辜负您的信任。” “那我们拭目以待。” 姜妍点点头,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弯腰坐进车里,挥手道别,车子缓缓驶离。 林晨阳伫立在庆丰大厦门口,望着远去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转身走进大厅,按下电梯,登上顶楼。 接下来两天,刘诗妍始终没有露面。 酒店这边却忙得热火朝天,面试工作全面铺开。 大清早,庆丰大厦门口就聚满了前来应聘的人。有刚踏出校门的毕业生,有从周边乡镇赶来的年轻人,也有不少三十多岁,想要谋求一份稳定工作的中年人。 应聘的人群从大厦门口一直排到路边,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低声互相交谈,不少人手里紧紧攥着打印好的简历,神色里带着一丝紧张。 杨小棠守在大门口,手里攥着应聘名单,一边核对人员信息,一边引导大家按岗位分流排队。她声音不大,口齿却清晰利落,没一会儿就把乱糟糟的人群梳理妥当。 “应聘财务、人事的站左边;客房、保洁岗位站右边;厨师、工程维修往中间走,先登记,再上楼面试。” 人群顺着她的手势缓缓分开。几个来晚了想往前挤的,被她严肃地劝退回去;一位年纪偏大的阿姨反复询问薪资、社保相关问题,她也耐着性子,逐条细细解释。 三楼的会议室,由姜妍主持面试。 会议室被划分成三个区域,一张长桌摆在前方,姜妍端坐桌后,手边堆着厚厚一叠应聘登记表与评分表。 面试按照岗位分批进行。应聘者推门走入,她抬眼,语气平和:“请坐,简单介绍下你的过往工作经历。” 对方说完经历,姜妍紧接着发问:“酒店需要轮班,节假日也需要在岗,这点你能够接受吗?” 若是应聘服务类岗位,她还会追问:“倘若遇到客人发脾气投诉,你会如何处理?” 听完应答,她快速在表格上记下要点,再询问对方期望薪资以及可到岗时间。 遇到条件合适的应聘者,她会把岗位待遇、试用期、酒店规章制度一一讲清楚;若是明显不符合要求的,便礼貌回复:“我们会综合对比所有应聘者,三日内会电话通知结果。” 普通基层员工,姜妍大多当场就能定夺。碰到财务、人事这类关键岗位,便会做好记录,让应聘者等候,后续交由林晨阳进行复试。 后厨的应聘者,姜妍简单问询完毕,便直接带去二楼后厨,交由罗师傅做实操考核。 第129章 万事俱备,只待酒店盛大开业 后厨的操作间已经收拾妥当,灶台、刀具、砧板全都备好。 姜妍领着一名中年男人走进厨房,男人穿着朴素的工装,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神色有些局促。 “罗师傅,这位是来应聘炒锅师傅的。” 罗师傅正靠在灶台边,手里把玩着一把厨刀,抬眼上下打量来人,目光落在对方的手上,看了看指节与虎口,那是常年握锅铲磨出来的痕迹。 “以前在哪干过?”罗师傅开口,声音不高。 “之前在县城的大饭店做过十年炒锅,鲁菜、家常菜都能上手。”应聘者连忙答道。 “行,不用多说。”罗师傅指了指旁边备好的食材,“给我做一道芫爆鱿鱼卷,刀工、火候,都给我露一手。” 应聘者点点头,立刻上前。先处理鱿鱼,改花刀,切卷,动作还算熟练。起锅烧油,旺火快炒,调料下得干脆利落。 不多时,一盘芫爆鱿鱼卷出锅,色泽鲜亮,鱿鱼卷卷曲整齐,香菜翠绿不发黄。 罗师傅走上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放进嘴里细细咀嚼。 他没有立刻表态,又翻了翻盘底,看油汁厚薄,再闻了闻香气。 “火候还行,但是盐味重了,香菜炒得过火,少了脆劲。”罗师傅放下筷子,直言不讳,“咱们酒店经常接大型宴席,几十桌同时出菜,讲究的是稳定,不是偶尔出彩。” 应聘者脸上一红,低下头。 罗师傅摆摆手:“回去等消息吧。” 这人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后厨。 姜妍站在一旁,把情况记在登记表上。 紧接着,又进来第二个应聘者。 这人年纪四十出头,谈吐沉稳,说自己在江市的酒楼干过八年。 罗师傅依旧没有多问话,直接安排实操,让他做一道锅塌黄鱼。 那人动作十分老练,鱼片挂糊、煎制、塌汁,整套流程行云流水。 出锅装盘,鱼肉完整不散,色泽金黄。 罗师傅尝了一口,微微点头:“功底扎实,调味也到位。宴席上出菜,不会出纰漏。” 他转头看向姜妍:“这个可以留,随时可确认薪资待遇。” 姜妍记下,心里也松了口气。 后厨这边面试,全凭手艺说话。嘴上说得天花乱坠没有用处,锅铲一拿,菜一做,本事高低一眼就能看出来。 接连面试了好几个厨师,有刀工粗糙直接被刷掉的,有口味偏门不符合酒店定位的,也有两三个手艺过关,被罗师傅看中,留了下来。 面试间隙,罗师傅擦了擦手上的油,对姜妍说道:“后厨班子,不能光看手艺,还得看能不能配合宴会出餐。要是遇上几十桌的宴席,手忙脚乱掉链子,再好的手艺也没用。” 姜妍点点头:“明白,我会把这一点也纳入考量。” 这时候,林晨阳从外面走了进来,他闲来无事,顺路过来看看后厨面试的进度。 “怎么样,罗师傅,有没有合适的苗子?” 罗师傅指了指桌上几道刚做出来的试菜:“有两个炒锅,一个墩子切配,手艺都过得去。剩下的还得再筛一筛。” 林晨阳走到桌前,夹起一块鱼肉尝了尝,微微颔首:“行,后厨是酒店的脸面,宁缺毋滥。” 面试第二天下午,三楼会议室里,基层员工的面试已经全部结束。 姜妍将几份筛选出来的优质简历整齐摆放在桌面上,这些全是通过初筛、具备经验,能够竞争酒店中层管理岗位的应聘者。 林晨阳坐在主位,神色平静,亲自聆听最后一轮复试。 今天需要敲定的管理岗位一共六个:客房部经理、餐饮部经理、销售部经理、财务部会计、人事行政经理、工程部经理。 最先进入会议室的,是应聘客房部经理的人员。 姜妍重点询问客房质检标准、布草物资管控、公区卫生管理、员工排班制度,以及如何杜绝客房服务漏项、物品丢失、客诉隐患等问题。对方从业经验丰富,对答如流,流程思路清晰,顺利通过复试。 第二位是餐饮部经理应聘者。 姜妍主要考察前厅餐区管理、员工服务规范、用餐高峰期统筹、食材损耗管控、日常卫生质检。针对酒店未来承接大量团队餐、接待政企来客的定位,他提问细致全面。应聘者经验扎实,懂得规范化运营,当场被敲定录用。 第三位复试销售部经理。 姜妍目光平静,直奔核心:“酒店未来核心客源,来自平泉景区游客、政企单位接待、企业团建。你如何拓展客源渠道、维护长期合作、稳定酒店营收?” 应聘者擅长对公对接、团队洽谈、客源留存,思路完全契合酒店长远规划,顺利入选。 紧接着是财务部会计。 姜妍重点询问日常对账流程、成本核算、采购出入账审核、规避财务漏洞、月度报表整理等专业问题。对方专业功底扎实,做事严谨细致,完全符合酒店财务岗位要求。 随后复试人事行政经理。 姜妍问及员工招聘、岗前培训、考勤制度、奖惩机制、员工团队管理、后勤行政统筹工作。应聘者条理清晰,懂得搭建完善的酒店人事管理制度,稳妥可用。 最后一位是工程部经理。 姜妍针对整栋大厦的水电、电梯、中央空调、设备巡检、日常维保、突发故障抢修、大型接待保稳预案逐一提问。应聘者经验老练,应急方案完善,能够保障酒店设备全天候稳定运行。 短短一下午,六大核心岗位全部面试完毕,人选全部敲定。 所有应聘者陆续离场,姜妍整理好最终录用名单,抬头看向林晨阳: “林总,六个核心管理岗位已经全部确定,其余基层员工、一线岗位也全部筛选完毕。后厨由罗师傅全权考核,已经敲定后厨人员。目前酒店从管理层到基层员工,整套运营班子已经完整成型。” 林晨阳低头看着最终录用名单,神色笃定从容:“人员就位,制度完善。只等酒店正式开业了。” 这时,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龚行长。 他接起来:“喂,龚行长。” “林总,您好,我在酒店一楼大厅呢。您在酒店吗?” “我在,您有事吗?” “我这不办事路过,看酒店这边挺热闹,就进来看看。” “好的,我下来。” 林晨阳挂了电话,起身往电梯口走。 杨小棠和姜妍跟在左右,三人进了电梯,下到一楼。 大厅里,龚明远正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他旁边坐着两位银行女职员,穿着统一的深色西装,一个年纪稍长,一个年轻些。年轻的那个正低头翻手机,听见电梯门响,抬起头来。 林晨阳走出电梯,目光扫过沙发区,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年轻的女职员,竟是张小玉。 第130章 偶遇旧人,副经理怒怼虚伪 龚明远看到林晨阳,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伸出双手:“林总好,好久不见。” 林晨阳伸手和他握了握:“龚行长好。” 一旁的张小玉瞬间僵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手机,满脸惊愕:“林晨阳?原来这家酒店是你的?” 林晨阳淡淡点头。 龚明远一愣,转头看看张小玉,又望向林晨阳,恍然道:“瞧我这记性,忘了你们俩是高中同学。” “龚行长真是贵人多忘事。”林晨阳收回手,语气平淡,“您这记性,我难免要为咱们日后的合作捏一把汗。” 龚明远脸上的笑容僵住,连忙摆手:“林总,是我的疏忽,看在赵行长的面子上,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林晨阳微微颔首,没有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 杨小棠站在一旁,看向张小玉,语气不咸不淡:“小玉,好久不见。” 张小玉回过神,目光来回扫过杨小棠与林晨阳:“小棠,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我受高主任委托,这段时间负责跟进酒店改建工作,眼下事情基本收尾,年后就要回招商办复岗。” 张小玉嘴唇动了动,声音低了几分:“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林总就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没错。” 张小玉轻笑一声,笑意里夹杂着几分复杂的情绪:“亏我们还是大学室友,这么大的事,你也瞒着我。” 一直沉默旁观的姜妍这时开口,语气带着锋芒:“张小玉,你还好意思说这话。我可记得,当年你连小棠的相亲对象都要插手,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总爱挖别人墙角。” 张小玉脸色骤变,怒冲冲转头:“你是谁?在这里胡说八道!” “虽说我们不是室友,好歹也算大学同学,这就认不出我了?” 张小玉凝神打量她片刻,瞳孔骤然收缩:“你是姜妍?” “正是。怎么,怕了?” 张小玉压下怒火,勉强挤出笑意:“姜妍,你剪了短发,我差点没认出来。” “别转移话题。”姜妍神色冷了下来,“要不是看在你和林总是高中同学的份上,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杨小棠伸手轻轻拉了拉姜妍的胳膊:“算了姜妍,那个王富贵,我本来就没看上。” “就是。”姜妍哼了一声,“一个不上台面的人,谁稀罕。” 张小玉攥紧手机站起身:“我早就跟他分手了。” “哦?总算长记性了?”姜妍看向她,“大学那会,你可没少——” “姜妍。”杨小棠出声打断。 张小玉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往门外跑。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清脆的声响。她推开大门,凛冽的冷风灌进来,人转眼就消失在了门外。 姜妍朝着门口的方向低声啐了一句:“纯属自找。” 林晨阳与龚明远面面相觑,女人之间的争执,两个男人反倒插不上话。 龚明远清了清嗓子,满脸歉意:“林总,实在抱歉,我完全不清楚还有这档子事,是我的考虑不周。” “无妨。”林晨阳摆了摆手,“龚行长专程过来,应该不只是顺路看一看吧。” “我想着晚上咱们一起吃顿饭,顺便把后续对接的人员交接落实一下。” “吃饭就不必了。”林晨阳目光落到一旁始终没有开口的女职员身上,“这位是?” “这位是我行的客户经理姚彤彤,往后由她专门对接贵酒店的各项业务。” 姚彤彤上前一步,微微欠身:“林总您好,没想到初次见面就遇上这么一出,您真是年轻有为。” “姚经理客气了,都是些陈年旧事。”林晨阳侧头看向姜妍,“你和姚经理互留联系方式,酒店这边后续业务,由姜妍负责对接。” 姚彤彤与姜妍各自拿出手机,扫码添加了好友。 龚明远仍不死心,往前半步:“林总,晚上务必赏光,就当我给您赔罪。” “龚行长,我晚上已有安排,不必多礼。” 龚明远对上林晨阳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那好,改天再约。” “嗯。” 龚明远带着姚彤彤转身走向大门。姚彤彤路过姜妍身边,轻轻点头示意,姜妍也颔首回应,双方的业务对接就此敲定。 旋转玻璃门缓缓转动,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外边。 林晨阳收回视线,看向姜妍:“姜妍,你方才有些冲动了。” “林总,对不起,我实在没忍住。”姜妍把手机揣回口袋,语气却并无多少悔意。 杨小棠在一旁开口:“林总,您有所不知,张小玉在大学的时候谁都不服,唯独忌惮姜妍。” “是吗?”林晨阳侧目看向姜妍。 “我只是就事论事,看不惯这类行事作风。”姜妍微微昂着头说道。 话音刚落,大厅的旋转门再次转动。 刘诗妍走了进来,一身皮草搭配皮裤,墨镜架在脸上,脚踩短靴,气场十足。她摘下墨镜,看见电梯口站着的三人,挑了挑眉:“哟,大伙都在。” “刘总好。”姜妍和杨小棠齐声问好。 林晨阳靠在电梯轿厢门边:“表姐,可算来了。这两天事情忙完,你倒是准时现身。” “你懂什么。”刘诗妍把墨镜往衣领一挂,“女人总有几天身子不舒服,偏偏赶上这个时候。” “行,我们上楼,有件事要跟你说。” 四人走进电梯,按下顶楼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刘诗妍靠在轿厢内壁,没有多问。杨小棠和姜妍站在后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提前泄露内情。 抵达顶楼,厨房门缝里飘出油锅滋啦作响的声响,罗师傅正在里面忙活。 几人落座,姜妍动手烧水泡茶,给每个人斟上一杯。 刘诗妍端起茶杯,看向林晨阳:“什么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说出来,你可别发火。” “讲吧,我今天心情还算不错。” 林晨阳清了清嗓子,坐直身体:“张春兰,是我的干妈。” 刘诗妍端茶杯的手骤然停在半空,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盯着林晨阳足足三秒。她“啪”地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脱下脚上两只靴子,一手拎起一只,猛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好你个林晨阳!这么大的事居然瞒着我!害得我白白跑了一趟江市,看我不收拾你——” 林晨阳吓得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绕着茶几朝餐厅方向躲闪。 刘诗妍光着脚在后面紧追,手里举着靴子,情绪激动。 杨小棠与姜妍连忙上前阻拦,一人拉住胳膊,一人挡在中间。 “刘总,消消气,有话好好说!” “表姐,我错了,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惊喜?这叫什么惊喜!我托了多少关系,跑了多少地方,你早说张春兰是你干妈不就完事了!” 厨房门口,罗师傅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握着锅铲,望着会客厅里追逐打闹的场面,一脸茫然。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思索片刻又缩了回去,攥紧锅铲,转身继续炒菜去了…… 第131章 一年大牛市,直接躺赚五亿身家 刘诗妍追着追着,突然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变了一下:“坏菜,漏了。” 她拎着靴子,转身就往卫生间的方向跑,脚踩在地砖上啪啪作响。 林晨阳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躲闪的姿势。 杨小棠和姜妍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把笑憋在喉咙里,肩膀抖了两下。 过了一会儿,刘诗妍从卫生间出来,头发理了理,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样子。她走到茶桌前坐下,把靴子重新穿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坐吧,说说怎么回事。” 林晨阳在她对面坐下,杨小棠和姜妍各坐两边,三个人像是排队等着挨训的小学生。 “这件事说来话长。” 刘诗妍抬手往茶几上一拍:“那就慢慢说。” 三人同时哆嗦了一下。 林晨阳清了清嗓子,开始讲:“张春兰其实就是张春菊和张春竹的姐姐,跟江省一把手张春梅是孪生兄妹。” 刘诗妍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纳尼,梅兰竹菊?” “她跟张春梅是孪生兄妹这事,我也是前天跟张春菊喝酒时才知道的。” “他前晚来这里了?”刘诗妍看了他一眼。 林晨阳点头。 “那你跟张春兰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认她当干妈的?” 林晨阳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条已经发暗的主街上,陷入回忆。 “当年我从深市财大毕业,顺利挤进深市头部券商——鼎盛证券。刚入职第一年,我只是最底层的初级投资顾问,没有客户、没有资源、没有提成,每天埋头整理研报、盯盘复盘、给老员工打杂,拿着微薄死工资,在遍地精英的金融圈小心翼翼扎根。那一年我见识了资本市场的残酷,也彻底摸清了股市所有规则、操盘逻辑,把自己的基本功打磨到极致。 入职第二年,我顺利晋升证券经纪人,终于拥有了开发客户、拿交易提成和盈利分成的资格。凭借精准到可怕的盘感、稳扎稳打的操作思路,我从不激进梭哈,只做高胜率行情,帮普通客户稳稳保值增值。口碑一点点在圈层发酵,越来越多散户、小老板主动找我托管账户。那一年,我第一次年入破百万,彻底甩开同龄人。 入职第四年,我的高端客户资源彻底成型,手里握着三四十个千万级、甚至上亿身家的私行客户。管理费、交易佣金、利润分成层层叠加,年底盘点资产,我个人账户硬生生攒下五百万现金积蓄。对于普通打工人来说,这已经是一辈子遥不可及的财富,但在深市金融中心,在瞬息万变的股市里,五百万,依旧只是堪堪站稳脚跟的起步资金。 真正让我一战封神、彻底改写人生的,是入行第五年,那一场十年难遇的超级大牛市,也是我遇见张春兰的那一年。那年的股市,是市场公认的史诗级结构性大行情。指数持续单边走高,政策暖风不断,赛道板块集体爆发,低价股普涨、龙头股翻倍、题材连板不断,遍地都是机会。哪怕是普通散户,闭着眼买都能吃肉,是近些年来最罕见、最疯狂、容错率最高的一年大牛市。 也是这一年,深市手握五十亿闲置现金流的首富夫人张春兰,经一位老客户牵线,找到了鼎盛证券,点名要找圈内口碑最稳、收益最高的私人投顾——我。 初次见面,张春兰气场沉稳、眼界极高。她跟丈夫常年做实体产业,一路摸爬滚打,身家不菲,但对股市一窍不通。之前自己随意试水炒股,亏了不少钱,深知资本市场水深莫测,不敢胡乱操作。手里躺着几十亿闲置流动资金,放在银行、做实体回报太低,急需一个靠谱、稳得住、眼光顶尖的人帮她打理资产、放大收益。 一开始,张春兰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先转了一笔小规模资金让我试水操作。仅仅半个月,我靠着极致的行情嗅觉、精准踩中主线赛道、低吸高抛节奏完美,帮她的试水资金直接走出翻倍收益。没有任何浮夸操作、没有一次重仓赌命,全程稳扎稳打,收益却惊艳到极致。 那一刻,张春兰彻底认可了我的实力。她果断放手,将手里全部闲置产业资金,全权交给我全权托管操盘。恰逢全年最强超级牛市,天时、地利、人和、逆天运气,全部汇聚一身。那一年,主线赛道持续爆发,龙头连涨数月,板块轮动清晰、趋势极其稳定。我顺势重仓核心赛道、抓牢主升浪行情,规避所有回调风险,几乎避开了全年所有大坑。别人震荡亏钱、踏空回撤,我全程满仓吃主升,节奏完美,买在启动前,卖在高点位。 整整不到一年时间,我凭借逆天行情加持、极致操盘技术、零失误风控,硬生生帮张春兰的账户,从初始本金一路滚复利,狂赚整整五十多亿。 五十多亿。这是无数上市公司奋斗一年都达不到的净利润,是普通投资人几辈子都触碰不到的财富。一夜之间,我彻底坐稳深市顶级私人投顾的位置。张春兰凭借这一波股市收益,身价直接翻倍,彻底成为真正站在顶层的资本大佬。 也正因这一场惊天动地的盈利,张春兰彻底记住了我的名字。她感念我帮她逆天翻盘、财富跃迁,真心认可我的人品和能力,直接认下我这个干儿子,把我当成自家晚辈倾力扶持、全力兜底。而我,也在帮她斩获五十多亿超级收益的同时,靠着干妈给的服务费、高额利润分成,仅一步就积累下属于自己的亿万身家。 公司里的人只看到我二十九岁一年暴富,年少封神。只有我自己清楚,这五年不敢合眼的深夜、压抑紧绷的神经,还有那一年恰逢天时、千载难逢的超级大牛市,张春兰的扶持,才造就了我如今的一切。也是从这一刻开始,我和张春兰的羁绊,彻底绑定一生。 股市封神之路走到尽头,名利双收,却只剩满身疲惫。毕竟股市有风险,投资需谨慎,以后很难再有那样的超级牛市了。于是,有了我清仓五亿、裸辞鼎盛证券、归乡小城躺平的最终决定。” 林晨阳说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会客厅里安静下来。 刘诗妍端着杯子,半天没动。 杨小棠和姜妍坐在两边,一个抱着靠枕,一个手指停在杯沿上,谁也没有开口。 整个顶楼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杨小棠回过神,把手里的抱枕往腿上一放,看着林晨阳:“林总,您运气也太好了。” 林晨阳靠在椅子上,嘴角弯了一下:“没错,那几年哥顺极了。” 刘诗妍一直没说话,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桌面上,像是在把什么东西重新算了一遍。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林晨阳:“这么说,我那年拿出我妈的全部家当,给你五百万炒股,是不是也是沾了张春兰的光?” 林晨阳把茶杯放下,点了点头:“一点没错。” 第132章 不留退路!一场押注平泉景区的豪赌 刘诗妍的眼眸微微一眯。 “我当初没给你单独开户炒股,而是直接把你的五百万,并入了张春兰那几十亿的资金池统一操作。” 林晨阳坐直身子,语气从容平缓。 “几十亿的资金体量,在券商手里有绝对的议价权,交易佣金能压到最低级别。每一笔交易省下的手续费,长年累月复利滚动,就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益。你那五百万,跟着大资金一起享受了顶级机构的交易优惠。” 他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解释。 “其次是优先交易通道。牛市行情火爆,散户抢筹根本挤不进去,很多龙头票挂单根本排不到。但大资金自带机构快速通道,进场永远优先。你那笔钱跟着大盘池操作,从头到尾没错过任何一波行情。”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林晨阳又落下一根手指。 “大宗折价拿货。普通五百万散户资金,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大宗交易。但干妈几十亿体量,可以直接走大宗渠道折价建仓,成本比二级市场散户低一大截。单单这一项,收益差距就彻底拉开了。” 听完这番话,刘诗妍随手将茶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往后一靠,盯着天花板沉默两秒,忽然轻笑一声。 “行,林晨阳,你这脑子,活该你发财。” 林晨阳笑着看向她:“表姐,说实话,你当初敢把全部家当五百万交给我,魄力一般人比不了,就不怕我给你亏得一干二净?” “我怕什么?”刘诗妍白他一眼,“从你把我的钱并入张春兰的大资金池那一刻,我就稳了。早知道你背后有身价百亿的干妈兜底,我当初也不至于整整一年提心吊胆。” “股市本身就有风险嘛。”林晨阳端杯拱手,笑着说道。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不少。 短暂沉默后,刘诗妍身子微微前倾,正色问道:“既然你干妈身价早已百亿打底,实力碾压一众对手,那平泉景区的开发权,付景川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 林晨阳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眼神沉静下来。 “我辞职回青禾,看似是厌倦金融圈、回乡躺平,其实是我和干妈张春兰,早在深市就定好的布局。” 刘诗妍眉眼一动:“你们早就规划好了?” “嗯。” 林晨阳点头。 “干妈手握大量实业资本,早就盯上了江省的文旅市场,尤其看好平泉景区。别的景区改造工程量大、周期长、审批繁琐,唯独平泉景区底子好、稍加修缮就能对外开放,地理位置又挨着我老家江市,最合适不过。 我们当初分工很明确。 我先回青禾,砸资建好高端精品酒店,提前把游客接待、食宿配套的底盘彻底铺好。 等酒店落成、团队配齐、一切步入正轨,她再动身来江市,亲自牵头谈判,全力拿下平泉景区整体开发权。 只要景区正式启动开发,海量外地游客会源源不断涌入。住宿、餐饮、团建、会务、研学接待全是刚需,到时候景区所有官方游客接待业务,会全部定向交给我的酒店承接。” 一旁沉默许久的姜妍,这时轻轻放下茶杯,看向林晨阳。 “林总,有张总兜底,景区业务最终落给我们酒店,我从不怀疑。但我更担心另一个问题。” “你说。”林晨阳看向她。 “平泉景区一旦正式运营,客流完全不是现在零星自驾游客能比的。” 姜妍条理清晰,语气沉稳。 “大批量研学团、企业团建、政企考察团、过夜旅行团,接待标准、服务节奏、动线效率,和县城普通宴席酒店完全是两个级别。 我们酒店硬件是四星标准,完全够用。但团队批量入住流程、大巴车调度、行李分流、集中办入住、早高峰分批出餐、客诉应急、突发状况处理,这些软性服务,必须提前按大客流标准反复演练。 不然真等景区海量游客涌进来,我们接不住、服务跟不上,第一波口碑直接崩盘,后续再想翻身就难了。” 林晨阳深以为然,点头道:“你说得没错,这块年后必须立刻启动。” 刘诗妍也附和:“硬件砸钱就能堆出来,软件服务和接待能力,得靠人、靠流程、靠一遍遍磨。年后新人全部到岗,立刻组织全员实训。” “没问题。”林晨阳看向姜妍,“年后上岗的员工,全部由你统筹安排,出一套完整的实训计划。” 姜妍点开手机备忘录,亮出声页。 “我已经提前做好初稿了。整体分三大板块:第一,统一前厅、客房、餐饮全套基础服务规范;第二,模拟大批量团队接待全流程,从大巴进场、分流入住、分批用餐全流程演练;第三,消防、应急疾病、客诉纠纷全套突发事件预案演练。” 林晨阳点了点头。 刘诗妍微微沉吟,看向林晨阳:“话说回来,风险你真考虑清楚了?万一景区开发权拿不下来,你这家高端度假酒店,岂不是直接砸手里?你们就没留半点退路?” 林晨阳轻轻摇头,嘴角扬起一抹笃定的淡笑。 “没有退路。” “老话讲,风浪越大,鱼越大。从我决定重金打造这家酒店开始,就没给自己留过后手,我做的,就是一场彻底的对赌。” 这话一出,客厅瞬间安静下来。 刘诗妍眉头骤然一挑,满眼意外。 “我所有装修、配套、硬件规格,全部按照承接景区超大客流的最高标准打造。” 林晨阳语气平淡,却透着十足底气。 “一旦景区项目落空,单靠青禾本地和周边零散短途客源,根本撑不起高端酒店的运营成本。前期巨额投入,大概率血亏缩水。 我没有任何备选方案,只有降级经营、慢慢回本的后路。” 杨小棠屏住呼吸,轻声道:“也就是说,这家酒店的生死盈亏,全部押在了平泉景区的开发权上?” “没错,就是一场豪赌。” 林晨阳靠回椅背,神色坦然。 “干妈当初劝我留条后路,被我拒绝了。 做事一旦想着退路,就一定会瞻前顾后。建酒店舍不得砸钱、标准不敢拉高、配套不敢做全,就算最后拿到景区开发权,酒店承载力不够,照样接不住大盘,整盘布局都会废掉。 索性斩断所有退路,全力以赴。 赌赢,酒店顺势起飞,垄断整片景区高端接待,吃下整块文旅蛋糕。 赌输了,但实体酒店还在,依旧可以稳稳经营,只是要接受收益大幅缩水的现实,这个结果我认。” 刘诗妍倒吸一口气,哭笑不得:“别人做生意狡兔三窟、步步稳妥,你倒好,直接一把梭哈。风浪越大鱼越大,你这胆子是真的离谱。” “千载难逢的风口摆在眼前,顾虑太多,反而抓不住机会。”林晨阳淡淡道。 就在这时,厨房传来罗师傅的声音。 “各位老总,吃饭了!前几天吃得太油腻,今天特意做了几样清淡家常菜。” 四人起身移步餐厅。 餐桌上摆着简简单单一桌四菜一汤,满满都是烟火气息。 油亮鲜香的青椒肉丝火候到位、入味下饭,金黄嫩滑的番茄炒蛋酸甜适口,温润软糯的红烧豆腐老少皆宜,清炒油麦菜翠绿清爽、解腻开胃。正中间一锅冬瓜丸子汤热气腾腾,汤色清亮,鲜而不腻。 没有山珍海味,全是最朴实的家常味道,却瞬间冲淡了客厅方才紧绷的博弈气氛。 刘诗妍落座,率先夹了一筷子青椒肉丝,细细咀嚼两口,由衷点头。 “罗师傅,你这手艺绝了,比我姨夫炒的还香。” “家常菜最吃火候和细节。”罗师傅笑着回话,“肉丝上浆均匀、大火快炒,青椒断生即出锅,口感才脆爽。” 杨小棠盛了一碗冬瓜丸子汤,小口喝下,长长舒了口气。 “这两天忙着面试招人,神经一直紧绷着,喝口热汤总算放松下来了。” 姜妍安静坐着,默默夹着红烧豆腐,吃得从容斯文。 林晨阳盛了一碗米饭,舀一勺番茄炒蛋盖在上面,扒了两口,神色惬意。 四人安静用餐,偶尔闲谈两句,氛围松弛又温馨。 窗外暮色渐沉,暖黄的天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在餐桌之上,与室内灯光交融,将一桌家常菜衬得温润又治愈。 第133章 腊月二十 杨小棠放下筷子,看了一眼手机:“哟,今天都腊月二十了,再过十天就过年了。” 林晨阳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那从明天开始,酒店暂时关门。我回家住一段时间,准备过年。” “也好。”刘诗妍擦了擦嘴,“年后过了元宵节再开门,紧接着组织员工培训。” “嗯。”姜妍把手机备忘录翻出来,“到时候还得采购酒店布草,床单、被套、枕套,加上客房一次性消耗品,牙具、沐浴露、洗发水、香皂、浴帽这些。供应商我基本敲定了,选的是青禾县的锦禾文旅用品有限公司。布草、枕芯被芯、一次性牙具洗护套装,他们一站式供应。江市很多四星度假酒店都是用他们家的货。” “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林晨阳说。 “好的,林总。” 吃完饭,罗师傅进来收拾。 林晨阳冲他说了一句:“罗师傅,明天暂时不用来了,等过了十五再过来。” “好的,林总。”罗师傅把碗筷摞好,端着进了厨房。 收拾完,五人下楼。 冯彪站在电梯口,腰板挺得笔直,抬手敬了个礼。 林晨阳冲他点了点头:“冯叔,今晚最后一夜站岗了,明天不用来了,等过了十五通知那四个保安一起过来。” “好的,林总。”冯彪把手放下来,搓了搓,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补了一句,“林总,提前给您拜个年。” “也给你拜个年。” 五人出了门,各自回家。 林晨阳开车回了花园小区。 推开家门,老爸正靠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攥着遥控器,茶几上搁着一盘没嗑完的瓜子。 “我妈呢?” “吃完饭出去打麻将了。” “哦。”林晨阳换了拖鞋,在沙发边坐下。 老爸把电视音量调小了一些,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表姐的律师事务所搞好了吗?” “搞好了,明年三月份就能开张。” “好。”老爸点了点头,又往嘴里送了颗瓜子。 “您最近还是天天早起去菜市场卖猪肉呀?” “嗯,过年这段时间买猪肉的多。再说我也习惯了,不卖猪肉干啥,总不能天天在家看电视。” “好吧,就是早上起太早,太辛苦了。” “没办法。”老爸把瓜子壳扔进盘子里,忽然像是想起什么,“不过我今天在菜市场听隔壁老王说,那个青禾国际大酒店二月二就开业了。他准备往里面送猪肉,以后就不陪我吆喝了,我是真羡慕他呀!” “怎么?他在酒店里有人?” “他说他堂弟在给酒店的几个老总当私厨,到时候让他堂弟给老总递句话,指定能让他送。”老爸啧了一声,“这一天给我得瑟的,气死我了。” “怎么?您也想送?” “当然。”老爸把身子坐直了些,掰着手指头算,“给酒店送猪肉不用起那么早,而且订单长期稳定,每天都有需求,不愁没生意。走量大,薄利多销,还能顺带卖猪骨、猪脚这些副产品,多赚一份收入。固定送货,按需备货,肉类损耗比摆摊卖肉小很多。” “那要是不光是猪肉,所有食材都让您送呢?” “那我就赚大发了。”老爸一拍大腿,“到时候我肯定得雇上几个人,亲自当老板,每天跟酒店餐饮部对接一下。餐饮部前一天傍晚报第二天食材需求种类和数量,我第二天就指挥别人按时送货,我时不时再跟酒店核一下供货单就行了。”他说完看了林晨阳一眼,摆了摆手,“我给你说这干嘛,跟你在里面有人似的。” “我还真有人,我有个朋友年后就在酒店上班,到时候我跟他说说。” “你那朋友在里面是干啥的?” “保安队长。” “去去去,竟扯犊子。”老爸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搁,“人家老王找的可是老总的私厨,天天能见上面。你那保安队长能见上老总吗?” “行,年后你就等通知吧。”林晨阳站起来,往卧室走。 老爸在后面嘟囔了一句:“这段时间啥也没干,还学会吹牛了。” 林晨阳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掏出手机,跟沈晚月聊起了微信。 “亲爱的,在干嘛?想你了。” “我也想你,刚躺床上,这一天给我累坏了。” 林晨阳靠在床头,打字:“好个沈建国,都快过年了,公司还这么忙,再累坏我媳妇。” “去你的,谁是你媳妇。”沈晚月回得很快,“我今天累不是因为公司,腊月二十三是我爷爷八十大寿,家里忙着布置,准备寿宴啥的。” “哦,那天肯定很热闹。怎么不请我这孙女婿?” “请你你敢来吗?” “不敢。” “那晚我爸要请付叔叔过来,看见那个宫言杰就讨厌。” “他俩一进门就放狗咬他俩。” “没个正形。我家养了一只西高地,还没人的膝盖高,拿什么咬。” “把我家大黄借给你两天,咬死他俩。” “去你的。”沈晚月发了个敲头的表情,“说正事吧,你的酒店怎么样了?” “万事俱备,只等开业。明天暂时关门,大家这段时间也累了,准备准备过年。” “哦,那个平泉景区开发权的事你别焦虑。实在不行,我到时候给付叔叔递句话,把以后游客的接待交给你的酒店。” 林晨阳看到这条,手指停了一下,回过去:“千万别。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就算是他赢了,你也别求他。我可不想为了酒店把你搭进去。” “这么说,在你心里我比你的酒店重要了?” “当然……咳咳,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好你个林晨阳,不理你了。” “逗你玩呢,你当然没酒店重要。” “这还差不多。” 隔了两秒,她又发来一条:“好你个林晨阳,真不理你了。” “哈哈哈,上当了吧。” 消息发出去,对面一直没回。 林晨阳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那个“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两下,又消失了。他等了三分钟,又等了三分钟,屏幕还是没动静。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又拿起来看了一眼,还是没回。他打字:“晚月?”发出去,没回。 他又发了一个跪地求饶的表情包,还是没回。 林晨阳盯着天花板,越琢磨越觉得最后那句玩笑开大了。他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我错了,你比酒店重要一万倍,比什么都重要。” 消息发出去,屏幕亮着,对面还是没动静。 林晨阳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刚要按下去,屏幕忽然亮了。 沈晚月的消息跳了出来:“晚安,亲爱的,我有点睁不开眼了。” 林晨阳松了口气,把手机贴到眼前,回了两个字:“晚安。” 消息发出去,他顺手点开她的头像,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搁回床头柜上。床头的灯还亮着,他伸手按灭,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冷冷清清的。他闭上眼,脑子里却还转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转着转着,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134章 二十多道大席菜,迎接即将上门的女友 接下来两天,林晨阳天天睡到自然醒。 起床的时候,母亲早已把粥盛好,热腾腾的包子摆在桌上。他端着碗坐在沙发上,陪着母亲看上午的电视剧。母亲一边看一边随口点评,一会儿说这个女演员演得太过刻意,一会儿又评价那个男演员模样不错,就是个子矮了些。 林晨阳嗯嗯啊啊地随口应和着。 快到晌午,父亲从菜市场回来。 吃过午饭,他把棋盘往茶几上一摆,抬了抬下巴看向林晨阳:“来,杀两盘。” 林晨阳的象棋是小时候跟着爷爷学的,底子还在,只是多年没有碰过。第一盘输得干脆利落,第二盘勉强撑到残局,直到第三盘才慢慢找回手感,跟父亲缠斗了半个多小时,最后靠着一枚过河卒偷杀老将,险胜一局。 父亲盯着棋盘愣了半晌,伸手把棋子一推:“再来。” “不来了,歇会儿。” “赢了就跑,没出息。” 林晨阳靠回沙发上,端起茶杯喝水。父亲自顾自把棋子码整齐,摆了摆手:“明天继续。” 刘诗妍每天下午都会准时过来,有时拎一袋橘子,有时提两盒点心。 进门就往沙发上一坐,陪母亲唠几句家常,再跟父亲闲聊一阵,顺理成章蹭上一顿晚饭。 夜里回到卧室,林晨阳刷刷手机,翻看盘面行情。 临近年关,大盘波澜不惊,翻来翻去没什么值得参考的,他便把手机放到一旁,找沈晚月聊天。 沈晚月那边正忙着筹备爷爷的寿宴,他闲在家中无事,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 腊月二十三,小年。 母亲一大早就把灶台擦拭得锃亮,摆上糖瓜,口中念叨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父亲在一旁打趣,说都是些老讲究,如今很少有人再讲究这些。 母亲狠狠瞪了他一眼,父亲便闭了嘴,不再多言。 腊月二十四,扫尘。 母亲把家里能挪动的物件全都搬到院子里,沙发垫子、窗帘、被罩,一件件搭在绳子上晾晒。 父亲举着鸡毛掸子清扫房顶的积灰,林晨阳负责擦窗户。 大黄在院子里来回撒欢,被母亲呵斥了两回,最后灰溜溜缩回狗窝不肯出来。 刘诗妍下午登门,正巧碰上母亲整理衣柜。她挽起袖子上前搭手,叠衣服、分品类、装收纳袋,手脚比林晨阳麻利不少。 母亲站在一旁看着,满心羡慕,嘴里不住念叨:“我要是有个闺女就好了。” 腊月二十五,母亲翻出炸年货的全套家什,该洗的洗,该擦的擦。 父亲跑了一趟菜市场,把过年要用的牛羊肉、鲜鱼、鸡鸭全部预定妥当,约好腊月二十七上门取货。 腊月二十六,林晨阳陪着母亲去超市采购,把干货糖果、瓜子花生、酒水饮料一一置办齐全。足足推了两辆购物车,汽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回家路上,母亲还在不停盘算,腊月二十九的家宴一定要办得丰盛,红烧肘子不能少,清蒸鱼得备上,炖鸡更是必不可少。 夜幕降临,年的气息满满笼罩了整座屋子。 母亲坐在沙发上,拿着笔在纸上勾勾画画,嘴里默念着二十九的菜单。 “红烧大肘子、清蒸鲈鱼、梅菜扣肉、爆炒大肠、四喜丸子,再来上四个扣碗……”她抬眼望向林晨阳,“你对象有没有什么忌口?” “没有,她什么都吃。” “那就好。”母亲把单子折好收好,“明天把食材备齐,二十九当天现做,吃个新鲜。” 听完这一长串菜名,林晨阳忍不住吐槽:“妈,听你这安排,搞得跟农村大席似的,会不会太铺张了。” 母亲把纸张往茶几上一拍:“你懂什么,这是待客的最高规格。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准新媳妇上门,不是这个排面?” “行行行,听你们安排。”林晨阳举起双手,不再争辩。 往后两天,父亲一头扎进厨房,忙着炸年货。炸丸子、炸鱼、酥肉、耦合,一样样过油炸透。灶台的火几乎没有熄灭过,油锅里滋啦作响的声响从早到晚不停,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浓郁的油香。 炸完各色吃食,又将提前腌好的肉类下锅卤制,扣碗也一屉屉蒸好,码放在院子里晾凉。 母亲也一刻不得闲,收拾打扫屋子,蒸馍备主食,打理各类腌菜腊货。又翻出几张大红纸,亲手剪好窗花贴在玻璃窗上。一家人的新衣服也全部备好,整整齐齐叠放在衣柜当中。 林晨阳在一旁打下手,递盘子、搬凳子。看着父母忙前忙后的身影,他不由得回想起在深市漂泊的那十年。 每到过年,他都是孤零零守在出租屋里,要么刷手机消磨时间,要么点一份外卖将就。窗外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属于自己。 此刻站在自家小院,鼻尖萦绕着卤肉的香气,耳边是母亲数落父亲笨手笨脚的拌嘴声,一股酸涩猛地涌上心头。他连忙转过身,假装去搬箱子,悄悄掩住脸上的情绪。 腊月二十八,傍晚时分,刘诗妍赶在晚饭前过来。 刚进门,就被厨房里飘出的香气裹住。她换好鞋子径直坐到餐桌边,看着父亲一盘盘把菜端上桌。 酱牛肉切得厚薄匀称,边上摆一碟蒜泥;凉拌羊肚清爽可口,红油伴着香菜点缀其上;白切鸡皮黄肉嫩,配着姜葱蘸料;红烧肉色泽红亮,肥瘦相间;红烧鱼盛在长盘之中,汤汁浓稠鲜亮;蒜苔炒肉绿白相映,蒜苔脆嫩,肉丝滑润。最后炸丸子、酥肉回锅炖一锅菜端上来。 刘诗妍看着满满一桌子菜,搓了搓手掌:“姨夫,今晚我可真是有口福了。” 父亲摆好最后一盘菜,解下围裙落座:“明晚你再来,我给你弄八凉八热,再加四个扣碗,两道汤。” “好家伙。”刘诗妍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林晨阳这对象面子可真大,这么多菜,桌子摆得下吗?” 母亲端着馒头从厨房走出来,接过话茬:“摆不下就盘子摞盘子,盆子叠盆子,绝不能叫人家姑娘看轻咱们家。” “说得对,场面必须到位。”刘诗妍端起茶杯,朝父亲举了举。 晚饭过后,刘诗妍稍坐片刻便告辞离开。父母收拾碗筷,林晨阳回到卧室,躺倒在床上,拿出手机给沈晚月发消息:“亲爱的,明晚我爸妈拿出林家最高规格招待你,按老家大席的标准,二十多个菜。” 沈晚月几乎是秒回:“天呐,这么多菜,吃得完吗?” “吃不完还可以兜着走。” “去你的。对了,我给叔叔阿姨还有表姐都准备了礼物。” “是什么?千万别买太贵重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林晨阳翻了个身,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又敲下一行字:“对了,我开酒店这件事,我爸妈还不知道,明天你可千万别说漏嘴。” “行,你的事我不多嘴。” “还有,你父亲是沈建国这件事,也不要提。” “那可不行。”沈晚月回复,“我不像你,事事都藏着掖着。” 林晨阳盯着屏幕,不由得愣住:“我是怕他们知道之后,会觉得我配不上你。” “本来就是。况且我觉得待人应当真诚,我不想从一开始就对叔叔阿姨有所隐瞒。” “行吧,算你有理,我说不动你。” “知道就好,以后别勉强我做不愿意的事。” 林晨阳叹了口气,打字回复:“收到,大小姐。” 消息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怔怔望着天花板。 看来明天这顿饭,并不会吃得那么轻松。 第135章 腊月二十九,贵客临门 腊月二十九,小除夕。 一大早,老爸就提着香烛纸钱去祖坟祭祖,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壶散装白酒,是特意去村头老刘家打的纯粮食酒,口感绵柔,喝着不上头。 没过多久,刘诗妍也过来了。她今天没穿张扬的皮草,换了一件干净温柔的米色羊绒大衣,头发高高扎起,看着素净又端庄。 进门就拎着两盒精致点心、一箱酸奶,轻轻往茶几上一放,甜甜地喊了声:“姨,我来啦!” “今天来得挺早。”老妈从厨房探出头,笑着吩咐,“来得正好,赶紧帮我把那几屉扣碗端出来。” 刘诗妍二话不说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老妈掌勺炒菜,老爸在旁边打下手,她就负责递盘端碗、摆放凉菜,三个人在灶台前各司其职,配合得格外默契。 林晨阳想着进去搭把手,结果直接被老妈赶了出来:“别进来添乱,去客厅把瓜子糖果摆好就行。” 他只好乖乖退出来,收拾干净茶几,瓜子、花生、糖果、水果一一摆放整齐。又烧好热水,仔细把茶具清洗干净。 大黄在院子里撒欢乱跑,被老爸呵斥了两句,乖乖缩回狗窝,只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看着院里忙碌的众人。 吃过午饭,厨房的炉火就再也没停过。 老妈把提前蒸好的扣碗上锅二次复蒸,又将前些天炸好的丸子、酥肉、耦合从阳台取出来,需要回锅加热的精心翻炒,需要直接装盘的细心摆盘。 家里所有的碗碟杯盏,全都搬出来重新清洗,用干布擦得一尘不染、锃光瓦亮。 老爸搬来椅子,踩在上面,在大门两侧贴上崭新的红春联,又蘸着浆糊,把福字端正倒贴,年味瞬间铺满小院。 傍晚时分,满满一桌宴席彻底备好,排场十足。 八道凉菜率先摆满桌面:酱牛肉、凉拌羊肚、白切鸡、皮蛋豆腐、凉拌木耳、糖醋萝卜、卤水拼盘、黄瓜拌猪耳,道道精致入味。 灶上的热菜源源不断端上桌,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红烧大肘子、清蒸鲈鱼、梅菜扣肉、爆炒大肠、四喜丸子、蒜苔炒肉、干煸四季豆、糖醋排骨,再加上四道秘制扣碗、两道鲜美的汤品。 整张桌子满满当当,盘子叠着盘子,盆子挨着盆子,连一点空隙都看不见。 老爸解下围裙,看着满满一桌丰盛菜肴,满脸满意地点点头:“妥了,就等咱家未来儿媳妇上门了。” 可老妈却彻底坐不住了,匆匆理了理头发和衣角,一遍遍往院门口跑,朝巷口张望。 天色彻底擦黑,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起,远处时不时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年味儿扑面而来。 她搓着手来回踱步,刚回院子,又忍不住走到门口眺望,满心都是期待。 “妈,您别来回转了。”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笑着开口,“她说好六点半到,还差一刻钟呢,肯定不会迟到。” “我这不是怕人家来了没人迎接,显得怠慢嘛。”老妈嘴上应着,脚步却没停,干脆直接站在院门外,抬手搭在额前望向巷口。 晚风微微吹乱她的头发,她抬手捋顺,又紧张地扯了扯衣服边角,又回了屋。 刘诗妍坐在沙发上嗑着瓜子,看着老妈紧张又期待的模样,忍不住打趣:“姨,您放宽心,晚月不是挑理的人,不用这么紧张。” “我知道、我知道。”老妈嘴上说着,又走出了门,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巷口,一刻不肯挪开。 就在这时,一束车灯从巷口缓缓拐入,朝着家门口驶来。 老妈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立刻朝着屋里大喊:“来了来了!人到了!” 林晨阳当即起身,刘诗妍放下手里的瓜子,老爸也急忙从屋里探出头来。 白色车灯越来越近,一辆帕拉梅拉稳稳当当停在林家小院门口。 随着引擎熄火,车门缓缓打开,沈晚月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身着一件米灰色长款双面羊绒大衣,版型简约高级、剪裁利落,没有任何花哨装饰,衬得身姿窈窕挺拔、气质绝佳。内搭一件软糯温柔的米杏色针织衫,长发松松挽成温婉的低发髻,耳畔只缀着一对小巧精致的珍珠耳钉。 妆容清透淡雅,不施浓粉黛,一举一动自带端庄优雅的大家闺秀气质,矜贵又温柔,丝毫没有张扬的距离感。 老妈站在门口直接看呆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回不过神,下意识喃喃道:“这、这是哪家的大姑娘?莫不是走错门了?看着跟大明星似的……” 刘诗妍连忙走上前,压低声音笑着提醒:“姨,这就是您盼了好久的未来儿媳妇,沈晚月啊。” “真、真的假的?”老妈一脸不敢置信,“妍妍,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 “我可不敢掐您。”刘诗妍笑着迎上去,冲沈晚月打招呼,“晚月,你可算来了,今天也太好看了,简直仙女下凡!” 沈晚月眉眼温柔,浅浅一笑:“表姐过奖了。” 刘诗妍回头催老妈:“姨,别傻站着啦,快过来呀!” 老妈这才猛地回过神,连连应声:“欸!欸!” 她快步走上前,目光细细打量着沈晚月,紧张得把提前背好的客套话全忘光了,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真诚憋出一句:“孩子,你长得也太漂亮了。” 沈晚月礼貌微微欠身,声音温柔清甜:“阿姨好。” “好!太好了!” 老妈下意识想伸手拉她,又怕唐突缩回手,语气带着几分动容:“他们老林家,真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我家阳阳这孩子,何德何能,能遇到你这么美的姑娘……” 沈晚月主动上前,轻轻握住老妈的手,温柔开口:“阿姨,阳阳特别优秀,能和他在一起,也是我的福气。” 林晨阳站在一旁,挠了挠头,笑着没说话。 巷子对面的邻居都探着头往这边看,几个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里满是羡慕,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刘诗妍适时开口:“晚月,外面风凉,咱们先进屋吧。” “对对对,快进屋暖和暖和!”老妈连忙抬手抹了下眼角的动容,热情地想拉着沈晚月进院子。 “阿姨稍等一下。”沈晚月轻声开口,“我给大家带了些礼物。” 老妈立马摆手:“来家里吃饭而已,怎么还特意带礼物,太客气了。” 沈晚月没多说,径直打开车后备箱,拎出几个精致高档的礼盒。 林晨阳连忙上前,一手两个帮忙提着,几人一同走进院子。 老爸呆呆站在院里,看着走近的沈晚月,愣了几秒,才试探着开口:“你过来啦?” “叔叔好。”沈晚月礼貌鞠躬问好。 老爸仔细看清她的模样,猛然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原来是你!” 沈晚月莞尔一笑:“对的叔叔,是我。上次路上偶遇,跟您打过招呼,还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绿灯就亮了。” “怪不得看着这么眼熟!”老爸瞬间反应过来,满脸热情,“快进屋、快进屋!” 老妈从一旁走过,悄悄瞥了老爸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打趣。 老爸顿时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赶紧掀开棉门帘,招呼众人进屋。 第136章 满桌家宴,贵重心意 刚进屋,沈晚月便温柔地环视了一圈屋内。 房子不算宽敞,家具也都是有些年头的旧款式,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 茶几上整齐码着瓜子糖果,玻璃窗贴着鲜红喜庆的窗花,墙角的水仙悄悄抽出嫩绿色花苞,处处都是朴素又温暖的年味,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老妈连忙热情招呼:“快坐快坐,家里条件普通、屋子简陋,你可千万别介意。” “阿姨不会的,这里特别温馨,有家最温暖的味道。” 沈晚月落落大方落座沙发,老妈和刘诗妍一左一右挨着她坐下。 林晨阳熟练的沏茶,很快端起一杯温热的茶水递到她面前。 “谢谢帅哥。”沈晚月抬眼,眉眼弯弯浅笑。 “不客气,美女。”林晨阳顺势回笑。 刘诗妍端着茶杯瞥了两人一眼,哭笑不得道:“行了啊,你俩别当着我们的面互相吹捧演戏了。” 二人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旁人看不懂的默契。 老妈盯着沈晚月,越看越满意,忍不住由衷感慨:“晚月啊,你是真的漂亮。我以前总觉得我们家妍妍已经算是拔尖好看的了,今天见了你,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色佳人。” 老爸在一旁立马接话:“我第一次见到她就跟你说了,我没骗你吧?” 刘诗妍当即把茶杯轻轻往茶几上一放,佯装吃醋:“姨、姨夫!你们俩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我?我人还在这儿坐着呢!” 老妈赶紧笑着打圆场:“都好看都好看,你们两个小姑娘各有各的漂亮!” “哼,这还差不多。”刘诗妍傲娇地别过头。 沈晚月看得轻笑出声,温柔开口:“在我眼里,表姐性格爽朗大方,是我见过最明媚好看的女生。” 一句话哄得刘诗妍瞬间喜笑颜开:“哈哈,我就爱听你这句实话!” 说笑间,沈晚月拿起身旁精致的礼盒,轻声开口:“叔叔阿姨,我今天过来,特意准备了几份小礼物。” 她说着打开一只精致方盒,双手递到老爸面前:“叔叔,这是给您的。” 老爸连忙搓了搓手心,连连客气:“你这孩子,来家里吃饭就够客气了,怎么还这么破费。” 他接过盒子缓缓掀开,一块质感顶级的万国腕表静静铺在盒内。简洁大气的表盘,搭配沉稳复古的深棕色皮带,光是看着,就透着不菲的价值与高级质感。 老爸盯着手表愣了两秒,紧张地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才小心翼翼将腕表取出来,翻来覆去细细打量,忍不住连连感慨:“这表看着就不便宜……得花不少钱吧?” 沈晚月浅浅一笑:“叔叔,一点心意而已,不贵的。” 一旁的刘诗妍端着茶水,慢悠悠补了一句:“姨夫,这是万国葡萄牙七日链,专柜七、八万块的高端款呢。” “七、八万?” 老爸手猛地一抖,下意识把手表往沈晚月面前推,神色慌张又局促:“使不得使不得,太贵了,这礼物我万万不能收!” “叔叔,就是我的一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沈晚月态度温柔却坚定。 看着老爸依旧犹豫推脱,林晨阳适时开口:“爸,晚月一片心意,您就收下吧。” “这……”老爸还是手足无措。 沈晚月顺势起身:“叔叔,我帮您戴上吧。”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老爸手都有些发颤,折腾了两次,才勉强扣上表扣。 戴好之后,他抬起手腕,左看右看,脸上又是心疼又是欢喜,嘴里反复念叨:“太贵了、真是太贵了……” 紧接着,沈晚月又拆开两个礼盒。 一盒是精致礼盒包装的顶级羊绒围巾,一盒是品质上好的阿胶,还有两罐香气浓郁的高端花茶。她一并递到老妈面前:“阿姨,这是专门给您准备的。” 老妈连忙摆手推辞:“不行不行,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刘诗妍凑近扫了一眼围巾标识,忍不住惊叹一声:“姨,您可太有眼光了,知道这东西不便宜。这是诺悠翩雅的顶级羊绒围巾,羊绒界的天花板,专柜三万多一条呢!” “三万多?” 老妈连忙接过围巾,翻来覆去细细摸着,满眼不敢置信:“我看着跟我商场一百多买的差不多啊,居然这么贵?” “阿姨,您就把它当成一百多的普通围巾就好。” 沈晚月笑着起身,将柔软顺滑的围巾轻轻展开,温柔围在老妈颈间。 老妈低头摩挲着细腻的羊绒面料,爱不释手,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不小心弄脏弄坏。 随后,沈晚月拿起最后一只礼盒递给刘诗妍:“表姐,这个是给你的。” “还有我的礼物?”刘诗妍惊喜接过。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刘诗妍立刻拆开礼盒,里面躺着一只精致檀木匣子。 打开木盒,一串羊脂玉手串映入眼帘,颗颗玉珠圆润饱满、通透油润,像凝固的凝脂一般温润通透,质感顶级,一看就价值不菲。 “晚月,你也太破费了!” 刘诗妍取出手串戴在手腕,对着灯光轻轻转动,越看越喜欢:“太好看了,质感绝了!谢谢你!” “一点小心意,不用客气。” 一旁的林晨阳看完全程,忍不住打趣:“礼物都送完了?那我的呢?” 沈晚月抬眸看他一眼,笑意灵动:“你的?你的礼物最贵重。” “哦?是什么?” 沈晚月原地轻轻转了个圈,眉眼带笑:“就是我呀。” 林晨阳瞬间一愣,随即失笑出声。 屋里的老爸、老妈和刘诗妍,也跟着笑得合不拢嘴,气氛温馨又热闹。 笑过之后,老妈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老爸:“老林,你身上带现金没?” 老爸摸了摸口袋:“有,三千多。” “才三千多?”老妈面露尴尬,压低声音,“我本来提前准备了红包,可看晚月送的这些礼物,咱们这点红包,实在太拿不出手了。” 刘诗妍听得一清二楚,连忙摆手劝解:“姨,红包讲究的是心意,不分多少,您赶紧拿出来吧!” 老妈闻言,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捏在手里还有些犹豫。红包鼓鼓囊囊的,一眼就能看出里面装了大概一万多块。 刘诗妍眼疾手快,一把抢过红包,直接塞进沈晚月口袋里。 “晚月,别嫌弃,这是叔叔阿姨的心意。” “不行不行,太多了,我不能收!”沈晚月连忙伸手想掏出来。 刘诗妍轻轻按住她的手,笑着打圆场:“别客气啦,满满一大桌菜都要凉了,咱们赶紧上桌吃饭!” “对对对,上桌吃饭!”老妈连忙附和。 一行人走到餐桌前,沈晚月看着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一大桌菜,忍不住轻声惊叹:“哇,这么多菜!” 老妈笑着说道:“都是家常饭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阿姨,光闻着香味就特别好吃,肯定特别合我胃口。” 刘诗妍在一旁骄傲补嘴:“这一桌子硬菜,全是我姨夫亲手做的,正宗民间大厨手艺!” 老爸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憨厚一笑:“嘿嘿,都是些家常手艺。” 老妈热情抬手示意:“晚月,你是贵客,今天坐主位!” “对,坐中间!”老爸连忙附和。 沈晚月连忙推辞:“这怎么可以,我是晚辈,挨着林晨阳坐边上就好。” “不行,你是第一次正式来家里,必须坐主位!”老爸态度坚决。 “叔叔,长辈上座,您坐中间才合适。” “你坐你坐!” “您坐您坐!” …… 两人你来我往,互相谦让了好几个回合,谁都不肯先落座。 刘诗妍看得无奈,笑着打圆场:“好啦好啦,今天都是自家人,不用这么客气。姨夫,您就听晚月的,您坐主位就行。” 老爸犹豫片刻,这才点头:“行吧。” 他走到桌子正中间落座,老妈和刘诗妍坐在他左手边,林晨阳和沈晚月坐在右手边。 五人全部坐定。 满桌菜肴热气氤氲,袅袅白雾升腾而起,柔和了头顶的灯光。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没人率先动筷。 刘诗妍左右看了看,率先打破沉默:“姨夫,今天这么喜庆的日子,贵客上门,您不得讲两句?” 老爸清了清嗓子,刻意端正坐姿:“咳咳……那个、这个……” 他端起酒杯酝酿半天,最后实在憋不出场面话,朴实一笑:“啥也不说了,大家动筷,先吃菜!” 第137章 一桌饭菜,藏不住的身份 老妈瞪了老爸一眼:“笨蛋,关键时刻掉链子。” 老爸放下酒杯,一脸不服气:“你能说,那你来。” 老妈当即端起酒杯站起身,目光看向沈晚月:“晚月,今天你头一回上门,还带了这么多贵重的礼物。别的话我不多讲,阿姨给你炫一个。” 话音落下,她仰头,满满一杯白酒一饮而尽。 沈晚月连忙起身:“阿姨,您慢点儿——” 话还没说完,老妈已经把空酒杯重重搁在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好久没喝过白酒了,痛快。” 沈晚月愣了愣,端起手里的橙汁抿了一小口:“阿姨,我开车过来,就不能喝酒了。” “快坐快坐,女孩子家家的喝什么酒。”老妈朝她摆了摆手。 刘诗妍坐在一旁抬了抬头,打趣道:“姨,难道我就不是女孩子了?” 老妈稍稍一怔:“你今天可以少喝点。” 林晨阳接话:“表姐,那你回去就别开车了,等会儿让晚月捎你一程。” 沈晚月转头看向刘诗妍:“表姐家住哪边?” “青禾水岸。” “那不是沈氏地产开发的楼盘吗,我回家刚好顺路。” “行,那我喝。”刘诗妍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扫视一圈在座众人。 “我说两句啊。今天咱们家算是大喜的日子,欢迎晚月正式上门做客。我跟晨阳从小一块长大,看着他这么多年,如今终于带回晚月这么优秀好看的姑娘,我们打心底里替他高兴。晚月人长得漂亮,性格大方通透,今天还带了这么厚重的礼物,实在有心。虚话我就不多说了,祝愿晨阳和晚月往后日子顺顺利利,和和美美。来,咱们一起举杯,欢迎晚月!” 众人纷纷起身,几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喝完酒大家重新落座,刘诗妍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眉头微微皱起:“姨夫,这是什么酒,劲儿这么冲?” “早上在村头打的粮食酒,入口绵柔,喝着不上头。”老爸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刘诗妍喉咙一阵发紧,差点干呕出来,连忙夹一大筷子凉拌牛肉塞进嘴里压了压酒劲。 众人陆续动筷。 沈晚月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细细嚼过之后眉眼舒展,真诚望向对面老两口。 “叔叔阿姨,这饭菜吃着格外踏实。就算是大酒店里再精致的宴席,也做不出这种独属于家里的烟火气息。” 老爸一听这话,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张口就要接话:“晚月,不是我跟你吹——” 话刚起个头,余光瞥见老妈正狠狠盯着自己,他嘴巴动了动,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老妈接过话茬,语气温和:“晚月,觉得好吃就多吃点。” “嗯。”沈晚月点点头,又夹起一块红烧肘子慢慢吃着。 林晨阳坐在她身旁,目光一直留意着她。见她爱吃荤菜,便拿起公筷,挑了一块肥瘦相间、浸饱汤汁的梅菜扣肉,轻轻放到她的小碗里。 “尝尝这个,我爸的拿手菜,肥而不腻。” 说完,他又夹下清蒸鲈鱼最细嫩的鱼腹肉,仔细挑干净鱼刺,才放进碗里,又舀上几勺清爽的糖醋萝卜摆在一旁。 转眼功夫,沈晚月碗里就堆得满满当当。 沈晚月侧过头看向他,眼底漾起浅浅笑意,低声打趣:“你只顾着给我夹菜,自己也吃点啊,我碗都快要装不下了。” “没事,你多吃点。”林晨阳身子稍稍朝她靠近,语气满是宠溺,“我知道你平时在外应酬多,很难得吃到家里亲手做的饭菜。” 老两口看着两人这般亲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老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沈晚月问道:“晚月,你在沈氏地产上班,工作累不累?” “还好,不算辛苦,时间也比较自由。” “那就好。”老妈点点头,“沈氏地产实力雄厚,待遇肯定差不了。可就算这样,也不能大手大脚花那么多钱买礼物,这些东西,怕是要花掉你一整年工资了。” 沈晚月放下筷子,神色平淡地开口:“我在公司是没有工资的。” 林晨阳抬手捂住脸。 刘诗妍扶着额头,向后靠在椅背上。 老妈听得一愣:“啥?没有工资?那你是白白给沈家干活?” 沈晚月轻轻点头:“对,因为沈氏地产,是我父亲的产业。” 这话一出,老两口全都惊呆了。 老妈张着嘴,半天回不过神:“沈氏地产是你们家的?也对,你姓沈,看我这脑子……” 坐在一旁的老爸猛地一拍大腿:“沈晚月!我想起来了!你和晨阳是高中同学,你父亲是沈建国!” 沈晚月颔首:“叔叔,您说得没错。” 爸妈再度大为震惊,老妈眼睛瞪得圆圆的。 刘诗妍凑过去,在她眼前晃了晃手:“姨,您没事吧?” 老妈这才缓缓回过神,说话都磕磕绊绊:“没……没事,就是,这个……那个……”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能把话说完整。 倒是老爸先平复下来,声音微微有些哽咽:“我原本只当阳阳找了个容貌出众的女朋友,万万没想到,竟是咱们青禾的首富千金。咱们老林家,这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林晨阳连忙打圆场:“爸,别这么说。您今早去上坟,莫不是被香火熏糊涂了?” “是熏着了。”老爸抬手抹了抹眼角,“熏得我眼睛都睁不开。” 一桌人除了老妈,全都笑出声来。 老妈盯着沈晚月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晚月,阿姨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林晨阳急忙阻拦:“妈,不该问就别问。” 沈晚月看了林晨阳一眼,转头对着老妈温和一笑:“阿姨,您但说无妨。” 老妈瞪了林晨阳一眼,又换上一脸笑意看向沈晚月:“晚月,你人长得漂亮,家境又这么好,怎么会看上我们家阳阳?” 沈晚月把筷子轻轻搁在桌上,神色认真起来:“阿姨,其实高中的时候,我就对他有好感。这段时间跟晨阳相处这么久,我越发觉得他十分难得。他看着大大咧咧,内心却实在厚道,为人有担当。能遇见他,我真心觉得很幸运。这也多亏您和叔叔教导有方,才养出他这般踏实重情的性子。” 老妈听得心里美滋滋,笑得眉眼弯弯:“这孩子在家里还总跟我顶嘴淘气,没想到在外边倒是这么靠谱。” 沈晚月浅浅一笑:“那是在亲人面前才会卸下防备,在外,他一直成熟稳重。” 林晨阳一扬脑袋,朝着自己爸妈抬了抬下巴:“爸妈,你们听见没有,我本来就很优秀。” 第138章 家宴交心,豪门差距横在眼前 老妈没理会林晨阳,笑着转头看向沈晚月:“晚月,你爸妈知道你们俩在处对象的事吗?” 沈晚月轻轻摇了摇头:“阿姨,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他们坦白。” 老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攥着筷子,身子不自觉往前探了探:“原来是这样啊……” 沈晚月放下筷子,语气笃定沉稳:“但不管怎么样,这辈子,我非林晨阳不嫁。” 饭桌上骤然安静下来。 老妈眼圈一红,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微微发紧:“晚月,既然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阿姨也跟你交个实底。晨阳这次回来拿了三百万,加上我和你叔叔这些年的积蓄,拢共有三百八十多万,在县城买一套大平层绰绰有余,你们以后结婚,房子不用发愁。” 沈晚月浅浅一笑:“阿姨,这件事不用着急。” “怎么能不着急?”老妈接着说,“虽说晨阳现在还没有正式工作,但你表姐的律所过完年就开张,到时候他就有正经事做,往后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沈晚月微微一怔,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林晨阳,再看向老妈,轻声道:“阿姨,没关系的,我可以养他。” 老妈手里的筷子险些滑落在桌上,满脸错愕:“这怎么可以?一个大男人,哪能让女孩子来养活!” 林晨阳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刘诗妍却抢先开口。 刘诗妍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语气从容:“姨,您就放宽心,以后有我带着表弟,肯定能让他闯出一番名堂。” 老妈看了看刘诗妍,又望向沈晚月,最后目光落回林晨阳身上,重重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晨阳以后就托付给你了,一定要让他在县城干出点成绩。” 刘诗妍举杯朝老妈示意:“姨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林晨阳看看这个,望望那个,只觉得这一顿饭,自己像件物件,被众人来回安排。他端起酒杯低头抿了一口,终究什么也没说。 老妈放下筷子,看向沈晚月,嘴唇动了动,心里藏着话。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终于开口:“晚月,阿姨再多问你一句。” “阿姨您请讲。” “你父亲是沈建国,咱们青禾县家喻户晓的首富。你带来的礼物件件价值数万,阿姨不是不知好歹,只是心里实在没底。”老妈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语速放缓,“咱们两家家境差距太大,万一你父亲知道这件事,他能同意吗?” 沈晚月没有立刻回答,喝了一口橙汁,放下杯子,平静地望着老妈,不疾不徐:“我父母那边由我来沟通。就算他暂时不同意,我也会慢慢说服他。我认定的人,绝不会改变。” 老妈望着她,眼圈红得更重,嘴唇翕动几下,只吐出一句:“好孩子。” 一旁老爸端起酒杯朝沈晚月举了举:“晚月,叔嘴笨不会说漂亮话。往后晨阳要是敢欺负你,你尽管跟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叔叔,他不敢的。”沈晚月莞尔一笑。 林晨阳默默夹了一筷子菜,低头吃着,没有搭腔。 刘诗妍放下酒杯,扫过桌上渐渐变冷的饭菜,站起身:“菜凉透了,我去把汤热一热。”说完端起汤盆走进厨房。 沈晚月侧过头看向林晨阳,压低声音笑说:“你妈妈还挺有意思的。” “我妈性子实在,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 “我看得出来。”沈晚月端起水杯,“她是怕你们家配不上我,怕我家人看不起你。” “那你家里人,真的会看不起我吗?” 沈晚月静静看了他两秒:“我爷爷那边不好说,我父亲未必会反对。” “那你呢?” “我要是看不起你,今天就不会坐在这里吃饭了。” 林晨阳端起杯子,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嘴角扬起笑意。 这时老妈夹来一块油亮的红烧肉放到沈晚月碗里:“晚月,多吃点菜。” “谢谢阿姨。” 刘诗妍端着热好的汤回来,众人重新落座吃饭。 几杯酒下肚,老爸脸颊通红,酒意上头,靠在椅背上,只是笑眯眯看着一桌人。 老妈扫了眼餐桌,随口问道:“晚月,你家里都有什么人?除了你爸妈,还有兄弟姐妹吗?” “还有爷爷和哥哥。” 老妈点点头,没有多问,起身收拾桌子。沈晚月见状也起身想帮忙,被老妈一把按住手腕。 “你是客人,坐着歇着。” “阿姨,我帮您搭把手吧。” “不用,你陪晨阳聊天。”老妈端起盘子进了厨房,老爸也跟着进去打下手。 刘诗妍靠在椅背上,看了看二人,没说话,喝完杯中剩下的酒。 客厅只剩他们三人。沈晚月坐到沙发上,林晨阳挨着她坐下。刘诗妍坐在对面,忽然开口:“晚月,你爷爷那场寿宴还顺利吗?” “还行,爷爷那天挺开心。” “付景川过去了?” “嗯,他带着宫言杰一起来的。” 刘诗妍放下手机:“宫言杰是什么反应?” 沈晚月回想片刻:“没怎么说话,坐在一旁喝茶,偶尔朝我这边瞟两眼,我直接当作没看见。” “那你爷爷呢?” “爷爷和他聊了几句,问了不少京市的情况。宫言杰应答得客气得体,爷爷也没多说别的。”沈晚月捧着水杯,“只是我爷爷心思很深,心里的想法不会表露在脸上,就算对人不满,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刘诗妍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安静听她们交谈,并不插话。厨房里传来洗碗哗哗的水声,还有挪动凳子的响动。 沈晚月看了眼时间,快夜里十点,朝厨房扬声说道:“叔叔阿姨,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老妈擦着手从厨房探出头:“这就要走?再坐会儿。” “不了,明天一早要早起,得早点休息。” 老妈擦干手走出来:“路上开车小心。晨阳,出去送送晚月。” 林晨阳起身拿上外套。刘诗妍也背起背包:“姨,姨夫,我也走,搭晚月的车回去。” “好,你们路上注意安全。” 沈晚月跟老两口道别,刘诗妍也挥了挥手,三人走出院子。 夜里寒风刺骨,远处不时炸开零星绚烂的鞭炮。沈晚月坐进主驾驶,刘诗妍上了副驾。她摇下车窗看向门外的林晨阳:“你回去吧。” “到家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汽车发动,帕拉梅拉缓缓驶出小巷,两道红色尾灯在路口一闪,拐上主路,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林晨阳站在院门口,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伫立片刻,才转身进屋。 老妈坐在沙发上,老爸还在厨房收拾。林晨阳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老妈轻声感慨:“晚月这姑娘,真是个好孩子。” “我知道。” “往后你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明白。” 老妈忽然侧头看向他:“儿子,跟妈说句实话。” “怎么了?” “你是不是还有事瞒着我们?” 林晨阳微微一愣:“没有啊。” “没有就最好。”老妈站起身拍了拍手,“行了,早点回屋睡觉,明天大年三十,还要早起忙活。” 老妈走进卧室,林晨阳独自在沙发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自己房间。 第139章 大年三十 一夜安稳转瞬而过。 次日便是大年三十。 老花园小区里年味彻底拉满,各家小院门前陆续挂起红灯笼,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此起彼伏,烟火气裹在冬日的冷风里。 林家住的这片虽是老旧小区,却是独门独院,自带一方小院子,比普通楼房多了几分过年的踏实感。 前两天里外卫生、春联窗花早已全部收拾妥当,屋里屋外焕然一新,红联映着白墙,年味浓得恰到好处。 今天不用忙活琐碎杂事,只安安静静等着傍晚的年夜饭。 上午刚过,刘诗妍提着满满两大袋年货走了进来,瓜果糖糕、新年礼盒样样齐全。 “姨、姨夫,除夕快乐!我过来帮忙忙活晚饭。” 老妈看见她,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连忙上前接过东西:“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过年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院里瞬间热闹起来。 老爸在厨房忙着炖肉卤菜,刘诗妍洗手主动搭手帮忙择菜洗菜,小院里人声热闹,烟火升腾。 老妈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晒暖,闲着没事,心思又不由自主绕回了昨晚的家宴,绕到了沈晚月身上。 这件事,她从昨晚纠结到现在,怎么想心里都不踏实。 林晨阳搬了凳子坐在一旁,看着自家老妈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用问也知道她在想什么。 果然,没等片刻,老妈就忍不住开口念叨起来。 “晨阳,妈还是忍不住要跟你多说几句。” 她望着院里摇曳的红灯笼,语气满是忧心忡忡:“晚月这姑娘,人品、性格、样貌,挑不出一点毛病,对我们家人更是真心实意。可她家实在太不一般了,青禾首富沈家,门第太高了。” “咱们就是普通家庭,平平常常过日子。昨晚她是当着我们的面说非你不嫁,可那是她单纯喜欢你。” 老妈转头看向儿子,眉头紧锁:“可她爸妈、她爷爷、她哥哥那边呢?那种顶尖豪门的大家长,眼光极高,规矩极严。他真的能同意,让沈家千金嫁到我们这种普通人家来吗?” 这是她一宿没睡踏实的心病。 门不当户不对,从来不是随口说说的小事。 林晨阳神色淡然,轻声安抚:“妈,慢慢来,晚月会处理好家里的事。” “慢慢来?”老妈叹了长长一口气,满心焦虑压不住,“我是怕啊!怕她家里人觉得我们高攀,怕以后为难她,更怕最后两家闹得难堪,耽误了这么好的一个姑娘。” “晚月是真心喜欢你,可她家里人未必这么想。万一最后她家人强硬反对,你俩怎么办?” 老妈越想越慌,反反复复念叨着心里的顾虑,满是普通人面对顶级豪门的自卑与不安。 一旁的刘诗妍听得清清楚楚,手上择菜的动作没停,隔着窗户笑着开口:“姨,您就别瞎操心了。晚月的性子我了解,认定的人和事,谁都改不了。” 老妈依旧放不下心,摇了摇头:“你不懂,豪门世家的规矩,哪有那么容易妥协。她现在年轻敢爱敢恨,可婚姻不是一时兴起,是一辈子的事。” 她看向身旁从容淡定的儿子,越看越心里没底。 自家儿子看着平平无奇,没工作、没家业,一无所有。 凭什么留住那样光芒万丈、家世顶尖的沈家千金? 林晨阳看着老妈满心焦虑、反复唠叨的模样,眼底藏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却依旧没有过多解释。 他所有的底牌、所有的底气,尚且不到公开的时候。 他只淡淡开口:“妈,相信我,也相信晚月。不会让她受委屈,也不会让您失望。” 老妈看着他笃定的眼神,心里的慌乱稍稍平复,却依旧忍不住碎碎念叨:“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辈子,拼尽全力,也绝对不能辜负晚月。” 小院暖阳正好,红灯笼迎风轻晃。 万家除夕团圆喜乐,唯有林家老妈,满心都是对儿子婚事的牵挂与忐忑。 她盼着两人圆满,又怕悬殊的门第,终究拆散了这一对真心人…… 暮色彻底笼罩住老花园小区,小院屋檐下的红灯笼亮了起来,暖融融的红光洒在院子里。 餐厅里,四口人围坐在圆桌旁,林晨阳、老爸、老妈,再加上过来过年搭伙的刘诗妍。 满满一桌子年夜饭摆得满满当当,炖鸡、红烧鱼、扣碗、炸丸子,荤素堆得快要放不下,桌上还摆着瓜子糖果,年味十足。 老爸开了瓶白酒,给自己倒上小半杯,又给刘诗妍倒了杯饮料,给林晨阳也斟了一点酒。 “来,除夕过年,都动筷子。”老爸举起杯子,脸上喜气洋洋,“别的不多说,祝咱们一家人平平安安。” 几人碰了下杯,年夜饭正式开席。 筷子翻飞吃了没两口,老妈的老毛病又犯了,吃着饭话题三绕两绕,又拐到沈晚月身上。 “说起来,也不知道晚月今晚年夜饭吃的啥。人家沈家的家宴,肯定山珍海味一大堆,估计比咱们这桌丰盛多咯。”老妈夹起一块丸子,一边嚼一边感慨。 刘诗妍咬着鸡腿,差点没笑喷:“姨,沈家菜再高级,也未必有姨夫炸的丸子好吃。” “你就会哄我开心。”老妈摆摆手,随即眉头又皱起来,“可菜好吃归好吃,门第差距摆在那儿。我这心里啊,还是七上八下,总琢磨,沈家那边真能看得上我们家?” 老爸夹了一大块鱼肉塞到她碗里,哭笑不得。 “哎呀老婆子,吃年夜饭呢!大年三十的,能不能别总揪着这件事念叨,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老妈把鱼肉扒拉到一边,不依不饶。 “怎么就不能说了?这是大事!我一想到这事就睡不着,还不许我饭桌上念叨两句?万一晚月家里极力反对,到时候两个孩子难受,咱们能不操心?” 林晨阳端着酒杯抿了一口,静静听老妈碎碎念,脸上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 刘诗妍看热闹不嫌事大,打趣看向林晨阳:“晨阳,听见没,姨这是替你提前感受未来老丈人和丈母娘的压力了。” 林晨阳淡淡瞥她一眼:“我扛得住,不用你提醒。” “我这实话实说嘛。”刘诗妍笑得肩膀直抖。 老爸喝了口白酒,叹了口气打圆场:“儿孙自有儿孙福,年轻人的感情,咱们少瞎掺和。晨阳心里有数。” “有数?他能有什么数!”老妈立马接话,转头看向林晨阳,“你说说你,现在正经工作也没有,家底普普通通。人家沈家千金,多少优秀小伙子盯着,你凭什么叫人家死心塌地?” 这话问得林晨阳一时都不知道怎么接。 刘诗妍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一抽一抽,埋头猛扒米饭,假装自己只是个干饭人。 “你看你看,问他就不说话了。”老妈更忧心了。 “妈,吃饭,鱼要凉了。”林晨阳赶紧给老妈夹了一大块鱼,试图转移话题,“年年有余,过年别说这些发愁的事。” 老妈勉为其难吃下鱼肉,嘴上依旧不肯罢休:“我吃归吃,话我得跟你讲清楚,以后不管怎么样,绝对不能委屈晚月。就算人家家里不同意,你也不能辜负姑娘一片心意。” “记住了记住了。”林晨阳连连点头。 老爸无奈摇头,跟刘诗妍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偷偷憋笑。 好好一顿除夕年夜饭,大半时间,变成老妈的专场思想教育大会。 窗外远处时不时响起鞭炮的噼啪声响,烟花偶尔在夜空炸开,流光落进小院。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一家人吵吵闹闹,有唠叨,有打趣,也藏着对未来沉甸甸的牵挂。 第140章 初一邻里羡慕,初三高调归乡 正月初一清晨,花园老小区里鞭炮声此起彼伏。 按照本地习俗初一不扫地,昨夜燃放鞭炮留下的碎红纸屑就铺在独门独院的小院地面,寓意聚住福气。 院门大大敞开,街坊邻里挨家挨户串门拜年,街道、小院之间来来往往,人声喧闹。 早饭的饺子刚下肚,茶几上摆满瓜子、花生与糖果。 时不时就有相熟的邻居掀开门帘走进林家院子,拱手道一声新年大吉。 来人坐下来唠家常,聊着聊着,不少人都想起年前晚上那辆扎眼的保时捷帕拉梅拉。 “老林,前几天晚上停你们家门口那辆白色帕拉梅拉,是谁家的车啊?开车那姑娘长得格外漂亮。”一个对门大爷嗑着瓜子好奇问道。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串门的邻居瞬间来了兴致,纷纷围过来打听。 老妈脸上压不住笑意,腰板都不自觉挺直几分,大大方方炫耀起来:“那是我家晨阳处的对象,沈晚月。” 此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哟!原来是晨阳女朋友!” “开这么好的车,人还长得好看,晨阳可以啊!” “老林,你家儿子本事不小,这么优秀的姑娘都被他拿下了。” 一道道羡慕的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老妈听得心里美滋滋,嘴上还要假意谦虚两句:“姑娘人是挺好,就是她家条件太好,我们家普通,我心里还总犯愁呢。”嘴上说着犯愁,眉眼间的得意怎么都藏不住。 正热热闹闹闲聊,院门外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 众人下意识转头望向大门口。 门外空地上,除了林晨阳那台霸气的兰德酷路泽和一台哈佛h6,还静静停着一台红迈凯伦跑车,流线车身格外惹眼,在这片老旧小区里格格不入,格外抓人眼球。 这是刘诗妍过年这几日过来,一直停在这里的座驾。 大家正对着跑车小声议论,一男一女拎着礼品迈步走进院子,正是王洋和他那位沪市回来的对象。 谁也没料到,大年初一王阳会登门拜年。往日逢年过节,他从来没有踏进过林家院门。 王阳脸上带着几分局促,手里提着烟酒礼盒,身旁的女生打扮精致,带着一身大城市的气质。 “叔,姨,新年好,我过来给你们拜年。”王阳开口打招呼,眼神却不受控制瞟向院外那台迈凯伦,瞳孔微微收缩。 之前他知道林晨阳谈了个开帕拉梅拉的顶美女友,今天过来,家门口居然还摆着一台迈凯伦。 一台帕拉梅拉已经够惊人,如今再加一台超跑。 王阳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以前他总暗自跟林晨阳较劲,处处想要压对方一头。读书的时候比成绩,出社会比工作,找对象也一心要找大城市的姑娘,总想证明自己要强过林晨阳。 可眼前一幕,狠狠冲击着他。 他以为林晨阳就是普通家庭,没正经工作,平平无奇。可接连两台顶级豪车出现在林家门前,让他完全摸不透这个老院子底下到底藏着多少底气。 邻居们见来了客人,寒暄几句便陆续告辞离开,屋内只剩下林家四口,外加王阳二人。 老妈招呼他们坐下,连忙递糖果茶水。 王阳坐得有些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就飘向院外那台迈凯伦,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感慨,苦笑一声。 “说实话,姨,叔。从小到大,我处处都想着跟晨阳比。读书、上班、找对象,我一直都想胜过他。” 他垂下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释然,又有几分挫败:“到今天我才算看明白,我好像一直都比不过他。以前我还不服气,现在我是真服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上海女友,又望向从容端坐的林晨阳。 “我以为在沪市大公司上个班就算混出模样。可跟晨阳一比,不管是眼界,还是能力,我差得太远。” 那台停在门口熠熠生辉的迈凯伦,时时刻刻提醒着他,林家远不是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普通。 刘诗妍靠在椅子上,淡淡抿了口茶水,没有接话。 林晨阳神色平静,淡淡开口:“各有各的日子,没必要非要分出高下。” 老妈看着王阳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嘴上还是客套宽慰:“大过年的,别说这些,吃点糖果。” 院子外面,还不断传来街坊拜年说话的喧闹声,可这间屋里,王阳心底那股多年不肯认输的傲气,此刻已然泄了大半…… 大年初二,小区热闹骤然褪去。 本地习俗初二不外出走亲串门,大多在家歇着,没有初一拜年的热闹劲儿。 家里安安静静,也没有什么活计要忙活。老妈一闲下来,心里那桩心事又冒了出来。 没有外人在一旁打岔,她坐在院子里,翻来覆去琢磨沈家的事。 一会儿夸赞沈晚月品性样貌样样出众,一会儿又发愁两家门第差距悬殊,嘴里不停念叨,担心沈晚月的父母还有爷爷,不会接纳他们这样普通的家庭。 老爸听得头疼,不住劝她大过年别总纠结烦心事。 林晨阳坐在旁边听着,只是淡淡安抚几句,依旧不敢把自己全部底牌和盘托出。 大年初三,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屋里,柔和又干净。 林晨阳七点多就醒了。 薄薄的晨光落在床头,划出一道细长清亮的光影。 他翻了个身,静静躺了两分钟,屋外厨房已经传来了清脆的锅铲碰撞声。 老妈起得格外早,已经在忙活早饭。 不多时,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小米粥、金黄煎蛋、一碟爽口咸菜,还有刚烙好、外酥里软的葱花饼。简单家常,却年味十足。 林晨阳胃口很好,吃了两张葱花饼,喝了两碗热粥,饱腹又暖和。 吃完早饭,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灰色休闲卫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准备回老家。 老妈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解下围裙:“收拾东西,先去趟超市买点礼品,再回村里。” 一家三口收拾妥当出门。 老爸开着黑色哈弗在前,林晨阳开着白色兰德酷路泽跟在后头,两台车平稳驶出都市花园小区,朝着县城大润发开去。 进了超市,林晨阳顺手推过购物车,直奔保健品、酒水区。 老妈跟在旁边,随手拿了两箱纯牛奶、一袋红枣,一边挑一边叮嘱:“老规矩,别乱买贵的。” 林晨阳拿起一盒上千的滋补礼盒,又拎起两瓶高档白酒,刚准备放进车里,老妈伸手一把按住他手腕。 “放下。” “给爷爷买的。”林晨阳不解。 “你爷爷不爱吃这些虚头巴脑的。”老妈把酒放回货架,压低声音,“最关键是,千万别买太贵的东西回老家。” 她太懂老家二婶、三婶的嘴。 买贵了,说你在外头装大款、显摆张扬;买便宜了,又说你混得差、抠门没出息。二十年邻里亲戚闲话,她早就看透这群人的心思。 “你花自己钱舒服,我们回村要被念叨半个月。”老妈无奈道。 林晨阳顿了顿,缓缓点头。 他妈说的,句句属实。 老家亲戚,从来不会真心夸人,只会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挑刺、攀比、找落差。 他把高档礼盒、白酒一一放回货架。 “那买什么?” “牛奶、水果、点心,再拿两条烟。”老妈熟练挑货,“你爷爷一辈子节俭,不看东西贵贱,只看心意。太贵重,反而招是非。” 林晨阳看着母亲细心挑选平价礼品,眼底掠过一丝淡笑。 他心里早已打定主意。 表面随俗低调、平平无奇,背地里,早已为爷爷奶奶准备好安稳富足的晚年保障,只是现在,还不是展露底牌的时候。 最后结账,购物车里满满当当:牛奶、苹果、糕点、蜂蜜、红枣、两条香烟,总价两千出头。 老妈看着小票,轻轻点头:“这样刚刚好,稳重不招眼。” 装好礼品,两车驶出超市,直奔乡下林家庄。 出了县城主街,高楼商铺渐渐褪去,沿途换成连片民房、开阔田野。 初春的田野青绿铺展,风拂麦浪,温柔起伏。 半小时车程,正式驶入林家庄村口。 村口老槐树下,仍然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人,看见熟悉的车影,纷纷抬头笑着打招呼。 “阿南回来过年啦!” 老爸摇下车窗笑着应声:“回来过年!” 第141章 一车风光回乡,一席假话拿捏满堂人心 爷爷家院门口,依旧停着堂弟那台改装轮毂包围的二手白色宝马3系,还有那台擦得锃亮的老款黑色奥迪a6。 当高大宽大的白色兰德酷路泽缓缓驶入,稳稳停在一旁墙根下的时候,院子里忙活的人听见引擎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林晨旭与林晨晨一眼就认出这台车,纯进口,价值一百多万。 单凭刘诗妍的气场和那台超跑,兄弟二人心里已经对林晨阳多了几分实打实的敬重。 二叔、三叔迎了出来,紧随其后的二婶、三婶快步走到院门口,目光第一时间就钉在那台白色酷路泽身上,满眼都是艳羡,又夹着几分琢磨不透的试探。 三婶手里还攥着一把大蒜,来回打量着车身,咂了咂嘴:“哎哟,这大车真气派!晨阳,这就是你的车?瞅着就值不少钱。” 二婶站在一旁,也不停往车上瞟,啧啧感叹:“这车又大又精神,看来阳阳在深市还是挣了不少钱回来。” 林晨晨靠在门框边,目光落在兰德酷路泽上。他那台花大价钱改装的二手宝马,在这台硬派越野跟前顿时显得小家子气。想起当初见到刘诗妍暴打几名混混儿的场面,他心里清楚,堂哥背后有很硬的表姐靠山,便收起往日的轻浮,态度端正许多,不再敢随便口出狂言。 “堂哥,这酷路泽够可以的。”他语气诚恳,少了往日的嘲讽。 林晨旭也走上前,围着车子多看了两眼。他只当这份体面全是托了表姐的福,并不知晓林晨阳自己手上还有生意产业,看向林晨阳的眼神,是发自内心的尊重。 可这份尊重的来由,他和林晨晨都没有向二婶三婶吐露半个字。叔叔婶婶只看得见眼前这台越野车,猜不到城里更深一层的情况。 爷爷迈着步子从院里走出来,眯起眼睛看看车子,又望向林晨阳,满脸皱纹舒展开来:“阳阳,你来了,这车可真大气。” 林晨阳拎起后备箱的礼品,神色平淡,没有半分张扬:“爷爷,乡下路差,这种新车开着省心。”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两拨人耳朵里却是两种感受。 在林晨旭、林晨晨眼里,这是堂哥背靠她表姐喝了口肉汤;在二婶三婶听来,只有心里嫉妒,却依旧存着几分观望与猜忌。 众人簇拥着一家人走进院子。 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墙根花木吐露新芽,灶房热气滚滚,肉香飘得满院都是。 进了堂屋,奶奶赶忙上前拉住林晨阳的手,细细端详,满心欢喜。 长椅上坐下,林晨旭率先开口,态度客气恭敬:“堂哥,之前在城里有幸见过表姐两回,知道你跟着表姐做事,今天见到你,心里也算熟络。” 这话听得二婶三婶一头雾水,互相对视一眼,完全不知道城里还有这么一茬事。 林晨晨跟着接话,姿态放得很低:“堂哥,表姐路子广,以后要是有合适的机会,还希望你多提点提点我们兄弟。” 三婶一听儿子这么说,当即顺着话头往下接,只把这份期盼全部归到这台酷路泽带来的风光上:“可不是嘛晨阳,都是自家血亲,你现在混出模样了,可别忘了拉扯家里堂弟一把。” 二婶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她们压根没见过刘诗妍如今的风光,更没听过迈凯伦。 林晨阳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容回道:“成事终究要看个人本事,更看时运。很多时候财运这东西,也讲究孝心。” 他心中了然,接下来的事该怎么说…… 很快院子传来二叔洪亮的喊声:“开饭了!都过来上桌!”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围上院中两张大圆桌,满桌菜肴热气腾腾。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格外微妙。 二婶三婶频频搭话试探,反复打听他跟着表姐具体干什么活,每个月能挣多少,句句都想掂量清楚他究竟有多大能耐。 林晨旭和林晨晨频频向林晨阳敬烟敬酒,态度谦和,守着分寸。 饭桌上两种心思交织,表面一团和气,底下各有盘算。 三婶夹了一筷子菜,又绕回方才的话题,笑着试探:“那晨阳你这运气可真是难得,跟着表姐就能挣下这么大家当,开上这么好的车。我们家这两个小子,啥时候也能沾上这份好运就好了。” 这话一出,二婶也跟着点头附和,眼神里满是对财运的向往。 林晨阳放下手里的茶杯,目光缓缓扫过桌上众人,语气平平淡淡,却字字清晰:“运气不是凭空掉下来的。老辈人常说,孝顺积福,财跟着善心走。家里老人安顿好了,晚辈才容易接住财气。对长辈不上心,再好的运气,也留不住。” 此话一出,桌上稍稍安静一瞬。 二婶、三婶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彼此不动声色对视一眼。这话听着像是闲谈老话,可落在耳朵里,又分明意有所指。 林晨旭、林晨晨心里听出几分味道,低着头喝酒,没有接话。他们只当堂哥是借老话讲道理,并不明白,林晨阳已经在暗暗铺垫,心里打的主意,是想引诱着二婶三婶,愿意出钱出力,共同承担爷爷奶奶日后的养老开销。 三婶最是眼热,笑着凑话:“晨阳,说真的,你这几年运气是真的好。短短几年,直接开上这么好的车!” 二婶连忙接茬:“是啊,年轻人打拼,三分本事,七分运气。我们家晨晨就是运气太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晨阳身上,等着听他怎么说。 林晨阳淡淡一笑,放下茶杯,语气随意,像在聊一件陈年闲事:“说起运气,我还真遇到过一件怪事。前几年我在深市最落魄的时候,路边碰到一个老先生摆摊算卦,我闲着没事就让他看了一卦。” 桌上众人瞬间来了兴致,纷纷抬头倾听。 “那老先生不收我钱,只看了我生辰八字,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他抬眼,慢悠悠扫过二婶、三婶,声音不高,却字字落进所有人耳朵里:“他说,我不用求外财,也不用求贵人。我这一生所有的财运、机缘、贵人运,全部根在老家,根在爷爷奶奶身上。” 全场微微一静。 林晨阳继续半真半假、从容编造:“那老爷子说得很直白。林家福气厚重,不是晚辈挣出来的,是老一辈积下来的。爷爷奶奶心地善、一辈子勤恳忍让,替后代扛了所有灾厄。” “所以我们林家小辈,谁真心孝顺老人、谁真心善待二老,谁就能接住家里的福运和财运。谁怠慢老人、谁舍不得给老人花钱,家里的福气就断在谁身上,再好的机遇、再大的贵人,都留不住财。” 这话一出,二婶、三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骤然认真了。她们一辈子最信这些因果福气、风水财运。 林晨阳故意说得诚恳:“我那时候也半信半疑。后来我慢慢发现,真是这样。” “那老先生最后特意叮嘱我:林家小辈,老人即是聚宝盆,善待二老,代代发财;轻慢二老,富贵难留。” 一席话说完,院子里安安静静。 二叔三叔若有所思,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而二婶、三婶眼神闪烁,心里已经彻底听进去了。 她们羡慕林晨阳现在的排场、车子、好运,此刻已然下意识认定——林晨阳之所以发达,不是表姐多厉害,是他孝顺、占了爷爷奶奶的福气! 只要她们也好好养老、舍得给爷爷奶奶花钱,她们的儿子也能接住财运、翻身发达! 第142章 十万秘密当众曝光,亲戚集体红了脸 饭桌上一时无人说话,所有人还在回味方才那番关于福运和算命的说辞。 林晨阳放下手中酒杯,缓缓站起身。 “说到孝顺老人,钱只是一方面,但也是绕不开的事。”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出堂屋,走到兰德酷路泽车尾,掀开后备箱。 众人都隔着门窗向外张望,不知道他要拿什么东西出来。 片刻,林晨阳提着一个厚厚的黑色塑料袋走回屋内,塑料袋被撑得鼓鼓囊囊,边角都能隐约看见捆好的红色钞票。 他走到二婶面前,手腕一扬,塑料袋“啪”地一声,重重甩在饭桌上,桌面碗筷都震得轻轻一响。 塑料袋口子微微崩开,几叠崭新的红色人民币露了出来,满桌人眼睛瞬间都直了。 爷爷奶奶养老,不能含糊。”林晨阳神色平静,声音不大,全屋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五万,我先拿出来,专门给二老日常开销看病。” 满座哗然,二婶、三婶眼睛死死盯住桌上那袋现金,呼吸都不由得放重。 没等二婶开口接话,爷爷面色郑重,摆了摆手,语气十分坚决:“阳阳,这钱你赶紧收回去。上次你才给了我十万,那笔钱我一分都没乱花,还好好存着,我们老两口根本花不了这么多。这笔钱,我说什么也不能再收。” “十万?” 两个字砸出来,堂屋里瞬间死寂。 二婶瞳孔猛地一缩,脸上血色唰地褪去,耳根子瞬间烧得通红。她刚才还暗自揣测林晨阳只是嘴上孝顺,没想到背地里已经悄悄拿过十万给老人,自己一家半分出力都没有,对比之下格外难堪。 三婶也张大嘴巴,满脸震惊,脸颊火辣辣发烫,低头避开众人的目光,心里又愧又窘。 二叔、三叔僵在座位上,神色十分不自在。他们身为儿子,平日里给到老人的零花钱寥寥无几,反观晚辈林晨阳,一出手就是十万,脸面火辣辣的挂不住。 林晨阳自己拿出五万已是足够惊人,谁都没料到,底下还藏着十万这回事。 林晨旭坐在一旁,脸色也收敛下来,打破沉默,语气诚恳:“堂哥,养老是我们林家晚辈共同的责任,哪能只让你一个人往外拿钱。爷爷奶奶也是我爷爷奶奶,这份责任我们不能躲。明天我去银行取五万,我送过来给爷爷奶奶。” 这话落下,所有人转头看向林晨旭。 一旁的林晨晨也攥了攥拳头,脸上带着几分惭愧,紧跟着开口:“算我一份,明天我也取钱送过来。赡养老人,不该全压在堂哥一个人身上。” 兄弟二人当众把话撂下。 二婶三婶听着自家儿子主动表态要出钱,心口一阵抽痛,可刚刚才听完“善待老人方能接住财运福运”那套说辞,此刻当着全家人的面,也没法开口阻拦。 奶奶连忙叹气:“你们孩子们在外挣钱都不容易,不必这样……” 林晨阳看了看态度坚决的爷爷,又看主动站出来的两个堂弟,最后望向满脸羞愧、一言不发的叔叔婶婶。 他伸手,把桌上那袋五万块的塑料袋提了回来。 “既然爷爷执意不收,这五万我就先拿回去。不过今天话摆在台面上,爷爷奶奶养老,各家全靠自觉。” 爷爷见他把钱收走,才松了一口气。 饭桌上气氛彻底变了。 方才满桌酒菜的热闹荡然无存。二婶三婶低着头,满心的尴尬与肉痛;二叔三叔神色复杂;林晨旭、林晨晨说出要出钱的承诺,心里清楚,今天算是被堂哥用一番故事加上实打实的钱财,架在了时运之上。 屋外风吹过院子的树梢,沙沙作响。 一场老家的过年聚餐,借着算命福运的由头,硬生生把赡养老人这件事,摊开在了所有人面前…… 酒席散罢,日头已经偏西,是午后时分。 一场饭吃下来,满肚子各般心思。 林晨阳一家人跟爷爷奶奶道别,辞别一众亲戚,分别登上两台车子,驶离林家庄。 老爸开着哈弗h6在前,林晨阳驾驶兰德酷路泽紧随在后,午后的阳光斜斜洒在乡间公路上,道路两旁的田野泛着淡淡的绿光。 一路无话,两车先后回到花园小区的家中。进门关上家门,才算彻底躲开老家那些盘根错节的人情是非。 老妈卸下外套,长长舒出一口气,脸上压不住的赞许,转头看向林晨阳。 “晨阳,今天你这一招,实在是高。” 她坐到沙发上,语气满是感慨:“饭桌上你没有红脸吵架,也没有直接指责谁,可道义上就把二叔三叔一家架住了。再借着那套算卦时运、老人是聚宝盆的说辞,二婶三婶本就迷信这些,由不得他们心里不信。就算隐约猜到是你的计策,他们也不敢拿自家的财运福气去赌。” 老爸倒了两杯茶水递过来,也跟着坐下,神色宽慰。 “说得没错。以前我心里一直犯愁,二老养老,多半担子都落在咱们家,你二婶三婶总是敷衍应付。今天这么一闹,晨旭和晨晨当众把话放出来,答应出钱。往后你爷爷奶奶,总算能够过上一份安详踏实的晚年。” 林晨阳接过水杯,靠在沙发上,神色依旧平静。 “也别抱太高期待。今天堂弟是当着全家的面许下的承诺,当着那么多人,反悔面子上过不去。可架不住回去之后,二婶三婶在旁边吹风阻拦。” 老妈眉头微微一皱:“就怕就是嘴上说得好听,到最后一分钱拿不出来。” “话已经摊在台面上了。”林晨阳淡淡开口,“他们要是公然食言,就等于自己不要那所谓的福运财气。这种迷信,会变成捆住他们的枷锁。能不能兑现,就看他们的取舍。至少从今往后,养老这件事,再也不能只由我们一家默默扛下。” 屋内安安静静,窗外午后的阳光照进客厅。 老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笃定,带着几分信心。 “这件事我来盯着。过两天我就往老家打个电话,问问你二叔三叔是什么态度。他俩本性老实本分,素来讲情义。再说今天晨旭、晨晨两个孩子是当着全家老小的面许下的诺言,年轻人好脸面,我有把握,能让两个侄子把钱拿出来。 老妈闻言,却依旧有些顾虑,轻轻摇了摇头。 “你俩兄弟人是不坏,可架不住枕边人吹耳边风。二婶三婶心里那点小算盘你又不是不清楚,就怕二叔三叔被媳妇拿捏住,就算侄子有心出钱,也会被家里长辈拦下来。” “这点我心里有数。”老爸沉声说道,“电话我专门找二叔、三叔两个男人沟通,避开二婶三婶。把今天饭桌上晨旭、晨晨当众许诺出钱这件事摆到明面上,把赡养老人各家分摊的道理讲清楚。两个小伙子年纪轻轻,当众说出去的话,总得顾及自己的脸面。” 林晨阳坐在一旁,听着二人交谈,缓缓开口: “爸,打电话可以,但是不要逼得太急切。今天最重要的,是把孝道和福运那套说法,扎根在他们心里。逼得太紧,容易激起逆反心理,反而得不偿失。” “我明白。”老爸点点头,“我不会硬逼,就是旁敲侧击探探虚实。看看他们是真心打算兑现,还是想找借口搪塞糊弄。只要那两个小伙子自己有心,旁人再怎么念叨,也未必拦得住。” 老妈叹了口气:“但愿能如你所想,就怕两个堂弟回家被母亲数落几句,转头就把饭桌上的承诺抛之脑后。” 林晨阳坐在一旁,听着二人交谈,缓缓摇了摇头。 “妈,不会的。两个婶婶心里都盼着自家儿子能接住大财运。五万块对他们而言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可跟她们心心念念想要的福报、家运比起来,这笔钱的分量就轻多了。” 老妈一愣:“哦?你的意思是,她们会舍得?” “今天那套老人是聚宝盆的说辞,她们已经听进心里了。”林晨阳语气平静,“在她们看来,舍不得为爷爷奶奶花钱,就等于亲手断了自家儿子的财路。她们就算心疼钱,也不敢去冒这个风险。” 听林晨阳这么一分析,老妈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大半,脸上的愁云散去不少。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确实是这个理。”她靠在沙发椅上,长长舒了口气,“二婶三婶一辈子就盼着自家孩子能出人头地、多挣大钱。那套福运财运的说法戳中她们的心坎,就算心疼五万块,也不敢赌自家的运势。” 林晨阳提醒了一句,“人心难测,我们只是占住了道理和她们的执念,最后还是要看实实在在落到手里的钱。” 老爸应道:“嗯,这个我清楚,咱们静观其变。” 家里气氛逐渐缓和下来…… 第143章 养老事落定,夜色赴送行饭局 隔了几天,吃过晚饭,老爸坐到客厅沙发上,拿起手机拨通老家的电话。 电话开了外放,听筒里很快传来爷爷苍老的声音。 老爸简单寒暄了几句家常,顺势提起那天家宴上,林晨旭、林晨晨当众许诺出钱养老的事,想问问两个侄子有没有兑现。 电话那头的爷爷语气带着几分感慨,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清楚楚传出来:“这事啊,他俩都过来了。晨旭、晨晨,每人送来五万块现金,加起来一共十万,全都交到我手上了。” 客厅里,老妈和林晨阳同时一怔,互相看了一眼。 原本心里还多少捏着一把汗,没想到两个人真的足额兑现了承诺。 老爸也有些意外:“好,这些钱您二老别不舍得花,想吃啥就买点啥。” “嗯。”爷爷在那头说道,“我劝过他们,说不用拿这么多,可两个孩子态度很坚决,执意要留下。我只好把钱收妥,专门用作我跟你妈日常花销、看病买药,一分都不会挪作别的用处。” 老妈对着电话出声问道:“爸,那他二婶、三婶那边,没有出面阻拦吗?” “嘴里免不了几句心疼钱的牢骚,但是没敢硬拦。”爷爷叹道,“想来还是记着那天饭桌上讲的,善待老人方能积攒财运福报,怕强行阻拦,反倒坏了自家孩子的运势。最后是晨旭和晨晨自己做主,把钱硬塞给我的。” 挂断电话,客厅安静了一瞬。 老爸放下手机,脸上露出舒展的笑意:“真没想到,他俩居然实打实把五万一人给拿出来了。” 老妈也松了一大口气:“原先我还一直担心,回去被他两个婶婶吹吹风,承诺就化作空话。看来那套福运的说辞,还真把她们给约束住了。” 林晨阳神色平静,并不显得过分惊喜,只是缓缓开口:“她们心里依旧心疼这笔钱,可比起五万块,她们更害怕断掉儿子的财运福运。权衡之下,就选择兑现承诺。” 老爸点了点头,感慨万千:“以前赡养老人,几乎就靠咱们一家在出力。如今二叔家、三叔家的晚辈也实实在在拿出钱,二老往后的晚年生活,算是有了实打实的保障。” 夜色笼罩窗外,这场牵扯整个家族的养老纠葛,终于迎来了一个令人满意的阶段性结果…… 正月初九,下午五点半。 天色微微发暗,小区里没有了过年的热闹气息。 林晨阳在院子里,手里攥着一根大骨头,正蹲在地上逗家里的大黄。 大黄摇着尾巴围着他来回打转,吐着舌头,眼巴巴盯着他手里的骨头。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刘诗妍。 他直起身,按下接听键,听筒里传来刘诗妍的声音:“晨阳,跟你说个事。招商办的高主任明天就要调回江市任职。今晚高主任做东,邀请咱们过去赴宴,临走之前,想和相熟的大伙坐一坐。” 林晨阳神色微变:“高主任调回江市?正式通知已经下来了?” “定下来了,明天就启程回去报到。”刘诗妍继续说道,“今晚这场算是送行饭局,高主任特意交代,希望我俩也到场。” 林晨阳沉吟片刻:“几点开始,地点在哪?” “晚上七点,锦绣酒楼。能过来的话尽量早点,圈子里不少人都会到场。” “好,我清楚了,我准时过去。” 简短交谈过后,电话挂断。 林晨阳低头看了看手中那根还没扔出去的大骨头,随手丢给一旁急得打转的大黄。 大黄一口叼住,欢欢喜喜跑到一旁啃了起来。 林晨阳低头瞥了一眼手机,已经下午五点四十分。距离晚上七点的酒宴,还剩一个小时多点。他迈步走进屋内,回到卧室,简单打理一番,换上一件干净挺括的外套,捋了捋头发,稍稍收拾打扮妥当。 拿上车钥匙,林晨阳轻手轻脚走出房门,穿过自家小院,来到院门外。 坐进兰德酷路泽,引擎点火,车灯骤然亮起。车子缓缓驶离院门,朝着锦绣酒楼的方向开去。 暮色沉沉,街边春节彩灯点点闪烁。 林晨阳开着兰德酷路泽抵达锦绣酒楼门口,将车停稳,推开车门走下来。 刚落地,就看见一台红色跑车急速驶入,稳稳停在不远处,是刘诗妍的车。 车门打开,刘诗妍从车上走了下来。 两人挥手,走个碰面。 林晨阳扫了一眼停车场,两台格外扎眼的豪车静静停在那里,一台黑色劳斯莱斯幻影,是傅景川的座驾;旁边那台黑色迈巴赫,则属于沈建国。 刘诗妍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低声感慨一句:“看来今天这两个龙头人物都来了。” 林晨阳眼神微凝,心里了然。高主任即将调往江市,这场送行宴的分量,远比他事前预估得更重。 “进去吧。”林晨阳收回目光。 二人并肩踏上酒楼的大理石台阶,刚走到门口,穿着正装、姿态恭敬的大堂经理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笑容得体。 “两位您好,请问是预约了包厢吗?” 刘诗妍淡淡开口:“我们是来参加高主任的局。”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经理当即秒懂,脸上神色愈发恭敬,连忙侧身做出引路手势:“原来是高主任的客人,里面请!主宾包厢已经备好,我带二位直接过去。” 说完,大堂经理在前引路,脚步轻快,领着林晨阳和刘诗妍穿过奢华明亮的大堂,走到最里侧的贵宾包间门口,还没推门,就看见杨晓棠正站在包厢门外靠着墙正打电话。 她身姿挺拔,侧脸清丽,手里握着手机,电话里语气平和地聊着什么。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杨晓棠下意识侧过头,看到走来的林晨阳和刘诗妍,当即抬手快速挂断了电话。 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她主动上前打招呼:“林总,刘总,你们到了?” 刘诗妍笑着点头,林晨阳也微微颔首。 杨晓棠目光扫过两人,随口笑道:“今晚高主任的送行宴,县里有头有脸的基本都到齐了,就差你们两位了,快进去吧。” 说完,她主动上前一步,伸手推开了厚重的包厢房门…… 第144章 席间引荐,尽数县城风云人物 厚重的包厢房门被推开,一股温热混杂着酒菜香气的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豪华包厢里灯火通明,大圆餐桌旁已经坐满了宾客。 高主任端坐主位,一身得体深色西装,气质沉稳从容。他左手边坐着张春菊,妆容精致、仪态端庄,安静端坐席间,气度很是出众。 桌旁其余座位都已坐满不少人,皆是县城商圈与体制内的生面孔,林晨阳全都叫不上名字。 唯有气场顶尖的两人格外醒目:傅景川独坐一侧,神色淡然,周身气场沉稳内敛;沈建国靠在椅上,偶尔与人低声闲谈,气度不凡。 听见开门动静,屋内细碎的交谈声骤然停歇,满座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 杨晓棠侧身让开位置,林晨阳与刘诗妍迈步走入包厢,坐到预留的空位上。 两人刚坐定,席间沈建国纷纷颔首示意,张春菊也礼貌浅笑点头,其余众人也都投来打量、客套的目光。 高主任看见二人,脸上立刻扬起热情的笑意,抬手虚压了一下,收拢全场注意力,主动开口圆场,正式开启今晚的饭局。 “来来来,人差不多都到齐了。”高主任声音温和洪亮,满座清晰可闻,“今天这顿饭没有公事,纯粹是我个人做东。明天我就要调离本地,前往江市任职。在咱们县里工作这么久,多亏了在座各位的扶持与照应。今晚借一杯薄酒,和大家叙叙情谊,也算跟各位好好道别。” 话音落下,包厢里响起一片客气附和声。 高主任目光缓缓扫过全场,从身侧的张春菊,到傅景川、沈建国,最后落在刚入席的林晨阳、刘诗妍身上。 “大家都是圈子里的熟人,不用拘谨。都落座,咱们轻松吃饭聊天。” 待所有人坐齐,场面彻底安静下来。 高主任端起面前的酒杯,笑着开口:“在座不少朋友,有的是老相识,有的是初次正式碰面。等会儿我逐一给大家相互引荐认识。现在,我先敬大家第一杯!” 他举杯示意,语气真诚:“数年相伴,承蒙厚爱。纵使岗位调动,咱们的情谊不变。我先干为敬!” 说完,高主任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座宾客纷纷举杯回应,清脆的碰杯声此起彼伏,这场送别高端饭局,正式开场。 待全场放下酒杯,包厢内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高主任放下空杯,笑着环视一圈,开始正式为众人相互引荐。 “趁着今晚人齐,我给大家挨个介绍一下,以后各位在县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多走动、多照应。” 他首先看向自己左手边,坐姿端正、气质斯文的张春菊。 “这位是张春菊,大家可以重点认识一下。江市那边派过来的年轻干事,能力扎实、做事稳妥。我明天调去江市之后,招商办主任的位置,就由张主人接任。以后县里所有招商、企业对接、项目落地的工作,都是他主抓。” 此话一出,席间不少人眼神一动,瞬间了然。 今晚这场送行宴,说白了,也是一场新旧交接、认新领导的局。 张春菊身形挺拔,闻言淡淡一笑,举手朝众人温和示意,谈吐沉稳,自带体制内中层领导的稳重气场。 高主任拿起桌上的公筷,给张春菊夹了一块清蒸鱼腹肉,端起酒杯,动作自然,语气也自然:“张主任,这一杯您随意,我干了。” 张春菊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冲他点了点头:“高主任在青禾这些年,辛苦是真辛苦,成绩也是真成绩。平泉景区前期摸底、招商框架,底子都是您打下来的。市里那边心里有数。” 这话说得客气,但席间几个明白人都听出了另一层意思——平泉景区的事,高主任只能起个头,后面管事的,是张春菊。 紧接着,高主任指向坐在一侧的傅景川。 “这位是傅景川,很多人对他不算太熟悉。他后来长期在京市发展,老家就是咱们青禾县,这次回乡,主要是来开发咱们青禾县的平泉景区。” 傅景川微微点头,神色淡然,身上带着大城市历练出来的内敛气场,不张扬,却自有分量。 高主任又端起杯子:“傅总,您这次回青禾投资,对咱们县是大事。我虽然调走了,但招商口的服务不会断。张主任在这儿,比我更懂市里的政策,以后有事您直接找他。” 傅景川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声音不高但稳:“高主任客气。平泉景区这个项目,我们傅家准备了很久,也是真心想为家乡做点实事。手续、资金、规划,一样都不会含糊。”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高主任仰头干了,放下杯子,又转向沈建国,“沈总,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沈建国靠在椅背上,笑了一声:“二十多年了吧。你刚调来青禾那年,还是我请你吃的第一顿饭。” “对对对,”高主任拍了一下桌子,“那会儿你还是个老板,现在青禾半个城都是你盖的。沈总,这杯我敬你。” 沈建国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两人各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沈建国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晨阳这边,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 “这位不用我多介绍,大家基本都熟,沈建国。咱们县域商圈的领头人,地产、高端商业板块的龙头大佬。 沈建国笑着抬手示意,神态随和,看着十分稳重老练。 介绍完三位核心人物,高主任顺着圆桌,开始逐一介绍其余在座众人,把今晚到场的所有县城头面人物一一曝光。 “这位是赵守山,本地基建设施老板,县里大半基建项目,都有他参与。” “这位是王振海,搞家居建材的,整个县城建材商圈的龙头老板。” “这位是孙景辉,农副产品龙头企业老总,县里农业项目、扶持项目的重点合作企业家。” “这位是韩敬东,机关实权科室负责人,平时对接各类项目审批、落地协调。” “这位是吕长明,县城连锁商超与购物中心的投资人,手里好几处商业综合体,带动了不少本地就业消费。” “这位是戚学峰,私立综合医院投资人,在民生医疗这块布局很深,跟卫健系统往来密切。” “这位是罗炳文,本地律所主任,政企不少法务纠纷、合同案子,大多都会找他来处理。” “这位是葛振邦,县一中的校长,教育界的老前辈,学生遍布体制和商界,威望很高。” “这位是孟庆涛,本地砂石矿产老板,不少工程建设的原材料供应,都要经过他这边。” 最后,高主任看向气质干练的杨晓棠,温柔开口:“这位是我们招商办的副主任,杨晓棠,长期对接政企对接工作,能力出众,年轻有为。” 一圈介绍完毕,高主任最后把目光落在林晨阳和刘诗妍身上,笑着向全场引荐。 第145章 酒桌见冷暖,敬酒分亲疏 “最后,给各位隆重介绍两位咱们青禾县最年轻的新锐人物。” 他抬手示意二人,提高声调,让满堂都听得清楚:“这位林晨阳,青禾国际大酒店的董事长。年纪轻轻眼光独到、行事沉稳,一手把青禾本地规格最高的星级酒店办了起来,是实打实的青年实干家。” 席间不少人面露惊讶,谁都没料到这般年轻,就掌控着县里标杆级的高端酒店。 主位一旁的张春菊听见,眼底掠过一丝温和笑意。面上依旧保持着招商办主任的沉稳,只是望向林晨阳的目光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亲和。 高主任接着看向刘诗妍:“这位刘诗妍,青禾国际大酒店总经理。人不仅长得漂亮,做事更是利落果决。除此之外,她还是江市颇有名气的金牌执业律师,擅长政企纠纷、商业法务以及各类疑难商事案件,经手案件胜率很高,在江市法务圈名气不小,是年少有为的人才。” 话音刚落,一旁的律所主任罗炳文身子微微前倾,神色又惊又敬,主动开口。 “原来是刘大律师!那我可真是久仰大名了!” 罗炳文抬手示意,语气诚恳,“我经常参加市里的法务峰会和行业交流会,圈内都听过您的名号。江市金牌律师,业内实力公认,我一直希望能够结识,没想到今天在青禾的饭局上见到本人,实在有幸。” 包厢里响起几声低声赞叹,众人这才明白,二人并非依附他人的小辈,而是手握资源的行业精英。 刘诗妍微微欠身,态度谦和:“罗主任太过抬举我了。我只是做好分内工作,谈不上什么金牌名号。您深耕本地法务多年,资历经验都远胜于我,往后还希望能多向您学习,请罗主任多多指点包涵。” 一番应答得体有礼,在座众人纷纷生出好感。 傅景川抬眼望过来,神色多了几分重视,沈建国也微微点头。 张春菊这时适时开口:“晨阳和诗妍确实难得。年纪轻轻就把青禾国际大酒店办了起来,撑起了日后平泉景区的文旅接待门面。往后招商、文旅配套相关工作,还要多多依仗两位年轻人。” 林晨阳淡淡一笑,神态从容沉稳,没有半分骄矜。刘诗妍也颔首致意,回应众人的善意。 高主任哈哈大笑:“有春菊这句话,两位年轻人在青禾,日后必定大有可为!” 包厢气氛越发融洽,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今晚,林晨阳与刘诗妍正式在青禾顶层政商圈子站稳了脚跟。 席间不少人纷纷端起酒杯,朝着林晨阳、刘诗妍的方向举过来,向两人敬酒。 林晨阳稍稍侧身,示意由刘诗妍来作答。 刘诗妍当即起身,双手端起自己的酒杯,笑容从容得体,目光环视一圈在座众人。 “多谢各位领导、各位老总抬爱。”她字字清晰,分寸拿捏得当,“不过今天饭局的主角应当是高主任,是为高主任饯别送行,我和晨阳只是晚辈后辈,实在不敢当各位这般厚待。” 稍作停顿,她继续说道:“我和晨阳初入这个圈子,往后还有很多地方要向在座诸位前辈学习。青禾国际大酒店能有今天,离不开县里政策扶持,也离不开各位平日里的帮衬。往后只要用得到我们,我和林总都愿意尽一份力。也盼今后大家多多提携包涵。借此杯,我们也祝高主任到江市之后,工作顺遂,一切如意。” 说罢,她举杯向全场虚敬一周。 一席话巧妙避开众人投来的追捧,把焦点重新拉回饯别宴席本身,姿态谦逊,又亮出自身的价值,尽显高情商。 满座听完,皆是面露赞许。 罗炳文笑着感慨:“刘律师不光业务能力出众,待人处事更是周全。” 张春菊坐在一旁,暗暗点头,心中颇为欣赏。 高主任哈哈大笑,神色颇为受用:“诗妍这孩子说话通透,很难得。” 众人纷纷仰头饮酒,林晨阳陪着一同举杯回敬,包厢内觥筹交错,席间的寒暄往来愈发热闹。 一轮酒罢,众人回过神。今晚既是给高主任饯行,也是新任招商办主任张春菊正式亮相的场合,往后县里招商项目、企业对接,都要仰仗他。 在座众人纷纷端起酒杯,轮番向张春菊敬酒。 傅景川率先起身,端着酒杯走向张春菊。他手握平泉景区重大投资项目的竞争权,心里本以为会得到对方格外的礼遇。 “张主任,以后平泉景区项目还要多劳您这边支持。”傅景川举杯。 张春菊站立原位,抬手举杯,只浅浅和他碰了下杯沿。 “项目的事后续按流程推进。” 简短说完,他一饮而尽,没有多余寒暄,更没有半句客套。 这般冷淡的回应,让傅景川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神色微微沉下,只能点头饮尽杯中酒,转身坐回座位。 其余老板、干部依次上前敬酒,张春菊从容应对,来者不拒,杯杯饮下,处事滴水不漏。 一圈敬酒结束,轮到林晨阳与刘诗妍。 出乎不少人的预料,张春菊没有坐在原处遥遥举杯,直接起身,拿上酒瓶走到两人座位旁边。 他神态亲和,亲手给林晨阳、刘诗妍把酒杯斟满。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不少人暗自揣摩。方才对待傅景川尚且只是浅碰一杯,如今却亲自过来倒酒,明眼人都能看出,张春菊对这两位年轻人,绝非对待普通客商那般简单,私下关系定然不一般。 倒完酒,张春菊抬杯看向二人:“晨阳,诗妍,往后招商办这边,少不了要和你们多打交道,希望咱们多多配合,把青禾的项目做好。” 林晨阳端起酒杯:“多谢张主任看重,我们一定全力配合县里工作。” 刘诗妍也随之举杯,笑意得体:“还望张主任今后多多提点。” 二人和张春菊轻轻碰杯,各自饮下杯中酒。 邻座众人把全过程看在眼里,心里对林晨阳和刘诗妍又看重几分。方才傅景川那番尴尬境遇,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各人心底生出不同盘算。 高主任坐在主位,将全场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浮起淡淡笑意,并未出声打断。 包厢里碰杯谈笑此起彼伏,饭局仍在继续…… 第146章 饯行宴上,准女婿敬酒的社死时刻 一轮杯盏交错过后,张春菊端起酒杯缓缓站起身。 “诸位,今天摆这一桌,本意就是为高主任饯行。这么多年高主任扎根青禾,县里的招商、文旅事业,他都操劳了不少。这一杯,咱们大家共同敬高主任!” 话音落下,满桌宾客齐齐起身,一只只酒杯朝着主位的高主任举过去。 “敬高主任!祝您赴任之后前程似锦,万事顺遂!” 高主任脸上笑意盎然,抬手虚按示意众人:“多谢各位抬爱,青禾往后的发展,还是要仰仗在座诸位同心协力。”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也跟着把酒饮下,相继落座,宴席随即进入自由敬酒的环节。包厢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人声此起彼伏,宾客三三两两来回走动,彼此碰杯寒暄,说笑的声音不绝于耳。 就在这片喧闹当中,杨小棠引着一名中年男人挤过人群走了过来。男人体态微胖,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脸上挂着几分圆滑世故的笑意。 不等王振海开口,杨小棠便笑着上前引荐:“林总、刘总,我给二位介绍一位咱们青禾本地的企业家,这位是王振海王总。王总的锦禾文旅酒店用品供应链公司做得规模很大,周边好几个地市都有业务,专门做高端酒店配套物资;另外名下还有振海建材,体量就要小上不少,只是一家中小型加工厂。王总今天过来,是希望借着锦禾文旅的资源,争取拿下咱们青禾国际大酒店床上用品、洗浴耗材的供应合作。” 王振海连忙上前一步,双手稳稳端着酒杯,神态谦和客气:“久仰林总、刘总的大名,二位年纪轻轻就做出这番事业,实在难得。今天有幸能够结识二位,我真心希望可以争取到这次合作。锦禾文旅不管是产品品质、供货效率,还是后续售后,全都有保障,绝对不会给酒店这边添麻烦。” 听见“振海建材”这四个字,林晨阳心底微微一动。 原来这人是王明的父亲,振海建材正是王明在负责。 可他脸上神色不起丝毫波澜,看不出半分异样,只是淡淡举杯颔首:“王总客气,合作上的具体细节,后续就让姜副经理跟您对接详谈。” 刘诗妍也温婉举杯,嘴角噙着得体的笑意:“期待之后有机会多多交流。” 三人酒杯轻轻相碰,简单客套几句。林晨阳自始至终,半句都没有提起自己和王明的同学过往,悄悄把这层私人纠葛压在了心底。 寒暄完毕,王振海目光扫过包厢,一眼看见了不远处坐着的葛校长,当即端着酒杯快步走过去。 “葛校长,好久不见,我王振海。我家小子王明,当年就在咱们县一中读书。”王振海脸上堆着熟络的笑容。 葛校长年事已高,从教几十年,桃李满天下,见过的学生数不胜数。他皱起眉头仔细回想,脸上只剩一片茫然,实在记不起王明这个名字。 “王明……”葛校长低声默念一遍,依旧毫无头绪。 “是09届的学生!”王振海连忙提醒。 听到09届这个年份,葛校长这才恍然,脸上露出笑意,可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并不是王明。 “哦!09届我想起来了!那一届印象很深,沈总的千金沈晚月,那可是当年学校的校花。还有一个拔尖的小伙子,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最后考上了深市财大,只是年头隔得太久,名字我记不清了。” 一旁的沈建国闻言,笑着接话:“葛校长好记性,您说得没错,小女沈晚月,确确实实是99届县一中出来的。” 林晨阳就站在近旁,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听进耳朵。葛校长口中那个考上深市财大的尖子生,分明就是他本人。 但他神色淡然,静静立在原地,既没有戳破王明、沈晚月与自己乃是同届同窗,也没有站出来认领这个属于自己的过往。 包厢之内依旧人声鼎沸,杯盏碰撞叮叮作响,王振海还在围着葛校长热络说笑。 林晨阳的视线,落到了一旁从容端坐的沈建国身上,心口不由得猛地一揪。 当初他靠着炒股赚到资本,盘下青禾大厦筹备酒店项目,高主任特意组局,他和沈建国便同桌吃过饭,二人原本就是相识的。 可只有林晨阳自己心里清楚,眼前这位气场沉稳的商界大佬,是他正在偷偷交往的女朋友沈晚月的父亲,而沈建国对此,还一无所知。 一想到这件事,林晨阳心里顿时就不平静了。 从前做股票经纪人,不管盘面如何震荡,或是遇上再难缠的客户,他都能保持冷静克制。可唯独面对沈建国,晚辈的敬畏,再加上藏着秘密的心虚,让他整个人不由自主紧绷起来。 他站在原地悄悄深呼吸两次,鼓足了勇气,端起酒杯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连肢体姿态都透着肉眼可见的拘谨。 旁边的刘诗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忍着笑意偏过头,并不戳破他这份窘迫。 “沈总。”林晨阳走到跟前,刻意稳住语调,可声音里依旧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沈建国抬眼望向他,清楚如今林晨阳身为青禾国际大酒店的掌舵人,便带着几分商界对等的敬重,开口称呼:“林总,好久不见。” “一直没机会再和您碰面,今天借这杯酒,我敬您。”林晨阳抬手的动作都有些僵硬,敬酒的时候,特意把自己的杯沿压得很低,恪守晚辈的礼数。 在外人眼中,这不过是后辈对前辈的敬重致意,只有林晨阳自己知道,这是准女婿藏不住的心虚。 沈建国含笑举杯,和他轻轻一碰:“林总魄力过人,盘活整个青禾大厦,把这么大一座酒店搭建起来,确实年轻有为。” 简简单单一句认可,就让林晨阳的心跳快了几分。他不敢多言,仰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下意识站直身子,大脑因为紧张短暂空白,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勉强回过神。 “当初多亏各位领导和前辈提携,往后还要多向沈总学习请教。” 沈建国没有多想,微微点头客套两句,便转头接待其他过来敬酒的人。 林晨阳如同卸下重担,悄悄松了松紧绷的肩膀,快步退回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刘诗妍就压低声音,憋着笑调侃:“人家都正经叫你林总,给足了你面子,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吗,活脱脱一副上门见家长的模样。” 林晨阳满脸苦笑,低声叹气:“你不懂,我自己都控制不住。” 场内自由敬酒的喧闹慢慢落下帷幕,四处走动应酬的众人陆续回到座位。 方才人声嘈杂的包厢骤然安静下来,空气沉静,氛围也跟着正式了几分。 就在这份安静当中,一阵清亮的手机铃声突兀响起,打破了席间的沉寂,是傅景川的手机。 按照酒席上不成文的规矩,接到重要电话,一般都要走出包间接听,以示对在场众人的尊重。可傅景川神色从容,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就坐在原位,直接接通了电话。 “楼书记,您好。” 傅景川的语气恭敬沉稳,低声对着听筒交谈,大多只是简单应声寒暄,包厢里的人听不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短短半分钟,通话便结束,他挂断了手机。 满屋的目光都汇集到他身上,傅景川缓缓环视一圈在场众人,语气平平淡淡开口说道:“唉,是咱们青禾县的一把手,楼书记。” 第147章 饯行宴落幕,绿化带边狼狈吐酒 话音落下,满桌人都愣住了。 高主任最先反应过来,神色诧异,开口问道:“楼书记年前就回清远县老家过年,我还以为他要多待几天,怎么这么快就回县城了?” 傅景川淡淡一笑,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众人耳朵里分量十足:“这不刚过完年就赶回来了,估计县里事情多,特意打个电话,想找我叙叙旧聊几句。” 包厢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在座的都是混迹政商圈子的人,心里都门儿清。楼书记是青禾县实打实的一把手,多少老板、干部想搭关系都找不到门路。现在居然是书记主动打电话找傅景川。 众人心里都掀起波澜,看向傅景川的眼神彻底变了。原先大家只当他是个巨鳄商人,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背后的人脉,远比表面看上去要深。 短暂沉默过后,傅景川站起身,端着酒杯,面带歉意看向主位的高主任。 “高主任,实在对不住。楼书记找我,我推脱不掉,只能提前走。今天是给您办的饯行宴,我中途离场确实失礼,还请您多担待。” 高主任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今天的主角是他,重要客人半路离开,传出去难免显得自己压不住场面。可对方背后有这样一层关系,就算心里别扭,也不能表露出来,只能强撑着笑脸摆手:“没事没事,傅总有事就先去忙。” 傅景川点头道谢,拿起酒瓶把自己杯子倒满。 大伙都以为他要敬高主任赔罪,没料到他把酒杯直接对向张春菊。 张春菊挥手示意,分寸拿捏得很到位:“傅总,今天是高主任的饯行酒,主次要分清。要赔罪敬酒,该对着高主任,跟我喝不合规矩。” 一句话点破场上的规矩。 傅景川脸上一阵发烫,才意识到自己失了礼数,场面有些尴尬。 他立刻转向,双手端杯对着高主任,语气诚恳:“是我考虑不周,失礼了。这杯我敬您,祝您往后仕途顺遂,步步高升。” 说完仰头,一杯酒直接干了。 高主任压下心里那点不快,笑着举杯回敬。 喝完,傅景川扫了一圈在场众人,微微欠身:“各位,实在抱歉,临时有事不得不先走,大家尽兴。” 说完不再多留,转身大步走出包间。 傅景川一走,包厢压抑的气氛一下子散开,满桌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 “我的天,傅景川跟楼书记私交这么硬?” “难怪底气这么足,原来后台这么深。” “县一把手主动打电话找他叙旧,整个青禾县没几个人有这份面子。” 议论声此起彼伏,高主任越发尴尬,抬手压了压:“大家安静,咱们接着喝酒。” 张春菊见状,马上端杯起身打圆场:“说得对,我们继续!今天主角是高主任,我们再一起敬一杯,祝高主任前程似锦,步步高升!” 众人赶紧收敛情绪,纷纷举杯,场面才算缓和过来。 一旁的沈建国开口,帮傅景川说好话,也给高主任台阶下:“高主任,您别往心里去。我跟傅景川认识很多年,这人做事稳重,要不是楼书记那边催得急,绝不会在您的饯行宴上半路退场,他是身不由己,不是有意怠慢。” 高主任听了心里舒服不少,顺着话接道:“我懂,没事,我完全理解。” 经沈建国这么一说,场上最后一点尴尬也消散了。 大家继续推杯换盏,闲谈说笑,聊合作、谈人脉,酒局重新热络起来。 林晨阳坐在席间应酬,筷子一下没动,全程只喝酒。 别人敬酒,他一概来者不拒,时不时还要回敬别人几杯。 可他酒量本就一般,几轮下来脑袋发沉,脸颊烧得厉害,人已经快要扛不住。他心里暗自叫苦,要是姜妍在这儿就好了,那位能喝三斤白酒,哪里轮得到自己死撑。 几轮酒过后,饯行宴正式结束。 宾客陆续起身走出包间,来到锦绣酒楼门口,互相握手道别。 王振海临走专门拉住林晨阳和刘诗妍,十分热情:“林总、刘总,今天能认识二位是我的荣幸。改天我做东摆一桌,请你们吃饭,咱们好好聊聊,希望两位老总赏光。” 两人推脱不开,只能笑着应下,客套几句,目送王振海和其余宾客相继离开。 大门口外人都走光了,只剩下杨小棠、张春菊、刘诗妍和林晨阳四人。 没有外人在场,气氛一下子放松下来。 带着几分酒意,林晨阳看向张春菊压低声音:“四舅,今天这场饭局咱都看明白了,傅景川跟楼书记的关系不简单。” 张春菊淡淡一笑,说出一桩外人不知道的内情:“他俩私下交情怎么样我不清楚,但有一点你得记牢。楼书记和你三舅是大学同学,他能坐到青禾县一把手这个位置,大半又是靠你大舅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话信息量很大。 林晨阳瞬间想通很多关节,默默点头,把这层人脉利害记在了心里。 随后他开口介绍:“四舅,这位是我表姐,刘诗妍。” 张春菊打量着刘诗妍,满眼欣赏:“早就听晨阳提起过,说他身边有位能干的表姐。今日一见果然气度很好,年轻沉稳,人也干练漂亮,难怪能帮着晨阳撑起这么大一座酒店。” 刘诗妍浅浅一笑,十分谦逊:“四舅您过奖了,我就是搭把手打打下手,真正挑大梁的还是晨阳。” 简单聊完,杨小棠叫的网约车开到跟前。 “张主任,我送您回去。” 两人上车离开。 门口就剩下林晨阳和刘诗妍。 刘诗妍提前约好的代驾也已经到了,准备返程。 林晨阳满脸酒意,摆了摆手:“我先不回家。今晚一口菜没吃,光喝酒,胃里空得难受。我想去附近夜市找点东西垫垫肚子,车子就停这儿,明天再来开,吃完我打车回家。” 刘诗妍看他脸色通红,眼神飘忽,明显喝多了,再三叮嘱几句注意安全,就坐上自己的车先走了。 车子走远,酒店门口只剩他一个人。 夜里冷风一吹,酒意猛地往上翻。 林晨阳硬撑的那点清醒彻底绷不住,踉跄几步冲到停车场旁边的绿化带,弯下腰,再也控制不住,哇哇吐了出来。 一整晚硬扛下来的酒劲,此刻全部爆发。 第148章 冬日夜市,重逢初中战神 夜里十点半。 晚风带着酒后的丝丝凉意,林晨阳吐完之后,胃部翻涌的难受稍稍压下去,肚子饿得厉害。他沿着路边慢慢往前走,不远处灯火喧闹,一片夜市就在眼前。 摊位灯火通明,吆喝声、碗筷碰撞声、食客的说笑混杂在一起,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林晨阳扫了一圈,找到一家卖馄饨小笼包的小摊,塑料棚下摆着几张简易小桌,他拉开凳子坐下。 “老板,来一笼小笼包,一碗馄饨。” 灶台前忙活的男人应了一声。 蒸笼一直冒着热气,他随手取下一笼,端过来放到桌上。放下笼屉的那一刻,他顺势抬头,正好和林晨阳四目相对,两个人同时僵住。 男人身材魁梧,皮肤黝黑,脸上留着一道浅浅旧疤,迟疑开口:“你……是林晨阳?” 林晨阳望着这张脸,记忆瞬间翻上来,这人正是他的初中同学薛大壮。 上学的时候薛大壮在学校里是出了名无人敢惹,外号战神,打起架来不要命,一个人能硬刚五六个学生。 平日里一副痞气十足的模样,连校外的混混都不愿意招惹他。可就是这么一号人物,唯独对林晨阳格外够义气。 学校里但凡有人找林晨阳的麻烦,每次都是薛大壮冲上去出头撑腰。 初中毕业之后两人彻底断了往来。当年同学圈里传得沸沸扬扬,说他刚毕业就和校外混混打架,失手把人打成重伤,家里赔了一大笔钱,人送进少管所待了好几年,之后便杳无音信。 万万没想到会在夜市摊上碰上故人。 “大壮?真的是你!” 林晨阳又惊又喜站起身。 薛大壮直接丢下手里的勺子大步走过来,两人重重相拥,少年时的情谊涌上心头,久别重逢,满是激动。 分开之后,薛大壮满脸笑意,直接关掉摊位灯牌,暂停营业。 林晨阳一愣:“直接收摊,合适吗?” 薛大壮摆摆手满不在乎:“一天本来也赚不了多少钱,少干一会儿照样穷。” 说完,他转身快步跑到隔壁串串摊位,牛羊肉串、鸡胗、板筋、素菜各拿一大堆,满满当当拎回一大兜子烤串。 又折返回来,手里拎着一瓶黄盖玻汾,就是市面上几十块钱的那款口粮汾酒,重重“咚”的一声磕在桌面上。 林晨阳暗自叫苦,刚刚才吐过酒,胃还不舒服,实在不想再喝。可多年未见的老同学重逢,情分在此,这酒推脱不得。 这时锅里的馄饨也煮好了,薛大壮顺手把一碗飘着葱花的热馄饨端上桌,连同刚点好的串串一并摆好。 林晨阳也顾不得讲究,看着眼前旧友,拿起了勺子舀着馄炖吃起来。 薛大壮一瞥,旁边那笼小笼包早就被吃了个干净。林晨阳也不怕烫,三下五除二,一碗馄饨也见了底。 “你这是饿成什么样了?”薛大壮笑着说道。 “晚上饭局没吃饱。”林晨阳随口答道。 薛大壮摸出两个一次性塑料杯,把杯子摆开,各自倒满黄盖玻汾。 “这下吃饱了,来,先干一杯。” 两人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薛大壮端着酒杯,开口问道:“说说吧,这十几年来你过得怎么样?我只知道你当年考上了县一中。” 林晨阳简单说了几句:“后来我读完县一中,考上深市财经大学,毕业后在那边工作了五年,待得没意思,就回咱们县城了。” 说完林晨阳反问起薛大壮:“那你呢,这些年怎么过来的?” 薛大壮叹了口气:“初中毕业那个暑假,跟一伙地痞混混起了冲突,失手把人打成脑震荡。家里赔出去十几万,我进去待了三四年。出来之后就和以前的熟人断了来往,成天在家混吃等死。家里人实在遭不住,没办法,我才出来摆这个小摊讨生活。” 林晨阳疑惑问道:“当初到底是因为什么闹起来的?” 薛大壮抿了一口酒:“还不是为了王桂香。” 林晨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王桂香的模样,也是当年的同班同学。她长相普普通通,可身材格外惹眼,前凸后翘,人送外号“大波妹”,每次上课前得先把胸前两坨肉放桌子上…… 上学的时候薛大壮就对她情有独钟,为了这个姑娘,什么事都愿意干,什么人都敢打。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为了王桂香闹出那场冲突,倒也并不奇怪。 林晨阳又追问道:“那你们俩现在关系怎么样了?” 薛大壮重重叹了口气:“唉,她如今在县城一家不错的公司上班,哪里还看得上我这个摆小摊的。” 林晨阳听罢,语气带着几分愤懑:“她也太不讲情义了,当初你为她那样拼命。” 薛大壮轻轻叹了口气:“唉,说到底,当初只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林晨阳又问:“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薛大壮淡然一笑:“还能怎么办,继续摆小摊呗,我觉得这样也挺好,一天挣个一两百块,足够养活我自己。” 林晨阳接着问道:“就没打算找个对象?” 薛大壮重重叹了口气:“唉,家里也给我安排过好几次相亲,可没有一个看得上我的。我身上案底摆在那,关键还穷,谁愿意跟我。” 林晨阳深有体会,点头道:“没错,现在的女孩子确实都很现实。” 薛大壮灌了一口酒,感慨道:“可不是嘛,太现实了。有一回相亲,那姑娘不光看不上我,还当众啐了我一脸,你说气不气人?” 林晨阳皱起眉:“那你就这么忍了?” 薛大壮仰头喝了一口酒:“你还不了解我,我从来不打女人。那要是个男人,说不好我又得再进去。” 林晨阳心里深信这话不假,他太了解薛大壮了。上初中的时候这人打起架来就不要命,不见血不肯撒手。 他开口劝道:“大壮,以后再遇上这种事,给对方一点教训就够了,犯不上下死手,到头来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薛大壮重重点头,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你说得没错,那地方我是再也不想进去了。”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几分,提起那段经历满是唏嘘:“里面的日子实在难熬,条条框框管得死死的,处处受约束,半点自由都没有,那种滋味我这辈子不想再尝第二回。” 第149章 半生浮沉,故人依旧 夜里的晚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散了夜市白日积攒的喧闹。 桌上那瓶黄盖玻汾已经下去一半,辛辣酒意漫上心头,也卸下了两人多年未见的生疏。 几杯烈酒入喉,年少时沉淀的情谊尽数翻涌上来,只剩老同学深夜对坐的唏嘘与坦诚。 薛大壮端着酒杯,眼神沉得厉害,褪去了白天摆摊谋生的憨厚,一身从牢里熬出来的粗粝气,藏着数不尽的落魄与沧桑。 “那几年蹲在里面,我算是彻底想通透了。” 他声音粗哑低沉,没有多余情绪,字字都透着过来人的沉重。 “每天几点起几点睡全给你卡死,一举一动都有人管着,半点儿自由都没有。最好的那几年,全耗在冷冰冰的高墙里头,身上那点棱角心气,早被磨得一干二净。” 林晨阳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谁也想不到,当年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如今早已被生活磋磨得温顺沉默。 “都过去了。”林晨阳轻声安慰。 薛大壮却缓缓摇头,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哪能就这么过去,这辈子都忘不掉。” 借着酒劲,他终于把埋藏心底十几年的委屈与遗憾,缓缓道出。 “当年那一场架,直接把我这辈子给毁了。你也知道,我爸妈那时候都是正经单位上班的,老老实实一辈子,日子过得本本分分。” 薛大壮喉结滚动,满是愧疚。 “可就因为我脑子一热闯的祸,家里硬生生赔出去十几万。搁十几年前,十几万对普通双职工家庭来说,那就是座压死人的大山。” 为了凑齐赔偿金,父母掏空了一辈子的积蓄,拉下脸面到处求人借钱。往日体面安稳的双职工家庭,一夜之间负债累累,成了街坊邻里背地里嚼舌根的笑料。 “我在里面服刑那几年,我妈天天愁得睡不着,心里堵得慌,最后积郁成疾,人就这么没了。” 说到母亲,薛大壮的声音骤然沙哑。 “我妈一走,我爸算是彻底恨上我了。提前办了内退,卷铺盖回了老家。整整十年,跟我断得干干净净,半点儿来往都没有。年少一时冲动,害苦爹妈,毁了自己,好好一个家就这么散了。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一点都不冤。” 薛大壮自嘲地咧咧嘴,眼底满是麻木与坦然。 “身上背着案底,无家可归,钱也没挣下,前途更是谈不上。亲戚躲我跟躲灾一样,外人瞧不上我,相亲也处处碰壁,这些我早就熬习惯了。如今守着这么个小摊,起早贪黑,能混口饱饭,平平安安不惹事,我就知足了。” 林晨阳听得心头酸涩,一时无话可说。 短暂的沉默过后,薛大壮收起满心苦涩,抬眼望向林晨阳,眼底满是真诚的羡慕。 “不说我这些糟心烂事了,说说你。那个深市财大,到底是个啥学校?” 林晨阳淡淡应声:“是985重点大学。” “985?” 薛大壮瞳孔微微一震,脸上瞬间绽开今晚最真切、最欣慰的笑容,连连点头。他常年困在夜市小摊,对外界高校了解不多,听到这个名头,心里满是震撼。 “行啊!真没白熬!” 他由衷感慨,语气无比坦荡:“当年我读书狗屁不是,就是旁人眼里爱惹事的混小子。但我心里清楚,你不一样,你是读书的料。” “那时候不管谁找你麻烦、敢欺负你,我第一个冲上去挡着。我寻思我自己烂就烂了,你得安安稳稳念书,将来考个好学校,混出个人样。” “现在看,我当年没白护你一场。” 看着老同学前程似锦,薛大壮的心里没有半点嫉妒,只有纯粹的骄傲与释怀。 没错,那个年代的初中校园里,安分读书、成绩优异的学生,往往容易成为调皮学生捉弄、欺负的对象。 林晨阳心中一暖,轻声道:“当年,多谢你护着我。” 薛大壮摆了摆手,粗声笑着追问:“那你现在日子过得咋样?应该混得不差吧?” “还行。”林晨阳语气平和从容,“毕业后在深市工作了五年,攒了些阅历和积蓄,现在回县城定居了,日子还算安稳顺遂。” 薛大壮见他不想深聊自己的境遇,也十分识趣,没有再多追问。 两人再次举杯,杯中白酒一饮而尽。 一人泥潭谋生,一人前程坦荡。 曾经年少并肩的两人,终究在岁月里活成了截然不同的两种人生。 此时已是凌晨1点多,夜市别的摊位都已经陆续收摊撤走,只剩下薛大壮这一处摊子,深夜街巷里只剩刺骨的寒风来回呼啸。 薛大壮一边收拾桌上的碗筷,一边粗声笑道:“时间不早了,夜市都散干净了。谢谢你肯坐这儿,听我倒了这么多压心底的破烂事。” 林晨阳看着落魄却坦荡的旧友,认真开口:“大壮,我以后长期在县城定居了,你以后不用一直这样熬着。说不定,我能帮你找一条更好的出路。” 薛大壮闻言愣了愣,随即只当是老同学酒后的客套好意,憨厚地摆了摆手。 “拉倒吧,我现在这样,凑合能过,挺好。” 历经十几年坎坷,他早已不敢奢望翻身,只求平凡度日,平安余生。 可就在两人准备起身收摊、各自散去的瞬间—— 一道明亮的车灯骤然扫来。 一台黑色迈腾缓缓停靠在小摊不远处。车上先后下来一男一女两个人,径直走到摊位前。 冬夜寒气刺骨,女人裹着一件厚实的黑色长款羽绒服,走到路灯底下,薛大壮才看清,竟然是王桂香。她样貌普通,五官平平,厚重的冬装却遮不住她突出的身段,胸脯饱满,和那张平淡的脸庞形成鲜明反差。 男人开口喊道:“老板,来两碗馄饨,两笼小笼包。” 薛大壮手上还在收拾餐车,抬头淡淡回了一句:“不好意思,打烊了。” 一旁的王桂香往前踏出半步,呼出一团白气,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大壮,给我个面子,我俩刚从海市度假回来,一路上饿坏了。” 听见王桂香这番话,薛大壮手上的动作顿住,整个人一时不知所措,站在原地愣着,拿不定主意。 林晨阳见状上前一步,站到薛大壮身侧,语气平静地开口:“大壮,时间不早了,抓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第150章 夜市事了,元宵佳节起邀约 王桂香打量着林晨阳,越看越眼熟,一时没能认出,开口问道:“你看着好面熟,你是哪位?” 林晨阳看着她,淡淡开口:“大波妹,不认得我了?” 王桂香瞬间对上记忆,立刻堆起客套的笑意:“哎呀!林晨阳,原来是你!好久不见,真没想到,现在长这么高这么帅了。” 她说着从羽绒服内袋摸出一张烫金名片递过去,名片印着锦禾文旅酒店物资供应链公司。 薛大壮静静站在一旁看着。 林晨阳接过名片,草草瞄了一眼,手腕猛地一扬,将名片甩飞在冰冷的地上。 他神色冷淡:“不必来这套,我跟你,没什么可打交道的。” 王桂香脸上笑意瞬间褪去。 身旁男人搂住王桂香的腰,打量着两人问道:“香香,这货是谁啊?” 王桂香满眼讥讽,慢悠悠开口:“也是以前的初中同学,林晨阳。当年在学校可是鼎鼎有名的好学生,成绩顶尖,老师眼里的宝贝疙瘩。” 她轻蔑睨着林晨阳:“只是没想到啊,当年前途无量的高材生,如今大半夜泡在夜市,跟一个摆摊的劳改犯凑一块儿厮混。” 男人抱臂而立,满眼戏谑。 寒风吹得地上名片轻轻滚动,林晨阳面色平静,出声回击:“劳改犯这三个字,轮不到你来评价大壮。当年出事,根源是什么,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至于我现在混得什么样,更是跟你半毛钱关系没有。” 他语气带着嗤笑:“还锦禾文旅酒店物资供应链,拿着到处乱撒名片到处攀关系,靠着出去度假就觉得高人一等?出去逛一趟海市,就真把自己当上层人了?” 林晨阳上前半步,气场沉稳:“我看你是个女人,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堪。你要是想吃东西,别处还有没打烊的馆子。别在这儿拿优越感踩别人,显得格外廉价。” 王桂香脸色涨红,拔高声调:“你什么意思?旧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还揪着不放?” 男人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厉声喝道:“说话注意点,你别欺人太甚。” 薛大壮心头一暖,紧绷多年的心结悄然松动。 林晨阳全然无视对方,只盯着王桂香:“不是我揪着不放,是你跑到我们跟前显摆。人可以往上走,但不能回头踩当初的故人。” “这里已经打烊,请你们离开。” 王桂香被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当即拽住男人的胳膊:“王远,我们不跟他一般见识,我们走。” 王远满脸不甘,重重冷哼一声,瞪了两人一眼,带着王桂香快步上车。 黑色迈腾引擎轰鸣,很快驶离街头。 夜市重归安静,薛大壮由衷开口:“晨阳,今天真的谢谢你,替我解围了。” 林晨阳语气恳切:“大壮,做人本分没错,但别活得太小心翼翼。该反击的时候就反击,守住底线就行。别人刻意欺负你,该还回去的,没必要一味忍让。” 说完,林晨阳主动上前,帮薛大壮把所有摊位杂物、厨具全部搬上路边的单排小货车。 收拾完毕,林晨阳开口:“咱俩加个电话吧,以后我也有事需要你帮忙。” 薛大壮有些局促地挠头憨笑:“我就是个摆摊的粗人,没啥本事,能给你帮上什么忙啊?” 林晨阳笃定道:“到时候我自然会联系你。” 薛大壮掏出一台老旧的按键老人机,两人顺利存好号码。 林晨阳叮嘱道:“你走吧,路上慢点,注意安全。” 薛大壮点点头,坐上单排小货车,缓缓驶离夜市。 林晨阳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坐进车内,轻声道:“花园小区。” 出租车缓缓启动,融进沉沉夜色之中。 一夜无话。 接下来几日,林晨阳待在家无事可做,日子过得清闲安逸。 转眼便是元宵节。 午后淡淡的阳光洒在花园小区,料峭的春风裹挟着一丝暖意,轻轻拂过院落。 家家户户门口还挂着春节残留的红灯笼,红穗随风轻摇,年味依旧浓郁。 巷道里热闹融融,邻里站在门口闲聊说笑,孩童攥着糖葫芦追逐打闹,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小区外街巷的喧嚣隐约飘来,满是元宵佳节的热闹烟火气。 林晨阳闲来无事,独自待在自家小院里,蹲在地上慢悠悠逗着大黄。 大黄摇着蓬松的尾巴,温顺地蹭着他的手心,慵懒又乖巧。 就在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沈晚月。 林晨阳抬手接起,声音温柔慵懒:“怎么了,宝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沈晚月软糯又雀跃的声音,带着撒娇的调子:“亲爱的,元宵节快乐呀!你现在在家干嘛呢,有没有想我?” “当然想了。”林晨阳低笑一声,“在家闲着没事,在院里逗狗呢。” “那也太无聊啦!”沈晚月甜甜的声音透着欢喜,“今晚青禾公园的元宵花灯全都亮起来了,超级好看,特别热闹!你晚上有空不,陪我去看花灯好不好?” 林晨阳语气宠溺:“专属你的元宵夜晚,肯定有空。” “嘻嘻,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沈晚月笑得格外开心,随即又说道,“对了亲爱的,我早就想好啦!公园旁边新开了一家辣妈当家火锅店,听说味道超棒。过年这大半个月天天鸡鸭鱼肉,吃得我都腻坏了,好久没吃火锅,嘴馋得不行。” 她轻轻撒娇:“我们晚上先逛公园看花灯,逛累了正好去吃火锅,好不好呀?” 林晨阳轻声哄着她:“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太棒啦!”沈晚月满心欢喜,“那我们傍晚六点在青禾公园正门碰面,不许迟到哦!迟到我可要生气啦!” “放心,准时到,绝不放我宝贝鸽子。” “嗯嗯!准时见,亲爱的!” 沈晚月开开心心说完,轻快地挂断了电话。 林晨阳收起手机,看着脚边不停蹭他的大黄,嘴角忍不住扬起温柔的笑意。 原本平淡无趣的午后,因为女朋友的一通电话,瞬间被满满的甜蜜填满。 第151章 花灯初上,佳人赴约 夕阳缓缓西沉,温柔的余晖铺满整个花园小区。 院落里的暖意徐徐散开,微风带着冬日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林晨阳随手摸了摸大黄的脑袋,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距离和沈晚月约定的六点,已经不剩多少时间。 他回屋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一件版型挺括的黑色羽绒服,身姿挺拔,清俊耐看。 走出小院,来到院外停车的位置,坐上自己那台兰德酷路泽。引擎轻轻轰鸣一声,车子缓缓驶出花园小区。 暮色渐浓,巷道里孩童依旧嬉闹,家家户户门口的红灯笼在黄昏之中愈发醒目,整座青禾县,处处弥漫着元宵佳节的喜庆气息。 车子沿街平稳行驶,不一会儿便抵达青禾公园附近。 天边还留着一点残霞,天尚未完全黑透,青禾公园周边早已灯火成片,沿街挂满红彤彤的彩灯,各式各样精致的花灯次第点亮,流光溢彩,把街道映照得绚烂夺目。 冬日的冷风阵阵吹过,往来游人大多裹着厚外套,结伴的情侣、阖家出游的百姓,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晨阳找好车位把兰德酷路泽停稳,推开车门下车,寒风立刻灌了过来,他拢了拢身上的羽绒服,快步来到公园正门。 没过多久,一台白色保时捷帕拉梅拉缓缓驶来,稳稳停在路边车位。 沈晚月推开车门从车上下来,身上裹着一件米白色长款羽绒服,把身子裹得暖暖的,长发被夜风微微吹起,眉眼弯弯,皮肤白皙透亮。花灯的光晕洒落在她脸上,衬得她愈发灵动好看。 她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林晨阳,眼里瞬间漾开笑意,小跑来到他面前,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软糯撒娇:“亲爱的,我没迟到吧?” 林晨阳垂眸看向身旁的女孩,眼底满是宠溺,抬手揉了揉她被羽绒服帽子蹭得有些散乱的头发:“没有,我刚到,我的宝贝很准时。” 沈晚月甜甜一笑,紧紧贴着他的手臂,抵御夜里的寒气,望向园内流光溢彩的花灯,满眼雀跃:“你看!今晚的花灯也太好看了,我盼了一整天!” “喜欢咱们就慢慢逛。”林晨阳语气温柔,把自己半边羽绒服往她那边靠了靠,替她挡一挡寒风,“今晚时间充足,花灯陪你看够,火锅也陪你吃够。” 沈晚月心里甜甜的,望着满城灯火,又看了看身边的人,笑意一直挂在嘴角。 晚风徐徐,灯火倾城。 元宵良夜,佳人在侧。 两人紧紧挽着胳膊,随着缓缓流动的人群,并肩走进青禾公园。 公园内,各式各样的花灯沿街整齐排布,灵动的锦鲤灯、圆润的荷花灯、俏皮的生肖灯尽数亮起,暖黄、绯红、浅粉的灯光层层叠叠,绚烂却不刺眼,柔和的光影落在两人的羽绒服上,暖意融融。 冬日的晚风依旧寒凉,阵阵拂过园内。 沈晚月怕冷,下意识往林晨阳怀里又靠了靠,双臂紧紧箍着他的胳膊,整个人亲昵地贴在他身侧,抵御着傍晚的冷风。 道路两侧的树梢挂满了彩色灯谜纸条,微风拂过,彩纸轻轻摇曳。 不少游人早早入园闲逛,三三两两驻足抬头猜灯谜,说说笑笑,热闹融融。 公园内小吃摊早已开张,热乎乎的烤红薯、香甜的糖画、软糯的炒栗子冒着热气,浓郁的香气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烟火气十足。 沈晚月兴致勃勃,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好奇地扫视着沿途各式各样的花灯。 “亲爱的你快看那个小兔子花灯,也太可爱了吧!”她伸着手指,语气满是欢喜。 林晨阳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眼底盛满温柔笑意,刻意放慢脚步,耐心陪着她慢慢闲逛。他侧身挡在风口,默默替她隔绝大部分冷风,同时小心护着她,避开往来穿梭的人群。 走到一座精致的大型走马灯前,灯影缓缓流转,光影斑驳。 沈晚月仰头静静看着,微凉的空气里,她呼出的气息化作缕缕白雾,软萌又可爱。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晨阳,眉眼弯弯,满脸满足:“还好今晚跟你一起来了,元宵的花灯真的太好看了!” 林晨阳低头凝视着她温柔的眉眼,语气宠溺:“慢慢逛,不急。等你看够了花灯,咱们就去吃火锅,正好暖暖身子。” 沈晚月用力点点头,心底甜意翻涌,牵着他的手,继续慢悠悠往公园深处走去。 天边那一点残余的霞光一点点褪去,夜色彻底笼罩下来。 公园里所有的灯光全部拉满,成片花灯骤然大放光明,整个园子瞬间灯火璀璨。 四周的天色一暗,花灯的色彩便愈发浓烈夺目,红的、金的、五彩的灯光四处流淌,连地上的路面都被映得花花绿绿。 夜里气温降得更低,寒风呼呼刮过来。沈晚月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拉紧几分,更紧地依偎在林晨阳胳膊旁。 来往的游人越来越多,到处都是人声喧哗,孩童的笑闹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灯谜区此刻人挤人,不少人扯着纸条苦思冥想,猜中谜底的欢呼声不时响起。 小吃摊的灯火也亮得耀眼,烤红薯的热气升腾起来,在夜色里凝成一团团白蒙蒙的雾气。 沈晚月看得目不暇接,一会儿停在瑞兽花灯跟前细细打量,一会儿又凑到灯谜架子下面,仰着头琢磨谜面。她伸手扯下一张悬在半空的红色灯谜纸条,攥在手里,转身递到林晨阳面前,鼻尖冻得微微泛红。 “亲爱的,你快看这个,你来猜猜。” 纸条上用工整的毛笔字写着谜面:一点一横长,一撇到南洋,南洋有个人,只有一寸长。(打一字) 林晨阳接过纸条,借着旁边花灯的亮光扫了一眼,几乎没有思索,淡淡开口:“府字。一点一横,一撇,底下人加寸,合起来就是府。” “哇!不愧是高材生,这么快就猜出来了,也太厉害了吧。”沈晚月眼睛一亮,满脸佩服,呼出的白气在冷夜里袅袅散开。 林晨阳看着她冻得红红的鼻尖,伸手把她羽绒服的帽子往上提了提,罩住她大半脑袋。 “别冻感冒了。” 沈晚月乖乖戴好帽子,挽住他的手臂轻轻晃了晃,继续往前逛。 越往公园里面走,大型花灯就越多,一组巨大的元宵主题花灯矗立在广场中央,流光转动,引得大批游客围拢拍照。 两人也停下脚步,站在人群外围欣赏。五彩的灯火映在沈晚月脸上,明明暗暗。 她侧过头看向林晨阳,声音带着一点被冻出来的轻颤:“夜景比刚刚黄昏的时候还要漂亮好多。” 林晨阳握住她冰凉的手,揣进自己羽绒服的口袋里捂着。 “差不多逛得也差不多了,再看一会儿,咱们就去辣妈当家吃火锅。” 一听见火锅,沈晚月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呀,逛完这一片咱们就走。” 她正笑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广场对面,脚步猛地顿住。 不远处花灯的光晕之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身上一件厚实考究的灰色呢绒长大衣,颈间围着一条酒红色围巾,色彩在夜色花灯的衬托下格外惹眼,和周围裹着羽绒服的游人形成鲜明对比。他本在随意观赏花灯,察觉到这边的动静,也骤然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 那人竟是宫言杰。 第152章 花灯前的对峙 宫言杰脸上的闲适瞬间一扫而空,眼底猛地涌上浓重的错愕。他快步上前,目光落在林晨阳身上。 两人身高几乎持平,体型皆是挺拔匀称,单论五官样貌,都是人群里一眼惊艳的高等帅哥。 可气质天差地别。 宫言杰一身定制灰色呢绒大衣,举手投足都是从小浸在顶层豪门里养出来的矜贵、疏离、优雅,是刻在骨子里的贵气。 反观林晨阳,外形不输分毫,却少了这份经年沉淀的底蕴,气场隐隐弱了半截。连林晨阳自己心底都暗自承认,眼前这男人太过耀眼,颜值气场强到让他都得刻意避其锋芒。 宫言杰压下心底的意外,目光冷锐扫过两人紧紧相挽的手臂,落在沈晚月脸上,压迫感十足:“晚月,他是谁?” 沈晚月神色坦然,没有半分躲闪,语气清晰笃定:“我男朋友。” 简简单单四个字,瞬间击碎了宫言杰所有的从容自持。 他眉宇间覆上一层浓浓的傲慢与愠怒,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晚月:“男朋友?” “我父亲和你父亲是多年世交。在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我才配站在你身边。我这次特意从京市赶回青禾,就是为了你,打算慢慢和你相处,与你修成良缘。” “你什么时候悄悄谈了恋爱?” 沈晚月微微蹙眉,淡淡回击:“宫言杰,这只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爸和傅叔只是私交甚好,从来没有过任何关于我们的约定。” “一厢情愿?”宫言杰嗤笑一声,视线重新落在林晨阳身上,满眼审视与轻藐,“晚月,你的眼界、你的圈子,都是从小定型的。我留洋名校出身,家世底蕴摆在台面上,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 “他?” 他语气锋利刺骨:“空有一副还不错的皮囊,没有半点积淀底蕴。他拿什么给你匹配的人生?” 林晨阳抬眸,神色平静,稳稳接住对方的强势,不卑不亢:“适不适合,轮不到你来定义,只看晚月心意。感情不是家世排位赛,你与生俱来的光环,替代不了真心。” 宫言杰眼底戾气翻涌,傲气被彻底触犯,步步逼近:“真心?脱离现实的真心,不过是空中楼阁。我专程从京市回来,满心都是她。我以为我们本就该顺理成章走到最后,她却随便找个外人,打碎我所有打算?” 林晨阳淡淡开口,字字戳心:“不是她打碎你的打算,是你一厢情愿把她算进你的人生规划里。你想要的从来不是爱人,是一件完全符合你预期的战利品。” 一句话,直接戳破宫言杰心底最深的执念。 宫言杰下颌微微绷紧,语调冷硬:“你也配这样评判我对晚月的心意?” “我和晚月两家多年世交,情分深重,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横插一脚!” 沈晚月将林晨阳的胳膊挽得更紧,态度干脆强硬:“世交只是父辈之间的交情,和我的爱情半毛钱无关。我喜欢谁、和谁在一起,是我自己的选择,谁都干涉不了。” “你再优秀,我不喜欢你,所有条件都没有意义。” 宫言杰死死盯着眼前亲密无间的两人,眼底翻涌着极致的不甘与阴翳。他从容优雅的体面快要绷不住,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子弟最后的高贵冷傲。 他微微抬下巴,沉沉看向林晨阳,声音冷得像冰:“但愿你这份底气,能一直维持下去。” 林晨阳神色不变:“拭目以待。” 沈晚月懒得继续耗在这场对峙里,干脆拉了拉林晨阳的手腕,轻声道:“别理他,我们走。” 说完,她不再多看宫言杰一眼,挽着林晨阳转身就走,汇入热闹的灯海人流里。 原地只剩下宫言杰一人。 晚风拂动他昂贵大衣的衣角,周遭人声喧嚣、灯火璀璨,衬得他身姿孤挺矜贵。 他脸上不见失态的暴怒,没有狰狞的神色,只有一层淡而冷的平静。 那双好看的眼眸里,所有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幽深沉寂的冷意,牢牢锁定两人远去的背影。 克制,体面,可那份深埋于骨的不甘与恨意,早已悄然生根…… 两人走出青禾公园,彻底远离了那片花灯喧闹与尴尬的对峙。 沈晚月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忍不住轻轻叹气,满脸郁闷:“真是扫兴,好好的元宵夜晚,好好的心情,居然在这里撞见宫言杰,一下子全被搅和没了。” 林晨阳揉了揉她的手背,语气温柔又宽慰:“不打紧,别为不值得的人置气。我们去吃火锅,把坏心情都吃掉。” 出了公园沿街走几百米,就是青禾最近爆火的新店——辣妈当家火锅店。 门店装修新潮红火,远远就能听见店里热闹的人声,烟火气扑面而来。 店面是标准的两层格局,一楼大厅满堂宾客,座无虚席,热气混着火锅的浓香四处弥漫,生意火爆得离谱。 两人顺着楼梯走上二楼,运气格外好,刚抵达二楼过道,就有一桌客人刚好用餐结束离席。 服务员动作麻利,迅速清理桌面、换好餐具,很快将两人引到这桌空位落座。 坐定之后,滚烫的锅底很快被端上桌,红油汤底咕嘟咕嘟翻滚,浓郁的牛油香气扑面而来。沈晚月看着锅里不断上浮的辣椒,紧绷的神情慢慢松弛下来。 “还好这家店不用久等,我早就想尝尝他们家锅底了。”她拿起菜单,指尖在菜品上划过,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毛肚、嫩牛肉,还有虾滑,全都要点。”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唇角带着浅浅笑意:“都听你的,想吃什么尽管点。” 他接过菜单,又额外添了几份素菜和一份炸酥肉,把菜单交给服务员。 很快一盘盘菜品陆续端上来,盘子摞在桌上满满当当。 林晨阳拿起漏勺,夹起一片毛肚,在翻滚的红汤里七上八下涮了几下,捞出来放进沈晚月的料碗里。 “尝尝。” 沈晚月咬下毛肚,脆嫩入味,满足地眯起眼睛。“好吃,比我想象的还要香。” “那就多吃点。”林晨阳又夹起嫩牛肉下锅。 二楼人声嘈杂,邻桌的说笑声此起彼伏,蒸汽袅袅升腾,将周遭的灯光衬得暖融融的。红油锅底持续沸腾,浓郁的香气包裹着二人。 沈晚月一边吃,一边和林晨阳闲聊,说起刚才灯会里有趣的灯谜,说起街边各种各样的花灯。她渐渐完全放开,话也多了起来,脸上重新漾起轻松的笑意。 林晨阳安静听着,时不时给她涮菜、递纸巾,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等吃完这顿,”沈晚月嚼着酥肉,抬眼看他,“我们还能再去街上走走吗?不进公园,就在路边看看灯笼就行。” “当然可以。”林晨阳笑了,“吃完火锅,陪你再逛一会儿。” 锅里汤汁翻滚,热气氤氲,一桌丰盛的菜肴,耳边满是热闹人间烟火。 第153章 顶层早餐会 一顿热气腾腾的火锅吃完,浑身暖烘烘的,夜里那点凉意早就被驱散干净。 两人慢悠悠走出辣妈当家火锅店,沿着灯火通明的街道,慢慢朝着停车的位置散步。 元宵当晚的青禾街头依旧热闹,街边灯笼随风轻轻摇晃,晚风扑面而来,压下了吃火锅带来的燥热,整个人放松又舒服。 沈晚月脚步轻快,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安安静静挨着林晨阳慢慢走路消食。 走了好一会儿,林晨阳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思虑:“晚月,今晚灯会这事,宫言杰回去肯定会跟你爸妈告状。” 沈晚月脚步顿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告就告呗,躲也躲不开。” 她又笑着补了一句:“再说他从头到尾都没问你的名字,压根不知道你是谁。” 林晨阳侧过头看向她,看得很通透:“他不知道没关系,你父亲肯定会派人去查。” 听到这话,沈晚月反倒笑了起来,抬头看向林晨阳,底气十足:“就算去查也查不出半点线索。” “我爸能问到的人就那么几个,无非就是我的两个闺蜜周婷、李敏,再不然就是我哥。” “周婷和李敏跟我一起长大,嘴严实得很,半个字都不会往外漏。我哥又一直向着我,不管怎么问,都不可能吐露实情。” 她眉眼弯弯,笑得十分轻松:“这几个人都守口如瓶,他就算想深挖,也打探不到你的任何消息。” 林晨阳眉头微微皱起,心里还是放不下:“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早晚都会暴露。不如我们主动跟你家人坦白。” 沈晚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淡下去,语气变得认真:“不行,这事得一步一步慢慢来。” “说实话,让我爸妈知道这件事未必是坏事。”她侧过头,眼里带着一点小算计,“正好断了他们撮合我和宫言杰的念头,让他们明白我已经有对象了。” 林晨阳低声说道:“我就怕这么拖着,最后所有难处都压在你身上。我更想直接站出来,把我们的关系摊开。” “我明白你心疼我。”沈晚月挽紧他的胳膊,温柔一笑,“放心,我能扛住。先让他们知道我谈恋爱了,但暂时摸不清对方是谁,我们才有缓冲时间,慢慢做家里人的思想工作。” “要是现在一股脑把所有事都说开,我爸妈一时根本接受不了,反而容易把局面闹僵。” 林晨阳沉默片刻,慢慢点头:“行,都听你的安排。” 路灯一盏接一盏向后退去,两个人并肩的影子在路面上时而拉长,时而交叠在一起。 元宵的晚风裹挟着街边淡淡的烟火味,耳边全是来往行人的喧闹声。 很快就走到了停车区,两辆车并排停在路边。沈晚月的帕拉梅拉线条利落精致,旁边停着林晨阳那台硬朗大气的兰德酷路泽。 两人就此道别。 “路上开车慢一点。”林晨阳细心叮嘱。 “你也是。”沈晚月挥了挥手,弯腰坐进车里,启动车子汇入夜色里的车流。 林晨阳目送她的车子走远,才拉开车门上车,独自开着越野车返程。 回到住处简单洗漱过后,满身疲惫涌了上来,他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 转眼就到了正月十八。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有散尽,林晨阳就开着兰德酷路泽赶往青禾国际大酒店。 刚走进会客大厅,屋里安安静静的。 后厨的罗师傅听见动静,连忙走出来问好:“林总,早。” 林晨阳轻轻点头,随口问道:“过年这几天过得还顺利吧?” 罗师傅笑着回话:“一切都好,家里都平安,多谢林总挂念。” 说话的功夫,罗师傅已经把早餐都摆盘端上桌。 林晨阳坐下来安静吃饭。 没过多久,顶层电梯“叮”地一声打开,姜妍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姜妍快步走进来,礼貌地跟林晨阳打过招呼,随后坦然坐到餐桌对面,陪着一起吃早饭。 趁着用餐的空档,姜妍提前汇报当天的工作:“林总,今天上午九点,三楼会议室组织全体员工岗位培训。通知已经全部下发,管理层和一线员工全部到场,目前没有一个人请假,全员都能准时参加。” 林晨阳咬了一口包子,抬眼看向姜妍:“客房布草、洗浴用品还有床单被罩、员工制服供应,谈得怎么样了?” 姜妍放下勺子,认真汇报:“已经敲定合作方了。正月二十三跟锦和酒店用品供应链公司签合同,签完字他们立刻安排发货。等货品到货验收完毕,月底就能正式投入客房使用。” 林晨阳指尖轻轻搭在桌边,叮嘱道:“合同条文仔细核对清楚,到货之后严格检查质量。” “没问题林总,我全程盯着。”姜妍应声答应。 话音刚落,顶层电梯再次响起提示音,刘诗妍推门走了进来。 她身披白皮草,下身搭配黑色皮裤,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个子高挑,浑身自带气场,一举一动都透着高雅。 走到餐桌前,她随手把墨镜往桌面上一放。 “两位早。”刘诗妍开口打招呼。 姜妍立刻站起身:“刘总好。” 林晨阳抬眼看向她:“今天来得这么早?” 刘诗妍拉开椅子坐下,淡淡开口:“酒店马上就要正式开业,今天又是第一场培训,我肯定得早点过来,给所有人做个表率。” 说完拿起餐具,坐下来一同吃早餐。 林晨阳夹起一碟小菜,随口问道:“二月二龙抬头正式开业,剩下这段日子,还有哪些要紧事要安排?” 刘诗妍放下筷子,条理清晰地梳理起整体进度:“人员培训只是第一步,今天这场全员学习结束后,还要安排实操考核。前厅、客房、安保、后厨,每个岗位都要练熟,开业当天客人多,绝对不能手忙脚乱。” 姜妍立刻接话汇报进度:“实操演练的时间表我已经初步排出来了,后续各部门的训练跟进、问题汇总,都由我来盯着。另外开业活动的线上宣传、伴手礼、签到物料,我也在逐项核对清单,稳步推进。” 刘诗妍继续往下安排:“大堂花艺、指引牌、开业背景板的搭建,还有消防设备、监控系统、应急通道的全面排查,都是开业前的重中之重,一点都不能马虎。” “场地布置和安全巡检的对接工作,我会全权负责落地执行。”姜妍主动把任务揽下来。 刘诗妍接着说道:“还有受邀来宾的接待方案,停车安排、vip休息室的布置,整套流程策划由我来定稿。” 姜妍马上回应:“方案敲定之后,现场人员调配、流程落地全都交给我来执行,保证不出差错。” 刘诗妍轻轻点了点头:“行,所有工作卡死时间节点,每天的进度都及时同步给我。” “明白,我会做好每日工作台账,按时向您汇报进展。”姜妍认真应下。 第154章 岗前培训开展,安保当众献拳 早餐过后,三人坐在休息区喝茶闲谈,把各项筹备细节又核对了一遍。 眼看临近上午九点,培训时间将至,林晨阳、刘诗妍跟着姜妍一同起身,乘坐电梯前往三楼大型会议厅。 会议厅内早已座无虚席。年前经过层层筛选录用的全体员工整齐落座,前厅、客房、安保、后厨各个岗位人员全部到齐,大家坐姿端正,神情专注,等候培训开场。 姜妍率先走上台前,拿起话筒,声音清亮沉稳:“各位同事,上午好!欢迎加入青禾国际大酒店。今天是开业前第一场全员培训,后续我们会安排理论学习和实操考核。我简单说几点:严格遵守培训纪律。前厅、客房、后厨、安保,每个岗位都有对应的服务标准和安全规范。各部门按照排好的时间表练习,所有考核必须过关,不能敷衍。” 讲完,姜妍侧身抬手,面带微笑向台下介绍:“下面,有请酒店总经理刘总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台下掌声响起。 刘诗妍缓步走到台前,白皮草衬得肤色白皙,身姿高挑挺拔,精致的眉眼自带压迫感。她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所有人,安静的会场莫名多了一股无形气场,明明容貌明艳漂亮,眼神却冷冽干脆。 “欢迎各位加入青禾国际大酒店。我们选定二月二龙抬头开业,目标就是做本地高端酒店里的标杆。我把话放在前面,高端酒店拼的就是细节。任何一点疏忽,都会毁掉酒店口碑。培训不是走形式,考核也不是摆设。达不到岗位标准的人,开业前直接淘汰。我不管大家以前在别的地方是什么习惯,进了青禾,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希望所有人拿出十二分认真,守住酒店招牌。” 讲话结束,姜妍再次接过话筒:“感谢刘总的叮嘱。最后,有请林总讲话,掌声欢迎!” 掌声再起。 林晨阳稳步上前,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平和有力:“辛苦大家这段时间的等待与准备。培训期间,不允许迟到早退,实操考核人人都要达标。各部门之间互相配合,遇事不推诿。酒店不会亏待踏实肯干的人,该有的待遇、晋升通道,全部兑现。期待二月二,我们一起把酒店开好。” 简短动员完毕,姜妍继续开口:“动员发言到此结束,培训正式开始,各部门先来分组领取学习资料。” 动员讲话刚落下帷幕,台下气氛依旧热烈高涨。 这时,会议厅后排席位里,冯彪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他带着四名身材魁梧的安保小伙,整齐列队,迈着咚咚的重步,从台下一路走上讲台。 五人一字排开,个个高大壮实。 冯彪嗓门震天,大声汇报:“林总、刘总、姜经理!安保小队全员到齐!今天给大家表演一套五形拳——龙、蛇、虎、豹、鹤,请各位指教!” 话音未落,冯彪直接喊起口令:“预备,走!” 五人同步开练,一人对应一形。 冯彪打龙形,身子起伏游走,双臂盘旋舒展,架势大开大合,他打得格外投入,胳膊抡得呼呼作响; 旁边络腮胡壮汉是蛇形,身子压低、手臂缠绕游走,扭来扭去模仿蛇的缠绕,只是动作略慢半拍,偷偷跟上队形; 第三名壮汉演虎形,双手化作虎爪,沉步向前扑击,气势凶猛; 第四个练豹形,短促发力、小跳前扑,爆发力十足; 最后一人演练鹤形,单腿提膝,手臂像鹤翅一般张开,努力摆出飘逸姿态,奈何身形太壮,仙鹤的轻灵硬是打出一股憨厚感。 一套拳打下来,招式各有特点,整体阵型勉强整齐。认真的架势配上几个人魁梧壮硕的体型,反差感拉满,又威风又搞笑。 台下员工全都看乐了,哄笑声、掌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满堂热闹。 刘诗妍站在台边,美艳的脸上漾开浅浅笑意,清冷的气场柔和下来,看着这群壮汉一本正经比划象形拳,觉得十分有趣。 姜妍捂着嘴忍笑,眼底满是笑意,完全没料到冯彪还准备了这个节目。 整套五形拳收势,五个人同时立定站直,挺胸抬头。 冯彪高声喊道:“安保小队随时在岗,守护酒店平安!” 林晨阳又好笑又无奈,拿起话筒:“行了,本事和心意我们都看见了。拳脚只是防身,酒店安保正常该做的,是值守巡查、疏导车流、引导来客、处理突发状况,守住酒店秩序。” 冯彪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保证完成任务!” 四名安保小伙齐声洪亮应答:“明白!” 整套流程结束后,姜妍主动留下来全权负责今天的全员培训。她安排各部门负责人分组带队学习、登记考勤、核对培训进度,有条不紊,丝毫不用旁人操心。 林晨阳和刘诗妍简单交代了两句,两人一同乘坐专属电梯上了顶层。 二人面对面坐在茶几两侧,倒上茶水,慢慢品茶。 室内安静,没有外人打扰。 林晨阳沉默两秒,主动开口说起了之前的事:“元宵节那天晚上,我和晚月去逛灯会,偶遇宫言杰了。” 刘诗妍眉梢轻挑:“哦?这么巧。” “晚月亲口告诉他,我是她男朋友。不过宫言杰不知道我的名字,更不清楚我的底细,依旧放话,说不会放弃追求晚月。”林晨阳缓缓说道,“宫言杰回去大概率会跟沈家那边提起这事。” 刘诗妍指尖轻搭膝头:“宫家和沈家交好,晚月很快就要面对家里的压力。你要做好随时登门见她父母的准备喽。” 林晨阳微微一怔:“这么急?” “沈建国知晓你的实力,只是不知道你们在谈恋爱。一旦事情挑明,仓促应对容易出乱子,提前准备好就行。” 林晨阳点了点头:“好,我会提前准备。” 刘诗妍淡淡应了一声:“嗯。” 转眼到了中午,林晨阳、刘诗妍和姜妍三人坐在一起吃午饭。 饭菜刚上桌,姜妍的手机忽然响了。 姜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抬眼看向刘诗妍:“是王振海。” 她接通电话,安静听了片刻,随后对着话筒应答几声,挂下电话。 “王总打电话过来,想今晚请你俩一起赴宴。”姜妍把话转达。 刘诗妍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静:“我就不去了。你俩过去就行。” 林晨阳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口:“行,那今晚我和姜妍过去会会他。” 姜妍点点头:“好,那我提前安排一下。” 第155章 真相摊牌,母亲骤然晕厥 中午饭桌上,几人刚敲定好晚上去赴王振海宴席的事。 罗师傅走出来收拾餐桌,手脚麻利地收着碗筷,趁着这个空档开口说道: “林总、刘总、姜经理,我有件事想跟几位领导请示一下。” 林晨阳抬眼看他:“罗师傅有话直说就行。” 罗师傅手上没停,一边叠着碗筷一边诚恳开口:“咱们酒店定在二月二开业,再过半个月就正式营业了,后厨每天要用的猪肉肯定不少。我有个堂哥,做生鲜猪肉批发生意十几年了,专门卖猪肉、猪骨、猪脚这些,肉质新鲜,价格公道,从来不会掺差货糊弄人。他一直想找大酒店的长期供货渠道,可惜没门路。我就斗胆问问,开业后酒店的猪肉供货,能不能给他一个机会?我敢担保品质绝对没问题,每天现宰现送,肯定不耽误后厨做菜。” 一旁的姜妍刚琢磨着想开口斟酌两句。 林晨阳率先出声,语气温和,但态度很明确,直接回绝了直接合作:“罗师傅,酒店这边直接对接的食材供应商已经定下来了。不过也不用让你堂哥白白错失机会,他要是货源稳定,可以挂靠我们指定的生鲜总供应商,统一由对方收货、统筹,再送进酒店。” 罗师傅愣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我懂了!就是我堂哥不用直接跟酒店签合同,把猪肉交给你们指定的总负责人就行,对吧?” “对。”林晨阳点头,“后续所有生鲜食材,全部由这位总供应商统一管理。你回去问问你堂哥,愿意做的话,他们自己对接谈价格、谈送货时间就行。” 罗师傅脸上瞬间露出喜色:“好!太谢谢林总了!我回头就跟我堂哥说!” 林晨阳淡淡叮嘱:“你先沟通,能不能合作看他们双方,酒店只对接总供应商。” 罗师傅连连道谢,端着收拾好的碗筷回了后厨。 姜妍起身去培训场地给员工做岗前培训,顶层会所里,就只剩刘诗妍和林晨阳两个人。 安静下来,刘诗妍看向林晨阳,轻声问道:“你说的这个生鲜总负责人,该不会是姨夫吧?” 林晨阳坦然点头:“就是我爸。” 刘诗妍微微蹙眉:“这样一来,酒店的事迟早瞒不住,姨夫肯定会知道的。” “开业之前,我本来就打算跟爸妈坦白一切。”林晨阳说道。 刘诗妍松了口气:“也好。这段时间二老总打电话问我律所地址、生意怎么样,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圆谎。早点说开,大家都踏实。” 林晨阳低声叹道:“就是我心里没底,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怕他们一下子接受不了。” 刘诗妍看着他,语气格外坚定:“我陪你一起回去。这事瞒得够久了,不能再拖。干脆今天就跟他们说清楚。” 林晨阳微微一怔:“这么急吗?” “早晚都要说,早说早安心。”刘诗妍浅浅一笑。 林晨阳点头:“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两人一同起身,走出顶层会所,坐电梯下楼,来到宽敞明亮的一楼大厅。 前台位置,罗小美、罗小衣这对双胞胎姐妹正面对面认真练习接待话术。 两人都穿着简单干净的纯色卫衣配长裤,满满的青春朝气。姐妹俩身高体态一模一样,乌黑的长发披肩而下,眉眼清秀精致,皮肤白净透亮,一双杏眼干净灵动,五官温柔耐看,气质清甜又乖巧,站在一起格外养眼。 看见林晨阳和刘诗妍走来,姐妹俩立刻停下练习,站得笔直,声音清脆整齐:“林总好,刘总好!” 林晨阳看着两人认真的样子,语气温和:“练得怎么样?还适应吗?” 罗小美笑着回道:“挺好的林总!我们一直在对练迎宾、入住登记、客人答疑的全套流程,大部分都记熟了,就是一些细节还不够熟练,我们会多练多打磨。” 罗小衣紧跟着补充:“我们怕开业当天紧张出错,所以有空就多练几遍,争取正式营业的时候一点纰漏都不出。” 刘诗妍看着两个勤快踏实的小姑娘,眉眼柔和,轻声叮嘱:“你们悟性很好,学得很快。前台是酒店的门面,礼仪、话术、态度最重要。不用太紧张,练熟了自然就从容了。” “谢谢刘总!我们记住了!”双胞胎齐声应道。 林晨阳点点头:“好好练,后续制服、工牌都会统一发放。好好干,开业表现好,酒店都看在眼里。” “我们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两位老总的信任!”姐妹俩眼神认真,态度诚恳。 简单叮嘱完,林晨阳不再多停留,看向刘诗妍:“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大厅,上车坐好。 林晨阳发动车子,缓缓驶离酒店,朝着家里开去。 一路上车厢里安安静静的,气氛有些沉闷。 林晨阳握着方向盘,心思杂乱,心里又慌又忐忑。 刘诗妍侧头看着他,轻声安慰:“别紧张,早晚要面对的,我陪着你。” 林晨阳深吸一口气,点头:“嗯。” 二十多分钟后,车子停稳,两人下车进门。 老爸坐在客厅看电视,老妈在一旁叠衣服,看见两人一起回来,顿时有些意外。 “晨阳?诗妍?你们俩怎么一块儿回来了?”老妈放下手里的衣服,满脸疑惑。 老爸也关掉电视,抬头看向他们:“律所那边不忙了?” 两人换鞋走进客厅。 刘诗妍率先开口,尽量把语气放轻松:“姨夫、姨,我们今天回来,是有件很重要的事,想跟你们坦白。” 二老对视一眼,瞬间察觉到不对劲,神色郑重起来。 林晨阳看着爸妈,鼓起勇气,终于开口:“爸、妈,这段时间我和表姐一直瞒着你们。你们一直以为表姐在开律师事务所,其实不是,是我开了一家酒店。” 这句话一出,客厅瞬间鸦雀无声。 老爸老妈当场愣住,满脸震惊,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妈僵了好几秒,声音都在发抖:“酒店?你们开酒店了?不是律所吗?这么大的事,你们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老爸猛地坐直身子,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凝重地追问:“到底是哪家酒店?投了多少钱进去?” 林晨阳深吸一口气,如实说道:“就是县中心的庆丰大厦,我整块买下来,改造成了青禾国际大酒店。买楼花了三个亿,后续装修、采购设备、筹备运营,又投了一点五个亿,前后一共投了四点五个亿。” “庆丰大厦”四个字落下的瞬间,老爸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直接僵在椅子上。 那段时间,县城圈子里一直有传言,说拿下地标庆丰大厦、大手笔改造酒店的,是一位从江市过来的神秘女大佬,家底极厚、手段厉害,没人知道真实身份。 他做梦也想不到,外界传得神乎其神的那位江市女大佬,居然就是刘诗妍! 更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是,真正出钱、真正控股、拿下整栋大楼的,是他自己的儿子! 一旁的老妈听完一连串消息,又听到四点五亿的天文数字,再联想到庆丰大厦的分量,脑袋“嗡”的一声巨响,眼前瞬间发黑,身子一软,直接往后一仰,当场晕了过去。 “妈!” “姨!” 林晨阳心头一惊,立马上前。 刘诗妍也赶紧起身,伸手稳稳扶住老妈,小心翼翼把人轻轻放平在沙发上。 第156章 猝不及防!五亿身家震惊父母 变故来得突然,屋里一下子乱了。 老爸脸色一变,快步跑到沙发旁,手发抖探了探老伴鼻息,又按人中,声音紧绷:“老婆子!醒醒,别吓我!” 林晨阳心里一紧,盯着老妈。他猜到这事冲击力不小,只是没料到老妈反应这么猛。 刘诗妍也慌了,伸手轻轻帮姨顺胸口:“姨夫别慌,姨就是受刺激晕过去了,歇一会儿就能醒。” 她一边安抚,一边看向林晨阳,示意他稳住。 林晨阳攥紧拳头,一言不发。 客厅里只剩下老爸急促的喘气声。 两三分钟过后,沙发上的老妈睫毛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抽气:“呃……” “醒了!”老爸松了一大口气,“可把我吓坏了。” 老妈慢慢睁开眼,眼神有点发飘,脑袋发沉,浑身发软。 她盯着天花板缓了片刻,转头看向林晨阳:“阳阳,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庆丰大厦是你买的?四个多亿全都投进去了?” 林晨阳点了点头:“是真的妈,一直瞒着你们,是我的问题。” 老爸坐在边上,半天没回过神。县城里都在传,拿下庆丰大厦的是江市来的女大佬。谁能想到真正出钱拿下整栋大楼的,就是自己儿子。 老妈皱起眉头:“你这孩子,胆子这么大,万一赔了怎么办?” 林晨阳蹲在沙发旁边:“妈,不用担心,我心里有底,不会亏。之前没跟你们说,就是怕你们听到这个数字,成天胡思乱想。” 老爸稳住情绪,开口问道:“钱从哪来的?之前你说炒股只赚五百万,是骗我们的?” 林晨阳看着二老,不再藏着:“嗯,五百万是假话。我在深市炒股,一共赚了五个亿,都是合法收入,现在留了五千万当流动资金。” 老妈听完愣了愣,小声念叨一句:“五个亿……我滴妈。” 安静片刻,她开口:“庆丰大厦那个酒店,我想去看看。” 老爸立刻附和:“我也想去。” 林晨阳:“行,你们要是没啥不舒服,我现在开车带你们过去。” 老妈撑着沙发起身,揉了揉太阳穴:“没事,缓过来了。在家坐着光瞎想,不如过去亲眼看看。” 老爸起身:“等我拿件外套。” 几人简单收拾好,出门上车。 林晨阳发动车子,载着爸妈和刘诗妍往县城中心走。 车里安安静静,老爸老妈望着窗外,心里都在琢磨这件大事。 没过多久,庆丰大厦映入眼帘,外墙“青禾国际大酒店”的招牌崭新显眼。 林晨阳放慢车速,把车停在酒店门前广场。 “到了,这就是咱们的酒店。” 老妈扒着车窗往外看,惊叹道:“乖乖,这么大一栋楼,居然是我儿子的?” 老爸盯着熟悉的大楼,咂舌感叹:“经常从路边路过,谁能想到这整栋楼现在归咱家了,这也太邪乎了!” 车子停稳,老爸盯着熟悉的大楼,咂舌感叹:“天天从路边路过,谁能想到这整栋楼现在归咱家了,这也太邪乎了!” 几人推开车门刚下来,冯彪带着四名保安立刻快步上前,整齐站成一排,抬手敬礼,声音洪亮:“林总好!刘总好!” 这套阵仗直接把林晨阳老爸唬得一哆嗦,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半步。 冯彪目光落在林晨阳父母身上,客气问道:“林总,这两位是?” 林晨阳侧身介绍:“这是我爸妈。” 冯彪一愣,马上反应过来,立马站直身子,郑重问候:“老爷子,老夫人,二位好!” 老爸懵了,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干笑着摆手:“别别别,不用这么正式,别敬礼别敬礼,我不习惯这个!” 老妈在一旁忍不住笑,轻轻碰了碰老爸胳膊。 一行人走进酒店大厅,前台的罗小美、罗小衣看见他们进门,立刻站直身子,笑着问好:“林总好,刘总好!” 姐妹俩目光落在林晨阳父母身上,罗小美笑着问道:“林总,这两位是?” “这是我爸妈。”林晨阳介绍道。 罗小美和罗小衣脸上笑意更浓,齐声开口:“叔叔阿姨好!” 老妈看着这一对长相一模一样的姑娘,眼睛一亮,笑着赞叹:“哎哟,你们俩长得也太好看了,一模一样,看着真招人喜欢!” 老爸也跟着点头附和:“确实,长得真俊,不仔细看都分不出谁是谁。” 刘诗妍在一旁笑着打趣:“姨夫,你就算仔细瞧,也很难分出来的。” 老爸闻言凑近多看了两眼,来回打量姐妹俩,最后点点头:“还真是,盯着看半天,确实一模一样。” 罗小美和罗小衣听得咯咯笑,并排站着,也不刻意区分彼此。 林晨阳带着爸妈在一楼大厅慢慢逛了一圈,指了指前台、休息区还有一旁的水景装饰,简单说了下布局。 没多停留,几人径直走向角落那台专属电梯。 电梯门缓缓打开,一行人走进去。 林晨阳按下顶层的密码,电梯平稳向上攀升。 老爸望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忍不住四处打量电梯内部,小声感慨:“这专属电梯,果然不一样。” 电梯门一开,便是宽敞的顶层会客厅。老爸老妈一踏进来,目光四下扫着,嘴里不停啧啧赞叹。 老爸快步走到落地窗前,往外一望,大半座县城尽收眼底。他压着声音惊叹:“乖乖,站在这上面看县城,感觉完全不一样!” 林晨阳领着二人走到隔壁的餐厅。 罗师傅正站在灶台前忙活,锅里滋滋作响。 “罗师傅,停一下,跟你介绍下。”林晨阳开口。 罗师傅放下手里的锅铲转过身。 “这是我爸妈。”林晨阳转头又看向父母,“这位是罗师傅,咱们会所的私厨,前台那对双胞胎小美、小衣,就是他女儿。” 罗师傅笑着上前打招呼。 老爸盯着罗师傅看了几秒,忽然开口:“我说,你堂弟是不是叫王德发?” 罗师傅愣了一下:“对啊,你认识他?” 老爸哈哈一笑:“那可不,我俩一起在菜市场摆摊卖猪肉,老搭档了!” 罗师傅闻言瞬间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林晨阳顺势开口:“罗师傅,以后就让你堂弟王德发直接联系我爸。酒店的猪肉供货,就走我爸这边对接。” 老爸猛地一拍大腿,一下子想通了前因后果:“哎哟!绕了一圈,酒店老板居然是我儿子。王德发想往这里送肉,到头来还得找我。” 罗师傅哈哈大笑:“缘分真是奇妙。我回头跟德发讲清楚这事。找个时间,咱们凑一块喝两盅。” 老爸兴致高涨:“行,到时候我来安排。” 老妈站在边上,听着都乐了。 第157章 酒局惊遇,昔日冒犯者 林晨阳领着二人离开厨房,往会所内侧走去。 “这边是我自己的私人休息室。” 推开房门,房间宽敞简约,一张宽大软床靠着落地窗,一旁独立衣帽间里挂满衣物。 对门就是私人健身房,各类健身器材整齐摆放。休息室隔壁连着整套独立卫浴,干湿分离,浴缸、淋浴间、卫生间一应俱全。 老妈四下打量一圈,忍不住感慨:“怪不得你经常不回家,在这住着多舒服。” 老爸跟着四处看了看,也点头附和。 参观完,几人折返回到会客厅,落座在茶台边喝茶。 刚坐下没多久,电梯叮咚一响,姜妍走了上来。 林晨阳起身,给父母介绍:“爸,妈,这位是姜妍,咱们酒店的副经理。酒店日常的大小事务,她帮我打理得井井有条。” 听闻是林晨阳的父母,姜妍连忙上前,微微躬身礼貌问好,声音温柔客气:“叔叔、阿姨好。” 老妈看着温柔有礼的姜妍,眼神满是好感,连忙笑着回应:“姑娘你好,辛苦你了,我家阳阳平时太粗心,酒店的事还要你多费心照看。” “阿姨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分内的工作。”姜妍浅浅一笑,态度谦逊又恭敬,“林总年轻有为,跟着林总做事我学到了很多,二位只管放心,酒店的一切我都会打理妥当。” 老爸也客气开口:“好孩子,辛苦你了。” 几人正坐在会客厅闲谈,厨房口传来罗师傅的声音。 “林总,菜做好了。” 林晨阳闻言起身,笑着给爸妈介绍:“爸、妈,你们今天可有口福了。罗师傅以前是江市玉麒麟大酒店的主厨,一手私房菜堪称一绝,寻常人根本吃不到他亲手做的菜。咱们移步餐厅,正好尝尝他的手艺。” 众人闻言心生赞叹,纷纷起身前往餐厅。 罗师傅手脚麻利,接连端进来四菜一汤。每一道菜品摆盘精致考究,色泽鲜亮诱人,热气裹挟着浓郁的鲜香扑面而来,整体格调高端雅致,一看就是顶级大厨的手笔。 老爸看着桌上的菜品,连连点头夸赞:“果然是名师手艺!看着就高档大气,色香味样样俱全,玉麒麟出来的老师傅,功底就是不一样!” 罗师傅笑着摆了摆手,神态温和朴实:“老哥说笑了,都是干了一辈子的手艺活,熟能生巧而已。能让两位吃得顺口,我就知足了。” 就在这时,姜妍缓步上前,腿脚轻微跛动,身姿依旧端庄得体,轻声提醒道:“林总,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得赶去王振海的酒局,再晚就要迟到了。” 林晨阳点点头,转头看向父母,略带歉意道:“爸、妈,实在抱歉,这顿饭我没法陪你们吃了。” 老爸也随和说道:“去吧,年轻人以正事为重。” “表姐,你留下来陪着爸妈好好吃饭。”林晨阳叮嘱道。 刘诗妍应声:“放心吧,不用你操心。” 老爸看着忙前忙后的罗师傅,格外热情地招呼:“老罗,忙活半天辛苦了,别站着了,赶紧坐下一起吃点。” 罗师傅连忙躬身推辞,态度诚恳坚定:“多谢老哥好意!我们厨师有行内规矩,后厨不上桌陪客,这是我一直坚守的原则,实在不能破例,心意我妥妥收下了。” 见他恪守规矩,真诚恳切,老爸便不再勉强,笑着点头应允。 交代好诸事,林晨阳带着姜妍乘坐电梯下楼,驱车直奔锦绣酒楼。 二十分钟后,车子稳稳停在锦绣酒楼正门前。 王振海早早亲自站在门口迎宾,身旁只跟着一名打扮精致的年轻男人,二人并肩而立,等候着今晚最重要的贵客。 林晨阳熄火下车,又绕到副驾,绅士地扶了一把步伐微跛的姜妍,两人一同走上前。 门口原本神色淡然的年轻男人,视线扫来的一瞬间,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彻底愣住。脸上的随性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难以置信。 直到这一刻,林晨阳才彻底看清对方的面容。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在夜市和王桂香在一起嘲讽薛大壮的王远。 王振海迎上前,态度客气恭敬。 “林总、姜经理。” 一旁的王远一眼认出林晨阳,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内心大为震惊。他万万没想到,公司准备长期对接合作的酒店老总,居然是那夜王桂香口中的初中同学。 王振海开口介绍:“林总、姜经理,跟二位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子王远,我们公司的市场部经理,后续酒店物资对接的事情,全权由他负责跟进。” 王远迅速收敛情绪,连忙躬身,语气恭敬:“林总,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还请林总海涵。” 王振海一愣:“哦?你们俩认识?” 林晨阳神色平淡:“有过一面之缘,一点小误会罢了。” 这话听似轻描淡写,却让王振海心里瞬间警觉。 他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王远,面色沉了几分:“你跟林总是什么误会?你给我老实说清楚。” 王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局促不安,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低声解释。 他把那晚夜市自己和王桂香嘲讽薛大壮、出言轻视林晨阳,当众显摆身份、踩低别人的事情,一五一十简单说了一遍。 听完前因后果,王振海脸色瞬间彻底阴沉下来,眉宇间满是怒火。 他今天费尽心思摆局,就是为了抱紧青禾国际大酒店这条合作线,拿下酒店床上用品、卫浴耗材、员工制服的长期独家供货合作。 自己手下的人,竟然敢当众轻视林总,简直是自毁前程! 王振海当场厉声怒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王远!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做人低调、切勿狗眼看人低!你倒好,竟然冒犯林总!” “还有那个王桂香!靠着公司一点资源,在外到处装腔作势、目中无人!” 王振海气得胸口起伏,当即表态:“这件事没完!王桂香完全不配留在公司!回去我就开除她,永不录用!” 林晨阳抬手轻轻摆了摆,开口说道:“王总,小事一桩,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王振海压下怒火,转头面向林晨阳与姜妍,脸上换上歉意,微微欠身。 “林总,都怪我管教不严,手下人不懂分寸,惹出这种麻烦,我给您赔个不是。” 林晨阳淡淡开口:“事情过去了,我不会揪着不放,我做事向来公私分明。” 王振海连忙点头:“是是是,我们一定拿出十足诚意。二位,里面请,酒席已经备好,咱们入席慢慢聊。” 说完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王远垂着头站在一旁,不敢再多言语,跟在几人身后,心里忐忑不安。 第158章 席间暗流,夜车缔约 几人走进锦绣酒楼包厢,圆桌宽大,菜品酒水已经摆好。 王振海把主位推给林晨阳,自己坐侧边,态度恭敬。 这次独家供货,是他公司今年分量最重的一单。做成这笔业务,公司业绩和行业口碑都能往上走,同行都在争抢这个机会。 王远坐在旁边,垂着头,一言不发。夜市那件事被挑明之后,他一直心神不安。 落座寒暄,饭局正式开始。 王振海端起酒杯。 “林总,今天是我们这边失礼。后续酒店床上用品、卫浴耗材还有员工制服,我公司全力配合,品质售后价格优先满足贵酒店。” 姜妍开口。她是酒店副经理,这类采购业务由她负责对接。 “王总的诚意和实力我们都看见了。长期独家供货,我们要增加几项约定。第一,物料成本价直供,不能加价;第二,货品出现问题无条件换新,超时要赔付;第三,酒店有权随时更换供应商。” 王振海思索片刻。 “可以。姜经理,全部按贵酒店的要求来。” 林晨阳坐在主位,开口道:“条款方面,姜经理全权代表酒店。但有一点,供货的稳定性,是我们合作的根基。一旦断供或者品质滑坡,所有约定都会重新评估。” 王振海点头。 “林总放心,这点我心里有数。” 酒过几巡,王振海提起那场送行酒。 “那场宴会上,张主任对林总格外照顾,处处留心,看得出来关系不一般。” 林晨阳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桌面。 “算是张主任对青年企业家的一份厚爱罢了。” 王振海提议轮流敬酒,想缓和气氛,也让王远试着搭话。 王振海和王远只当姜妍只是陪同的副经理。只有林晨阳清楚她的酒量,绰号姜三斤,白酒三斤不倒。 几番碰杯之后差距明显。 王振海几杯白酒下肚,面色发红,口齿开始含糊。王远酒量更不行,两杯之后握杯的手开始抖动。 姜妍依旧如常,一杯杯应对,不见醉态。 王振海又喝下一杯,酒意上来,看向林晨阳。 “林总今年多大?” 林晨阳浅抿杯中酒。 “刚三十。” 王振海愣了愣,随即一声长叹。 “巧了,我家王明也是三十,你们同岁。” 林晨阳安静听着,没有接话。 王振海指尖摩挲杯沿。 “我手里原有一家建材公司,后面交给王明打理。好好一个现成的摊子,交到他手上,一没业务,二没利润,硬生生给做垮了。” 他举杯对着林晨阳抬了抬。 “同样三十岁,人和人差别太大。” 林晨阳端杯碰了下桌面。 “生意本就难做,慢慢摸索总会找到路子。” 王振海放下酒杯,话锋一转。 “说起来平泉景区那个项目,我们公司还指望能分一部分供货订单。现在还看不出眉目,不知道最后是傅景川拿下来,还是深市过来的女大佬。” 林晨阳抬眼。 “外界怎么看?” “傅景川身价五十亿,和青禾县娄书记私交很好,不少人都看好他,胜算看着更大。”王振海说道。 林晨阳轻轻摇了摇头。 “我看法不一样,我更看好张春兰。” 王振海看向他。 “何以见得?” “直觉。”林晨阳淡淡答道。 王振海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看来林总没把我当自己人,不肯细说。” 林晨阳看着王振海。 “你静观其变就好,不要轻易站队,免得最后落得被动。” 王振海点点头。 “还是林总考虑得周到。” 王振海稍作停顿,换了话题。 “对了,青禾酒店打算什么时候正式开业?” 林晨阳答道:“定在二月二。” 王振海脸上露出笑意,举杯:“二月二龙抬头,好日子。到时候我一定到场捧场。” 林晨阳微微颔首。 “欢迎。” 王振海苦笑,不再继续聊王明,转头继续敬酒。 酒局气氛稍缓。 林晨阳看着一直沉默的王远,语气平缓,像是随口提起一件小事。 “上次碰到王桂香和王经理,她说你们过年一起去了海市?看来贵公司的福利确实不错。” 包厢瞬间安静。 王远身体一僵,目光躲闪,答不上来。 王振海转头看向王远,捕捉到王远反常的反应,当即冷声追问。 “去海市的钱哪里来的?” 王远脸色发白,没法辩解。 王振海沉声训斥。 “你动用公司公款,带王桂香外出游玩,胆子也太大了。” 他压下怒火。 “看在亲戚关系,这次不追究处分。但是对接青禾国际大酒店这件事由你全权负责。合作但凡出任何差错,你直接离职走人。” 林晨阳这时缓缓开口。 “既然交给王远对接,后续每一批货,都由他来对接跟进。出了状况,我们直接找他沟通。” 一直低头屏息的王远浑身一紧,连忙躬身,声音又轻又怯:“我记住了林总,后续所有对接我一定细心跟进,绝不出任何差错,绝对不给酒店添麻烦。” 王振海见他态度端正,脸色稍缓,不再训斥,转头对着姜妍继续核对供货细节。 包厢里气氛慢慢回落,酒杯再次添满。王振海说话时,总会下意识先看向林晨阳,再同姜妍确认细节。 王远安静坐在一边,不敢随意说话。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听着两人核对供货细则,神色平静。 王明是他高中同学这件事,他没有在这个场合提出来。有些事,不必当众挑破,静观其变,便是最好的掌控…… 酒局落幕,众人一同走出锦绣酒楼。 门口,王振海带着王远客气道别,再三承诺会把控好所有供货事宜,不敢出现半点纰漏,随后便带着王远驱车离开。 原地只剩下林晨阳与姜妍两人。 林晨阳拿出手机,拨通了代驾张德帅的电话。 “德帅,锦绣酒楼门口,过来开车。” 挂断电话没多久,张德帅骑着代驾折叠电瓶车赶到酒楼门前,将车子收好放进后备厢。 两人坐进林晨阳的车里,林晨阳出声安排:“先送她回家,最后送我回花园小区。” 张德帅应声,启动车子平稳上路。 车子一路平稳行驶,先抵达姜妍的住处。 姜妍轻声道谢,推门下车,转身离去。 送走姜妍后,车内只剩林晨阳和张德帅。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张德帅随口开口。 “林总,跟您说个事,我打算以后不做代驾了,准备入手一辆出租车跑出租。” 林晨阳侧头看向他。 “那挺好。刚好有个事可以跟你聊聊,你跑出租之后,路上接到外地来青禾县的散户游客,可以把人推荐到青禾国际大酒店入住,每介绍一单,酒店这边给你相应的外派提成。” 张德帅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眼里透出几分惊讶,侧眼飞快瞟了林晨阳一眼。 “原来是这样。以前我就隐隐约约感觉到,您应该就是酒店的老总,没想到还真是。” “算是吧。”林晨阳淡淡应了一句。 张德帅略一思索,继续说道:“如果可以,我还能联合其他跑出租的兄弟们一起做。” 林晨阳轻轻点头:“行,只要带来客源,所有人都有提成。” 张德帅立刻点头。 “没问题林总,这事我记牢了,多谢林总想着我。” 林晨阳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张德帅调转方向,驱车朝着花园小区驶去…… 第159章 老父圆梦,老板瘾上头 张德帅把车停稳在小院门口。 林晨阳下车后道别,独自走进自家小院。 屋内灯火通明,父母还没有休息,似乎一直在等他回家。 林晨阳反手带上门,换过拖鞋踏入客厅。 屋内电视依旧亮着屏幕,深夜购物频道的主持人语速急促,声嘶力竭地喊着最后三分钟的限时福利,填满了安静的屋子。 母亲歪靠在沙发一角,手里捏着遥控器,眼皮半垂,困得快要睡着。 父亲独坐沙发另一端,目光定定落在茶几的茶盘上,嘴唇微微开合,嘴里反反复复低声呢喃着几句碎语。 “我儿子当老总了……我以后也能当老板了……罗师傅做的菜也太好吃了……” 林晨阳站在原地听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轻步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妈,还没睡?我爸这是怎么了?” 母亲微微抬眼,满脸习以为常的无奈。 “打从酒店回来就这样,絮絮叨叨念了半天了,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我耳朵都快听得起茧了。” 林晨阳心头微紧:“他不会是受刺激了吧?” 母亲随手将遥控器搁在茶几上,白了他一眼。 “废话,换谁受得了?四个多亿的酒店,你说投就投?我到现在脑子都是懵的。你爸这心理素质算极好的,换个心态差的,怕是当场就得慌出毛病。” 林晨阳挨着母亲坐下,有些哭笑不得。 “我前段时间闲着在家,你们总催我找点正经事做。现在我踏踏实实干事了,你们反倒不适应了。” 母亲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陡然抬高几分,满是唏嘘。 “我的傻儿子!谁能想到你在深市悄悄挣了五个亿!早知道你有这本事,你就算天天在家躺着,我半句唠叨都不会有,伺候你起居我都心甘情愿!” “妈,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林晨阳无奈一笑,“钱已经全部投入酒店,二月二正式开业,现在只能稳步往前走。” 母亲轻叹一口气,缓缓点头。 “也罢。就算真有风险,好歹一栋大酒店立在那儿,跑不掉。你的生意我管不着,我现在就惦记一件事——婉月。你们俩现在,总算算得上门当户对了吧?” 林晨阳沉默两秒,打算提前把隐患说清楚,免得父母日后猝不及防。 “妈,我不瞒你。最近京市来了个富二代,名叫宫言杰。他父亲和沈叔叔私交极深,家里有意撮合他和沈婉月。” 母亲脸上的松弛笑意瞬间凝固,猛地挺直身子,神色骤然紧张。 “什么?有人跟我们抢儿媳妇?凭什么?就凭他父亲和沈建国关系好?他能比你还有钱?” “他家身家五十亿。” 短短几个字,让母亲瞬间失语,嘴巴张了许久都没能合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五十亿……我的天,这家底也太雄厚了,这可怎么比……” 怔了片刻,她忽然又往前探身,抱着一丝侥幸追问:“那、那他长得有你帅吗?” 林晨阳微微偏头,坦然开口。 “颜值这一块,我向来自信。但宫言杰的相貌确实出众,哪怕是我,也得避其锋芒。” 母亲脸上瞬间失了血色,身子重重靠回沙发靠背,一脸颓色。 “完了,我家儿媳妇怕是悬了……” “妈,您别慌。”林晨阳连忙安抚,“婉月心里喜欢的是我,她本身就很排斥宫言杰,这点我稳占上风。” 母亲这才松了口大气,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眼神格外认真。 “那就好!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争口气,婉月这孩子,我早就认定了,除了她,谁我都不认!” “知道了妈,您快去休息吧。” 母亲起身整理衣衫,缓步走向卧室。 林晨阳走到父亲身前,弯腰抬手轻轻晃了晃他:“爸,您没事吧?” 可父亲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嘴里依旧机械地重复着那几句碎念:“罗师傅做的菜也太好吃了……” 母亲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瞥了一眼,淡淡说道:“别管他,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傻不了。” “真没事?”林晨阳依旧不放心。 “真没事,睡你的。” 卧室门轻轻合上。 林晨阳又对着父亲挥了挥手,对方依旧纹丝不动,眼珠都未曾转动半分。他无奈摇头,转身回了自己卧室。 夜里酒劲未消,脑袋沾着枕头,片刻便沉沉睡去。 翌日,天尚未破晓。 林晨阳被一阵尿意憋醒,睡眼惺忪地起身,途经客厅时,下意识扫了一眼沙发。 只见父亲依旧维持着昨晚的坐姿,分毫未动。 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呢喃:“我以后也能当老板了……当老板了……” 瞬间,林晨阳的困意彻底消散,心头猛地一紧。他快步冲上前,扶住父亲的肩膀重重摇晃。 “爸!您没事吧?别吓我啊!” 父亲被晃得脑袋晃动,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涣散的眼神慢慢聚拢焦距。 “阳阳?我……我得去菜市场!” “这才几点,去菜市场干什么?” 父亲猛地从沙发上弹起身,一夜呆滞尽数褪去,整个人精神抖擞,气场全然不同。 “酒店马上要开业,食材供货商得提前敲定!猪肉、牛肉、果蔬、水产、调料,每一样都不能马虎,我得亲自去敲定!” 林晨阳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不用这么急,离开业还有段时间。” “你不懂!”父亲一摆手,语气笃定又强势,“食材这块,我帮你打理得妥妥当当,绝对不出半点差错!” 话音落,他转身大步冲进卧室换衣。 林晨阳小解完毕走出卫生间时,恰好看见父亲整装完毕。 一身干净利落的藏青色中山装,外搭毛领棉衣,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皮鞋擦拭得光亮照人。他站在穿衣镜前,侧身打量自身,正了正衣领,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眉宇间满是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林晨阳看得微微失神。 收拾妥当后,父亲取下挂在门后、藏了多年的旧牛皮包,夹在腋下,推门而出。 片刻后,院子里响起哈弗沉稳的引擎轰鸣声,车灯一闪,车子驶离门口,渐渐远去。 母亲此时揉着眼睛从卧室走出,睡眼朦胧:“你爸出去了?” “去菜市场了,早饭都顾不上吃。” 母亲打了个哈欠,神色淡然。 “随他去吧。盼着当老板、盼着干大事,盼了几十年,如今你给他搭好了台子,他总算能圆梦了,就让他好好过过瘾。” “这么大瘾?”林晨阳失笑。 母亲一边走进厨房准备早饭,一边随口回道:“你爸年轻时候就爱张罗干事,可惜一直没有本事,空有一腔心气。现在你给了他机会,他自然要好好风光一回。” 客厅晨光微凉,厨房里传来细碎的锅碗碰撞声。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想起父亲昨夜彻夜呢喃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 酒店尚未开业,老爷子的老板瘾,倒是先彻底上头了。 第160章 开业在即,团建聚力 林晨阳吃完早饭,陪老妈看了会儿电视。 从早间新闻换成了家庭伦理剧,老妈看得投入,时不时还点评两句“这儿媳妇不行”“这婆婆太老实!”。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刷到十点多,起身换了件外套出门…… 青禾国际大酒店门前,冯彪正带着四个壮小伙操练,依旧是那套五形拳,龙蛇虎豹鹤,一招一式打得虎虎生风。 冯彪一眼瞥见林晨阳,立刻收势立正,嗓门震天:“林总好!” 四个小伙跟着齐刷刷敬礼,动作整齐划一。 林晨阳抬手回了个礼,脚步没停,径直走进大厅。 前台后面,罗小美和罗小衣站得笔直,丸子头梳得一丝不苟,天鹅颈修长,脸上是淡淡的职业妆,眉眼干净清透,活脱脱两个小美级别的门面。 见林晨阳进来,姐妹俩同时微微欠身,声音清脆整齐:“林总好。” 林晨阳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心里暗暗点头,刘诗妍这调教功夫确实到位,跟以前在会客厅里一个黄毛一个红毛的模样完全沾不上边儿了。 他上了顶楼,会客厅空着,自己烧了壶水,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慢慢喝。 没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刘诗妍走进来。 米色皮草大衣,下面是浅蓝色紧身牛仔裤,脚下一双白色运动鞋,肩上挎着个lv包,墨镜架在鼻梁上,进门才摘下来往茶几上一搁。 林晨阳给她倒了杯茶。 刘诗妍落座,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林晨阳打量她两眼,慢悠悠开口:“表姐,你这气质和这身打扮,一般的男人敢跟你搭话吗?” 刘诗妍把茶杯一放,嘴角一挑:“要的就是这效果。你以为随便什么男人都能和我说上话?” “我是怕罗氏姐妹跟你学坏了,”林晨阳靠着沙发,“学得趾高气昂,一般人也都不放在眼里。” “那不会,”刘诗妍摆了摆手,“那俩小姑娘聪明着呢,还是懂分寸的。该亲和的时候亲和,该端着的时候端着,这是门面该有的本事,不是摆架子。” 林晨阳点点头,换了个话题:“昨天摊牌这事可把我爸刺激住了,一宿没睡,嘴里唠叨了一整夜。” 刘诗妍眉毛一挑:“是吗?姨夫这抗击打能力有些滞后呀,昨晚在酒店那会儿表现得没啥事呀。” “可不是嘛,反应有些迟钝。” “昨晚一直夸罗师傅做的菜好吃,”刘诗妍笑了,“平时他自己做菜服过谁?” “我说昨晚一直唠叨这句呢。” 刘诗妍收了笑,端起茶杯:“说正事,昨晚的事谈得怎么样?” 林晨阳把昨晚在锦绣酒楼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末了道:“王振海其实就是我高中同学王明的老爸。虽然我这个高中同学不怎么样,但是他爸还是挺讲究的,再说有姜妍在,他也讨不到便宜。” “哦?这么巧?”刘诗妍来了兴致,“还跟你高中同学扯上联系了。” “说来也巧了,上高中那会儿,家里有钱的几个都跑我们班了,搞得当时班里贫富差距很大。” 刘诗妍斜了他一眼:“你自个夸自个呢?现在就你最有本事,而且校花都被你拿下了。” 林晨阳却没笑,端着茶杯沉默了两秒:“唉,有那个宫言杰在,我心里总有一根刺,早晚我俩要再碰上一碰。” “那就祝你好运了,”刘诗妍端起杯子冲他虚虚一敬,“但愿晚月她爷爷不喜欢宫言杰,而是喜欢你。” “有这可能吗?” 刘诗妍摇头,干脆利落:“几乎没有。” 林晨阳一脸苦相:“杀人诛心呐。” 话音刚落,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姜妍一瘸一拐地走进来。 姜妍坐下,林晨阳顺手给她也倒了杯茶。她道了声谢,捧着杯子暖手,开口汇报:“刚才王远来了,按照昨晚约定的,跟我把合同签了,后天就开始供货。” 林晨阳点点头:“好,到时候让各部门负责人把控好各自那块物资,后厨、客房、保洁,谁的摊子谁盯紧。” “嗯,我交代过了。”姜妍应道,随即话锋一转,“林总,供货对接是顺带的事,我主要想的是另一桩。” “你说。” “酒店二月二开业,满打满算没多少日子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到现在还没跟您正经坐下来单独见过面,彼此都不熟。开业那天真忙起来,前厅、后厨、客房、安保、销售各管一摊,总得有个牵头对得上的。我想今晚把人都叫齐,在这聚一顿,您挨个再认认脸,大家也互相通个气,往后协作起来顺当。” 林晨阳放下茶杯,点了点头:“你看着安排,提前跟罗师傅说一声,让他把菜备足。” “好,那我这就去定名单。”姜妍顿了顿,又问,“叫不叫冯叔?” “当然,他也是安保负责人嘛。” “好的,林总。” 快到饭点,电梯门开了,杨晓棠拎着包走进来。 刘诗妍抬眼一看,拖着长腔:“呀,我的好妹妹,我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这都当上张副主任了,门槛高了,瞧不上我们这小地方了。” 杨晓棠把包往沙发上一搁,笑着坐下:“刘总,别逗我了,我说过会经常来蹭饭的,蹭饭这事我可从来不客气。” 林晨阳端着茶杯,一本正经地拱手:“现在正儿八经是张副主任了,以后还得仰仗您多关照呀。” 杨晓棠被他这架势逗得摆手:“林总,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我还指望您四舅高升呢,他高升了我不也跟着沾光?” 四人同时大笑,会客厅里气氛松快下来。 罗师傅照常端来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热气腾腾。 四人移步餐厅,边吃边聊,把晚上聚餐的名单过了一遍。 姜妍拿着手机记,客房、餐饮、销售、财务、人事、工程检修,再加上冯彪,一个不落,凑齐一大桌。 下午杨晓棠吃完午饭就离开了,说是招商办还有事。 林晨阳没什么事,和刘诗妍坐在顶层喝茶,一坐就是一下午。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酒店开业聊到平泉景区,又从景区聊到沈家那摊子事,茶续了三回,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眼看到了饭点,罗师傅那边先忙活开了。 厨房里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密得像下雨,紧跟着油锅滋啦一声,一股葱姜爆锅的香气顺着门缝直往会客厅钻。 罗师傅一个人转得像个陀螺,这边灶上炖着,那边案上切着,嘴里还念叨着数。 林晨阳端着茶杯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罗师傅一个人忙得过来吗?今晚可是十个人的饭。” 罗师傅手里还攥着锅铲,扬声应了一句:“林总放心,十个人的饭,我手拿把掐!就是熟食做得多了点,凉菜拼盘、卤味切盘先顶上,热菜一道道上,不耽误工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晚菜管够,你们只管吃好喝好!” 说完,厨房里又是一阵叮叮当当。 第161章 圆桌聚班底 天彻底黑透的时候,姜妍带着七个管理人员上了顶楼。 电梯门一开,几个人下意识放轻脚步,忍不住四下打量。 会客厅层高很高,整面落地窗,吊顶一圈暖黄灯带,窗外是县城连片亮起的灯火,屋里安安静静,连茶水落杯的声响都听得清清楚楚。 几个人东瞅西看,脸上都带着拘谨,有人小声嘀咕一句:“这地方也太气派了。”旁边同事赶紧拿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示意别乱说话。 刘诗妍站起身,笑着招呼:“都别站着,过来坐,随便点,不用拘束。” 七个人这才挨着椅子坐下,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 姜妍拎着茶壶,挨个给大家斟上茶,递到每个人手里。 林晨阳坐在主位,端着茶杯扫了一圈,慢慢开口:“酒店马上就要开业,今晚把各位负责人叫过来,没别的事,就是大家互相认识熟络一下。等开业之后,各管一摊,彼此得认得人、配合得上,别真忙起来,连对方姓啥都叫不上来。” 众人纷纷点头。 刘诗妍放下茶杯,看向姜妍:“姜妍,你来挨个介绍一下?” 姜妍想了想,笑着摇摇头:“刘总,还是让他们自己介绍吧,我来介绍,反倒像是我替他们说话了。” “也行。”刘诗妍点头。 最先开口的是靠边坐的中年男人,身材壮实,手掌宽厚,一看就是常年泡后厨的:“我叫周大勇,三十八,本地人,江省烹饪专科学校毕业,之前在江市好几家酒店后厨干了十几年,专门做热菜。罗师傅考核那天,我做的是锅塌黄鱼,以后后厨这块,我肯定盯好。” 挨着他的是个年轻女人,低马尾,说话干脆利落:“我叫孙梅,三十二,本地人,江市职业技术学院酒店管理专业,之前在市区四星酒店做了几年客房主管。客房这块我熟,布草、质检、排班,我都能管好。” 冯彪挺直腰板,嗓门洪亮:“冯彪,五十二,本地人,退伍兵,文化不高,就会带人守大门。安保交给我,保证酒店里外不出事。” 戴眼镜、看着斯文的男人推了推镜框:“我叫陈志远,三十五,本地人,江省财经大学毕业,做过几年企业会计。干财务我习惯谨慎,账目、成本、出入库,每一笔都核对清楚。” 高个子、皮肤偏黑的男人笑了笑:“我叫赵国强,三十六,本地人,县城职高毕业,后来考了电工证、电梯维保证。工程检修归我管,水电、空调、电梯,我每天巡检,坏了随叫随到。” 剩下两个人接着自我介绍。 圆脸、一直带笑的女人开口:“我叫田小丽,三十岁,本地人,市里师范学院毕业,以前做过行政人事,招聘、考勤、培训这些我都熟。” 最后是瘦高个,看着很沉稳:“我叫马长顺,三十四,本地人,本地商校毕业,跑过几年销售,对公对接、业务洽谈这块我懂,酒店以后的客源,我尽力往外拓展。” 七个人介绍完,会客厅的气氛放松不少。 林晨阳点点头,端起茶杯朝众人抬了抬:“好,人都齐了,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今晚这顿饭,吃好喝好,不谈工作,主要联络感情。” 话音刚落,罗师傅从厨房探出头,大声喊:“菜好了!各位老总、负责人,移步餐厅!” 众人起身,跟着姜妍往餐厅走。餐厅里一张十人圆桌,七位负责人加上林晨阳、刘诗妍、姜妍,刚好坐满。 刚坐下,罗师傅推着餐车进来,餐车上一层一层码满了菜。 冯彪起身帮忙,周大勇本来就是干后厨的,挽起袖子主动上前端菜,两人一前一后,把盘子碗往桌上摆。 罗师傅一边摆一边报菜名,声音很亮:“先上凉菜——酱牛肉、卤水拼盘、白切鸡、凉拌羊肚、夫妻肺片、糖醋萝卜、凉拌木耳、皮蛋豆腐、小葱拌豆腐、橙汁藕片、蒜泥白肉、老虎菜,十二个凉盘,先摆一圈!” 十二盘凉菜围着圆桌摆开,荤素搭配,五颜六色,满满当当。 罗师傅擦了把汗,继续上端菜:“热菜来了——红烧大肘子、清蒸鲈鱼、梅菜扣肉、八宝布袋鸡、油焖大虾、糖醋排骨、爆炒腰花、四喜丸子,八个热菜,齐活!” 热菜一盘盘上桌,热气腾腾,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冯彪看得直咂嘴,周大勇在一旁连连点头,一眼就看出功底。 姜妍走到酒柜那边,拉开柜门,搬出一箱茅台放到桌边,拆开箱子,一瓶瓶拿出来:“今晚气氛到位,酒管够。” 刘诗妍笑着摆手:“姜妍,悠着点,别刚开场就把大家喝倒了。” 姜妍把酒瓶放在桌上,从容说道:“刘总放心,今晚陪各位慢慢喝。” 酒瓶一开,酱香就散开了。 姜妍从餐车上拿来一摞分酒器,在桌边排开,拧开瓶盖挨个倒满,端着托盘绕桌子一圈,每人面前放一个,又配上小酒杯。 “规矩大家都懂,自己量力,不强行劝酒。”姜妍把最后一瓶酒放稳,“今晚图个热闹,不是拼酒。” 林晨阳端起分酒器给自己倒了一杯,扫过全场:“来,第一杯,敬咱们这个班子。马上开业,往后各管一摊,谁都别掉链子。” 众人纷纷起身倒酒,杯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冯彪倒得很满,一口干了,放下杯子咂咂嘴;周大勇跟着喝完;其他人也都干脆,没有扭捏。 等大家放下酒杯,刘诗妍才开口,声音不大,但是很有分量:“我多说一句。咱们酒店是青禾县头一家四星,开业之后,盯着咱们的人少不了。做好了就是标杆,做砸了,笑话传得最快。以后岗位上的事,谁的责任谁担,出了问题,我只找责任人,不听借口。” 她顿了顿,目光挨个扫过七个人,不紧不慢:“但反过来,只要真心把酒店的事放在心上,酒店也不会亏待大家。” 这番话不重,但是七个人全都坐直了身子。 “来,”刘诗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嘴角带笑,“这杯喝完,往后就是一家人。” 众人连忙举杯,现场气氛一下子热络起来。 第162章 骨干畅聊立心 冯彪酒量是真不错,自己不停添酒,几杯下肚就放开了,拉着周大勇聊起各自本事,一个聊拳脚功夫,一个聊炒菜手艺,越聊越投缘。 孙梅和赵国强隔着桌子对接客房跟工程的事,哪一层水电出问题该找谁,几句话就捋清楚了。 陈志远话不多,慢悠悠夹菜,别人问一句他答一句,说得明明白白。 马长顺挨着姜妍坐,小声请教拓展客源的门路,听得特别认真。 姜妍一边给自己添酒,一边主动找话题,谁那边冷场了就接一句,整桌热热闹闹,压根没冷下来。 刘诗妍坐在林晨阳旁边,分酒器只倒了小半,慢慢抿着,听见谁说得在理就点点头,偶尔插一句话,不多不少,分寸刚好。 林晨阳放下分酒器,先看向陈志远:“志远,明天你跑一趟银行,找龚明远龚行长对接。酒店对公账户、日常流水、后续合作,都跟那边把路子打通。姜妍牵线,细节她提前跟你说。” 陈志远推了推眼镜,点头:“明白林总,明天一早我就过去,这事我肯定办稳妥。” “龚行长手下有个客户经理叫姚彤彤,专门对接咱们酒店,去了直接找她。”姜妍补充道。 林晨阳转头看向周大勇,先笑了一下:“大勇,还有件事,明天也得辛苦你跑一趟。” “林总您尽管说。” “食材供货商那边,有个姓林的老板,你去会一会。”林晨阳端着杯子,一本正经,“生鲜食材这块归他供,你跟他敲定品类、价格、送货时间,以后每天报需求,第二天准时送到后厨。” 周大勇一拍胸脯:“没问题!食材这块我熟,明天我就联系他!” 姜妍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不对劲,端分酒器的手停在半空:“林总,这位姓林的供货商,跟您是……” “我爸。”林晨阳答得干脆。 桌上瞬间安静一秒。 冯彪一口酒差点呛住,周大勇张着嘴愣了两秒:“林总,您这是……让我去跟您爸谈供货?” “对。”林晨阳点头,一脸坦然,“公事公办,该怎么谈就怎么谈,价格、品质、送货时间,一点不能含糊。他要是仗着是我爸抬价,你回来跟我说。” 周大勇哭笑不得,挠挠头:“这……我见了老爷子,是喊林老板,还是喊叔啊?” “喊林老板。”林晨阳端起杯子,“他这两天正过老板瘾呢,你喊一声林老板,他高兴,说不定还能多给你切二两肉。” 一桌人哄堂大笑。 刘诗妍端着杯子,笑着摇头:“姨夫今晚回去,估计又得念叨一宿。” “念叨就念叨。”林晨阳跟周大勇碰杯,“大勇,明天这事办利索,给你记一功。” 周大勇赶紧把酒干了:“林总放心,谈供货我拿手,谈老总的爸爸……我更拿手!” 这时候冯彪端着分酒器和酒杯站起来,嗓门一亮,全桌人都抬头看他:“林总,刘总,姜经理,各位!我冯彪是粗人,不会说漂亮话!今晚这杯酒,我挨个敬一圈,先干为敬!” 说完不等大家回应,仰头一杯下肚,迈开大步绕桌敬酒。 第一杯敬林晨阳,林晨阳摆手:“冯叔,意思到了就行。” 冯彪一瞪眼:“那不行,敬酒得有诚意!”仰头又是一杯。 第二杯敬刘诗妍,刘诗妍杯子虚碰一下,喝了一杯。 冯彪二话不说,自己直接干满。 接着姜妍、孙梅、陈志远、马长顺、田小丽、赵国强,一圈下来,每个人他都实打实喝一杯。 周大勇在旁边忍不住数:“五杯……六杯……七杯……” 最后轮到周大勇。 冯彪举杯,脚步已经有点发飘,勉强稳住身子:“大勇,最后这一杯!我代表安保小队,保证酒店开业那天,里里外外不出岔子!” 周大勇跟他一碰杯,两人同时仰头干了。 冯彪喉咙猛地一顶,整个人僵住,腮帮子鼓起来,眼看就要吐出来,全桌人都盯着他。 冯彪硬憋着把那股劲压回去,喉结上下滚动,硬生生咽下去,长出一口气,抹了把嘴,一本正经:“这可是茅台,吐了浪费!” 桌上安静一瞬。 周大勇最先反应过来,拍着桌子大笑:“我说你为啥非要打圈敬酒,合着是怕自己喝少了!这一圈下来,一斤都不止吧?” 冯彪梗着脖子:“一斤算啥!我冯彪喝酒,从来不掉链子!” 孙梅捂着嘴笑,田小丽笑得趴在桌上,连陈志远都推了推眼镜,嘴角没绷住。 刘诗妍端着杯子慢悠悠补一句:“冯叔,这话在理,浪费确实不好。要不,再来一圈?” 冯彪脸都绿了,连连摆手:“刘总,使不得使不得!再来一圈,我就得钻桌底下去了!” 酒过三巡,桌上气氛彻底到顶。 冯彪打完圈,坐那儿缓了好半天才喘匀气。 马长顺喝到兴头上,话匣子关不上,拉着赵国强讲当年跑销售的旧事,讲得绘声绘色,赵国强不停点头,其实压根没听进去。 陈志远一直闷头吃菜,田小丽拿胳膊肘碰他:“陈会计,你倒是说句话啊,一晚上就听见你筷子响了。” 陈志远推推眼镜,慢悠悠开口:“我没啥好说的,就是觉得今晚这顿酒,人均成本可不低。” 满桌愣了一下,随即全都笑开。 孙梅端着杯子接话:“陈会计这职业病,比酒还上头!” 周大勇喝了口茶,扫了一圈在座的人,忽然正色道:“说真的,来之前我心里还犯嘀咕,怕跟大家合不来。今晚这么一聊,心里踏实了。” 话说得实在,几个人都跟着点头。 刘诗妍放下杯子,声音不大,整桌立刻安静:“开业那天,我不求别的。客人进来,看到的是笑脸,走的时候,记住的是好。这一条做到了,剩下的慢慢磨。” 林晨阳跟着补一句:“刘总这话,比啥都有分量。” 饭吃到快十一点,桌上杯盘撤了大半,空酒瓶摆了一排。 姜妍脸上没多少醉意,郑重开口:“各位,今晚就到这儿。往后咱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各管一摊,谁那边有难处提前打招呼,别等开业当天手忙脚乱抓瞎。” 周大勇应声,马长顺跟着点头,陈志远也放下杯子。 林晨阳看了姜妍一眼:“行,今天散了吧。明天各忙各的,该对接对接,该签合同签合同。” 众人笑着起身,罗师傅出来收拾,看见一桌子人还在说笑,也跟着乐:“看来今晚这气氛,还不错嘛。” 第163章 谈好食材合作,同行老冤家突然上门挑事 接下来好几天,林晨阳都没回花园小区,一直住在顶层的会所里。 酒店一天天越来越热闹。他偶尔下楼溜达一圈,走廊里到处都是员工培训。 姜妍在各个楼层来回巡查,看到哪里做得不对,当场就指出来,该批评的批评,该重新演练的就让大家从头再来。 客房这边,布草还没到货,孙梅带着一帮员工挨个熟悉房间,死死记住每一间房的房号。 有一次林晨阳路过客房,听见孙梅蹲在卫生间敲地漏盖子:“卫生间是客人最挑剔的地方,只要有一点点异味,客人立马就不满意。” 他没有推门进去,在门口静静听了一小会儿,然后默默走开了。 酒店组织消防演练那天,林晨阳下楼,正好撞见赵国强在楼道检查灭火器。 冯彪带着安保队员在空地上练习接水带,高压水柱喷得老高,周围围了一圈员工,不停鼓掌叫好。 冯彪扯开嗓子大喊:“大家都看仔细了!等会儿挨个上手实操,别光站在旁边看热闹!” 林晨阳站在远处观望,没有往前凑。 银行手续是陈志远跑下来的。 这天上午,陈志远抱着一大堆资料来到顶层会所,跟林晨阳汇报:龚行长办事特别痛快,对公账户、网银、pos机全部一次性办完。姚经理还特意交代,以后有其他业务合作,随时可以联系她。 林晨阳随手翻了几页文件,安排他核对账目,然后让他去找姜妍敲定所有细节。 第四天上午,林晨阳走到一楼大厅,看见周大勇早就到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安安静静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张供货清单,手边放着一杯茶水,一动都不敢碰。 林晨阳忍不住笑了:“大勇,你这是相亲还是谈生意?” 周大勇立刻站起身,一脸严肃:“林总,跟你爸谈合作,我必须郑重一点。” 话音刚落,酒店大门被推开,林阿南夹着牛皮公文包走了进来。 一身正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进门先环顾整个大厅,步子都刻意迈得更大。 冯彪守在门口,猛地站直敬礼,大嗓门震天响:“林老板好!” 这一声来得太突然,林阿南脚下一滑,猛地往前踉跄半步。他伸手拍了拍胸口稳住心神,对着冯彪摆摆手:“好家伙,吓我一激灵。” 冯彪挠着后脑勺嘿嘿直笑。 林阿南平复好心情,重新摆出老板的架子,把牛皮包摆正,昂首挺胸大步往里走。 林晨阳在一旁看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周大勇连忙上前,两人隔着茶几面对面坐下。 林阿南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掏出一沓打印好的单据,推到周大勇面前:“周经理,我整理好了清单,蔬菜、肉蛋、海鲜、粮油调料全都分好了类,品类、品级、报价写得清清楚楚,你看一看。” 周大勇拿起单子,一页一页慢慢翻看。 林阿南坐直身子,一脸公事公办:“我把话说在前头。第一,所有食材保证新鲜,蔬菜当天采摘,鲜肉当天宰杀,海鲜当天送货,绝对不卖隔夜货。第二,价格就按单子上写的来,不漫天要价,也不接受砍价。我报的都是底价,没有一点水分。” 周大勇抬起头:“林老板,如果我大批量拿货,价格还能不能再优惠一点?” 林阿南直接摇头:“不管拿货多少,统一价钱。我做生意讲究实在,不玩猫腻。今天你让我降价,明天我只能在食材上偷工减料,最后吃亏的还是你们酒店,这种事我不干。” 周大勇琢磨片刻,点头说道:“行,你这话实在。” 见对方松口,林阿南劲头更足了,身子往前一探:“送货时间你说了算,定好几点,我保证准时送到,前后误差绝不超过十五分钟。后厨临时加菜,提前半天通知我,我想尽办法给你配齐货源。” 周大勇扭头看向林晨阳。 林晨阳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看热闹,只抬了抬下巴:“你只管谈你的,不用看我。” 周大勇合上清单:“那就按你说的来。丑话说在前头,一旦送来的食材不新鲜,我会直接整批退货。” 林阿南“啪”地一拍茶几:“必须退!东西不新鲜,你直接把货扔我脸上,我二话不说拉走,再额外赔你一份!不过我做猪肉生意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被人退过货。” 周大勇忍不住笑了:“好,那就这么敲定了。” 林阿南拉上公文包拉链,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人握完手,林阿南转头看向儿子,压低声音,满脸藏不住的得意:“儿子,你爸这个老板,当得还像样吧?” 林晨阳放下茶杯,一本正经地回应:“林老板,谈判很成功,继续保持。” 林阿南开怀大笑,夹着公文包,脚步轻快地走向大门。 冯彪吸取刚才的教训,压低嗓门小声打招呼:“林老板慢走。” 林阿南回头冲他竖起大拇指:“这还差不多。” 可他刚踏出两步,旋转门一转,迎面冲过来一群人。 领头的人走得飞快,林阿南急忙侧身避让,可惜还是慢了一步,肩膀结结实实撞在一起。林阿南猛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公文包差点脱手。 撞人的家伙非但不道歉,反倒率先开口,语气蛮横:“走路不长眼睛吗?” 林阿南稳住身形,火气一下子上来了:“你才不长眼!这里是酒店,还没正式开业,你们一大群人闯进来干什么?” 那人冷笑一声正要回怼,前台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呵斥。 罗小美往前一步,把妹妹护在身后,下巴高高扬起,厉声道:“哪儿来的一群杂碎,敢在这里撒野?” 罗小衣也不甘示弱,从姐姐身后探出半个脑袋,跟着补了一句:“就是!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这一嗓子喊出来,那群人齐刷刷转头盯住前台。 看清罗小美、罗小衣这一对双胞胎,领头那人脚步猛地顿住,身后一众跟班也瞬间停下,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弱了大半。 “我的天,双胞胎?” “长得也太漂亮了。” “这酒店前台排面这么足?” 好几个人下意识整理衣服,抬手捋了捋头发。 领头的人狠狠瞪了手下一眼:“一群没出息的,看什么看,办正事要紧!” 林晨阳从沙发上站起身,看清来人面孔,语气平淡地喊出名字:“李超。”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李超侧过头,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林晨阳,脸上的凶气慢慢变成一脸戏谑:“哟,林晨阳?你怎么在这儿?来这干什么?” 林晨阳冷冷回了一句:“我干什么,还轮不到你管。” 李超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忽然嗤笑出声,回头对着身后的跟班扬了扬下巴:“这是我高中同学,估计是来应聘大堂经理的。说实话,长得人模人样,站大厅挺合适的。” 一群跟班跟着哄堂大笑。 李超收起笑容,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林晨阳,咱们好歹是同学,我劝你一句,青禾这片地方水很深,别以为随便找份工作就能安稳过日子。这家酒店能不能顺利开起来,还不一定呢。” 第164章 混混带人上门找茬,全员员工围剿太解气 林晨阳慢悠悠开口:“酒店还没开业呢,你张嘴就说这种晦气话,不太合适吧?” 李超梗着脖子,一脸无所谓:“我说了又怎么样?你能拿我奈何?”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在大厅扫了一圈,嘴角一扬:“对了,你那个漂亮表姐呢?今天我带了不少兄弟过来,我看她今天怎么应付。” 话音刚落,酒店旋转门转动,刘诗妍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清脆的脚步声一下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格外清晰。她摘掉墨镜,语气淡淡:“找你姑奶奶有事?” 罗小美、罗小衣两姐妹一见刘诗妍来了,瞬间底气十足,立刻从吧台后面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 罗小美指着李超一行人,气愤道:“刘总,这群人一看就是来闹事的!” 李超看到刘诗妍,脸上嚣张的气焰先弱了一截,但还是硬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阴阳怪气的说:“美女,又见面了。上次你把我脸打肿,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那么好运。” 这时,林阿南也快步走了过来。 冯彪带着四名保安紧随其后,一行人稳稳站在刘诗妍身侧。 林阿南脸色不太好看:“妍妍,别跟他废话!这帮小子太嚣张了,敢嘲讽我儿子,还是什么高中同学?今天必须给他们长长记性!” 李超上下扫了林阿南一眼,突然嗤笑出声:“哟,我当谁呢?原来是林晨阳他爹啊?不就是个卖猪肉的吗?哈哈哈!” 他身后一群跟班瞬间跟着狂笑不止。 刘诗妍半点不生气,反而轻轻一笑,转头看向冯彪:“冯叔,愣着干什么,关门打狗。” 冯彪瞬间精神抖擞,大声应道:“好嘞刘总!就等您这句话!兄弟们,列阵!” 话音落下,冯彪和四名保安迅速散开站位,各自摆出架势。 冯彪双臂张开、俯身游走,是龙形架势; 络腮胡保安压低身子、手臂缠绕贴地,是蛇形; 一名壮汉双手成爪、沉步前扑,虎气十足,是虎形; 一人短促发力、小跳突进,迅猛利落,是豹形; 最后一人单腿提膝、双臂舒展站稳,是鹤形。 五人五种招式,架势摆得有模有样,就是动作参差不齐,看着莫名有点滑稽。 李超一行人当场看懵,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爆笑。 李超笑得直捂肚子,指着几人嘲讽:“这是从哪个精神病院招来的保安?笑死个人了!” 刘诗妍无奈扶额,摇摇头。 冯彪脸瞬间黑了:“敢瞧不起我们?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五形拳的厉害!” 眼看两边马上就要动手,林晨阳抬手直接拦住:“冯叔,停手。大厅刚装修好,别打坏东西。要动手,出去打。” 冯彪立刻收势立正,恭恭敬敬应声:“是,林总!” 说完转头看向李超,底气十足:“小子,有种跟我们出去!” 李超还在嗤笑,笑着笑着突然愣住,疑惑地看向林晨阳:“林总?现在大堂经理都能叫总了?” 冯彪嗓门炸开:“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们酒店的大老板!” 一瞬间,李超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瞪大双眼,不敢置信:“什么?这……这家酒店是你的?” 林晨阳淡淡点头:“不然呢?我倒要问问你,今天带这么多人过来,想干什么?” 李超眼神躲闪,支支吾吾道:“我就是过来随便看看,不行吗?” “你出来闹事,你爸知道吗?” 李超下意识摇头。 林晨阳轻笑一声:“我就猜到。你爸要是知情,绝对不敢让你来。同行是冤家,我这家酒店,不是你们李家能随便招惹的。既然来了,今天就别想轻轻松松走掉。” 李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依旧硬撑:“就凭你们?我们这么多人,你能把我们怎么样?” 林晨阳语气平静:“是吗?我酒店两百多个员工,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们几个淹没,你拿什么嘴硬?” 话音刚落,电梯门应声打开,楼梯口也传来密集脚步声。 姜妍率先带队走出,紧随其后的是孙梅、周大勇、陈志远、赵国强一众管理层。 紧接着,大批员工从楼梯间陆续涌出,短短几秒,整个一楼大厅黑压压站满了人,直接把李超一行人团团围在中间。 混混们脸色瞬间惨白,慌慌张张挤到一起、背靠背抱团,可四周人墙越来越密,压根没有退路。 李超额头冒满冷汗,还在死撑:“林晨阳,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刘诗妍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两个干脆利落的耳光,啪两声格外响亮,直接扇得李超头晕眼花。 她收回手,语气冰冷:“动你怎么了?这里也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李超捂着火辣辣的脸,扭头冲跟班嘶吼:“还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可一群混混你看我、我看你,没一个敢上前。 四周全是酒店员工,黑压压一片,根本打不过。 看着越收越紧的人墙,李超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姑奶奶,我错了,我再也不敢闹事了!” 刘诗妍垂眸看着他:“现在知道怕了?刚才不是还特意来找我的吗?” 旁边的罗小美、罗小衣看得无比解气,齐声起哄:“打他!打他!打他!” 刘诗妍回头瞥了姐妹俩一眼,两人立马收声,乖乖闭上嘴巴。 姜妍从人群里走出来,看向冯彪,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冯叔,你这个保安队长怎么当的?还要刘总亲自出手解决麻烦?” 冯彪脸一红,立刻挺胸:“我知道了!” 他一挥手,四名保安立刻上前,两人抓胳膊、两人抬腿,直接把李超整个人抬了起来。 李超在空中手脚乱蹬,嗷嗷叫唤,却半点挣脱不了。 他带来的那群跟班站在原地,吓得一动不敢动,眼睁睁看着老大被抬走。 侧门被推开,冷风灌进大厅,保安几人直接把李超往外一丢。 李超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趁着人墙让出缝隙,剩下的混混一个个缩着脖子疯狂跑路。 有人跑得太急,绊倒在门槛上,连滚带爬往外冲;还有个瘦子跑掉一只鞋,回头想捡,看到保安的身影,吓得扭头狂奔。 短短片刻,七八个人跑得一干二净。 大厅里瞬间响起一片哄笑声。 姜妍摆了摆手:“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回去忙工作。” 员工们笑着散开,各自上楼。 林阿南走到林晨阳身边,依旧带着几分火气:“阳阳,这真是你高中同学?什么来头啊这是!” “嗯。”林晨阳点头,“他家开的是青禾酒店,算是同行冤家。” 林阿南恍然大悟:“难怪这么针对我们,真是冤家路窄!你以后可得多提防着点。” 刘诗妍在旁边笑着接话:“姨夫放心,有我护着他呢。” 林阿南上下打量她一眼,欲言又止:“你一个小姑娘,斯文一点。你刚才那两下,都把我吓一跳。” 刘诗妍摊摊手,理所当然道:“我看人下菜的呀。这种小混混,根本不配我认真动手。” 林阿南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无奈摇摇头:“就你会吹牛。行了,我先走了,回去给店里伙计开个会。” 林晨阳随口问:“爸,你们在哪开会?” 林阿南笑道:“还能在哪?菜市场呗!我还能专门租个办公室开会?”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琢磨两秒,猛地一拍脑门:“对啊!我现在也是合作大供应商了,确实该正经一点。这两天我就在附近租个门市,专门当办公室!” 说完,林阿南笑着转身离开。 第165章 手下大义灭亲表忠心,格局瞬间打开 第二天上午,天气晴朗,阳光特别舒服。 十点多的时候,林晨阳开着自己的兰德酷路泽回到酒店。 车子刚开到酒店门口,他就看见路边停着一整排大货车,足足十几辆,车身上全都印着“锦禾”的logo,场面看着特别壮观。 姜妍正站在货车旁边,手里拿着核对清单的文件夹,在和王远对账。 王远今天特意穿了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可惜周围全是货车扬起来的灰尘,显得他这身正装格格不入,看着有点尴尬。 他全程弯着腰,认认真真听姜妍安排,不停点头,态度放得特别低,说话都小心翼翼的。 货箱门全部敞开着,搬运工不停往下卸货。几十名酒店员工也在旁边帮忙,把一箱箱布草、酒店耗材整齐码在推车上。 林晨阳把车停好、熄火,推门下车,朝着卸货的方向走过去。 王远正盯着工人干活,余光一瞟看见林晨阳,身子瞬间一僵。 他立马快步迎上来,还差两步远就停下,双手主动伸出来,腰下意识弯下去,满脸紧张。 “林总,您回来了!”王远额头都冒出汗,语气特别拘谨,“我严格按照姜副经理定的时间,把第一批货全部送到位了。床上用品、卫浴耗材、员工工装,一样没少。我不放心,今天亲自跟车全程盯着的。” 林晨阳伸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随即松开,目光扫过一整排货车。 “货都核对完了?”林晨阳语气平淡。 “核对完了!全部核对完毕!”王远连忙侧身让路,态度恭敬,“每一批我都亲自抽查过,绝对符合您的标准。林总要不要亲自看一下?” “不用了。”林晨阳摇摇头,“按正常流程交接,让姜经理安排清点就行。” “好、好!” 王远赶紧答应,偷偷擦了把额头的冷汗,又压低声音赶紧表忠心:“林总,我二叔昨晚特意交代我。能拿下咱们酒店的独家供货,是锦禾天大的机遇。他让我一定摆正态度,盯紧每一批货,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以后每一次送货,我都亲自到场盯着!” 林晨阳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清清楚楚。 王振海是个聪明人,知道王远之前得罪过自己,也清楚这单生意对锦禾有多重要,这几天肯定狠狠敲打了王远一顿。 “态度还行。”林晨阳微微点头,随口问道,“对了,王桂香现在在哪了?” 一听到这个名字,王远整个人瞬间僵住,表情变得极其不自然。 他赶紧咽了口唾沫,低着头,急着撇清关系:“林总,她……她已经被我二叔开除了!前几天刚开工,就直接给她结工资走人了!” 林晨阳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随意:“开除了?其实没必要。她也没犯什么大错,就是嘴巴碎、有点仗势欺人而已。你二叔做事,倒是够果断。” 王远吓得赶紧疯狂摇头,腰弯得更低,一本正经地表态:“林总,绝对该开!敢得罪您的人,就不能留!这是我二叔的规矩,也是我的底线!留着她,就是给公司惹麻烦!” 看着他一副大义灭亲的样子,林晨阳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王远以前就是个嚣张纨绔,现在被王振海一顿打磨,察言观色、拍马屁的本事长进太快了。 连自己的情人都能毫不犹豫抛弃,话说得还这么冠冕堂皇。 “行了。”林晨阳看着他,缓缓说道,“孺子可教。” 王远心里瞬间松了一大口气,知道自己这关算是过了,连忙陪笑:“林总过奖了。” “去忙吧。” 林晨阳说完,转身走进酒店大厅。 “林总慢走!” 王远一直躬身目送,直到旋转门关上,才直起身子长长喘了口气,转头继续盯着卸货。 林晨阳坐专属电梯上了顶层会所。 会客室里茶香四溢,刘诗妍正坐在沙发上。 她今天穿了一身香奈儿套装,版型利落,黑白滚边,整个人看着又冷又高级。听见电梯动静,她抬眼看过来。 林晨阳走到她对面坐下,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抿了一口。 “楼下十几车货,卸得怎么样了?”刘诗妍随口问道。 “早着呢,姜妍在下面盯着交接。” 刘诗妍点点头,忽然问道:“酒店开业那天,你干妈过来吗?” 林晨阳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摇了摇头:“不好说。她性子清静,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场面,大概率不会来。” “我还想着她要是来,我们好好招待一下。”刘诗妍有点可惜。 “就算来也不用铺张。”林晨阳放下茶杯,“她只吃素,不沾荤腥,最讨厌大场面,越隆重她越不自在。” 刘诗妍忍不住撇嘴调侃:“有钱人真是各有各的怪脾气,山珍海味不吃,偏偏爱吃青菜叶子。” 话音刚落,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晨阳看了眼屏幕,笑着接起:“喂,亲爱的。” 电话那头传来沈晚月清脆又带点狡黠的声音:“亲爱的,你猜猜我在哪?” “在公司?还是逛街呢?” “我在家。”沈晚月语气委屈了点,“宫言杰告状了,我爸把我训了一顿,不让我出门,逼着我交代我谈恋爱的人是谁。不说清楚,就禁足我。” 林晨阳皱了下眉:“这么严重?那你干脆说了算了。” “不行。”沈晚月态度很坚定,“时机还没到,我得磨磨我爸的脾气。不能他一凶,我就全盘交代。” 林晨阳哭笑不得:“我怎么感觉你比你爸还强势,胆子真够大的。” “这你就不懂了。”沈晚月理直气壮,“我爸太独断专行了,什么都想管我。我的感情、我的事,得我自己做主,不能听他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家无声抗议?” “对!我要逼我爸妥协。”沈晚月语气轻松下来,“正好在家陪陪我妈,顺便休息几天。天天在公司忙得团团转,就当放假了。” 林晨阳笑着摇头:“听着挺好。但愿你爸能松口。不过就算你爸好对付,你爷爷也不好惹,老爷子油盐不进。” 一提到爷爷,沈晚月声音立马蔫了:“爷爷我是真搞不定。他太能熬了,脾气上来真能不吃不喝跟人硬扛。只能靠你了。” 林晨阳故意坏笑:“不吃不喝?那你干脆顺着他算了,我看看他能饿几天。” “林晨阳!”沈晚月瞬间气鼓鼓的,“合着为了跟你谈恋爱,我还要搭上爷爷是吧?” “哈哈,逗你的。”林晨阳赶紧哄她,“放心,你搞定你爸,我搞定你爷爷。” “真嘟假嘟,你能有什么办法?我爷爷软硬不吃的!” 林晨阳慢悠悠吹了吹茶杯浮沫,一本正经胡说八道:“你爷爷要不要老伴?我干妈正好单身,年纪还小十几岁,年轻时也是一朵花。不行我给他俩撮合撮合?”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紧接着传来沈晚月气急败坏的声音:“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啊,帮我干妈解决单身问题,肥水不流外人田。” “不跟你说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话音落下,电话直接被挂断。 林晨阳看着黑屏手机,忍不住笑出声。 对面的刘诗妍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一口茶水直接呛了出来。 她擦着嘴,狠狠白了林晨阳一眼:“你是真敢说!连你干妈的主意都敢打,你这干儿子可真孝顺。” 林晨阳一脸无辜:“我这是做好事,帮干妈脱单。” 第166章 两通电话 “你是认真的?”刘诗妍放下茶杯,神色严肃了几分,“真打算撮合你干妈和沈家老太爷?” 林晨阳摆摆手,笑出声来:“当然是开玩笑的,我干妈现在吃素,早就看破红尘了,哪有心思想这些。” 刘诗妍撇了撇嘴,调侃道:“切,那让她跟我妈一起去还俗得了,正好做个伴。” “那不行。”林晨阳一本正经地摇头,“她去还俗了,谁去和傅景川竞争平泉景区?” 刘诗妍想了想,眼珠一转:“也对。话又说回来,你干妈膝下无子,以后那平泉景区,还不早晚是你的?” “听你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林晨阳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开怀大笑。 笑着笑着,林晨阳忽然收了声,脸色严肃下来:“但是她有个女儿,叫顾小棠,年纪跟我差不多大。” 刘诗妍脸上的笑瞬间一僵。 林晨阳话锋一转,语气轻松起来:“不过她一直留在国外,八成是不回来了。就算回来,那也是去分她亲爹的财产,跟我八竿子打不着。” 两人松了口气,又开怀大笑起来。 可没笑两声,林晨阳再次板起脸:“但是她还有哥哥、弟弟,侄子和侄女呢。就算顾小棠不争,这偌大的家业,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干儿子吧?” 刘诗妍白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理了理香奈儿外套的袖口:“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只要你干妈在遗嘱上写你的名字,管他什么旁系血亲,谁来也不好使。再说……”她冲林晨阳挑了挑眉,“你是不是忘了我可是金牌律师?打这种遗产官司,我还没输过。” 林晨阳愣了一下,随即两人第三次爆发出大笑。 笑声在会客厅里回荡,笑着笑着,林晨阳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沉下脸来叹了口气:“别闹了表姐。我压根儿就没想过要干妈的财产,咱们还是想想怎么救晚月吧。她现在在家被关了禁闭,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刘诗妍摊了摊手,也有些无奈:“我有什么招?她脾气倔,自己不肯指认你,你又不敢直接上门提亲。我看,这事儿只能顺其自然,等她爸那股火气消了再说。” 林晨阳烦躁地挠了挠头:“唉,这可如何是好。” 正发愁呢,罗师傅端着托盘从厨房走出来,招呼道:“两位老总,饭好了。” 这时,姜妍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叠清点完的单据。 三人移步餐厅吃饭。 姜妍把单据放在一旁,边动筷子边说:“锦禾这批送来的产品质量挺不错的,我抽查了几个批次,做工精细,价格也合理。看来这次我们没选错合作方。” 林晨阳夹了口菜,点头道:“质量过关就行。不过更重要的是,王振海这人还挺靠谱的。商人的本质,从来不是想方设法去抢别人饭碗,而是提供别人愿意买单的价值,并且愿意为这份生意承担风险。搞价格战,那是最低级的打法,最后只会把市场做烂。” 姜妍闻言,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看来林总对做生意还挺有研究。” 林晨阳得意地扬了扬眉:“你可别忘了我可是深市财大毕业的。我们财大的校训可是‘厚德博学,经济匡时’。” 姜妍听完,忍不住笑了,一本正经地接话:“牛掰。相比之下,我们江市财大的校训就俗气多了——‘精算不亏,遇事不慌,能赚则赚,亏了认栽’。” 这话一出,林晨阳刚到嘴里的汤差点喷出来,刘诗妍更是笑得直拍桌子。 一顿饭在笑声中吃完。 姜妍和刘诗妍先后下楼去忙,顶层又只剩了林晨阳一个人。 他进了休息室,往床上一躺,准备午休一会儿。 刚迷迷糊糊要睡着,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林晨阳摸过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瞬间清醒了。 来电显示:沈晚风。 他赶紧接起:“喂,风哥?” 电话那头,沈晚风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听着乱糟糟的,似乎是在外面:“小林,你在哪呢?” “我在酒店休息室,怎么了风哥?” “晚月在家闹情绪呢,我爸气得把茶杯都摔了,现在家里乱成一锅粥。我夹在中间快被烦死了。”沈晚风叹了口气,“这样,晚上咱们见一面,我跟你细说,顺便商量商量这事怎么破。” 林晨阳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行,在哪见?” “晚上六点,城南那家‘川厨’小酒馆。那地方偏,清静,没熟人。” “好,风哥,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林晨阳看着手机屏幕,深吸了一口气。 这沈家的大舅哥亲自约见,晚上的局,怕是不好过。 林晨阳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半。他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准备再眯一会儿,结果还没等他闭上眼睛,手机又跟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他心里一阵烦躁,这谁啊,还让不让人睡个安生觉了。 摸过手机一看屏幕,林晨阳心里的起床气瞬间散了个干净——来电显示:干妈。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声音放得又乖又端正:“喂,干妈,您怎么这会儿打电话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张春兰不疾不徐的声音:“怎么,打扰你睡午觉了?” “没没没,哪能啊。”林晨阳赶紧坐直了身子,“我刚准备起来活动活动筋骨呢。” “少跟我贫嘴。”张春兰轻哼了一声,“我就是问问你,青禾那个酒店筹备得怎么样了?定好哪天开业没?” 林晨阳连忙回答:“万事俱备,定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正式开业。硬件、人员、服务全拉满了。” “哦,二月二。”张春兰顿了顿,“那天我会过去。” 林晨阳一愣,喜出望外:“真的?那太好了!我给您留个主位,您给剪个彩,讲两句话,咱们这开业典礼绝对轰动全县。” “剪彩就免了。”张春兰语气淡淡的,“我过去,就是扮成个普通路人,自己进去转转,看看你这酒店到底搞成什么样。我不喜欢那种太热闹的场合,你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也别跟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听见没?” 林晨阳赶紧应下:“明白明白,那您就微服私访,我保证安排得妥妥当当,绝对不让人打扰您。” “嗯,这还差不多。”张春兰应了一声,突然没听见林晨阳接话,电话那头只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 “怎么了?”张春兰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不对,“叹什么气?是不是把钱都砸进酒店,手头紧了?不行我给你打一个亿,你先用着。” 林晨阳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连忙拒绝:“别别别,干妈,钱我这儿还有点儿,够用。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谁给你气受了?” “唉,是……女朋友的事。”林晨阳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奈。 “女朋友?”张春兰在那头愣了一下,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你都谈女朋友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这不还没谈明白嘛。”林晨阳苦笑,“本来想着等谈妥了,再给您请安的,谁知道现在……她被关家里了。” “关家里了?怎么回事?”张春兰来了兴致,“谁家姑娘,脾气这么烈,还能被家里关禁闭?” 第167章 真正的底牌,从不用张扬 林晨阳叹了口气,把沈晚月被父亲沈建国禁足、被逼着和傅家联姻的事,一五一十跟干妈张春兰吐槽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随即响起张春兰一声冰冷的冷哼:“傅景川?在京市靠着女人上位当软饭男当习惯了,整天就知道搞这些联姻套路,拿小辈的终身幸福换利益。这群人,永远只会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手段。” 林晨阳一听有戏,连忙顺着话说:“可不是嘛干妈。沈建国现在就认准傅家有钱有势,我这边确实有点头疼。” “头疼?”张春兰语气带着十足的底气,半点不屑藏不住,“你是我张春兰认的干儿子。区区一个宫家,再加一个傅景川,绑在一起我都不放在眼里。这事你别瞎操心,等我二月二回去亲自处理。” “干妈,您千万别冲动。”林晨阳赶紧劝住,“我就是心里憋得慌跟您念叨两句,您要是直接插手,事情只会越闹越僵。我自己能搞定。” “行,听你的。”张春兰被他逗笑了,“我不出面掺和你们小辈的事。但你记住,我张春兰的人,轮不到外人随便欺负。真扛不住了,随时找我,我给你撑腰。” “您安心准备平泉景区的竞标就行。” “嗯。”张春兰语气冷了几分,“傅景川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以为砸点钱就能跟我抢项目?他太嫩了。做到我们这个层级的生意,资本只是最基础的东西,真正管用的是人脉、是关系、是上面的路子。他以为我一个外地来的女人无依无靠、好拿捏?可笑。他连我一半底牌都摸不到。这平泉景区,我盯上的东西,没人能抢得走。” 听着电话里的话,林晨阳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比谁都清楚,傅景川那点家底和背景,在张春兰这种真正的顶层人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只要干妈这次竞标把傅景川彻底压死,断了他在青禾的所有布局。到时候,宫言杰在沈建国面前,再也装不了高人一等的豪门子弟。 “干妈,这次一定让他栽个大跟头。”林晨阳认真道。 “知道你在青禾忙。”张春兰随口道,“不聊了,我去喂喂院里的流浪猫。” “好,干妈注意休息,替我跟小猫问好。” “嗯。” 电话挂断。 林晨阳长长吐了口气。 还好干妈答应不直接插手他和沈晚月的事,算是有惊无险。 看了眼时间,五点十五。 距离和沈晚风约好的六点,还有五十分钟。 他起身下床,洗了把脸,换了一身普通的深色休闲外套,低调又不起眼,随后下楼出了酒店。 想着待会儿肯定要喝酒,他干脆没开车,扫了一辆共享单车,慢悠悠往城南骑。 初春傍晚的风带着微凉的凉意,吹得人头脑清醒。 二十分钟后,他到了城南这家“川厨”小酒馆。 店面位置偏僻,门头狭小,招牌灯坏了两个字,看着格外简陋,没什么装修排场。 推门进去,店里客人寥寥无几,一眼就能看到角落卡座里的沈晚风。 桌上摆着一瓶开盖的五粮液,沈晚风一脸烦躁,闷头剥着花生米,手边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两个烟头。 林晨阳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笑着调侃:“风哥,多大的烦心事啊?我人还没到,你自己先喝上了?连个菜都不点,就拿花生米硬扛?” 沈晚风抬头,把花生米塞进嘴里,满脸疲惫地叹了口气:“别提了,家里一堆破事,搞得我头都快炸了。不喝点酒,心里这口气顺不下去。” 他抬手叫来服务员,把菜单推给林晨阳:“我没心情点菜,你看着挑,随便整点吃的。” 林晨阳也不客气,随手点了两个热菜、一份凉拌牛肉、一份卤拼,让服务员尽快上菜。 服务员应声离开。 沈晚风拿起酒杯,倒满两杯酒,递过来一杯:“来,先喝一口。” 林晨阳没动,看着他问:“晚月在家情况很差?” 沈晚风仰头一口把酒干了,被烈酒呛得皱眉,苦着脸说道:“何止差,简直是死命令。我爸这次彻底较真了,放了话,晚月一天不答应联姻,就一天不准出门。你也知道她的性子,倔得要命,软硬不吃。” “宫言杰今天去沈家了?”林晨阳沉声问。 “去了!”沈晚风咬着牙,满是不爽,“一大早拎着一堆礼品上门,穿得人模狗样,在我爸面前装得恭恭敬敬,一口一个伯父,句句都在炫耀他家家底、人脉、资源,摆明了就是上门显摆、压人。” 林晨阳冷冷一笑,没接话。 “不过你放心。”沈晚风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眼里透着痛快,“晚月压根不给他脸。他刚凑上去想跟晚月搭话,晚月直接冷着脸怼他,说‘你来干什么,我家不欢迎你’,当场把他噎得哑口无言,脸都青了。要不是我爸在旁边压着,晚月真能直接把他赶出去。” 听到这话,林晨阳心头的郁结散了大半,嘴角微微上扬:“晚月这性子,我是真喜欢。” “她从小就这样,吃软不吃硬,谁逼她她跟谁刚。”沈晚风叹了口气,端杯跟他碰了一下,“小林,哥今天找你出来,就是想跟你说句实在话。我爸思想老旧,一辈子看重门第、面子,现在铁了心觉得傅家是高枝,觉得宫言杰是最好的选择。” “但我不管这些世俗规矩,晚月喜欢谁我就帮谁。” “晚月真心喜欢你,我就站你这边。就算我爸要发火、要骂我、甚至要动手,我也帮你到底。” 林晨阳心里一暖,端杯的动作顿了顿,郑重道:“风哥,就冲你这句话,我敬你。”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这时服务员端着热菜上桌,摆满了一桌。 林晨阳捏着酒杯,眼神慢慢沉了下来,语气认真:“风哥,既然你这么实在,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伯父之所以看中宫言杰,无非就是觉得傅家、宫家势大、家底硬。” “但如果——傅景川在青禾彻底翻车,输得一败涂地,连立足的资本都没了呢?” 沈晚风夹牛肉的手瞬间停在半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开什么玩笑?傅景川是冲着平泉景区大项目来的,身后靠着京市宫家,几十亿的身家,谁能在青禾把他搞垮?” “风哥,你忘了,这次跟他抢平泉景区开发权的人是谁?” 沈晚风皱眉想了想:“你说那个从深市过来的女老板?” 他随即摇了摇头,满脸不看好:“我听过风声,都说她孤身一人来青禾,没背景、没靠山。傅景川这次砸了全部资金,还有宫家兜底,她根本拼不过,大概率必输。” 林晨阳淡淡一笑,没有反驳,反倒反问:“风哥,你觉得傅景川最大的缺点是什么?” “缺点?”沈晚风嚼着花生米,随口道,“太狂了。仗着背后有宫家撑腰,目中无人,觉得有钱就能摆平一切。” “没错。” 林晨阳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笃定:“他太自负了,以为手握资本,在哪都能横着走。可这里是青禾,不是他熟悉的京市。” “平泉景区这种级别的政府项目,钱只是其次,人脉、口碑、地方关系、上层态度,才是决胜的关键。” “那个深市女老板,敢孤身来青禾硬碰傅景川,你觉得她真的一点底牌都没有?” 沈晚风瞳孔微微一缩,身子往前一探,语气带着震惊:“你的意思是……她能赢傅景川?” 第168章 顶级女神的择偶,竟无人达标 “能不能赢,四月中旬就见分晓。”林晨阳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风哥你琢磨琢磨,要是那位深市来的女大佬真拿下平泉景区,傅景川竹篮打水一场空,只能灰溜溜回京市。到那时候,沈叔叔还会把宫言杰当香饽饽吗?” 沈晚风愣了,夹着牛肉的筷子停在半空,眉头拧成一团。好半天,他把牛肉塞进嘴里嚼了嚼,显然没被林晨阳说服。 “小林,不是哥泼冷水。”沈晚风放下筷子,神色凝重,“那个女大佬到底能不能赢,谁都不敢打包票。傅景川背后站着宫家,实力摆在那,输赢真不好说。” 林晨阳笑了笑,没急着争辩,端杯抿了口酒,话锋一转:“风哥,沈叔叔这边既然铁了心,那老爷子呢?老爷子知不知道这件事?” “哪敢让他知道!”沈晚风一听就头疼,压低声音摆手,“这事一直瞒着老爷子。他要是晓得晚月有对象,非得炸锅不可。” 林晨阳眉头皱起来,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那要不,我直接拎东西上门,当面跟沈叔叔把话说开?” “别!千万别!”沈晚风赶紧伸手按住他,认真劝道,“听哥一句,现在时机不对,你得听晚月的,别轻举妄动。我爸就算态度硬,好歹还有转圜余地,他总得掂量你的分量。可一旦惊动老爷子,他肯定要亲自把你叫过去考察。过关还好,要是没过,被老爷子否了,你以后想见晚月,难如登天。” 林晨阳听得一愣,哭笑不得:“不至于吧?老爷子还能把晚月锁家里不让出门?” “真至于!”沈晚风一拍桌子,表情严肃,“你是不了解我家老爷子。要是他看不上你,有的是办法收拾你们俩。” “什么办法?”林晨阳来了兴致。 沈晚风往前探身子,压着嗓子,像说绝密消息:“一哭二闹三上吊。老爷子在家说一不二,最会卖惨打苦情牌。要是不满意你,绝食、闹脾气、离家出走,一套连招下来,晚月性子再硬也扛不住。这招谁接得住?” 林晨阳端酒杯的手顿住,脑子里脑补出八十岁老爷子闹绝食的画面,嘴角抽了抽,半晌才说:“……这招确实狠。” “所以你先稳住。”沈晚风叹口气,举杯跟他碰了下,“慢慢熬。” “行。”林晨阳仰头把酒喝干,心里自认倒霉。 沈晚风抿了口酒,长出一口气:“晚月这事先这样,走一步看一步。让她在家耗几天,磨磨我爸的脾气,你这边也抓紧准备,等我消息。” 林晨阳点点头,拿起五粮液,先给沈晚风添满,再给自己倒上:“好,听风哥的。” 沈晚风夹了一筷子凉拌牛肉,嚼了两口,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 林晨阳顺手拿起打火机,啪一声点着,探身拢着火苗,帮他把烟点上。 沈晚风就着火吸了一口,吐出烟雾,话锋一转,眼里带了点八卦:“对了,不说烦心事了,聊聊你表姐?” 林晨阳放下打火机坐回去:“聊她干嘛?” “刘诗妍啊。”沈晚风往椅背上一靠,摸着下巴,带着点挫败,“说实话,我沈晚风在青禾也算有头有脸,长相也不差,走到哪别人都夸我高富帅。可每次见你表姐,我总觉得自己跟癞蛤蟆似的。” “噗——”林晨阳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赶紧抽纸巾擦嘴,看着对面一脸自我怀疑的沈晚风,憋住笑。 “风哥,你能有这个觉悟,实在是难得。”林晨阳笑着说,“不过也很正常。” 沈晚风翻个白眼:“少幸灾乐祸,我这是找你取经。你表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人?除了工作就没别的爱好?总不能真打算等十五年,等幼儿园的孩子长到十八岁吧?” 林晨阳想起之前刘诗妍怼沈晚风那句话,忍不住笑出声,举杯跟他碰了下,语重心长:“风哥,听弟弟一句实在话,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为啥?我沈晚风差在哪了?”沈晚风不服气。 “不是你差。”林晨阳叹了口气,“按我表姐的想法,这世上没几个男人配得上她。她性子太要强,眼光高得离谱,普通男人站她面前,她都觉得是扶贫。” “这么傲气?”沈晚风眼睛瞪大。 “没办法。”林晨阳摊手,带着调侃,“说不定她真打算十五年后,找个十八岁小奶狗,年轻听话,不惹她生气。” 沈晚风脸上表情僵住,脑子里浮现出那个画面。 几秒之后,他猛地端杯一口干,长叹一声:“合着我连排队拿号的资格都没有?” “想开点风哥,天涯何处无芳草。”林晨阳拿起酒瓶,又给他添满,拍了拍他肩膀安慰。 沈晚风一脸生无可恋:“不行,太打击人了。我好歹沈家大少爷,连起跑线都摸不上?” 林晨阳一边添酒一边笑着劝:“风哥换个思路,能入我表姐眼的男人,得是什么段位?高富帅都只是门槛,过了这道坎,后面还有一大堆要求,正常人根本达不到。” “得,又被你上一课。”沈晚风举杯碰了下,仰头喝干。 两人接着喝酒,沈晚风又吐槽了一阵宫言杰那副虚伪样子,还有他爸独断专行,一瓶五粮液下肚,心里憋的气散了不少,桌上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酒足饭饱,沈晚风看了眼时间,快晚上十点。 “行了,不早了,我得回去盯着,顺便劝劝我妈。”沈晚风起身披上外套,拿起车钥匙。 林晨阳跟着站起来,喊服务员结了账,两人一起出门。 走出小酒馆,夜风一吹,酒意微微上头。 沈晚风掏出手机打电话:“喂,小张,川厨小酒馆,现在过来。” 没多久,穿反光马甲的代驾师傅骑着折叠电动车赶到。 沈晚风把钥匙递过去,代驾把折叠车收好塞进后备箱,坐进驾驶位。 沈晚风转头看向林晨阳:“小林,回去好好准备。晚月那边有我,你专心把酒店开业办好。至于那个深市女大佬能不能赢……哥还是那句话,这局你要是能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好,风哥早点休息。”林晨阳笑着点头。 沈晚风摆摆手,拉开副驾坐进去,车窗降下来:“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慢点开,路上注意安全。”林晨阳叮嘱。 车子缓缓开动,汇入夜色车流,尾灯很快消失在街角。 看着车走远,林晨阳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后座,报了青禾国际大酒店。 车子平稳往前开,他靠在后座闭目养神,街灯一盏盏从窗外掠过,脑子里继续盘算接下来这盘棋该怎么走…… 第169章 吉日将临,故人来访 正月很快过去了,转眼便到了农历二月初一。 明天就是正日子,酒店上下做最后的冲刺准备。 孙梅带着客房部的人挨个房间复检卫生,物品摆放卡得死死的,差一公分都得重摆;赵国强把消防通道、应急灯、电梯全试了一遍,所有证照原件装裱好,规规矩矩地挂在了一楼大厅最显眼的位置;陈志远把台账理得整整齐齐,物资库存盘点到位,一次性消耗品把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全员又拉了一场应急演练,各岗位的人在自己片区里转悠,熟悉动线,生怕明天掉链子。 上午十点多,林晨阳、刘诗妍和姜妍三人坐在顶层会客厅,茶几上摊着几张红纸,正商量着明天开业的邀请名单。 “主管部门这边,招商办的人肯定要请。”姜妍拿着笔,在纸上圈了一下,“明天剪彩的重任,就交给张主任,她代表招商办出面最合适。” 林晨阳点点头:“行。供应商这边,装修的刘大力、设备的韩培军、食材的我爸林阿南,还有软装和耗材的王振海,都请过来。对了,还有龚明远龚行长,咱们酒店的对公账户和后续资金流转全靠他,得请他来做个贵宾。” 刘诗妍接着往下捋:“本地企业老板、旅行社、婚庆和会议策划公司也得请。沈建国必须请,剩下的张惠、孙丽娜、韩菲菲,都是这几行里挑大梁的,回头让马长顺去对接。亲友这边,晚月的闺蜜刘敏、周婷,还有我在江市的几个大学同学,凑一桌热闹热闹。” 姜妍听着,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抬头提议道:“林总,刘总,光剪彩是不是单调了点?咱们在县城开四星酒店,得有点传统排场。要不,请个舞狮团?早上吉时一到,门口锣鼓一响,狮子一舞,这气场一下就起来了,老百姓也爱看。” 林晨阳眼睛一亮,跟刘诗妍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 “这主意好,够喜庆,有仪式感。”林晨阳一锤定音,“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一定要请个有真功夫的舞狮班子。” 刘诗妍端起茶杯,补充道:“仪式感必须拉满。明天上午剪彩、舞狮,中午就在二楼宴会厅摆两桌。不大操大办,请的都是自家人和帮过咱们的朋友,吃个踏实饭。” “那当天的主持人呢?”姜妍问。 刘诗妍放下茶杯,目光直接落在了姜妍身上:“这还用问?当然是你。你统筹全局,气场又稳,镇得住场子。” 姜妍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下:“行,既然两位老总信任,那这活儿我接了,保证明天把场子热热闹闹地顺下来。” 商量妥当后,三人在顶层简单吃了顿午饭。 下午,姜妍去落实舞狮团和宴会厅的细节,刘诗妍则去核对嘉宾的座次和伴手礼。 林晨阳喝了会儿茶,闲来无事,便准备下楼去转转,看看外面的布置进度。 刚走出大厅,就听见门外传来电钻和敲击的声响。 赵国强正戴着安全帽,拿着对讲机,扯着嗓子指挥工人们在广场上搭建。 门口的空地上已经立起了桁架背景板,舞台的骨架也基本成型。 红毯一路铺到台阶下,迎宾花柱分列两旁,道旗沿着广场边缘插了一圈。 工人们正忙着调试音响和灯光,拱门也充好了气,整个广场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忙碌劲儿。 林晨阳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心里挺满意。 就在这时,马路对面忽然传来一声略带激动的大喊:“晨阳!” 林晨阳循声望去,只见路边停着一辆有些破旧的单排小货车,车门一开,跳下来一个穿着旧夹克、身形魁梧的汉子。 仔细一看,竟然是薛大壮。 林晨阳眼睛一亮,快步走下台阶迎了过去:“大壮?你怎么来了!” 薛大壮站定,双手在裤腿上局促地搓了搓,看着眼前气派的酒店大门和忙碌的工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车停这大半天了,看着这阵仗,就是不好意思进去找你。” 林晨阳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他,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后背:“自家兄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两人分开,林晨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是不是王桂香又去找你了?” 薛大壮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对,前晚她去夜市找我求情了。她把你的事跟我说了,说你竟然是青禾国际大酒店的幕后老总。我一开始还以为她忽悠我呢,觉得她是在扯犊子,没想到今天过来一看,居然是真的。” 林晨阳笑了笑,看着他:“所以,你今天特意跑过来,是来替她求情的?” “怎么会!”薛大壮一听这话,头摇得像拨浪鼓,眼里闪过一丝决绝,“我在她身上吃的亏还不够吗?当年为她打架进去,出来后她怎么对我的?现在看我有利用价值了又来哭诉。说白了,她以后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林晨阳看着他那副终于硬气起来的模样,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好,你总算想通了。大壮,人只要立起来,以后牛奶和面包都会有的。” 薛大壮愣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林晨阳看着他,认真说道:“等个一年半载,我想让你负责平泉景区来酒店的大巴接待工作。到时候我买几台大巴,你负责去平泉景区对接,统筹安排大巴的接送和客源调度。这活儿虽然累点,但交给你,我放心。” 薛大壮彻底呆住了,嘴巴张得老大:“平泉景区?你们酒店和他们有合作?那不是还没定下来开发人是谁吗?听说京市来的大老板和深市的女大佬正抢着呢。” 林晨阳神秘地笑了笑:“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你只管等我通知就行。” 薛大壮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指了指自己:“我……我能行吗?我就会摆个摊,哪干过这么大的事……” “我相信你一定行。”林晨阳看着他的眼睛,语气笃定,“拿出你上初中时护着我、一个人硬刚五六个混混的那股拼劲出来,没什么事是你干不成的。” 薛大壮眼眶有些泛红,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尽力,晨阳,谢谢你,这么抬举我。” “这话见外了,我俩曾经可是兄弟,以后也是。”林晨阳笑着捶了他肩膀一拳。 薛大壮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被这几句话说得感动不已,抬起粗糙的大手用力抹了抹眼角,眼泪还是没忍住滚了下来。 林晨阳见状,赶紧笑着打趣:“行了行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让那些干活的工人看见,还以为我俩有一腿呢。” 薛大壮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晨阳想起他和王桂香的糗事,凑过去压低声音调侃道:“你不是喜欢大胸妹吗?等以后跟着我干,有钱了,青禾县的大胸妹那不随便你挑?” 薛大壮咧嘴一乐,憨憨地回了一句:“我不挑,有奶就行。” 两人对视一眼,在酒店大门口放肆地哈哈大笑起来。 笑完,林晨阳指了指里面:“走,我带你进去看看,去顶楼喝口好茶,认认门。” 薛大壮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油烟味的旧衣服,又看了看酒店金光闪闪的大门,连忙摆了摆手:“不了,晨阳,我还要赶着去夜市出摊呢,今天还没备料。下次吧,下次我专门来找你。” 林晨阳知道他性子要强,也没勉强,点头道:“行,那你去忙,有空随时来,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薛大壮冲他挥挥手,转身上了那辆单排小货车。 车子发动,轰隆隆地响了两声,驶入了车流,渐渐远去。 第170章 老爸租办公室,老妈当出纳 看着薛大壮的车走远,林晨阳站在路边,一时有些发愁去哪溜达。 酒店里头都在忙,他这会儿回去也是干坐着喝茶。 正琢磨着,兜里的手机响了。掏出来一看,是老爸。 他接通电话:“喂,爸。” 电话那头传来林阿南中气十足的声音:“阳阳,我办公室租好了!就在你们酒店往西五百米,临街的一个门市房。你要不要过来瞧瞧?” 林晨阳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真租呀?我还以为您那天随口一说呢。” “那必须的!”老爸的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了,手下还管着几个伙计呢,没个正经办公的地方怎么行?快点过来,让你开开眼。” 林晨阳一边顺着马路牙子往西走,一边打趣道:“爸,不是我说您,您这哪算什么老板啊。充其量就是个拉皮条的,倒腾点食材,中间商赚个差价罢了。” “诶!你这臭小子怎么说话的?”老爸在那头不乐意了,嗓门都高了八度,“什么叫拉皮条的?我这是正经的食材供应链!你到底来不来?不来我可没工夫搭理你了啊。” “来来来,马上到,我已经在路上了。”林晨阳笑着挂了电话。 顺着酒店往西走了没几分钟,大概五百米的路程,林晨阳远远就看见路边一家门市房。 这店面不大,以前似乎是个卖五金建材的,搬空了之后显得空荡荡的。 玻璃门上头光秃秃的,连个招牌都没来得及挂,只在门玻璃上贴了张红纸,上面用黑记号笔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林氏食材供应有限公司”。 门口停着老爸那辆哈弗h6。 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刚打扫完,地上还有些水渍。 林晨阳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老妈正弯着腰,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在仔细地擦拭着出纳桌的桌面和椅子。 林阿南正坐在靠里的老板桌后头打电话,满脸红光:“喂,周经理,对对,明天中午开业三桌客是吧?行行行,你把具体的食材清单发我手机上,列仔细点啊,我这头好照着单子备货。放心,绝对新鲜,明早准时送到!” 挂了电话,林阿南一抬头,看见儿子来了,赶紧站起身挺了挺腰板,指着屋里的家当炫耀起来:“怎么样?这地方还行吧?昨天下午刚签的合同,今天上午我就去二手家具市场把这一套全淘回来了。你看,靠里这大老板桌,一米六的,旁边配个茶几招待客人;出纳桌我特意让错开摆的,不临街,保险柜、计算器全配齐了,还有那铁皮柜放账本。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吧?” 林晨阳走过去,拉开老板桌旁边会客的椅子坐下,满脸震惊地看着老妈:“妈?您怎么在这儿?您不好好在家享清福,跑来给我爸当员工来了?” 老妈直起腰,把抹布往桌上一搁,顺手拍了拍椅子上的灰:“享什么清福?天天在家看电视,我都快闲出毛病来了。总得找个轻巧活干干不是?” 林晨阳看了看桌上,除了一台按着归零的计算器,还有几沓整理得整整齐齐的供货单存根。他有些哭笑不得:“您会弄这些吗?” “你懂什么。”老妈白了他一眼,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我没别的本事,就是小时候跟你们姥爷学过点记账。你姥爷年轻那会儿,可是江市钢铁厂的正牌会计,我从小跟着打算盘,这点小账还能难得倒我?我不用那费脑子的电脑,我就按计算器,整理整理这些单子、擦擦桌子椅子,纯粹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了。” 林晨阳指了指空荡荡的办公室,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个铁皮档案柜:“好歹是个公司,就你们俩人?这能忙得过来吗?” “怎么忙不过来?”林阿南美滋滋地拍了拍桌子,接过话茬,“我每天负责跟你们酒店后厨的周经理要货,然后再去菜市场那边跟供货的老伙计对接;你妈负责对账、把供货单存根归档做记录。我主外,你妈主内,两个人绰绰有余!” 老妈在一旁把单据归拢好,没好气地补了一句:“再说了,有我这出纳在这儿盯着,他休想算错一分钱。” 林阿南眼珠子一瞪,赶紧表态:“你放心,每天早晨我亲自去菜市场盯着挑,有一块不新鲜、缺斤短两的,我直接连车给他们撅回去。绝对不给你这大老板丢人!” 林晨阳看着老两口这一唱一和的架势,无奈地摆了摆手:“得得得,只要您二老开心就行。” 老妈把抹布一放,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对了,阳阳,今晚你问问晚月有空没?我想请晚月吃个饭。这丫头好久没见了,我这心里还真挺想她的。” 林晨阳一听,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有些为难:“妈,人家很忙的,哪有空出来吃饭啊,过阵子再说吧。” “再忙也是我未来的儿媳妇!”老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瞪了他一眼,“吃个饭咋了?我请我儿媳妇吃顿饭还得排队拿号啊?” “真不行,她家公司最近很忙的,出不来。”林晨阳赶紧解释。 老妈没理他的茬,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柔和:“其实啊,我是想着趁今天把家里那个翡翠玉镯拿出来送给她。那是你姥姥留给我的,贵重东西我一直锁在家里柜子最里头,也没随身带出来。上次晚月来家里,本来说好要拿给她的,但我怕你俩八字还没一撇,到底没舍得拿出来。现在我想通了,我已经认准这个儿媳妇了。今晚你把她叫出来,我回去拿,想把这镯子亲手给她戴上。” 林晨阳看着老妈那期盼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他也想让沈晚月出来,可人家现在被沈建国关在家里禁足,这事儿他又不能跟老妈明说,怕老两口跟着瞎操心。 “妈,您先在家里放着吧,下次吃饭再给她也不迟。”林晨阳劝道。 “下次?那得等到啥时候?”老妈有些急了。 林晨阳想了想,估摸了一下沈家那边的进度,随口敷衍道:“个把月吧。等她忙完这阵子。” “个把月?”老妈的声调瞬间拔高了,几步走到林晨阳跟前,“你的意思是不让我见我未来儿媳妇了吧?个把月,我这老婆子能等得起吗?” “哎呀妈,你想哪儿去了。”林晨阳哭笑不得,赶紧解释,“这段时间是真太忙了。您看啊,明天酒店就开业了,这方方面面都得盯着,千头万绪的,您没看我爸都憋着一股劲准备大干一场吗?” 他转头看向林阿南求助,林阿南赶紧附和:“对,对,事业要紧。儿子说得对,先把事业搞大,把路子走顺了,再谈儿女情长。那镯子你先在家里收好,跑不了。” 老妈看着这一老一少,气得直摆手:“得得得,一个个都拿事业来堵我的嘴。那镯子我先留着,等你们把事业搞顺了,我要亲自去给她戴上!” 林晨阳赶紧哄道:“行行行,妈,您放心,我一定让您亲手给她戴上。她肯定是您的儿媳妇,跑不了的,这话是我说的。” 老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撇了撇嘴:“看你那牛逼哄哄的样儿。我不管啊,我的打算是,今年就让她过门,把事儿办了。” 林晨阳一阵头大,哭笑不得地说:“妈,您别得寸进尺啊,过门都安排上了。” “我说的!”老妈眼一瞪。 “得得得,您说什么是什么。”林晨阳赶紧举手投降,不敢再跟老妈争辩,转头冲老爸使了个眼色,“爸,您先忙,我先回去了,明天开业还有得忙呢。” 从办公室出来,林晨阳顺着原路溜达回了酒店。 第171章 开业大典,隐形女大佬悄然到场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刚蒙蒙亮,青禾县城就慢慢热闹起来。 青禾国际大酒店门前的广场上,早早架起了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一长排迎宾花柱顺着红地毯,一直排到马路边上,音响循环放着喜庆的乐曲,声响传出去老远。 不少路过的行人停下脚步,围在隔离带外面看热闹。 小县城难得见到这么隆重的场面,大爷大妈挤在一起,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上午九点,吉时一到,锣鼓轰然响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两头色彩鲜亮的醒狮从人群里跃出,在广场中央腾挪翻滚,时而跃上高桩,时而眨眼摆头,围观的百姓连连叫好。 姜妍换上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她握着话筒走到台前,声音沉稳清晰:“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大家上午好!龙抬头,好兆头。今天,我们齐聚于此,共同见证青禾国际大酒店开业庆典……” 简单开场之后,姜妍继续说道:“接下来,有请青禾县招商办张春菊主任、沈氏集团沈建国董事长,以及酒店的林总、刘总上台剪彩!” 张春菊一身正装,笑着迈步上台。 沈建国也应邀走上前来,作为青禾本地商界举足轻重的人物,他往台上一站,自带一股压迫感。 林晨阳快步上前,微微欠身,态度谦和:“沈总,劳烦您抽空过来,请上台。” 沈建国淡淡扫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年轻人,场面搞得不错。” 林晨阳不多言语,恭敬地引他站定。 刘诗妍、张春菊分列两侧,几人一字排开,接过礼仪递来的金剪刀。 “咔嚓。”红绸应声断开,礼炮轰鸣,彩片漫天飘落,台下掌声此起彼伏。 剪彩结束,林晨阳主动退到侧边,把台前的位置留给姜妍和刘诗妍。 姜妍把控全场流程,刘诗妍则穿梭在宾客之间,和本地企业老板、单位负责人还有相熟的同学朋友寒暄应酬。 林晨阳靠在台阶边上,随意往路边一瞥。 一排黑色商务轿车的后面,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白色奔驰smart。 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位六十岁上下的妇人。她穿着宽松素净的棉麻长裙,一身吃斋礼佛的打扮,脖颈挂着长长的菩提串,手腕盘着沉香手串,看着慈和低调。 在场众人里,只有张春菊认得她,而张春菊此刻正背对着马路,和杨晓棠交代事情,压根没有留意这边。 林晨阳心里猛地一跳——是干妈张春兰。 张春兰站在车旁,抬手推了推墨镜,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精准落在林晨阳身上,嘴角浅浅扬起,悄悄朝他招了招手。 林晨阳心头一紧。干妈这身居士装扮看着普通,但认识她的人都清楚她的分量。 今天县里不少主管领导、商界人物都在场,一旦有人认出她就是要来和傅景川争夺平泉景区项目的深市女大佬,今天开业的风头,怕是全都要被她抢走。 他侧头压低声音跟身旁的刘诗妍说了一句:“表姐,我过去一趟。” 刘诗妍顺着他的视线望向马路,看见了那辆小车和那位打扮素雅的妇人。她虽然不认识对方,但看林晨阳的神色便知不简单,笑着继续和张惠闲聊,帮他遮掩。 林晨阳借着人群遮挡,走下台阶,避开正门红毯,从侧边快步走到路边。 “干妈,您这身打扮,我第一眼都没认出来。”林晨阳走到车边,压着声音,有点哭笑不得。 张春兰摘下墨镜,指尖捻着佛珠,打量眼前的酒店门面,满意地点头:“怎么,不好看?一心向素,自然要有这个样子。再说低调点不好?你开业这么大排场,我要是珠光宝气开辆劳斯莱斯过来,不得被人围起来看?” “您哪里只是怕被围观。”林晨阳苦笑,声音压得更低,“今天县里不少领导都在,万一有人认出您,知道您就是和傅景川抢平泉景区的那位,今天这场开业庆典,主角直接就换人了,怕是整个青禾县都要传开。” 张春兰听完,从容一笑,眼底带着久历风浪的爽利:“青禾县的新闻我没兴趣上,连江省的我都不想沾。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不想抢你的风头。” 她抬手拍了拍林晨阳的胳膊:“走吧,带我进去看看。别声张,我就当一个普通乡下老太太。” “好,我陪您进去瞧瞧。”林晨阳侧身引路,带着张春兰走进酒店大厅。 虽说打扮朴素,但张春兰身上沉淀多年的气场藏不住。 一路上不少宾客、员工都留意到这位气质特殊的长辈,忍不住多看两眼。 只是没人往那位深市大佬身上联想,大多暗自猜测,这或许是林总的母亲,或是林家有来头的亲戚,不然林晨阳不会亲自陪着。 踏入大厅,张春兰慢慢环顾四周。 高挑的穹顶,暖调灯带,浅灰米白相间的大理石地面,质感稳重。 她的视线落到前台,顿住脚步,仔细看了看柜台后的两个姑娘,转头看向林晨阳,语气带着几分讶异:“前台这两个小姑娘选得不错,一模一样,模样清秀水灵,这样的双胞胎,可不好找。” 罗小美、罗小衣穿着统一制服,正保持微笑等候接待。 见到林晨阳陪着一位戴佛珠的长辈走来,两人明显感受到对方身上沉稳的气势,平日里活泼的性子收敛不少,微微欠身,声音清脆,带着一点拘谨:“您好,欢迎光临。” 张春兰温和地笑了笑,挥了挥手:“你们好。” 林晨阳只淡淡点头,没有向双胞胎介绍张春兰的身份。 “干妈,这边请。”林晨阳抬手示意,引着张春兰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一路上行,直达顶层会所。 走出轿厢,张春兰继续四处打量。 相比一楼大堂的大气,顶层会所的设计更偏向安静私密。她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大半片青禾县城的风光,轻轻颔首,看得出来对这里的格局和视野很满意。 第172章 顶层品茶,暗藏乾坤 林晨阳带着张春兰在顶层转了一圈。 健身房、独立卫浴、私人休息室,每一处都收拾得干净利落,张春兰一边看一边点头,没多说什么,但眉眼间透着满意。 逛完一圈,两人回到会客厅。 林晨阳亲手沏了壶热茶,给张春兰倒了一杯。 张春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林晨阳:“行了,你不用在这儿陪着我这老婆子了。楼下那么多宾客,今天你是主角,董事长不在场,成何体统?赶紧下去忙你的。” 林晨阳靠在椅子上,笑着摇了摇头:“没事,有我表姐在下面顶着呢。论跟人打交道、周旋客套,她比我强多了。” “你表姐?”张春兰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就是刚才在台上,站在你旁边那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 林晨阳一愣:“您看见了?” “嗯。”张春兰轻轻吹了吹茶水上的热气,“长那么漂亮,气场又稳,站在人堆里很难不被注意到。她那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妈妈能养出来的。” 林晨阳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对,她就是我表姐,刘诗妍。别看她年轻,她可是江市赫赫有名的金牌律师。” “律师?好职业。”张春兰赞许道,“看着就精明干练,是个能扛事儿的。” “您不知道。”林晨阳笑了笑,压低了点声音,“她妈妈,也就是我姨,早些年看破了红尘,一直在我们江市的黄觉寺出家修行。” 张春兰听到这儿,放下茶杯,眼神里多了几分敬意:“黄觉寺?那可是个清修的好地方。你姨能放下俗世斩断尘缘,也是有慧根的人。那她法号叫什么?” 林晨阳答道:“法号妙音。” “妙音。”张春兰在嘴里念了一遍,捻着手腕上的沉香木串,微微颔首,“妙音观世音,梵音海潮音。这法号起得好,透着慈悲和清净。难怪你表姐这姑娘看着一身锐气,却又透着股通透,原来是家里有佛缘庇佑。” “是啊。”林晨阳感慨了一句,“我表姐这人,从小到大不仅人长得漂亮,脑子也聪明,事业上更是一路顺风顺水,顺得让人有些眼红。” 张春兰听他这么一说,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你姐弟俩都挺顺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年拿着你表姐交给你打理的钱,转头就给我掺到了我给你运作的那几十亿资金池里,跟着一起坐了我的顺风车。” 林晨阳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尴尬地干咳了两声,放下茶杯讪笑道:“干妈,这……这您都知道?” “我张春兰也就是年纪大了点,但还没老眼昏花,一点也不糊涂。”张春兰慢条斯理地捻着手里的沉香木串,嘴角勾起一抹傲然的笑意,“几十亿的资金盘子,多进来五百万,我连账都不用查,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出来。我不过是懒得计较,权当送你个人情,顺手拉你表姐一把罢了。” 林晨阳赶紧恭维道:“那是,干妈您火眼金睛,运筹帷幄。” 张春兰轻哼了一声,端起茶杯,语气里透着深藏不露的霸气:“你干妈我现在吃斋念佛,不代表我不染世俗。你以为当年没有我在背后操盘,就凭我那个前夫,他能安稳登顶深市首富?能挣下那几百亿的身价?他连财报上的坑都填不明白!” 林晨阳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自佩服。这位干妈,表面上看是个穿棉麻长裙、戴菩提的居士,骨子里却是个真真切切的商场大鳄。 他端起茶壶,又给张春兰续了半杯热茶,随口问了一句:“干妈,您来青禾这事儿,我四舅知道吗?” “知道。”张春兰捧着茶杯,又轻轻吹了吹热气,“我来之前跟他通过气了。其实刚才在楼下,他估计也看见我了,只是没敢认。” 林晨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刚才在那种公开场合,张春菊作为县里的招商办主任,要是当众跟这位深市女大佬打招呼,指不定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所以张春菊干脆装瞎,假装没看见。 “四舅这官场智慧,确实炉火纯青。”林晨阳笑了笑。 张春兰抿了口茶,目光越过杯沿,看向落地窗外,忽然话锋一转:“刚才剪彩的时候,我在车里看了一眼。台上站在你旁边那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国字脸,梳着个大背头,看着挺有派头的。” “您说的是……” “他就是你的未来老丈人吧?”张春兰放下茶杯,捻着佛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晨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嗯,对,他就是沈建国。” 张春兰回想了一下沈建国站在台上的模样,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平和:“看面相,倒是个有福之人。印堂宽阔,鼻梁方正,事业运势应该不错,家底也是雄厚。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林晨阳好奇地凑近了些。 “只不过这人眉头微蹙,眉宇间隐隐透着点固执己见。”张春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说,“这种人,重规矩、讲交情,认定的事情很难轻易改变。你要想让他服软认下你这个女婿,可不容易。” 林晨阳听得认真,连连点头:“干妈您看得真准,他这人确实有些古板,认准了的事,八头驴都拉不过来。” “古板不怕,是人就有软肋。”张春兰轻笑一声,眼神深不可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至于能不能拿捏住他,这就得看你小子的造化了。” 她放下茶杯,话锋一转:“行了,我大老远过来了,你中午请我吃什么?” 林晨阳笑着说:“那肯定不能有肉,知道您吃素,我都安排好了。” 正说着,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罗师傅提着那个大提包走了进来。 “林总。”罗师傅一进门,看见沙发上坐着个穿棉麻长裙、戴佛珠的陌生老太太,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客气地点了点头。 林晨阳站起身:“罗师傅,今天贵客到了,昨天跟您交代的事,都准备好了吗?” 罗师傅把提包往脚边一放,认真回道:“林总放心,按您的意思,全素的。四个时令青菜,一点荤油都没沾,外加一个素汤。保证清淡可口。” 林晨阳满意地点点头:“行,辛苦您了,今天中午就吃这口。” 罗师傅点点头,又冲张春兰微微欠了欠身,提着大提包进了厨房。 第173章 一席清素宴,畅想私人庄园 林晨阳指了指厨房的方向,笑着说:“罗师傅的手艺绝对没得挑,他以前可是江市玉麒麟的大厨。” 张春兰闻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平淡:“玉麒麟啊,好像听说过,我平时在江市住,都是自己在家随便弄几个素菜对付一口。” 林晨阳忍不住打趣道:“干妈,您说您挣那么多钱干嘛?不讲究吃,也不讲究穿的,图个啥?” “也是啊。”张春兰放下茶杯,捻着手腕上的沉香木串,眼神里透着几分向往,“所以啊,我计划等把平泉景区拿下来之后,就在景区里找一片平地,盖个庄园。到时候在院子里种种花,弄个池子养养鱼,清清静静地安度晚年,比在城里待着舒坦多了。” 林晨阳一听,试探着问:“那您这次从江市过来,还要回去吗?” “不走了。”张春兰摇了摇头,语气随意,“江市也没啥可留恋的,我以后就打算在这边长住了。”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几分惋惜:“就是可惜了那几只流浪猫,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人按时去喂它们。” 林晨阳想了想,说道:“它们都在那一带混熟了,左邻右舍看它们可怜,偶尔也会给口吃的,饿不着的。” “但愿吧。”张春兰摇了摇头,没再多说。 林晨阳接着问:“那您以后住哪儿啊?要不我把这顶层会所腾出来给您住?这地方视野好,又清静。” 张春兰打量了一眼这充满现代感和商务气息的会客厅,直接拒绝:“不行。你这地方虽然安静,但到处冷冷清清的,一点生活气息都没有,我住不惯。” 林晨阳琢磨了一下,立刻改口:“那行,既然您不喜欢这高楼大厦,我在县城给您寻一处带院子的小平房或者老宅,最好有大树,能种花,接地气,您看行不行?” 张春兰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也在这边住不长久,这些事,等平泉景区的事尘埃落定了再说吧。” 张春兰摆了摆手,说道:“不用麻烦了,等平泉景区拿下来,我就搬去庄园里了,到时候再说吧。” 正说着,罗师傅端着个大托盘从厨房出来了,步子稳当,托盘里的热气直往上冒。 他走到会客厅门口,扬声喊道:“林总,饭好了,可以用餐了。” 林晨阳站起身,笑着对张春兰说:“干妈,咱们先去吃饭。” 两人出了会客厅,移步到了旁边的餐厅。 张春兰在餐桌前坐下。 罗师傅把托盘放到餐桌上,一边往外端菜,一边笑着报菜名:“今天这四个素菜,全用的好料。清炒豌豆苗、香菇油菜、彩椒山药、白灼芥兰。一点荤油没沾,用的都是纯生抽。” 菜一上桌,碧绿的豌豆苗、鲜亮的彩椒、配上褐色的香菇和白玉般的山药,颜色搭配得清清爽爽,透着一股子家常的鲜亮。 紧接着,罗师傅又端来一个白瓷大汤盆,揭开盖子,一股清甜的果香飘散出来。 “这是马蹄甘蔗水汤。清火润肺,甘甜解腻,正适合您慢用。” 张春兰看着这一桌清清爽爽的素菜,眼里透出几分真切的欢喜,她捻着佛珠,笑着冲罗师傅点了点头:“好,有心了。看着就叫人舒坦。” 林晨阳拉开椅子坐下,笑着招呼道:“干妈,您快动筷子。尝尝罗师傅的手艺,看看合不合您胃口。” 张春兰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筷子香菇油菜。油菜翠绿,香菇软糯,裹着一层薄薄的芡汁,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送入口中,细细嚼了两下,微微眯起眼睛,连连点头:“嗯,不错。这油菜火候刚刚好,脆嫩不塌;香菇也入了味,鲜得很。最关键的是,这生抽点得恰到好处,没抢了菜的清香味儿。” 罗师傅正端着个小碗出来,听见这话,脸上顿时笑开了花:“您舌头真准。做素菜最考验手艺,油大了腻,油少了寡,全靠火候和这点生抽提鲜吊着底味。” 张春兰又夹了一筷子白灼芥兰,赞许道:“这芥兰也爽口,一点都不老,选材也是用了心的。”她看向林晨阳,笑着说,“你这大厨确实有真功夫,今天这顿素菜,算是我吃过最舒坦的一顿家常素斋了。” 林晨阳一听,心里高兴坏了,干妈平时嘴多刁啊,能让她这么夸一句,那是真不容易。 他当即转头对罗师傅说:“罗师傅,今天这菜做得好,给我长脸了。涨工资!以后每个月给你涨一千!” 罗师傅闻言脚步一顿,整个人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没回过神来:“真……真的吗?林总?” 林晨阳看着他那副呆样,憋着笑,忽然话锋一转,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开玩笑的。” 罗师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涨五百,涨五百。”林晨阳哈哈笑出声来,赶紧补了一句。 罗师傅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拍着胸脯,哭笑不得地说:“哎哟我的林总,您可真大气。谢谢林总!谢谢林总!”说完,生怕林晨阳再反悔似的,乐颠颠地往厨房走去。 张春兰坐在对面,看着他俩的插科打诨,一直没说话,只是捻着手腕上的沉香木串,无奈地摇了摇头。 正吃着,林晨阳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是刘诗妍打来的。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刘诗妍压低了的催促声:“你人呢?赶紧过来!宾客都入席了,一会儿得挨个敬酒。你这个董事长不在,像什么话?” 林晨阳有些无奈地往椅背上一靠:“啊?有你在下面顶着呢,我下去干嘛?” “你下来干嘛?”刘诗妍的声调拔高了一点,没好气地说,“你干脆把董事长的位置让给我得了!少废话,赶紧下来!” 林晨阳一听她急了,赶紧笑着应声:“行行行,我下来,我这就下来。”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抬头看向张春兰,略带歉意地说:“干妈,我表姐在下面催了,客人入席了,我得下去挨个敬杯酒。您慢慢吃,我先下去一趟。” 张春兰拿着筷子的手摆了摆,一脸的通情达理:“嗯,你不用管我,你下去吧,正事儿要紧。这菜挺好吃的,我自己慢慢吃。” 第174章 酒宴暗潮,人脉初显 林晨阳出了电梯,来到二楼。 二楼是宴会厅,由十几个雅致的包间组成,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刚出电梯,姜妍就迎了上来:“林总,您可算下来了。宾客分了两个厅,本地政企的贵宾在‘牡丹厅’,亲友和同学在‘百合厅’,人都齐了。” 林晨阳点点头,先推开了“牡丹厅”的门。 里面原本嗡嗡的交谈声顿时一静,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张春菊坐在主位旁边,沈建国坐在他身侧,龚明远、张惠、王振海等人都在座。 林晨阳目光一扫,心里微微一动,他爸林阿南竟然也坐在靠门边的位置上,正跟旁边的孙丽娜聊得热络。 林晨阳满脸堆笑,快步走进去,姿态放得很得体:“张主任,沈总,各位同仁,实在抱歉,刚才在楼上处理点急事,来迟了一步,恕罪恕罪。” 张春菊端着茶杯,笑眯眯地摆了摆手:“你是大忙人,酒店刚开业,千头万绪的,能理解。” 林晨阳赶紧拿起桌上的分酒器,先走到张春菊身边,双手给他满上,官场规矩他懂,政企同席,官方领导必须是头一杯。 “张主任,今天酒店能顺利开业,全靠县里和招商办的大力支持。这第一杯酒,我必须先敬您。”林晨阳双手端着酒杯,杯沿压得很低。 张春菊笑着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晨阳啊,你这酒店一开,咱们青禾县的文旅接待档次可就上去了。好好干,县里看好你。” 说罢,两人一饮而尽。 敬完张春菊,林晨阳刚准备转身去敬沈建国,坐在门边的林阿南却突然站了起来,热情地端着酒杯,越过众人,直接冲着沈建国去了。 “沈总啊,久仰大名!今天一见,您这气度果然不一般!”林阿南笑得十分热情,举着杯子凑了过去,“我姓林,林阿南,是晨阳他爸。看着您就觉得特别投缘,以后咱们两家可得常走动走动!” 林晨阳心里“咯噔”一下,酒意瞬间吓醒了大半。他爸现在还不知道沈晚月被关在家里的事,估计还惦记着沈晚月是他未来儿媳妇这茬,言语间就忍不住想套近乎。 沈建国闻言,微微一愣,打量了一下林阿南,脸上依旧挂着商界大佬那种恰到好处的客气笑意:“林老弟客气了,林总年少有为,以后在青禾商圈,大家自然多走动。” “那是那是。”林阿南笑呵呵地跟沈建国碰了杯,一饮而尽,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林晨阳吓得后背直冒冷汗,生怕他爸一激动,直接把“未来亲家”几个字给秃噜出来。他赶紧快步走过去,一把揽住老爸的肩膀,笑着冲沈建国打圆场:“沈总,我爸今天看酒店开业,心里高兴,您别见怪。” 随后,他连拉带拽地把老爸按回座位上,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急道:“爸,您少说两句!人家是青禾首富,场面话客套一下就行了,别真去攀交情,万一说错话多尴尬。” 林阿南被儿子这么一提醒,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挠了挠头,压低声音说:“我这不是看气氛好,想替你拉拉关系嘛。行行行,我不说了,你敬你的。” 林晨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老爸的肩膀,转过身,重新倒满酒,走到沈建国身边:“沈总,刚才实在抱歉。这杯我敬您,感谢您今天能大驾光临。” 沈建国微微颔首,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商界前辈对后起之秀的赞许:“林总年少有为啊,这么年轻就能盘下这栋大厦,搞出青禾县第一家四星级酒店,魄力和手腕都不错。以后多走动。” “沈总过奖了,您是商界前辈,我以后还得向您多请教。”林晨阳仰头把酒干了。 沈建国也抿了一口,两人对视一笑,气氛算是圆了过去。 林晨阳又转头去敬其他几位本地老总,寒暄了一圈,场面上的话说了一大堆。 等敬完一圈退出“牡丹厅”时,林晨阳才发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这要是老爸真在沈建国面前说漏了嘴,那明天沈家非得炸开锅不可…… 推开“百合厅”的门,这边的气氛跟“牡丹厅”那严谨拘束的官商场子截然不同,气氛明显轻松愉快得多。 林晨阳往里看去,刘诗妍正坐在主位,端着酒杯,姿态从容,正跟她那几个大学同学说着什么,引得大家一阵低笑。 看见林晨阳进来,刘诗妍放下酒杯,笑着站起身:“哟,咱们的大忙人林董事长终于露面了。大家可是等了半天了,这第一杯酒,是不是该自罚一下?” “该罚该罚。”林晨阳笑着走过去。 周婷和刘敏也跟着起哄:“林总,前面敬完了,这桌也不能少啊!我们可是代表晚月来的。” 林晨阳笑着冲她们双手合十,做了个讨饶的姿势:“两位姑奶奶,我这酒量实在有限,刚才在前头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但今天这日子口,我心里高兴,就算拼着明天头疼,这杯酒我也得陪好大家!” 说完,他利索地倒满一杯酒,仰头干了。 刘诗妍抬手虚压了一下,示意大家安静,随后给林晨阳挨个引荐:“晨阳,给你正式介绍下,这些可都是我在江市政法的老同学。这位是省高院的陈法官;这位是江市检察院的赵检察官;这位是咱们江市的王牌刑辩律师钱大状;这位是江市司法局的李处长,专管监狱系统的;这位是市公安局的王局;还有这两位美女,这位在江市政法委的张科长,这位是江大法学院的林老师。这几位,可都是江市公检法司和学界里挑大梁的人物。” 几位同学纷纷微笑着点头示意,举止低调内敛,一看就是体制内那种沉稳干练的做派。 林晨阳心里暗暗咋舌,表姐这同学圈含金量可真不低。公检法司全齐了,这随便拎一个出来,在江市都是能说得上话的。他赶紧又倒了点酒,姿态放得很谦虚:“陈法官,赵检,钱律,李处长,王局,张科长,林老师,今天实在抱歉,招待不周。这杯我敬大家,感谢各位赏光。” 说完又喝了一杯。 刘诗妍看着他微红的脸颊,适时接过话头,对着几位同学笑道:“我这表弟今天确实是被前头那些领导和老总们缠住了,刚在那边连敬了一圈才脱身。大家多担待,他这酒量也就到这了,再喝就得抬出去了。” 陈法官笑着摆手:“诗妍,你这可就护上了。咱们老同学聚在一起图个高兴,林总是主家,忙是应该的。来,林总,我代表大家敬你一杯,祝酒店开业大吉,财源广进。” 林晨阳赶紧又倒上酒,跟陈法官碰了杯。 喝完这杯,刘诗妍顺势站起身,端着酒杯,气场自然流露,把全桌的目光都聚拢了过来。 “行了,各位老同学、妹妹、咱们难得在青禾聚得这么齐。今天这酒店能顺顺利利开业,我这半年也算没白忙活。这杯酒,我代表酒店,也代表我自己,感谢大家赏光。以后来青禾,随时找我,这地方就是你们的落脚点。” 一桌人纷纷叫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气氛彻底热络了起来。 第175章 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林晨阳又跟几位公检法司的同学寒暄了几句,连连拱手告罪,借机退出了包间。 出了“百合厅”的门,他长舒了一口气,转身走向电梯。 电梯门合上,缓缓上行,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掏出手机给老爸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林阿南压低的声音,背景里还有酒杯碰撞的动静:“喂?阳阳,咋了?” 林晨阳捂着话筒,小声叮嘱:“爸,您酒桌上千万注意谈话分寸啊,别由着性子乱套近乎,那位沈总可不是一般人。” “哎呀,你老子我心里有数!”林阿南在那头嘟囔了一句,语气还挺自豪,“我现在大小也是个老板,能给你丢面子吗?我保证不多嘴。我光吃菜不说话行了吧?” 听到老爸这保证,林晨阳才稍微放了点心:“行,您吃好就行,我挂了。” 电梯抵达顶层,林晨阳推开门走进会客厅。 张春兰已经吃饱喝足了,正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擦手。 桌上那几盘素菜,每盘都还剩了一些。林晨阳走过去看了一眼,忍不住说道:“干妈,您吃的怎么样啊?” “这菜味道是真不错,我一不留神吃多了点,剩下的实在塞不进去了。”张春兰笑着摆了摆手。 林晨阳在对面坐下,顺手拿过一个白面馒头,就着桌上的残汤剩菜吃了起来:“那我也对付两口垫垫肚子,刚才在下面光顾着敬酒了。” 张春兰看着他那副饥不择食的样子,捻着手里的佛珠,忍不住笑了。 林晨阳几口把一个白面馒头塞进肚子里,这才觉得空荡荡的胃里有了底。他放下筷子,往椅背上一靠,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舒坦。”林晨阳摸了摸肚子,由衷地感叹了一句,“干妈,您别说,这全素宴看着清汤寡水的,吃起来还真挺有味道,比我平时那些大鱼大肉舒坦多了。” 张春兰坐在对面,手里慢条斯理地捻着那串沉香木佛珠,看着他那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微微一笑:“吃素不光是为了不杀生,更是为了清心寡欲。肠胃干净了,人自然就觉得通透、轻快。”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继续说道:“你年纪轻轻,以后在商场上免不了各种应酬,顿顿大鱼大肉、推杯换盏,时间长了,不仅伤胃,心也容易乱。偶尔吃吃素,安静下来,才能看清很多事。” 林晨阳听进去了,点了点头:“确实,刚才在下面喝得脑袋发蒙,现在吃个馒头,喝两口这甘蔗马蹄汤,感觉酒都醒了不少。” 张春兰放下茶杯,看着林晨阳,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深意:“慢慢体会吧。等以后你经的事多了,就会明白,这世上的山珍海味,吃多了都一个味。真正能让人安身立命的,往往就是最平淡、最干净的东西。” 林晨阳认真地点了点头:“干妈,您的教诲我记下了,我会慢慢体会的。” 两人起身离开餐厅,重新回到会客厅。 林晨阳从茶柜里取出一罐上好的明前龙井,熟练地烧水、温杯、洗茶,不一会儿,一股清雅的豆香便在会客厅里弥漫开来。他双手将泡好的茶端到张春兰面前。 张春兰接过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随后放下杯子,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晨阳:“行了,说说吧,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现钱?” 林晨阳也没打算瞒她,如实交底:“实不相瞒,干妈。买楼、装修、再加上酒店各项筹备,钱花得差不多了,手里现在就剩四千多万了。” 张春兰闻言,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从旁边拿过手提包,掏出手机:“就像我之前说的,这酒店开业了,处处都要用钱。我这就给你先转一个亿,你先拿去花,以备不时之需。” 林晨阳吓了一跳,赶紧摆手:“别别别,干妈,真不用。我仔细算过了,四千多万足够了。以后除了买几台大巴车,给酒店员工发发工资,好像也没什么大的开支。真要拿了您这一个亿,我这心里反倒不踏实。” 张春兰看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把手机放回桌上:“你这小子,别人求着我给钱我都懒得理,你倒好,送上门的钱往外推。行吧,既然你这么说……” 她顿了顿,端起茶杯,话锋一转:“那这样吧,今天这顿素斋我也不能白吃你的。以后你酒店不是要跑景区接待吗?大巴车的事,我给你包了。需要几台,我直接让人给你订了。” 林晨阳一听,心里一喜,也不推辞了,赶紧端起自己的茶杯,恭恭敬敬地敬了过去:“那就谢谢干妈了!” 张春兰跟他碰了一下杯,轻笑一声:“跟我还客气什么。以后缺钱了就直接开口,别硬撑着。你干妈我现在什么都没有,穷得就只剩下钱了。” 林晨阳被这话逗得哭笑不得,只能连连拱手。 张春兰捧着茶杯,话锋一转,眼神里透出几分长辈的八卦:“那说说你和你女朋友的事吧。你们俩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你怎么追的人家?” 林晨阳一听这个,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摸了摸下巴,一脸自信地说:“干妈,实不相瞒,我压根儿就没追。就您干儿子这颜值,这气质,还用得着费劲去追吗?那都是双向奔赴。” 张春兰被他这自恋的模样逗得直乐,笑着点了点头:“嗯,说的也是,你小子长得确实不赖。” 她喝了口茶,又接着问:“那我这个未来干儿媳妇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林晨阳一听提到沈晚月,眼睛都亮了,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喜欢:“那可漂亮极了。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大家闺秀的气质,跟天仙女下凡一样,往人堆里一站,一眼就能看见她。” 张春兰看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打趣:“瞧你这点出息,真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林晨阳急了:“干妈,您还真别不信,我这么有品的人,眼光能差吗?” 张春兰放下茶杯,笑着摆了摆手:“行行行,我信你。等哪天我见了我这干儿媳妇,要是没你说的那么漂亮,我非抽你屁股不可!” 林晨阳嘿嘿一笑,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绝对包您满意,那绝对是仙女级别的。行行行,就这么说定了。” 张春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眼看着他:“对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跟你回家一趟,见见你爸妈?” 林晨阳愣了一下。 张春兰继续说道:“他们估计还不知道你在外面认了我这么个干妈的事儿吧?” 林晨阳摇了摇头,如实说道:“还没说。我爸妈他们一辈子老实本分,要是知道我认了个江市女首富当干妈,估计得吓得一宿睡不着觉!” 张春兰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里透着几分随和:“行了,这事儿早晚得说。等哪天你安排个时间,我去家里拜访一下。” 林晨阳想了想,点了点头:“行,干妈,等我这两天找个时间带您回去。我爸妈都是实在人,做菜好吃,到时候让您尝尝他们的手艺。” 张春兰满意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就等你的信儿了。” 第176章 一句话,逼得一把手当场表忠心 林晨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日历,感慨了一句:“干妈,您看,今天二月二龙抬头,阳历正好是三月二十号。离四月十五号平泉景区竞标,满打满算也就剩二十五天了。” 张春兰闻言,眼神微微收敛,透出几分商界大鳄的锐利:“是啊,再有二十几天,就要见分晓了。四月十五号那天正式开标,当场定输赢,成与不成,就看那一天的较量了。” 她摩挲着手腕上的沉香木串,语气渐渐转冷,带着几分不屑:“傅景川那边,最近动静不小,又是跑关系又是造势的。他以为背靠京市宫家,这项目就非他莫属了。殊不知,这平泉景区到底花落谁家,光靠那点人脉和面子,可是行不通的。” 林晨阳用力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期盼:“干妈,您可一定要把平泉景区的开发权拿下来啊,我这酒店以后能不能红火,全指望着您了。” 张春兰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十足的霸气:“你放心吧。我的手段你还不知道?当年你帮我操盘赚了五十多个亿,现在换干妈出马,保证让你这酒店以后一马平川,财源滚滚!” 正说着,张春兰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便按下接听键,语气平淡:“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十分客气、带着明显官腔的中年男声:“张总您好,我是楼博文啊。” 张春兰微微挑眉,神色不变,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噢,楼书记您好。” 楼博文在电话里笑得很是爽朗:“我听春竹说,您来青禾县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人去接您啊。张总,这样吧,晚上我做东,给您接个风,顺便汇报一下咱们平泉景区最近的筹备情况。” 张春兰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捻着佛珠,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卑不亢的疏离:“不必了吧。您作为青禾县的一把手,日理万机,就不用在我这儿耽误时间了。我这次过来就是随便走走看看,不想惊动地方。” “张总,您这话就见外了。”楼博文言辞恳切,“您可是咱们青禾县的重点贵客,平泉景区这么大的项目,还得仰仗您多多支持。晚上就咱们两个人,简单吃个便饭,您可一定要赏光啊。” “我看招待所就不必去了。既然楼书记有心,不如直接来青禾国际大酒店吧,我就在这儿,咱们在顶楼会客厅见个面。” 楼博文愣了一下:“青禾国际大酒店?县里新开的那家四星级酒店?您在那儿有熟人?” 张春兰也不避讳,语气坦荡:“实不相瞒,这酒店的老板,就是我干儿子。” 楼博文在电话那头明显吃了一惊,随即语气变得更加热络起来:“哦?原来是自己人!张总您这保密工作做得可太好了。那我以后可得多多去拜访了。行,既然在您的底盘,晚上我一定准时到!” 张春兰轻笑了一声,话锋忽然一转,语气里透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对了,楼书记。我听说,您跟那个京市来的傅景川,关系可是匪浅呐?”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两秒,楼博文的声音立刻变得有些紧张,赶紧撇清关系:“哎哟,张总,您这话说的。我跟傅景川以前是高中同学,关系确实不错,但这也就是私交。可这私交跟我和春竹的关系比起来,那可差远了。再者说,张春梅书记那可是我的老领导、我的伯乐,没有张书记的提携,哪有我楼博文的今天?这点轻重,我还是能拎得清的。” 张春兰听着这番表白,脸上的神色这才缓和下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行,楼书记心里有数就好。那晚上我在酒店恭候了。” “一定到,一定到!”楼博文连声应下。 挂了电话,林晨阳坐在对面,心里暗自咋舌。他这干妈,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堂堂青禾县一把手敲打得冷汗直冒,赶紧交了底。 “干妈,您这招敲山震虎,可真够绝的。”林晨阳笑着竖起大拇指。 张春兰把手机往桌上一搁,轻笑了一声:“他楼博文能在青禾县坐稳这个位置,全靠你大舅张春梅当年提拔。他要是敢在这件事上耍滑头,偏帮那个傅景川,你大舅那边他都交代不过去。” 林晨阳点了点头:“那晚上这局,我这就下去安排?让罗师傅准备一桌好菜。” 张春兰摆了摆手,看着他说道:“安排肯定是要安排的,晚上的局,就在这顶楼会客厅。我的意思,你今晚哪也别去,就在这儿陪我一起见他。我故意把他叫到这里来,就是要在楼博文面前给你抬抬轿子,让他知道这酒店是你的,你背后站着的是我张春兰,还有江省的你大舅。往后你在青禾,他才不敢给你使绊子。” 林晨阳一听,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暖意:“干妈,您这是为了给我搭桥铺路啊。” “废话,我不帮你帮谁。”张春兰理了理素色的棉麻长裙,“行了,赶紧给罗师傅打个招呼,晚上按正常的待客规格走,有荤有素,做得精致些。” 林晨阳应了一声:“行,我马上安排。” 他刚准备打电话吩咐罗师傅,会客厅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刘诗妍和姜妍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刘诗妍一进门,目光就落在了坐在椅子上的张春兰身上。她微微一顿,随即脸上露出大方得体的微笑,快步走上前,双手主动伸了过去:“张总,您好。” 张春兰先是一怔,见刘诗妍双手都伸过来了,也站起身,伸出手大方地和她握了握。 感受到刘诗妍掌心的温度和从容的力道,张春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地笑了笑:“你认识我?” 刘诗妍松开手,笑容从容,语气不卑不亢:“早就听晨阳说他有位气质脱俗的干妈,今天看您这身打扮和这通身的气度,不用他介绍,我就猜一定是您了。” 张春兰闻言,仔细端详了刘诗妍片刻,眼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笑着点了点头:“嗯,果真是绝顶聪明,绝顶漂亮。晨阳这小子,身边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林晨阳赶紧在一旁介绍:“干妈,这就是我表姐刘诗妍,现在是我们酒店的总经理。旁边这位是姜妍,酒店的副经理,这段时间多亏了她们俩帮衬。” 姜妍也恭敬地走上前,微微欠身:“张总好。” 张春兰看着面前这两个精明干练的年轻姑娘,满意地笑了笑,转头看向林晨阳:“行了,你有这么得力的帮手,我也放心了。晚上楼书记来,就让诗妍和姜妍也一起作陪吧。年轻人多见见场面,没坏处。” 第177章 一场虚惊,收获一份干亲 刘诗妍闻言,大方地点头应下:“行,张总,晚上我正好没什么事儿,到时候我陪着您一起接待。” 姜妍也笑着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马后炮的俏皮:“早知道张总和楼书记是这层关系,今天开业咱们就该直接给楼书记发张请柬,请他过来给咱们撑撑场面了。” 林晨阳一听,赶紧摆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可别。今天这开业就够我忙活的,再把县太爷请来,我这脑细胞都不够用了。再说了,晚上这顿饭局,那才是重头戏嘛。” 姜妍走上前,笑着汇报道:“对了林总,刚才在牡丹厅,老爷子发生了个小插曲。” 林晨阳心里一紧:“怎么了?” “老爷子在酒桌上盯上沈总了,隔着一张大圆桌,一杯接一杯地隔空敬人家。沈总坐在对面,出于礼貌,人家敬了也不能不喝,一来二去的,硬是把沈总给喝多了。”姜妍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最后出门的时候,两人都醉醺醺的,还勾肩搭背的,看着倒像是多年不见的亲兄弟似的。” 林晨阳听得吓出一身冷汗,赶紧追问:“然后呢?我爸没瞎说什么吧?” “您放心。”姜妍赶紧安抚,“我看情况不对,就赶紧上前,让人把老爷子给搀住了。我直接在四楼开了个包间,让服务员在里头伺候着,没让他继续在外面乱说话。” 林晨阳长舒了一口气,伸手抹了一把额头,苦笑着叹道:“唉呀,我这不省心的爸呀。这真是把我往死里搞啊,要是他当时喝多了,跑到沈建国跟前嚷嚷一句‘亲家’,我这就全完了。” 刘诗妍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掩嘴轻笑。 姜妍跟着说道:“林总您别急。我在包间里亲自盯了一会儿,老爷子虽然灌了沈总不少酒,但在酒桌上并没多说什么,也没提晚月的事儿。他纯属就是高兴,一句话没多说,真的是纯喝酒。” 林晨阳听完,这才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只要没乱说话就行。让他先睡吧,等他酒醒了,我再慢慢去跟他念叨念叨。” 张春兰端起茶杯,看着林晨阳那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轻笑了一声:“你爸也没犯什么错。今天酒店开业,他心里高兴,多喝了两杯。再者说,对面坐着的毕竟是他以为的‘未来亲家’,他怎么可能不热情?要是真论起对错,那也是你的错,是你没处理好你跟晚月的关系,才让他老人家稀里糊涂的。” “对,张总说得对。”刘诗妍在一旁跟着附和,笑着瞥了林晨阳一眼,“我表弟呀,遇到这事儿,可是头都大了,不知道下步该怎么办。” 张春兰放下茶杯,捻着佛珠,语气忽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其实这事儿,说难也难,说好解决,也挺好解决的。” 林晨阳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赶紧凑上前:“干妈,您有什么办法?请指教!” 张春兰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老谋深算的精光:“这个事儿,说起来有点上不了台面,不过,这也是必要的手段。俗话说得好,生米煮成熟饭,只要事儿成了,后面什么事都好说。” 林晨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连摆手:“干妈,这怎么行!我好歹也是深市财大毕业的高材生,怎么能干出这种龌龊的事?这不行,坚决不行!” 张春兰看着他这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也不恼,只是把身子往后一靠,摊了摊手:“噢,那既然这样,那我也没招了。支了招你又不用,这事儿那事儿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不行,干妈,这事儿我坚决干不出来。”林晨阳头摇得像拨浪鼓。 刘诗妍坐在旁边,看着林晨阳那副急得满脸通红的窘样,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干妈,您就别逗他了。我表弟这人,哪都好,就是胆儿小。” 正说着,林晨阳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姜妍:“对了,姜妍,你给罗师傅打个电话,通知他晚上有贵客到,让他把拿手好菜都备上,千万别出了岔子。” 姜妍笑着应下:“行,林总,我这就去办。”说完,她拿出手机走到一旁去打电话。 这时刘诗妍看向张春兰,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晚辈的亲近:“张总,您这次来青禾,还打算回江市吗?” 张春兰端着茶杯,轻轻摇了摇头:“不走了。暂时就在这边落脚,等四月十五号平泉景区的竞标结果出来,我打算直接留在青禾了。” “那您这段时间住在哪里?安排妥当了吗?”刘诗妍关切地问。 张春兰放下茶杯,微微叹了口气:“暂时还没想好。找个合适的住处,也得看缘分。” 林晨阳在旁边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说给干妈在县里寻个带院子的老宅,或者租个小院,她嫌麻烦不乐意,说等以后再说。” 刘诗妍闻言,略微思索了片刻,大方地开口:“张总,如果您不嫌弃的话,不如去我那儿住吧。我在青禾水岸有套三室两厅的房子,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挺冷清的。您要是过去,咱们还能搭个伴儿。” 张春兰愣了一下,看着刘诗妍,随即笑了笑,语气委婉地推辞:“你有这份心我领了。只是我这老太婆吃斋念佛的,起居习惯跟你们年轻人不一样,怕是会影响你的作息。” 刘诗妍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笑道:“那有什么的。我平时工作忙,经常早出晚归。您信佛,正好能帮我镇镇宅。再说了,您吃得清淡,我也跟着养生,两全其美。” 张春兰看着刘诗妍,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每天早上四点就起,起来就要敲木鱼念经,风雨无阻。你这年轻人正是觉多的时候,受得了吗?” 刘诗妍一听,反倒松了口气,笑着摆了摆手:“张总,这您大可放心。没事的,那个点我睡得死死的,就算天上打雷我都听不见,绝对耽误不了您早课。” 张春兰见她这么说,脸上的顾虑消散了不少,笑着点了点头:“既然这样,那我就厚着脸皮去打扰你一些日子了。” 刘诗妍赶紧应道:“不打扰不打扰,您能来,我那房子也算沾沾福气。” 张春兰见她答应得爽快,心情也好了起来,目光在刘诗妍身上打量了一圈,越看越觉得喜欢,忽然笑着开口:“既然这样,阳阳喊我干妈,你又是阳阳的表姐,这么算下来咱们也不是外人。不如,你以后也跟着阳阳一块儿,叫我干妈得了。” 刘诗妍一听,顿时愣住了,有些受宠若惊。她平时见惯了大风大浪,这会儿反倒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点结巴起来:“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张总,我这……我哪有这个福气……” 张春兰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看不上我这个只会敲木鱼的老太婆?”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刘诗妍赶紧摆手,随即也是个干脆利落的人,立马顺杆爬,站起身来,大大方方地续了杯茶,双手端着递了过去,笑容明媚,“那我就不客气了。干妈,您喝茶!” 张春兰高兴地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笑得合不拢嘴,又转头看了看林晨阳:“好,好。今天这趟没白来,白捡了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干闺女。” 林晨阳坐在一旁,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忍不住打趣道:“得,干妈,您这队伍可是越来越壮大了。以后我表姐跟您比跟我还亲。” 刘诗妍放下茶杯,笑着瞪了他一眼:“那可不,以后在青禾有人给我撑腰了。” 第178章 楼书记登门交底,摆明立场站队 正说着,张春兰放在桌上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这回直接按了免提,语气随意:“喂,四弟。” 电话那头传来张春菊的声音,压得挺低:“哎呀,二姐,你在哪儿呢?” 张春兰轻笑了一声:“你不都看见我了吗?我在青禾国际大酒店,顶楼会客厅呢。” 张春菊在那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二姐,你这来也不提前给我说一声。上午在剪彩的时候,我一眼就认出你了,但当时人多眼杂,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没敢过去认你。这要是让人知道深市女大佬的亲弟弟在青禾当招商主任,我这工作还怎么开展。” “行了,知道你有你的难处。”张春兰打断了他的牢骚,语气干脆,“废话少说,晚上你过来一趟,大家一起吃个饭。” “行,我下班就过去。”张春菊答应得痛快。 张春兰又补了一句:“晚上楼书记也过来,你正好陪他喝点儿。” 张春菊一听,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二姐的用意,赶紧应下:“行吧,我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他打个照面。我调来这段期间,还没跟他正式碰过面呢。” “那就这样,晚上见。”张春兰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姜妍走到一旁,给前台罗小美拨了个电话,低声询问了几句今天的营业情况,挂断电话后,走回林晨阳身边。 她压低声音汇报:“林总,我刚才问了小美。今天客房的入住率大概在六成左右,预订的占了一部分,上门散客不多,还有不少房间空着。另外,晚上二楼包间的预订也出来了,目前订出去了七间。” 林晨阳微微点头,神色平静:“六成能稳住开局就不错了,今天本来就不指望一下子满房。散客少是常态,咱们酒店刚开业,外面知道的人还不多。你跟客房那边盯紧一点,好好维护好已经入住的客人,把口碑做起来,慢慢就会有回头客。后面等平泉景区这边动静起来,客房不愁住。” “明白了林总,我会让孙梅那边盯紧服务细节的。”姜妍认真地点了点头。 张春兰坐在椅子上,听着林晨阳这番安排,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她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开口道:“阳阳说得对,开业头几天不求满房,求的是稳和口碑。只要服务跟上了,把第一批客人的体验做好,比盲目去拉客强得多。你啊,确实沉得住气。” 刘诗妍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掩嘴轻笑,直接拆台:“干妈,您可别被他这副稳如泰山的表象给骗了。他这是口是心非,心里早都破防了。就盼着您四月十五号能顺顺利利拿下平泉景区的开发权,他才能高枕无忧呢。” 林晨阳被表姐当面戳穿,反倒一本正经地说:“表姐,你这话说的。干妈出马,那平泉景区还能跑得了?我这叫对干妈有绝对的信心,提前把心放肚子里。” 张春兰被这两人一唱一和逗得直乐,指着林晨阳笑骂了一句:“你俩就给我戴高帽吧。行,为了今天认个干女儿,我也得把这块地给你拿下来,让你这心里彻底踏实了。” 几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五点。 罗师傅准时来到顶层,跟林晨阳打了声招呼,便提着食材大提包进了厨房,里面很快传来切菜和热油的声响。 林晨阳、张春兰和刘诗妍继续坐在会客厅的椅子上喝着茶,静静等着晚上的贵客。 快到晚上七点的时候,张春兰的手机响了一声,是楼书记打来的,说车已经到酒店楼下了。 林晨阳冲姜妍抬了抬下巴:“姜妍,你下去迎一下楼书记吧,带个路。” 姜妍点头应下,转身快步出了会客厅。 过了几分钟,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姜妍侧身让出位置,领着一位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林晨阳抬眼看去,这位青禾县的一把手楼书记,身材中等,微微有些发福,头顶的头发稀疏,已经有点秃顶的迹象了,脸庞圆润带肉,看着年纪大概在五十五岁上下。 楼书记一进会客厅,目光先是在宽敞雅致的空间里环顾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连连点头道:“这顶层会所弄得不错,典雅大气,真是个修身养性的好地方啊!” 随后,他的视线立刻落在了张春兰身上。刚才还端着官架子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意,快步走上前,双手远远地就伸了出来。 “张总!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给盼到青禾来了。欢迎欢迎啊!”楼书记一把握住张春兰的手,连连摇晃,姿态放得极低,语气十分客气。 张春兰跟他握了握手,神色淡然的说:“楼书记客气了,我这次来就是随便看看,倒是惊动了您这县太爷。” “哪里哪里,您能来,那是我们青禾县的福气。”楼书记赶紧摆手,笑容满面。 张春兰松开手,侧过身,依次向楼书记介绍起来:“楼书记,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干儿子,林晨阳,这家酒店的董事长。这是我干女儿,刘诗妍,酒店的总经理。这位是姜副经理。” 楼书记一听,脸上的笑容更盛,赶紧上前跟三人分别握手,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客气:“哎呀,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林总、刘总,你们这么年轻就能撑起青禾县第一家四星级酒店,这魄力和能力,实在让人佩服。” 林晨阳微微欠身,态度谦和:“楼书记过奖了,以后酒店的发展,还得仰仗县里和您的多多支持。”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楼书记连连点头,“张总的家里人,那就是我楼某人的家里人,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林总尽管开口。” 几人寒暄着重新落座。 林晨阳招呼姜妍沏茶,楼书记坐在张春兰身侧,姿态十分恭敬,微微前倾着身子,试探着开口:“张总,您这次来青禾,主要是为了平泉景区竞标的事吧?” 张春兰端起茶杯,语气随意却透着几分分量:“不然呢?我大老远跑来自然是为了四月十五号平泉景区竞标的事。不过嘛,也是顺道来看看我干儿子,他这酒店开业,我这当干妈的怎么能不来捧个场。” 楼书记闻言,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那是那是,张总重情重义。林总年轻有为,这酒店一开,可是把咱们青禾县的接待档次直接拔高了一截。有这么个能干的干儿子,张总好福气啊。” 林晨阳在一旁笑着接话:“楼书记过奖了,我这也就是小打小闹,以后要想做大做强,还得靠您和县里多给政策、多搭台子。” 楼书记赶紧摆手,语气诚恳:“林总这话就见外了,你是张总的家里人,也是咱们青禾县的自己人,支持自己人发展,那是理所应当的。” 正说着,张春兰像是想起了什么,放下茶杯,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对了,楼书记。我听说那个傅景川,为了平泉景区的事,最近可是没少往你那里跑啊。” 楼书记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赶紧正色道:“张总,傅景川确实来找过我几次,毕竟是京市来的投资商,出于招商引资的接待礼仪,我也不好直接把人拒之门外。不过您放心,公是公,私是私。这平泉景区的竞标,县里肯定是严格按规矩办事,公开公正。而且……” 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往张春兰那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交底的意思:“我跟傅景川虽然是老同学,但这私交跟春竹和张春梅老书记比起来,那不算什么。张书记是我的伯乐,您又是张书记的亲妹妹,咱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您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县里配合的,尽管吩咐。” 第179章 全员落座,家常私宴开启 张春兰神色淡然:“楼书记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既然是一家人,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平泉景区这个项目,我势在必得。不过今天咱们先不谈公事,今天是我干儿子酒店开业的大好日子,你这县太爷能来,算是给我这老太婆面子了。” 楼书记赶紧摆手,笑得很是爽朗:“张总您这话就折煞我了,林总年轻有为,这酒店可是咱们青禾县的门面,我肯定得来沾沾喜气。” 正说着,林晨阳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接通后说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抬头对张春兰和楼书记说道:“干妈,楼书记,我四舅到了,人已经在一楼大厅了。” 楼书记闻言,微微坐直了身子,笑着说:“张春菊?说起来,我跟春竹是老熟人了,但跟这位刚调来的张春菊主任,还真没正式碰过面。今天正好借着张总的局,认识认识。” 姜妍在一旁听了,主动站起身:“林总,我下去迎一下张主任。”说完,便快步走出了会客厅。 张春兰坐在椅子上,神色淡然地对楼书记说:“我这四弟一直在基层干实事,脾气有些直。他刚调来青禾,以后工作上还得楼书记多提点。” 楼书记赶紧赔笑道:“张总说笑了。张书记的弟弟,那肯定也是干将。以后县里的招商工作,我还得多多仰仗他呢。” 话音刚落,会客厅的门被推开。姜妍侧身让开门,领着张春菊走了进来。 张春菊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行政夹克,步子迈得十分沉稳。他一进门,目光就先落在了楼书记身上。 两人虽然没见过面,但彼此都知道对方。张春菊快步走上前,双手主动伸了过去。 “楼书记,您好您好。我本打算这两天就去您办公室报到的,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张春菊客气地打着招呼。 楼书记也赶紧伸出手,用力握了握,满脸堆笑:“张主任,可算把你给盼来了。你三哥春竹主任在江市,那可是我的老交情了。你这次能来咱们青禾,那是县里的福气,以后招商这一摊,我就全交给你了。” “楼书记客气,我一定尽力。”张春菊姿态谦逊,不卑不亢地应道。 两人寒暄完,张春菊这才转过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张春兰。 刚才在外面他还端着体制内的沉稳,这会儿看见自家二姐,眼神立马柔和下来,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二姐,你这来青禾也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上午在酒店门前,我隔着老远就看出来是你了,吓得我愣是没敢过去认。” 张春兰看着他,语气随意:“算你机灵。当时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你要是跑过来喊二姐,还不把底下的人吓出个好歹来。行了,别光顾着说话了,都坐吧。” 张春菊点点头,跟楼书记一左一右落座。 视线转到林晨阳身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晨阳,干得漂亮。这酒店弄得有声有色的,给你四舅长脸。” 林晨阳郑重地点了点头:“四舅,您放心,我们会努力的,一定不让您失望。” 正说着,罗师傅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条洁白的擦手毛巾,笑呵呵的招呼道:“林总,饭菜都准备妥当了,可以上桌了。” 刘诗妍闻言站起身,面带得体从容的微笑,招呼着众人:“楼书记,干妈,四舅,姜妍,咱们移步餐厅边吃边聊吧。” 姜妍笑着应了一声,跟在众人身侧,一起移步到了隔壁宽敞的餐厅。 一张大圆桌上已经摆好了精美的餐具,林晨阳引着楼书记坐了主宾位,张春兰坐在一旁,张春菊和刘诗妍依次落座,林晨阳和姜妍则在下首作陪。 罗师傅亲自端着托盘上菜,一边摆放一边报着菜名:“林总,今天准备的都是地道的家常菜,选材和火候绝对讲究。这几道是荤菜:红烧大肘子,炖得软烂脱骨,肥而不腻;糖醋黄河大鲤鱼,外酥里嫩,酸甜开胃;九转大肠,处理得干干净净,越嚼越香;还有这小炒黄牛肉,配上咱们本地的螺丝椒,大火爆炒,下饭一绝;清蒸鲈鱼,只放了葱姜和蒸鱼豉油;一盘白灼大虾,原汁原味;还有这盘三鲜蛋饺,买的手工的,鲜香味美。” 介绍完荤菜,罗师傅又把几道新换的素菜摆好:“这道是翡翠豆腐羹,用菠菜汁点翠,嫩豆腐做的;这盘是油焖春笋,选的最嫩的笋尖,一点不柴;还有这道干煸茶树菇,过了热油干煸出来的,焦香下饭;最后是荷塘小炒,里面有荷兰豆、马蹄、木耳和莲藕,清脆爽口,一点荤腥都没沾。” 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林晨阳适时地向楼书记介绍道:“楼书记,您别看这些都是家常菜,罗师傅的手艺可不一般。他以前可是咱们江市玉麒麟大酒店的主厨,一手私房菜堪称一绝。” 楼书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哦?玉麒麟的主厨?那可是江市餐饮界的头把交椅啊!我去江市开会的时候吃过几次,那味道一直念念不忘。没想到今天在咱们青禾,还能吃上玉麒麟大厨亲手做的菜,我这可是有口福了!” 罗师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地笑了笑:“楼书记过奖了,都是些干了一辈子的手艺活,您吃得顺口就好,各位慢用。”说完退出了餐厅。 姜妍站起身,走到餐厅外,去外面的吧台取酒。 不一会儿,她拎着两瓶崭新的茅台走回来,放到餐桌旁的备餐台上。 刘诗妍走上前,拿起一瓶拆开包装拧开瓶盖,又拿来几个分酒器和配套的小酒杯,一一摆在众人面前。 她端起酒瓶,将清亮透明的酒液倒进分酒器里,每个分酒器都倒得满满当当,随后在每个人面前放了一个分酒器和一只小酒杯。 摆了一圈,唯独没有给张春兰倒,因为她吃斋念佛,不沾半点酒水。张春兰也不介意,自己端起桌上的清茶,神色安然。 林晨阳端起自己面前的分酒器,给自己的小杯里倒满,随后站起身,恭敬地看向主位上的楼书记:“楼书记,今天酒店能顺利开业,多亏了县里的大力支持。这第一杯酒,我敬您!” 楼书记笑呵呵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林总年少有为,以后咱们青禾县的接待门面,可就全看你这酒店了。来,一起干了!” 两人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张春菊也端起了酒杯,看向楼书记:“楼书记,我刚调来青禾,情况还不熟悉。这杯酒,算是我敬您的,以后在您手底下干活,您多批评指正。” “春竹的弟弟,那肯定错不了!以后县里的招商工作,咱们一起使劲。”楼书记痛快地跟他碰了杯,仰头干了。 第180章 双女将挡酒,全场大佬看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餐厅里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楼书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感慨地看着林晨阳:“林总啊,这玉麒麟大厨的手艺就是不一样。来,我提议,咱们大家一起敬张总一杯,欢迎张总来咱们青禾考察!” 众人纷纷举杯。 张春兰端起茶杯,笑着回应:“楼书记客气了,以茶代酒,感谢款待。” 大家一饮而尽。 放下杯子后,张春菊适时接过话茬:“楼书记,我二姐这次来,主要是为了平泉景区的事。不过今天咱们不谈公事,我二姐吃斋念佛不沾酒水,我这当弟弟的,替她把这酒陪好。来,楼书记,我再敬您一个。”张春菊倒满一杯,跟楼书记碰了碰,仰头干了。 林晨阳作为晚辈,自然不能闲着,也站起身敬了楼书记几杯。 几轮下来,他脸上已经泛起了红晕,端杯子的手都有些发晃。 眼看林晨阳快要顶不住了,刘诗妍先笑着开了口。她端着酒杯,姿态优雅地站起身,不着痕迹地把话头接了过来。 “楼书记,四舅。”刘诗妍笑容明媚,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亲近,“今天开业大吉,晨阳作为东家心里高兴,这酒喝得有点急了。他这酒量可没继承老林家的优良基因。接下来的酒,我这个当表姐的,厚着脸皮替他把场面撑起来,二位领导不会怪罪吧?” 楼书记哈哈大笑:“刘总这话说的,有刘总这么漂亮能干的表姐挡酒,林总好福气啊!行,那刘总打算怎么个撑场面法?” 刘诗妍微微一笑,分寸拿捏得极好:“我酒量比不上在座的各位,但诚意绝对到位。这杯酒,我敬楼书记,祝咱们青禾县在您的带领下发展越来越好,也祝咱们酒店在县里的支持下生意兴隆。”她仰头喝了一杯,随后又倒了一杯,看向张春菊,“四舅,这杯敬您,祝您在新的岗位上大展宏图。” 两杯酒下肚,刘诗妍面不改色,说话依旧条理清晰。 姜妍在旁边看着,也不再犹豫,端起分酒器站起来:“刘总代表东家敬了,我作为副经理,也得拿出点诚意。楼书记,张主任,林总今天确实喝了不少,这后面的酒,我替林总陪二位喝个痛快。” 楼书记一看,有些意外地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姜经理,酒桌规矩,替酒可是要加倍喝的。” “既然楼书记发话了,我自然得拿出诚意。”姜妍毫不怯场,连着倒了三小杯,干脆利落地一口闷下。 三杯白酒下肚,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楼书记愣住了,拍了一下桌子:“好!姜经理好酒量!真是女中豪杰!” 张春菊也笑着点头:“深藏不露啊!林总,你这酒店里真是藏龙卧虎。姜经理这酒量,我看在青禾县也是数一数二的。”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捻着佛珠、笑而不语的张春兰,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茶杯,缓缓开了口。 “楼书记,这酒桌上的海量,其实和人做事业是一个道理。有人滴酒不沾,但心里亮堂;有人千杯不醉,那是底盘稳,能兜得住事儿。”张春兰目光扫过姜妍和刘诗妍,最后落在楼书记脸上,“今天这局,我看在眼里。我这干儿子年轻,火候还差些。但他做这酒店,手下有能出面周旋的,有能替主分忧扛事的,说明他这盘子算是扎稳了。这青禾县平泉景区的接待工作交给他们,我是放心的。等以后我那边的景区项目真落了地,有这样的团队做配套,咱们大家也都省心。您说呢,楼书记?” 楼书记听得心头一凛,随即连连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真正的敬重:“张总这话说得透彻!林总身边有这些精兵强将,酒店肯定能做成咱们青禾的标杆。这酒店,县里绝对全力支持!” 张春菊适时举起酒杯:“好,有楼书记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来,大家一起敬楼书记一杯!” “干!”满桌人纷纷举杯,饭局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这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宾主尽欢。 楼书记看了看表,起身笑道:“张总,林总,今天这顿吃得太舒心了。时间不早,我明天还有个会,就先告辞了。” 林晨阳和刘诗妍连忙起身相送,张春兰也站起身,客气了两句。 几人将楼书记送到电梯口,看着电梯门合上。 回到会客厅,张春菊也拿起了公文包:“二姐,我也得走了,明天一早还有好几个件要批。” “去吧,工作要紧。”张春兰摆摆手。 林晨阳送张春菊下楼。 到了酒店门口,张春菊没让他们安排车,自己拿出手机叫了辆网约车。 等车的时候,他拍了拍林晨阳的肩膀:“今天这局办得好,楼书记那边算是彻底稳住了。后面这二十多天,好好把酒店经营好,别出差错。” “放心吧四舅,我心里有数。”林晨阳应道。 网约车到了,张春菊上车离开。 林晨阳回到顶层,刘诗妍正扶着张春兰从会客厅走出来。 “晨阳,我先带干妈回青禾水岸了。她今天也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刘诗妍说道。 “行,表姐,路上慢点。”林晨阳把她们送到电梯口。 等刘诗妍和张春兰的车离开后,姜妍也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 “林总,今天大家都累了,我也先回去了。明天酒店正式营业,我早点过来盯着。”姜妍微微颔首。 “好,今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林晨阳冲她点了点头。 送走所有人,林晨阳独自回到空荡荡的顶层。 喧闹了一整天,这会儿忽然安静下来,酒劲再次上涌。他走到休息室,连衣服都没脱,直接一头栽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林晨阳连梦都没做。 一直到第二天上午,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才把他从沉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林总,十二点了,该吃午饭了。”门外传来姜妍的声音。 林晨阳猛地睁开眼,摸过手机一看,居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冲门外应了一声:“知道了,马上来。” 爬起来洗漱了一番,酒意总算是退干净了。他走到餐厅,姜妍已经把罗师傅做好的饭菜摆上了桌。两人简单吃顿午饭,闲聊了几句今天酒店运转的情况。 吃完饭,两人移步到会客厅喝茶。 今天刘诗妍和干妈张春兰都没过来,估计是在家收拾房间。 喝了两杯茶,林晨阳觉得闲来无事,便站起身跟姜妍打了个招呼:“我出去转转,顺便去看看我爸妈。” “行,林总您去吧,酒店这边我盯着呢。”姜妍点头应下。 林晨阳溜达着下了楼,出了酒店大门,顺着马路一直往西走。 刚路过一个路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嘎吱嘎吱”的声响,接着一个略显粗犷的嗓门喊了一嗓子:“哟,这不是晨阳小子吗!” 林晨阳愣了一下,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只见路边停着一辆脚蹬三轮车,车斗里放着渔网、鱼篓还有一个塑料水桶。 骑车的是个老头,穿着一身有考究的棉衣,头上戴着顶草帽,精神头十足,正咧着嘴冲他笑。 林晨阳定睛一看,立马认了出来。 这不是经常在南湖边上钓鱼的那个老爷子吗?老爷子经常在南湖钓鱼,至于具体叫什么名字,林晨阳还真不知道。 “爷爷?”林晨阳笑着走过去,“您怎么跑这儿来了?” 第181章 菜市场旧相识 老头拍了拍车把,笑眯眯地打量着林晨阳:“我这不是去菜市场送几条刚钓上来的大鲤鱼嘛。刚才打老远看着就像你,穿得人模狗样的,我差点没敢认。怎么,这阵子都没见你去南湖溜达,忙啥呢?” “瞎忙呗。”林晨阳随口敷衍了一句,又想起上次在南湖说的话,“老爷子,您最近股票抛了没?” “抛了抛了!”老沈头美美地抽了一口烟,笑得合不拢嘴,“听了你的话,全抛了,落袋为安。我现在是无债一身轻,就剩天天钓鱼这点乐子了。对了,你这急急忙忙的是要去哪儿啊?” 林晨阳往前面路口指了指:“我去前面那家门市房办点事。” “巧了不是,我也往那边走。”老沈头豪气地拍了拍三轮车的后车斗,“走,上车,我捎你一段!” 林晨阳看着那沾着鱼鳞和泥点子的车斗,乐了:“得嘞,那您慢点骑。” 说着,堂堂青禾国际大酒店的董事长,就这么一抬腿,坐进了老头的三轮车斗里。 老沈头一蹬脚蹬子,三轮车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抗议声,慢悠悠地朝着林阿南的门市房驶去。 林晨阳坐在车斗里,迎着风喊道:“爷爷,您这鱼也别往菜市场送了,直接送我爸那去吧,他那收。” 老沈头一边蹬着车,一边回头纳闷地问:“送你爸那儿去?你爸干嘛的,还收鱼?” “我爸开了个食材供应公司,专门给酒店供货的,平时到处收新鲜食材。”林晨阳笑着回了一句。 “啥?开公司的?行啊你爸,挺有本事。”老沈头脚下蹬得更有劲了,“行,反正卖给谁都是卖,正好去认认门。” 三轮车“嘎吱嘎吱”地骑了一段,停在了“林氏食材供应公司”的门市房前。 林晨阳刚跳下车斗,就听见门市房门口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哟,老沈头!你咋跑这儿来了?” 林晨阳抬头一看,乐了。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爸林阿南。林阿南手里还拿着个记账本,从门里迎了出来。 “你们俩认识?”林晨阳指了指老爸,又指了指老沈头。 “认识啊,怎么不认识!”林阿南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老沈头的车把,“以前我在菜市场摆猪肉摊,这老小子偶尔在我旁边摆个鱼摊。我卖肉,他卖鱼,搭班子搭了好几年呢!” 老沈头也乐了,从车上拿下来那个装鱼的水桶:“那可不。以前在菜市场,我卖鱼,你还得从我这儿买两条回去,我有时从你那割点猪肉。这叫不忘老交情!” 林阿南探头往桶里一看,里面七八条大鲤鱼活蹦乱跳的,个头都不小。他眼珠子一转,故意板起脸:“老沈头,你这鱼不错啊。这样吧,看在老熟人的份上,这几条鱼我给你两百块钱得了。” 林晨阳在一旁提醒道:“爸,您先拿个秤称一下,看看多重啊。” 林阿南一听,挺了挺腰板,理直气壮地说:“称什么称?我现在这么大个老板,公司里哪来的秤?” “两百块钱?你打发叫花子呢!”老沈头眼珠子一瞪,一把护住水桶,“我这可是南湖里正儿八经的野生大鲤鱼,活蹦乱跳的,你上哪儿买去?少说也得两百五!” “两百五两百五!”林阿南一拍大腿,转头冲屋里喊,“老婆子,拿两百五十块钱现金出来!收鱼了!” 老妈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几张票子递给老沈头:“给您,这鱼真新鲜。” 老沈头接过钱,美滋滋地揣进口袋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着林晨阳,一拍大腿:“对了,晨阳,我突然想起个事。前阵子我过生日,本来想叫你一起过去吃顿饭的,结果我这脑子一糊涂,忘了跟你说了。等过完生日我才想起来,把我给后悔的。” 林晨阳一听,有些意外:“爷爷,您过生日怎么不早说啊?” 林阿南在一旁听见了,打趣道:“哟,老沈头,你还学别人过生日呢?我长这么大,都没人给我办过一次生日。” 老沈头白了他一眼:“你过不过生日是你的事儿,我老头子有人惦记,你眼红啊?” 林阿南被噎得直翻白眼:“嘿,你这老小子……” 老沈头也不理他,转头看着林晨阳:“我这不是觉得跟你这小伙子投缘嘛,想叫你凑个热闹,结果给忘了。不过没事,等下次有机会,咱爷俩单独喝点。” 说完,老沈头忽然一挺腰板,带着几分得意地扫了林阿南一眼:“行了,鱼卖完了,我也该走了。” “拜拜了,您耶!”林阿南挥了挥手。 老沈头美滋滋地一蹬脚蹬子,三轮发出一阵“嘎吱嘎吱”的抗议声,优哉游哉地顺着马路骑走了。 看着老沈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林晨阳回过头,忽然笑着对林阿南说:“爸,要不咱今年也给你办个生日吧?” 林阿南一听,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办个屁!我生日都过去俩月了,还过啥?明年再说吧。” 林晨阳碰了一鼻子灰,笑着挠了挠头,随后收起玩笑的表情,凑近老爸,压低声音说:“爸,跟你说个正事。以后你对人家老沈头客气点。” 林阿南一愣:“客气点?为啥?不就一卖鱼的老头吗?” “人家可不简单。”林晨阳指了指老沈头远去的方向,“他手机尾号六个八,用了十几年了。而且前阵子他炒股,赔了好几百万进去,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林阿南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才爆出一句粗口:“我操!这老家伙这么牛逼?这么有钱,还骑个三轮摆鱼摊?” 林晨阳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这或许就是人家的爱好呢,图个乐子。” 林阿南看着街角的方向,嘴角抽动了半天没动一声,最后摇了摇头,啧啧感叹了一句:“早知道这老家伙不差钱,刚才那二百五给多了……” 说完,他提着那一桶大鲤鱼,转身往门市房里走。 林晨阳跟在后面,两人一起进了屋。 第182章 认下大佬干妈,父母终于知情 进了门市房,林阿南把装鱼的水桶往地上一搁,纳闷地问:“酒店刚开业那么忙,你跑我这儿干嘛?” 林晨阳拉了把椅子坐下:“我有一件重要的事跟你们宣布。” “什么事儿?”林阿南凑过来。 “我干妈来青禾县了,想跟你们见一面。” 林阿南一听,愣住了:“好你个小子,好的不学,你跟林晨晨学会找干妈了?” “爸,您想哪去了?”林晨阳哭笑不得,“我找的是正经干妈,做大生意的。他找的是个老宝贝儿,我俩能一样吗?” 老妈在一旁停下手里的活儿,忽然叹了口气:“说起林晨晨,今天你三婶打电话来了,说让你给他在酒店安排个差事干。” 林晨阳一愣,眉头皱了起来:“三婶知道酒店是我的了?” 老妈看了老爸一眼,说道:“现在整个老家都知道了,你爸说的。” 林阿南尴尬地挠了挠头:“那……这事儿老家那边早晚都得知道,我只是提前透个气而已。” 林晨阳无奈地叹了口气:“老爸,您真是一点儿也耐不住性子。” 老妈想了想,劝道:“行了,既然事都到这份上了,你不如给他安排个大堂经理干干。那小子别的不行,长得倒是挺精神,当个大堂经理也合适。” 林晨阳一听,头摇得像拨浪鼓:“妈,您也不是不知道,前台双胞胎长得跟花似的,让他当大堂经理,整天在前台晃悠,我能放心吗?” 老妈琢磨了一下,点点头:“想想也是。那林晨晨光长脸不长脑子,真让他去了,指不定给你捅出什么篓子来。” 林晨阳冷哼一声,接过话头:“林晨晨的事你们就别管了。当年李娟那么好的女孩,对他死心塌地的,他倒好,一脚把人家给踹了。这家伙简直狼心狗肺,你们管他干嘛?” 老爸林阿南在旁边吧嗒了一口烟,叹了口气说:“话不能这么说。毕竟是你三叔的儿子,咱们林家的血脉。咱们要是真撒手不管,在老家那边也说不过去啊。” 林晨阳一听,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有些生硬:“要管你们管去,我反正是不会管的。就他那德性,真进了酒店,也是给我添乱。” 气氛一度陷入了尴尬。 老妈见状,赶紧站出来打圆场:“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他的事就先放放,回头再说。” 她转过头看向林晨阳,把话题拉了回来:“阳阳,你接着说。你那个干妈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突然冒出来一个干妈呢?” 林晨阳喝了口水,把昨天酒店开业,张春兰怎么一身居士打扮过来,当年怎么投缘认了干妈,又怎么顺道认了刘诗妍当干女儿的事,捡着能说的,原原本本跟老两口说了一遍…… 老两口听完,当场愣住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老爸林阿南咂了咂嘴,一脸不可思议地说:“我怎么听着跟演电影一样?原来你那五个亿是这么来的?” 老妈倒是接受得快,一拍大腿:“既然是缘分,你这个干妈我们认了。啥时候约个时间吧,你来约时间,我们跟人家见一面。” “对对对。”老爸连连点头,兴致勃勃地说,“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如这样,改天请她来咱们家吃饭,我亲自下厨,给她露一手!” 林晨阳笑着点头:“爸,这就对了。” 老妈瞥了老爸一眼,忍不住吐槽:“你爸啊,就是看人家是个大老板,现在有点世俗了。” 老爸一听,不乐意了:“老婆子,你怎么这么说我呢?我是那种人吗?你儿子要是认个叫花子当干妈,你能同意?” 老妈眼睛一瞪:“那倒不行。” “这不就得了!”老爸理直气壮地说。 “行了行了,打住吧。”林晨阳赶紧笑着打断老两口的拌嘴,“那就这么定了,等我通知,改天就按我爸说的,在家里吃个便饭。” 老爸挠了挠头,还是有点不死心,试探着说:“阳阳,晨晨的事儿,你再考虑考虑呗。毕竟都是一家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 林晨阳想了想,没把话说死:“行,我考虑考虑。这样吧,我这儿还缺个酒店门童,你问问他干不干?” 老爸愣住了:“门童?就是站酒店门口,客人来了喊‘欢迎光临’那种?” “不然呢?”林晨阳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工资我可以给他开高点,你问问三婶,他爱来不来。” 老爸听完,脸上的表情十分精彩,半天憋出一句:“这……这也太没面子了吧?好歹是自家亲戚,站在门口迎来送往的,老家那边要是知道了,像什么话?” 林晨阳放下水杯,语气平淡:“还想找工作,还想要面子?他以前吃软饭不是吃得挺好的吗?上什么班啊。” 老妈在旁边听着,叹了口气。她虽然也看不上林晨晨那做派,但真要把话说得这么直白,也怕伤了亲戚和气。她想了想,摆摆手说:“行行行,改天我跟你三婶提一嘴。” 可话刚说完,老妈自己又皱起了眉头,嘟囔道:“唉,算了,还是别说了。真说了,估计我三婶那边得有意见,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编排咱们呢。算了,这事儿我来搪塞,改天我随便找个理由给她回了。” 林晨阳站起身:“行,这事儿你们看着办吧,我先走了。” 他刚走到门口,手还没碰到门把手,老妈又想起了什么,赶紧追了两步喊住他:“哎,阳阳,你等会儿!” 林晨阳回过头:“又怎么了妈?” 老妈理了理衣服,认真地嘱咐道:“还是上次那个事,你问问晚月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当长辈的想和她再见一面,好好吃个饭。” 林晨阳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沈晚月现在还被她爸关在家里禁足呢,这哪是能随便约出来的。但他面上没露半点难色,笑着点点头:“行,妈,我记下了。等我问问她时间,定好了告诉你们。” “那你赶紧去忙吧,这事别让老妈等急了。”老妈这才满意地挥了挥手。 林晨阳推门出去,顺手带上玻璃门。 站在街边,他长出了一口气,心里暗自琢磨:干妈这关算是好过,但要把晚月从沈家约出来见公婆,这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第183章 超市偷会女友,差点被丈母娘抓包 林晨阳刚迈出两步,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沈晚月”的名字。他赶紧停下脚步,划下接听键:“喂,晚月。” 电话那头传来沈晚月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干嘛呢?” 林晨阳笑了笑,语气温柔:“我在想你呢。” “我怎么这么不信呢?”沈晚月轻哼了一声,娇嗔道,“你怎么都不问我在干嘛?” “你不在家禁足吗?还能干嘛。”林晨阳打趣道。 “谁说我只能在家禁足的?”沈晚月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得意,“我跟我妈出来逛百汇购物超市呢。我想见你一面,你赶紧过来。” 林晨阳一听,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你妈就在旁边,咱俩怎么见面啊?” “偷偷见面呀,见机行事你懂不懂?”沈晚月像个小狐狸一样出着主意,“我在超市里转转,你想办法混进来,咱们找个没人的货架后面碰头。你赶紧的,我妈去挑蔬菜了,我先挂了!” 说完,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林晨阳握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忍不住苦笑了一声。 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真要在她妈眼皮子底下玩潜伏?不过既然公主都发话了,他哪有不去的道理。 “见机行事是吧……”林晨阳嘀咕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快步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师傅,去百汇购物超市,麻烦快点。” 到了超市门口,林晨阳付了钱下车,顺手在入口处推了一辆购物车,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买了个一次性口罩戴上,这才装模作样地推着车往里走。 超市里人来人往,广播里正放着轻快的音乐。 林晨阳一边推着车假装看货架上的商品,一边目光四处搜寻着。 走到零食区拐角的时候,他忽然感觉衣袖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一转头,沈晚月正躲在一个堆满薯片的货架侧面。她今天穿着浅色风衣,清丽的脸庞在超市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惹眼,那双弯弯的眼睛正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看着他。 林晨阳四下扫了一眼,确认她妈妈不在附近,摘下口罩,压低声音哭笑不得地说:“沈大小姐,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万一被阿姨撞见,我今天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啊。” 沈晚月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小声说:“你不懂,这样才刺激嘛。” 林晨阳靠在货架上,深吸了一口气,苦着脸小声嘀咕:“的确很刺激,我现在浑身发抖,尿意都上来了,有点想去厕所。” “你给我憋住!”沈晚月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胳膊,“这玩意儿还能被吓出来?快让我好好看看你。” 她上下打量了林晨阳一圈,忽然皱起眉头,有些不满地小声嘟囔:“我去,我在家关禁闭,你倒好,还吃胖了!” 林晨阳哭笑不得,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奈地解释:“没办法啊,罗师傅做的菜是真好吃,天天变着花样做,想不胖都难。” 沈晚月撇了撇嘴,随后神色认真了一些,小声问:“别贫了,酒店开业了,情况怎么样?” “还行吧,挺顺利的。”林晨阳简单回了一句,反问道,“倒是你,在家这几天怎么样?你爸没再难为你吧?” 沈晚月叹了口气,靠在货架边上,语气有些百无聊赖:“我在家挺好的,没挨骂,就是很无聊。天天除了吃就是睡,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晨阳看着她,忍不住问道:“那你无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沈晚月白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地说:“我妈天天盯着,我怎么给你打?” 林晨阳笑了笑,又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陪你妈来逛超市了?” “我爷爷说今晚要在家宴请他的好朋友,派我妈出来买菜了。”沈晚月一边说,一边偷瞄一下周围的人群。 林晨阳一听,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几分八卦的调侃:“你爷爷找到老伴了?” “去你的!”沈晚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小声解释,“可能是他的钓友或者棋友吧,不过肯定是个老头儿。” “哦,这样啊。”林晨阳拉长了声音,看着沈晚月近在咫尺的俏脸,忽然觉得这超市角落里的灯光把她衬得格外动人。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身子往前一倾,直接把沈晚月壁咚在了货架前,嘟着嘴就要凑上去,“来都来了,这气氛正好,咱俩亲一个呗……” 沈晚月吓了一跳,脸瞬间红了,赶紧扭头挣扎,压低声音急道:“你疯了!别闹,你再这样我喊我妈了!” 林晨阳仗着周围没人,死皮赖脸地凑近她耳边,低声笑道:“你喊呀,你喊破喉咙她也听不见……” 沈晚月被他这副无赖样弄得又羞又急,咬了咬牙,干脆配合他,压低声音夸张地喊了一句:“救命呀——” 话音刚落,旁边货架拐角处忽然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晚月?你在哪呢?” 两人瞬间僵住。 沈晚月猛地一把推开林晨阳,林晨阳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抓起货架上的一包薯片,装模作样地看配料表,心脏狂跳得像刚跑完一千米。 沈母推着购物车从拐角探出头来,一脸狐疑:“我刚才怎么好像听见你喊救命?” “啊?没……没有啊。”沈晚月赶紧理了理头发,强装镇定地走过去挽住她妈的胳膊,“妈,你听错了吧,我刚才就是看这薯片包装挺好玩的,念了一句网上的段子。走走走,咱们去买肉吧。” 沈母又狐疑地扫了一眼背对着这边的林晨阳,没看出什么破绽,这才被沈晚月拉着往鲜肉区走去。 林晨阳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包薯片,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他在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再也玩这种大冒险了,这特么比在深市操盘几十亿的资金还费心脏。 林晨阳偷偷摸摸地瞄了一眼两人远去的方向。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沈晚月的妈妈,沈母走在前面,微微侧着头跟晚月说话。 虽然只能看到一瞬间,但能看出她保养得极好,气质十分优雅。眉眼间和沈晚月有几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端庄和贵气。她穿着一件深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走起路来腰背挺直,透着那种养尊处优的富家太太做派。 而走在她侧方的沈晚月,趁着妈妈不注意,回头飞快地往林晨阳这个方向瞪了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回头再找你算账”的娇嗔。 随后她转过头去,乖巧地挽住她妈的胳膊,两人并肩往前走。 看着沈母那高贵的背影,林晨阳忍不住暗自咽了口唾沫。 这丈母娘看着就不好对付,要是真让她知道自己刚才在超市里壁咚她女儿,估计能当场打断他的腿…… 第184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未来岳祖竟是熟人 林晨阳在超市里躲躲藏藏,见再无可趁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了。他怕再待下去真被沈母撞见,便灰溜溜地出了超市,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回了酒店。 走进酒店大厅,前台只有罗小衣一个人值班。 林晨阳满脑子都是事儿,路过前台时随口打了个招呼:“小美,你好,今天真漂亮。” 罗小衣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道:“林总,我是小衣。我跟我姐现在是白班晚班轮班呢,今天她是晚班。” 林晨阳脚步一顿,仔细看了一眼,尴尬地咳了一声:“哦,瞧我这眼神,你们俩长得太像了,你忙着。” 说完赶紧快步走进了电梯。 到了顶层,会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厨房里传来罗师傅切菜的笃笃声。 林晨阳自己在茶台前坐下,烧水沏了壶茶,一边喝着,一边盘算着怎么找个合适的借口把沈晚月约出来,跟爸妈吃顿饭。 正发着愁,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老沈头”。林晨阳顺手接通:“您好,沈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老沈头爽朗的声音:“晨阳呀,你晚上有时间没?” 林晨阳想了想,回道:“我没啥事,您说。” “我到家想了想,择日不如撞日。前阵子过生日不是没叫上你嘛,怕哪天我又给忘了,不如你今晚来我家吃饭,咱爷俩好好喝点,补上那一顿。正好今天家里准备得丰盛。” 林晨阳一听,赶紧客气道:“沈爷爷,那多不方便。想喝酒,咱们随便找个小馆子得了,哪能去您家里麻烦您。” “那怎么行!”老沈头在电话里吹胡子瞪眼,“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帮我挽回了上百万,怎么能随便找个地方对付?必须来家里,我得好好招待招待你。” “沈爷爷,真不用客气,咱俩认识也是缘分。”林晨阳笑着推辞。 老沈头一听,语气有些不乐意了:“怎么?看不上我这个糟老头子?怕来我家寒碜着你了?” “沈爷爷,我不是这个意思。”林晨阳见老爷子急了,赶紧妥协,“得,我过去。您家在哪啊?” “观澜庄园,8号别墅。”老沈头干脆利落地报出了地址。 林晨阳拿着手机的手猛地一顿:“嚯,那不是青禾县唯一的别墅小区吗?不是,您等等,您家也住观澜庄园?”林晨阳心里隐隐觉察到了不对劲。 “对呀,你认识的还有谁住这?”老沈头反问道。 林晨阳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声音有些发紧:“沈爷爷,您……您姓沈?” “你小子怎么回事?我老头子不姓沈难道姓李啊?”老沈头在电话里笑骂了一句。 林晨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如五雷轰顶,喉咙有些发干:“您儿子……是沈建国?” 电话那头的老沈头明显愣了一下:“哟,你小子知道的挺多呀。没错,沈建国是我儿子。不过你不用见外,他这两天不在青禾县,和我孙子去江市办事去了。家里现在只有我儿媳妇和孙女,你过来吃个便饭,就当是陪我老头子了。” 林晨阳彻底懵逼了。 他握着手机,在风中凌乱。合着以前在南湖蹬个三轮钓鱼的老头,竟然是沈晚月的亲爷爷?是沈家那位定下严苛规矩、连宫言杰都看不上的老太爷?这……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晨阳?你怎么不说话了?”电话那头,老沈头没听到动静,催促道,“到底来不来嘛?” 林晨阳回过神,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狂喜,赶紧应道:“来,我一定来!沈爷爷,我这就准备一下过去!” “好,那我就在家等你了啊!”老沈头高兴地挂了电话。 林晨阳放下手机,猛地从椅子上蹦了起来,激动得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压低声音爆了句粗口:“卧槽!原来老沈头是沈晚月的爷爷,我早该猜到的!” 厨房里,罗师傅正端着个盆出来,听见会客厅的动静,探出头来:“林总,怎么了这是?谁是谁爷爷?” 林晨阳赶紧收了声,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呃……没事,罗师傅,您忙您的。” 罗师傅一头雾水地挠了挠头,又缩回了厨房。 林晨阳再也坐不住了,在落地窗前急得来回踱步。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今晚这顿饭可太关键了!这可是直接杀进了沈家的大本营啊。沈建国不在,刚好避开了最大的阻力。只要今晚能讨得老太爷的欢心,把老头子哄高兴了,那他和晚月的事儿,不就等于成功了一大半吗? 思来想去,林晨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五点半了。他赶紧去休息室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有些散乱的头发重新打理了一番,又换了一身干净得体的休闲西装。站在镜子前,他左看看,右看看,理了理衣领,感觉自己还人模狗样的,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了休息室,林晨阳路过厨房,冲里面喊了一声:“罗师傅,我晚上不在酒店吃了,您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罗师傅在里面应了一声:“好的,林总。” 林晨阳刚走到电梯口,又停下脚步,转身走回厨房门口,有些拿不准地问:“对了,罗师傅,我这第一次去人家家里做客,带点什么礼物合适呢?” 罗师傅正忙着颠勺,闻言想了想,随口答道:“嗯……买点牛奶啊,水果什么的,都行吧。一般走亲访友,带这些最实在。” 林晨阳一听,眉头都皱了起来,一脸嫌弃:“牛奶水果?这也太寒酸了吧。不行,我走我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林晨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罗师傅举着个锅铲站在厨房门口,风中凌乱地挠了挠头,半天没琢磨明白自己这建议到底哪儿说错了,又纳闷地挠了两下头,才转身回去继续炒菜。 林晨阳下了电梯,走出大厅。他那辆白色的兰德酷路泽就大大方方地停在酒店正门口的专属车位上。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径直开向了县中心的一家高档礼品专卖店。 第一次登门拜访,还是去见晚月的亲爷爷,就算老爷子平时再随和,他也不能真听罗师傅的提两箱牛奶过去,必须得把礼数做足了。 第185章 拎着重礼上门,女友万万没想到客人是我 林晨阳开着车,一路直奔县中心那家最大的高档礼品店。 进了店,他直奔主题,挑了两盒特级龙井,两盒燕之屋燕窝,两盒雷允上西洋参,又拿了两盒霍山石斛,看着胶质饱满,品相极佳。 那女老板平时店里冷清,好久没见过这么大手笔的顾客了,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一口一个“帅哥”叫着,殷勤得不得了,还非要加微信说以后常联系。 林晨阳被她叫得浑身肉麻,赶紧结了账,提着大包小包塞进后备箱,一脚油门往观澜庄园驶去。 三月底的初春,天气正好。 观澜庄园的大门是气派的黑色铁艺雕花大门,缓缓驶入后,里面豁然开朗。 道路两旁绿意盎然,树木已经抽出新芽,初春的阳光洒在干净平整的柏油路上,十几栋风格各异的独栋别墅错落有致地掩映在绿树繁花之间,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与静谧。 林晨阳顺着门牌号一路开,终于找到了8号别墅。 这栋别墅面积很大,带着一个开阔的院子,铁栅栏里种着几棵造型别致的迎客松。林晨阳深吸了一口气,把车停在院门外,下车理了理西装,走上前去按响了门铃。 没过几秒钟,大门从里面被推开。 “谁呀?”沈晚月穿着居家的浅色针织衫探出头来,一抬头,看清站在门外的人,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林晨阳?”沈晚月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林晨阳看着一脸惊愕的女朋友,心情大好,笑着冲她张开双臂,深情款款地打了个招呼:“亲爱的,我们又见面了。” “你疯了吧!”沈晚月吓得脸都白了,猛地从门里跨出来,一把将林晨阳推到门外,压低声音急促地说,“你怎么跑我家来了?我爷爷今天有贵客招待,我妈还在厨房做饭呢!” “怎么?我有啥不能来的,你家人还能吃了我?”林晨阳看着她这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想笑。 “我要疯了,你快走!一会儿让我爷爷看到就完蛋了!”沈晚月急得直跺脚,伸手就要把他往车上推。 林晨阳脚下像生了根一样,定定地站在原地,笑着看她:“我不走,打死我都不走。” 就在这时,别墅的玄关处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晨阳,你来了?”老沈头手里端着个紫砂壶,笑眯眯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林晨阳立刻站直身体,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沈爷爷!” 而站在一旁的沈晚月,彻底石化了。她看了看林晨阳,又看了看自己的爷爷,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拢。这俩人……认识?! 老沈头浑然不觉孙女的异样,满面红光地走过来,指着沈晚月,得意地对林晨阳说:“晨阳,快进来。对了,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孙女,漂亮吧?” 林晨阳看着沈晚月,笑得意味深长:“漂亮,简直太漂亮了。” “可惜呀……”老沈头长叹了一口气,一边摇头一边往里走,“可惜你小子有女朋友了,不然我非得撮合撮合你们俩。” 林晨阳眼珠一转,故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沈爷爷,不行我回头跟她分手,行不行?” “放屁!”老沈头一听,立马板起脸,转过身拿紫砂壶指着他教训道,“那怎么行!这个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你了,做人要初心不改,爱情要坚贞不渝。你这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像什么话!” 林晨阳苦着脸,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沈爷爷,我真后悔了……” 老沈头被他气乐了,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先进来再说,别站门口了。” 沈晚月这时候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爷爷,我……我没听错吧?他……他就是你今天请的朋友?” “对呀,我的朋友!林晨阳!”老沈头理直气壮地点点头。 林晨阳适时地转过身,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沈爷爷,第一次登门,我给您带了点小礼品,不成敬意。” 他把那几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一一提了出来,龙井、燕窝、西洋参、石斛,两只手根本拿不完。 老沈头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连连摆手:“来都来了,拿什么东西!你这孩子,跟我还搞这套虚的。” 嘴上虽然埋怨着,但老头子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转头冲还在发懵的沈晚月吩咐道:“晚月,愣着干嘛?快帮晨阳把东西提进来啊!” 沈晚月看着满眼笑意的林晨阳,又看看自家那乐得合不拢嘴的爷爷,整个人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下意识地走上前,木然地接过林晨阳递过来的礼盒,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谈的男朋友,怎么就成了爷爷的朋友了? 林晨阳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灵魂出窍的背影,凑过去,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悄悄说了一句:“沈大小姐,见机行事,你懂不懂?” 沈晚月提着礼盒,趁着爷爷没注意,侧过头咬着牙小声问道:“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感觉我像做梦一样。你怎么成我爷爷的朋友了?” 林晨阳跟在她身侧,压低声音,语气里也满是不可思议:“我也感觉像做梦一样,我也是刚知道!你爷爷竟然是我在南湖边上认识的钓鱼佬!” “我去,你还钓鱼呢?”沈晚月瞪大了眼睛。 “我不钓,我看!”林晨阳赶紧小声澄清,“以前没事去南湖溜达,就看他在那钓。一来二去就熟了,我哪知道他全名叫什么,刚知道他姓沈,谁知道他就是你亲爷爷啊!” 沈晚月听完,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着礼盒往屋里走。 刚走到玄关,沈母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厨房走了出来。 今天公公特意交代了晚上要请个重要的客人,她这个当儿媳妇的自然不敢怠慢。下午就拉着晚月去超市采购了一大堆新鲜食材,回来就没闲着。 听到玄关有动静,她原本以为来的是公公以前生意场上的哪个老伙计,或者是南湖钓鱼认识的哪个老头。 结果一出来,看到门口的动静,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觉得这小伙子身形挺拔,长得也清秀俊朗。看着也就三十岁,年纪和自己女儿相仿,怎么也没想到公公嘴里的重要客人会这么年轻。 林晨阳赶紧放下礼品,站直身子,露出一抹极其礼貌的笑容,微微欠身:“阿姨好,我叫林晨阳,是沈爷爷的朋友。” 不过人家提着这么多礼品上门,礼数周全,沈母也不好失了待客之道,赶紧笑着招呼:“哦,原来是我爸的客人啊。快请进来坐。” 第186章 当着女友的面,被老爷子灵魂拷问 林晨阳规规矩矩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这间别墅客厅十分宽敞,挑高的穹顶悬着一盏水晶吊灯,墙面贴着素雅的素色壁纸,墙上挂着几幅看着颇有年头的字画。一套深红色实木沙发价值不菲,摆放得却并不刻意,处处透着沉淀下来的生活气息。 靠窗的角落摆着一口大鱼缸,里面养着几条体型硕大的金龙鱼,慢悠悠地在水里游动,鳞片在水下泛着金光。 老沈头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转头看见沈晚月还愣在玄关,手里还提着礼盒,便开口招呼:“晚月,今天怎么呆呆的?别站着了,过来给晨阳倒茶。” 沈晚月猛地回过神,连忙应了一声,放下礼品,手忙脚乱走到茶几旁给林晨阳沏茶。只是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向林晨阳,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倒好茶,林晨阳双手接过,嘴欠的毛病又上来了,笑眯眯说了句:“谢谢美女。” 沈晚月手一抖,茶壶差点砸到他,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不客气。” 沈母笑着招呼:“小林,茶几上有水果,随便吃,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 “谢谢阿姨,您不用管我。”林晨阳坐直身子,乖巧应下。 沈母点点头:“那你们先聊着,我去厨房看看,锅里炖着佛跳墙,马上就好。”说完转身回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老沈头、林晨阳和沈晚月三人。 老沈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林晨阳,眼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晨阳,到家里就别这么拘谨。你愿意过来,我这老头子心里实在高兴。” “不拘束的,沈爷爷您太客气了。”林晨阳笑着回道。 老沈头放下茶杯,转头看向一旁还站着的沈晚月,感慨道:“晚月,你是不知道,晨阳这小伙子本事不小。前阵子爷爷炒股亏了不少,多亏他指点,帮我把本钱捞了回来,是个有真能耐的年轻人。” 林晨阳连忙摆手,客气道:“沈爷爷,您过奖了。主要还是您愿意听我的想法,再说咱们俩投缘,也算缘分。” 这话哄得老沈头满脸笑意:“这话我爱听。” 他喝了口茶,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一脸认真地看向林晨阳:“晨阳,还记得上次在南湖边上吗?你说你女朋友长得好看,我跟你说我孙女漂亮。今天你也见到晚月了,凭良心说,她俩到底谁更好看?” 林晨阳脸上的笑容一下僵住,心里直呼要命,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的沈晚月。 沈晚月也愣住了,紧跟着眼神一沉,直直盯着他,那眼神分明在警告:你敢乱讲试试! 林晨阳咽了口唾沫,干笑两声,硬着头皮打圆场:“沈爷爷,这……这个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老沈头一拍大腿,十分较真,“这事儿我惦记好久了。实话跟你说,今天请你来家里,除了谢谢你帮我挽回损失,第二个目的,就是让你亲眼见见我孙女。我特意安排这么一场,就是为了这个!” 林晨阳额头都冒出细汗,心里暗道这老爷子怎么这么轴。他脑子飞快转着,赶紧圆话:“沈爷爷,漂亮本就没有标准答案。您孙女和我女朋友……各有千秋,长得还有点像,真的很难分出高下。” “胡说!”老沈头当即不乐意了,眼睛一瞪,“什么叫差不多?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你小子是不是眼神不行?” 林晨阳快要哭出来,小声嘀咕:“这哪能怪我,本来就有点像嘛……” 老沈头看着他绞尽脑汁的窘迫模样,忽然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不逼你了。说起来也是我疏忽,光顾着喊你过来喝酒,忘了让你把女朋友一起带来。” 林晨阳如蒙大赦,赶紧顺着台阶往下接:“对对,下次一定,下次我带她过来给您瞧瞧。” 老沈头笑着点头,转头看向还站着的沈晚月,眉头一皱:“晚月,还傻站着干什么,坐下。都是自家人,站在那儿跟服务员似的,不像话。” 沈晚月连忙回过神,连声应着:“好,爷爷,我这就坐。” 她赶紧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绷得笔直,紧张的模样,和旁边的林晨阳简直一模一样。 老沈头看着两个年轻人正襟危坐的样子,忍不住又乐了,端起茶杯感慨:“晨阳,说起来,我和你父亲也是老相识了,以前还在菜市场挨着摆摊,没想到如今我跟你小子也这么投缘,这缘分真是巧。” 林晨阳笑着接话:“沈爷爷,您别这么说。我爸性子直,说话有时候不懂拐弯,以前要是有哪里得罪您,还请您多担待。” 老沈头摆了摆手:“别这么讲,你爸人实在,做生意从来不缺斤短两,就是直肠子,做事偶尔粗心一点。” 林晨阳一本正经点头:“沈爷爷说得对,我回去好好管教他。” “哈哈哈哈,你这小子!”老沈头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伸手指了指他,“哪有儿子说回去管教老子的,这可是大逆不道啊。” 一旁的沈晚月本来手心攥得全是汗,听见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心头的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正说着,沈母端着两道凉菜从厨房走出来,笑着招呼:“爸,菜备好啦,快请客人上桌吃饭吧。” 老沈头站起身,朝林晨阳招招手:“走,晨阳,吃饭。今天你阿姨拿出看家本事了,快过来坐。” 几人移步到餐厅。 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凉菜:一盘红油鲜亮的凉拌牛肉,一盘切得匀细的凉拌羊肚。 老沈头在主位坐下,热情拍了拍右手边的椅子:“来,晨阳,坐我旁边。” 林晨阳走过去落座,沈母转身重回厨房,没过多久,一道道热菜陆续端上桌。 “这道清蒸多宝鱼,火候刚好。” “红烧排骨,炖得软烂入味。” “白灼大虾,蘸料我提前调好了。” “还有这个清炒时蔬,解腻的。” 最后,沈母端来一个大汤盅,掀开盖子,浓郁的香气瞬间散开:“压轴菜来了,佛跳墙,炖了一下午。” 林晨阳连忙起身,礼貌地对着沈母笑笑:“阿姨辛苦您了,做了这么多菜!” 第187章 女友偷偷傻笑,下一秒身份曝光 老沈头指了指酒柜,对沈晚月说:“月月,去,从酒柜拿瓶好酒出来,今天我跟晨阳好好喝一杯。” 沈晚月坐在那儿没动,皱着眉头劝道:“爷爷,您年纪大了,医生交代过让您少喝酒,今天就不喝了吧。” “哎,今天高兴嘛!”老沈头一摆手,满脸堆笑,“少喝一点,就喝一点,不碍事的。” 沈母在一旁也笑着打圆场:“月月,难得你爷爷今天这么高兴,你就去拿吧,让他少喝两杯解解馋。” 沈晚月无奈,只好起身去了酒柜那边。没一会儿,她拿着一瓶泸州老窖走了回来,放在了桌上。 林晨阳见状,顺手把酒拿过来,利落地拧开瓶盖,一股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散出来。他先给老沈头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老沈头端起酒杯,凑到鼻尖闻了闻,一脸陶醉:“老牌纯粮浓香,单粮窖香足。这酒在家存放了整整十五年,一般人来了我可不舍得拿出来。” 林晨阳赶紧端起杯子,恭敬地说:“谢谢沈爷爷,那我今天可是有口福了。” “来,走一个。”老沈头举起杯子。 两人碰了一下杯,各自喝了一口。 老沈头吧唧吧唧嘴,细细品了品,慢条斯理地点评起来:“嗯,窖香很突出,入口绵润,甜感来得直接,落口干净,回味带着粮香,没有杂味。放了些年,燥感退下去不少,是正经好酒。” 林晨阳也跟着点头:“喝着确实挺顺,窖香很浓,甜甜的不呛喉,下肚暖暖的。” “吃菜,吃菜。”老沈头热情地招呼着。 林晨阳夹了一块红烧排骨放进嘴里,细细嚼了两下,眼睛顿时一亮,忍不住赞叹道:“阿姨,您这排骨烧得太绝了,软烂入味,咸甜适中,这火候拿捏得刚刚好,比外面大饭店里做的还要香!” 沈母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透着高兴。她赶紧用公筷又给林晨阳夹了一块:“哎哟,小林你这嘴可真甜。喜欢吃就多吃点,以后常来家里,阿姨给你做。” 林晨阳笑着点头:“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佛跳墙也鲜得很,阿姨您这手艺,开个私房菜馆都绰绰有余了。” 沈母被夸得心花怒放,看林晨阳的眼神越发顺眼,觉得这小伙子不仅长得精神,说话还中听。她顺口就问起了家常:“对了,小林啊,你今年多大了?现在做什么工作呀?” 林晨阳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如实答道:“阿姨,我今年三十了。做酒店行业的,自己开了一家酒店。” 沈母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哦?自己开酒店?哪家酒店啊?” “就是前些日子新开张的青禾国际大酒店。”林晨阳看着沈母答道。 沈母听后,笑着点头道:“哎哟,真没看出来,小林你年纪轻轻的,居然能开下那么大一家四星级酒店,真是年轻有为啊。怪不得你进门的时候我看着就不一般。” 坐在主位的老沈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晨阳,连连摇头:“好你个小子,你藏得够深的呀!我一开始还真以为你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无业游民,天天在南湖边上瞎溜达,没想到你背后竟然有这么大个产业!” 林晨阳赶紧笑着摆了摆手:“沈爷爷,您过奖了。当时酒店正在装修,我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就是闲得没什么事儿,喜欢去南湖边散散心。看您钓鱼,刚好能让我静静心。” 沈母放下筷子,笑着端起面前的茶杯:“小林啊,那段时间我爸一回家就念叨你,说你对股票颇有见解,让他转亏为盈,真是太谢谢你了。阿姨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林晨阳赶紧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微微欠身:“阿姨,您太客气了,就是碰巧赶上了。” 两人碰了杯,沈母喝了口茶,林晨阳把酒干了。 就在三人客套的时候,坐在一旁的沈晚月却根本没动筷子。她手里拿着筷子,低着头,嘴角疯狂上扬,肩膀还一颤一颤的,不知道在想什么美事,一个人在那儿傻乐。 老沈头正准备夹菜,余光瞥见自家孙女这副模样,纳闷地放下了筷子:“月月,你这丫头什么情况?今天是怎么了?饭也不吃,一个人在那儿傻笑什么呢?” 沈晚月猛地回过神,赶紧收敛了笑容,但眼底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她清了清嗓子,掩饰性地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啊?没……没什么啊,爷爷。我就是觉得今天这菜特别好吃,对,特别好吃。” 老沈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好吃你倒是吃啊,光看着傻笑怎么回事啊?” 沈晚月心虚地低下头,扒拉了两口米饭,但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老沈头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想起个事儿:“月月啊,你这几天怎么天天待在家里?也没见你去你爸公司帮忙?” 沈晚月心里一紧,她这几天哪是公司没事,明明是被她爸关了禁闭。她赶紧干笑了一声,含糊其辞地说:“那……那这事儿您得问我爸去,我也不清楚。” 沈母一听,生怕老爷子察觉到猫腻,赶紧在一旁打圆场,笑着接过话头:“爸,公司里哪有不忙的。这不,前阵子晚月天天加班累坏了,建国就特意准了她几天假,让她好好在家休息休息。” 老沈头这才点了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行吧,既然休息就好好歇着,别把自己累坏了。”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门铃声。 沈母放下筷子,有些纳闷地往外看了一眼:“这大晚上的,会是谁呀?”说着,她起身去外面开门。 过了一会儿,沈母领着宫言杰走了进来。 宫言杰穿着一身讲究的西装,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 沈母笑着对桌上的人招呼道:“是言杰来了。正好,坐下跟我们一起吃晚饭吧。” 宫言杰把礼盒放下,正想客套两句,一抬头,猛地看见了坐在饭桌旁的林晨阳。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眉头皱得老高:“你怎么在这儿?” 林晨阳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反问道:“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倒是你不请自来,怎么哪都有你?” 话音一落,老沈头和沈母当场懵逼了。 老沈头看了看林晨阳,又看了看站在门口的宫言杰:“等等,你俩怎么会认识?” 沈母也跟着附和,一头雾水地看着两人:“是啊,你俩咋认识的?” 宫言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咬了咬牙,索性指着林晨阳,直接挑明了:“沈爷爷,阿姨,这个人,就是晚月的男朋友!” “什么?男朋友?”老沈头手一抖,眼睛瞪得老大,看看林晨阳,又转头看向自家孙女。 沈母更是瞬间恍然大悟,猛地转头看向沈晚月,指着林晨阳,声音都拔高了:“月月!你爸前阵子问你,你死活不肯说,这些天一直瞒着的那个男朋友,就是他?” 一直坐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沈晚月,这会儿眼看瞒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红着脸点了点头,小声嘟囔了一句:“……嗯。” 第188章 恋情当众曝光,爷爷直接霸气撑腰 老沈头瞪大了眼睛,看看林晨阳,又看看自家孙女,一拍大腿:“什么?原来你俩……” 林晨阳放下酒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沈爷爷,没错,我俩是高中同学,早就认识了。” 老沈头回味了一下,忽然指着他,哭笑不得地说:“这么说,你在南湖边跟我说的那个‘超级漂亮’的女朋友,就是我孙女?你小子怎么不早说啊!” 林晨阳无奈地摊了摊手:“沈爷爷,我那时候哪知道您是她爷爷啊?您也没提过您孙女叫沈晚月啊。” 老沈头愣了一下,随即仰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可太逗了!我当时在南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把我孙女介绍给你,合着你俩谈着朋友呢!哈哈哈……” 林晨阳也跟着乐了起来,两人相视大笑。 笑着笑着,老沈头突然收住了声音,脸一板,一拍桌子:“好你个臭小子!跟我孙女谈朋友,经过我同意了吗?” 林晨阳一愣,随即一脸无辜地说道:“沈爷爷,您当时不是还要把孙女介绍给我吗?这不,我主动送上门了。” “那能一样吗?我还想当回媒人呢,合着你俩早就暗度陈仓了!”老沈头吹胡子瞪眼地说完,自己没绷住,两人又相视一笑。 站在一旁的沈母已经彻底懵圈了,这逻辑绕得她脑子发晕。 而站在客厅中间的宫言杰,更是完全懵圈,脸色难看得要命,忍不住出声打断:“沈爷爷,您……您这就同意他俩在一起了?” 老沈头转过头,看着宫言杰,语重心长地说:“言杰呀,你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这感情的事,我这个当爷爷的也管不着。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沈爷爷,您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宫言杰急了,声音都高了几度,“您说谁要是娶晚月,得先过了您这关!我可是堂堂宫家大少爷,我爸跟沈伯父私交甚好,他算什么东西?” 老沈头被他这话说得眉头一皱,护犊子的劲儿上来了:“言杰,话不能这么说。其实晨阳条件也不差,虽然……虽然家境没你好,长得没你帅,也没你有气质,但是……” 老沈头卡壳了,憋了半天,一时竟想不起林晨阳还有啥能拿出来当场反击的硬条件。 林晨阳坐在旁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沈爷爷,我有您说的这么差吗?” 沈晚月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个不停。 老沈头眼珠子一转,一拍大腿,理直气壮地补充道:“但是月月喜欢他呀!我也没办法。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言杰,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宫言杰被噎得哑口无言,脸憋得通红,转头死死盯着沈晚月,“晚月,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哪点比不上他?为什么偏偏是他?” 沈晚月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变得十分平静而认真:“宫言杰,我跟你从小就认识,但也仅此而已。在我心里,你只是朋友,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感情的事是双向的,我对你没有半点爱慕之情。你明白吗?” 宫言杰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声音发颤:“为什么?我到底哪点比他差?” “或许你各方面条件都比他好。”沈晚月看着身旁的林晨阳,眼神温柔下来,语气却异常笃定,“但是在我心里,他哪点都不比你差。哪怕他一无所有,我也只认他。” 宫言杰看着两人,脸上的表情彻底崩溃了。 林晨阳笑着靠在椅背上,冲宫言杰抬了抬下巴:“说你呢,听见没?宫少爷,哪凉快哪呆着去。” 宫言杰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两人,咬牙切齿地说:“行,行你们,跟我演戏是吧?还有你小子,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猛地转身,愤然拂袖而去。 沈母见状,赶紧抓起茶几上宫言杰带来的那两个礼盒,快步追了出去:“言杰,言杰!你东西忘了拿了,别生气,听阿姨说……” 沈母追出门外,硬是把东西塞回给宫言杰,又苦口婆心地劝了几句,看着宫言杰愤然上车离开,这才叹着气转身回了屋。 刚进门,沈母就满脸愁容,叹着气说:“这可如何是好。等建国回来了,我该怎么跟他说啊?” 老沈头正美滋滋地抿了一口酒,闻言放下酒杯,眼一瞪:“你跟他说什么?” “建国跟傅景川私交甚好,这事儿您又不是不知道。”沈母压低声音,满脸愁容,“要是让他知道月月放着宫家的少爷不要,跟林晨阳在一起了,到时候家里岂不乱成一锅粥?景川那边也不好交代啊。” 老沈头一听,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顿,中气十足地说:“家里有我呢!有我在,这家里就不会乱!建国那小子要是敢有意见?有意见他也得给我憋住!我是他老子,这个家还轮不到他做主!” 林晨阳听到这儿,心里一暖,赶紧站起身来,神色郑重地表态:“沈爷爷,阿姨,您二位放心。我林晨阳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是真心实意喜欢晚月的。我保证,以后一定尽全力对晚月好,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都挡在她前面。沈叔叔那边,我会用实际行动向他证明,我配得上晚月,绝不比那个宫言杰差!” 沈晚月坐在一旁,听着林晨阳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脸颊微红,眼里却满是感动和笑意。 老沈头看着林晨阳那副认真的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端起酒杯:“行了,晨阳,就冲你这番话,我敬你一杯!” 林晨阳哪敢托大,赶紧站起身,双手端着酒杯,杯沿压得低低的,恭敬地碰了过去:“沈爷爷,您言重了,这杯必须是我敬您!” 沈晚月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也笑着端起旁边的茶杯,凑上前去:“我也敬爷爷,谢谢爷爷!” “好!好!”老沈头乐得合不拢嘴,跟两人碰了杯,一仰头,滋溜一声把酒干了。 沈母站在一旁,看着这祖孙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这都什么事呀……这一天跟做梦似的。我是不管了,对,我也管不着……” 她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没好气地扒拉了一口饭,看着这三个笑得一脸灿烂的人,终究是没忍住,跟着笑了…… 第189章 和爷爷下棋打赌,我爆出超大隐藏背景! 这顿饭吃得一波三折,好在最后大家都挺开心。 吃完饭,沈母起身收拾碗筷,林晨阳见状赶紧站起来想搭把手,老沈头一把拉住他:“晨阳,别忙活这些了,让你阿姨收拾。走,陪我到客厅喝茶,咱们下两盘象棋!” 林晨阳笑着应下,跟着老沈头去了客厅。 茶几上棋盘已经摆好了。老沈头坐在主位,林晨阳坐到对面。沈晚月端来两杯热茶放下,搬了个小凳子,乖乖坐在一旁看棋。 “我先说好了,下棋我可不会让着你。”老沈头一边摆棋子,一边笑呵呵地说道。 “那肯定的,沈爷爷您棋艺厉害,我正好跟您学学。”林晨阳回道。 两人摆好棋子,楚河汉界之间,你来我往下了起来。 老沈头跳了一步马,忽然想起一件事,抬眼看向旁边的沈晚月,跟林晨阳笑着问:“晨阳,跟我说实话,你们俩高中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林晨阳本来正要飞象,手顿了一下,如实说:“没有,那时候就是同学,哪敢想这些。后来我去了深市,也是最近才重新联系上的。” “哦,那是你追的她,还是她追的你?”老沈头来了兴致,挪了一个炮。 林晨阳落下棋子,笑着卖乖:“当然是我死皮赖脸追她的。” 沈晚月在边上听着,脸一下子红了,悄悄扯了扯林晨阳的衣角,小声嘟囔:“谁让你死皮赖脸了,明明是我眼光好。” 老沈头哈哈大笑,指着沈晚月:“你这丫头,胳膊肘都往外拐了?这才到哪一步呢!” 沈晚月红着脸撒娇:“爷爷!下棋就好好下棋,别总问这些。” “我不问清楚,以后怎么放心把你交给他?”老沈头捋了捋胡子,转头看向林晨阳,叹了口气,“晨阳,这丫头从小被她爸妈宠坏了,脾气不小,偶尔还爱闹点小性子,以后你多担待点。” “爷爷!”沈晚月急得喊了一声。 林晨阳却认真起来,看着棋盘,语气很稳:“沈爷爷,您放心。她脾气大,我就让着她;她闹小性子,我就哄她。我认准她了,多包容一点是应该的。” 老沈头听完满意地点点头,走了一步车:“不错,男人就得有这份心胸。不过话说回来,她要是真欺负你,你也别一味忍着,跟我说,我来收拾她。” 林晨阳走了一步卒,笑着接话:“沈爷爷,没事。她要是真欺负我,我受着就行。谁让我认定她了,就算受点委屈我也乐意。” 老沈头被他这话逗得开怀大笑,指着林晨阳对沈晚月说:“听见没?这还没过门呢,就被你拿捏得死死的。丫头,以后可别太过分。” 沈晚月脸颊发烫,嘴上没说话,嘴角却压不住笑意,偷偷瞟了林晨阳一眼,心里甜丝丝的。 笑完之后,老沈头喝了口茶,重新把心思放回棋盘上。他盯着局势看了几秒,眉头一皱,捏棋子的手停在半空:“等等,你小子刚才趁我说话分心,是不是偷偷挪棋子了?我这马怎么被你堵死了?” 林晨阳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沈爷爷,我可没动,是您自己把马走到死路里了。” 老沈头不信,凑过去仔细看了看,挠了挠脑袋:“嘿,还真是我看错了。不行,这步不算,我重走!” “沈爷爷,落子无悔啊!”林晨阳笑着伸手护住棋盘。 老沈头盯着棋盘琢磨半天,忽然大笑起来,拿起车直接推到底线:“行了,你的老将没地方躲了!我马虽然被困住了,可这车不是摆设。这局我赢了!姜还是老的辣吧?来,咱们重新摆棋,下第二局!” 两人一边重新码棋子,老沈头脸上的玩笑劲儿收了,语气变得正经:“晨阳,你酒店虽然开起来了,但咱们青禾县这个地方,高端酒店想要客源,很大一部分得靠平泉景区。现在傅景川正在争这个景区的开发权。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要是最后让傅景川拿到手,游客接待这块生意,他肯定不会分给你。” 老沈头跳了一步马,接着说:“到时候你的酒店生意肯定受影响。真到那一步,说不定还得让你沈叔叔出面去找傅景川谈谈,他俩交情摆在那里。” 林晨阳从容飞了一步象,轻轻摇头:“沈爷爷,这事您不用替我担心。就算沈叔叔去找他说情,也未必能谈成。再说今天我和晚月这事一出来,傅景川早晚要记恨我们,这笔账他不会轻易算了。” 老沈头一愣:“照你这么说,你的酒店就只能干等着受影响?” 林晨阳捏着一颗棋子,在手里转了转,轻轻落在棋盘上:“沈爷爷,谁说我只能干等着?平泉景区的开发权,又不一定就落到他手里。” 老沈头手里的棋子停住,抬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那个从深市过来的女大佬,未必会输给傅景川。”林晨阳抬头,迎着老沈头的目光,语气不急不缓,透着十足的底气。 老沈头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皱起眉头,放下棋子:“晨阳,你不在这个圈子里,不清楚里面的门道。傅景川背后靠着京市宫家,这次为了拿下平泉景区,砸了不少本钱。那个深市来的女老板虽说有点实力,但终究是外来的。强龙难压地头蛇,你怎么就这么确定她能赢?” 林晨阳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低头看着棋盘:“沈爷爷,咱们打个赌吧。就赌平泉景区的开发权最后归谁。” 老沈头一下子来了兴致,身子往前一探:“行啊,赌什么?” 林晨阳放下棋子,笑着说:“沈爷爷,如果我赢了,就是那位深市女大佬拿下景区。那您不光不能反对我和晚月,还得亲自做主,今年就把晚月许给我。” 老沈头眼睛一瞪,跟着一拍大腿:“好小子,你这是拿我孙女当赌注!行!那要是你输了呢?要是傅景川拿到开发权?” 林晨阳叹了口气,一副愿赌服输的样子:“要是我输了,您说了算。” 老沈头精明地一笑:“你输了的话,以后想娶我孙女,彩礼翻十倍!” 林晨阳吓了一跳,差点呛到:“十倍?沈爷爷,咱们青禾县彩礼最高也就十八万八,十倍那就是一百八十八万!您这也太会算计了!” “少废话!”老沈头吹着胡子,一脸得意,“就说,这个赌打不打?” 林晨阳看着他这老顽童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咬咬牙:“打!肯定打!反正不管输赢,我都不亏!” 老沈头一拍桌子,哈哈大笑:“痛快!这个赌我接下了!我倒要看看,那个深市来的女大佬到底有多大本事,能让你这么有把握!” 笑着笑着,老沈头忽然安静下来,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林晨阳。他在商场摸爬滚打一辈子,什么样的人都见过,林晨阳这份笃定,实在有点反常。 “等等。”老沈头盯着他,语气里带着探究,“你这么肯定那个女大佬能赢……她该不会跟你有关系吧?” 林晨阳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闻言放下杯子,迎着老沈头审视的目光,笑得意味深长:“沈爷爷,不瞒您说,她是我干妈。” 第190章 路灯下告别,满心都是舍不得 老沈头盯着林晨阳那副稳当当的笑脸,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他抬手拍了下自己脑门,懊恼地念叨:“哎哟,我上当了!” 他指着林晨阳,吹胡子瞪眼:“我说你答应得那么痛快,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闹了半天你早就打好主意,在这儿给我挖坑呢!你跟那个深市女大佬有这层关系,这赌局从我答应的时候,不就已经输了?” 林晨阳赶紧给他倒上一杯茶,笑着递过去:“沈爷爷,话不能这么说。赌局是您提出来的,我可没逼您。再说您一向说话算数,这赌约可不能反悔啊。”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老沈头接过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跟着又忍不住笑了,摇着头感慨,“好小子,我玩了一辈子鹰,到老反倒被鹰啄了眼睛。”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玩笑劲儿收了,认真看着林晨阳:“行了,既然你有这么硬的靠山,我也就不多替你操心了。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不管你后台多厉害,要是敢亏待月月,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林晨阳也收起笑意,郑重回话:“沈爷爷,您放心。我要是对不起晚月,不用您出手,我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 老沈头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把棋盘一推:“不下了!越下越憋屈。你们年轻人自己慢慢聊,我下楼在小区里转转,消消食。” 老爷子背着手慢悠悠出门了。哪里是消食,分明是特意腾出地方,给他俩单独相处。 客厅里一下子就剩下林晨阳和沈晚月两个人。 沈晚月坐在小板凳上,侧过头,似笑非笑看着他:“可以啊林总,跟爷爷套路挺深,居然拿我当赌注?” 林晨阳干笑两声,凑过去,伸手拉住她的小手捏了捏,压低声音哄:“就是跟老爷子闹着玩的,我哪敢真拿你打赌。再说我对干妈有十足把握,这局本来就是稳赢的。” “少忽悠我。”沈晚月白了他一眼,手却没有抽开,任由他握着,嘴角往上扬,“万一你输了呢?真要拿一百八十八万彩礼娶我?” “别说一百八十八万,就算一千八百八十八万,砸锅卖铁我也要把你娶回家。”林晨阳往她旁边靠了靠,眼神热热的。 沈晚月被他看得脸上发烫,轻轻推了他一把,小声提醒:“我妈还在厨房呢,老实一点。” 林晨阳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叹了口气站起身:“不早了,我该走了。” 他走到通往厨房的走廊口,扬声招呼,语气恭敬又亲近:“阿姨,今天麻烦您了,饭菜特别好吃。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您早点休息,改天我再过来拜访。” 沈母在厨房应了一声,态度比之前热情很多:“哎,好,小林路上慢点,有空常来家里。” “好嘞阿姨,您不用送。” 一听他要走,沈晚月脸上的笑意淡下去,伸手拽住他的衣角,语气带着不舍:“这就走啦?好不容易能好好说说话……” 林晨阳看着她眼巴巴的样子,心里软了,又坐回来,凑到她耳边低声笑:“怎么,舍不得我?那我今晚不走了,在你房间凑合一晚?” “想得美!”沈晚月脸一红,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让我妈看见像什么样子。” “那不就得了。”林晨阳顺势抓住她挥过来的小手,轻轻捏着,“今天这一趟虽然惊险,但收获不小。爷爷这关算是过了,你爸那边,我慢慢想办法。你在家听话,别跟你爸硬碰硬吵架。” 沈晚月撅着嘴,小声嘟囔:“那你要经常来看我,多给我打电话。” “放心,以后天天打。”林晨阳左右扫了一眼,飞快凑上去,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沈晚月猝不及防,脸一下子红到耳根,紧张地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见没动静,才嗔怪地瞪他:“林晨阳,你胆子也太大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林晨阳美滋滋地站起来,理了理衣服,“好了,真得走了。再待下去,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转身往门口走,沈晚月跟在后面送他。 到玄关,林晨阳换好鞋,回头冲她摆手:“回去吧,外面风凉。” “我送你到门口。” 林晨阳掏出手机:“今天喝了酒,不能开车,我叫人来接我。” 他当着沈晚月的面拨通电话:“喂,德帅,是我。我在观澜庄园8号别墅,喝了酒开不了车,你过来接我一下。行,我在这儿等你。” 挂了电话,林晨阳收好手机:“他很快就到。” 两人一起走到院子门口等着。 初春的夜里风有点凉,沈晚月不自觉往他身边靠了靠。 他俩没再多说话,就安安静静站在路灯底下,享受这难得独处的片刻。 十多分钟后,一辆折叠电动车顺着别墅区的林荫道骑了过来。张德帅麻利地把车收好,放进兰德酷路泽的后备箱,拉开驾驶位的车门。 林晨阳转头看向沈晚月,舍不得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进去吧,外面风大,我看着你回去。” 沈晚月点点头,站在院门口,看着林晨阳坐进副驾。 车子慢慢开动,融进夜色里。她一直站在原地挥手,直到两道车灯彻底看不见,才转身回院子。 车子平稳开出观澜庄园,汇入县城夜里的车流。 张德帅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瞟着副驾的林晨阳,一脸羡慕,忍不住打趣:“林总,您可真厉害。前阵子在别墅门口,您还被她哥追着跑,这一转眼,直接上门到人家家里了,进展也太快了!” 林晨阳靠在座椅上,酒意往上涌,听完苦笑一声,长长叹了口气:“你不懂,今天这一路,步步都悬,稍微出错就麻烦了。只能说,算是缘分到了。” 张德帅听得一脸惊叹,打着方向盘感慨:“林总,同样是人,差距怎么这么大。您当老板,开大酒店,还有这么好的姑娘喜欢。我呢,天天跑代驾,到现在连女朋友都没有。” 林晨阳转过头,似笑非笑看着他:“德帅,老话讲厚德载物。你之前偷偷去拿邻居晾的丝袜,品行这样,哪能顺顺利利交到女朋友?” 张德帅被说得脸通红,尴尬地挠挠头:“林总说得对,我记住了,早不干那事了。” 第191章 刚搞定老爷子,未来老丈人电话就打来了 车子稳稳停在青禾国际大酒店门口。 林晨阳推开车门下来,张德帅也紧跟着从驾驶座下来,把车钥匙递给他:“林总,您钥匙。” 林晨阳接过钥匙揣进兜里,正要转身进酒店,忽然想起一件事,回头看向张德帅:“对了,你之前不是说想买辆出租车跑营运吗?怎么后面没动静了?” 张德帅叹了口气,挠着头一脸发愁:“嗨,林总,别提了。我倒是想买,可算了算账,手里那点钱根本不够。买车、上保险,还不算油钱和保养,兜里没钱,只能想想。” 林晨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说了句:“那你好好努力吧。” 说完,他转身大步走进酒店大堂。 张德帅站在夜里吹着风,望着林晨阳走远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小声嘀咕:“好家伙,我还以为你要说钱不够我借你呢,白激动半天……” 林晨阳刚走进大厅,前台罗小美立刻站直身子,俏皮地歪着头冲他眨眨眼:“林总好!猜猜我是谁?” 林晨阳脚步一顿,看着她,一本正经摇头:“我不猜。” 罗小美被他这不按套路的回答噎了一下,嘟起了嘴。 林晨阳笑了笑,径直走向专属电梯,上了顶楼。 回到顶层休息室,简单洗漱过后,酒劲涌上来,他倒头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林晨阳精神十足地走出休息室。 餐厅里,姜妍、干妈张春兰还有刘诗妍正坐在桌边吃早饭。 刘诗妍抬头看见他,挑了挑眉:“哟,大忙人醒了。昨晚去哪了?听姜妍说你下午就出去了,大晚上才回来。” 林晨阳拉开椅子坐下,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先是和沈晚月在超市偷会,后来被老沈头喊去家里吃饭,到最后才发现,那个常在南湖钓鱼的老爷子,居然就是沈晚月的亲爷爷,沈建国的老爹。 听完这番话,桌上三个人全都愣住了。 姜妍放下筷子,满脸吃惊:“林总,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随便在湖边认识个钓鱼的老头,居然是沈建国他爸、沈晚月的爷爷,简直离谱。” 刘诗妍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嘛,我本来还以为你很难过沈家这一关,没想到你直接绕开沈建国,先把老爷子拿下了。” 林晨阳咬着包子,笑得得意:“可不是,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 张春兰放下勺子,笑着开口:“看来不用我这个老太婆出面,你自己就能搞定这事。” 林晨阳嘿嘿一笑:“干妈,昨晚宫言杰也上门了,被沈爷爷怼得够呛,最后灰溜溜走了。我还跟老爷子打了个赌,赌平泉景区的开发权最后归谁。” 张春兰眼神笃定,端起茶杯慢悠悠说道:“这事你放宽心,咱们肯定能赢。” 刘诗妍在一旁打趣:“那这么说,今年能喝上你的喜酒了?” “差不多。”林晨阳扒了一口粥,语气藏不住开心,“等四月份把景区开发权拿到手,局面稳了,我就安排婚礼。” 姜妍好奇问道:“林总,婚礼打算在哪办?” “那肯定就在咱们自己酒店啊。”林晨阳说得理所当然。 姜妍笑着摇摇头:“我问的是婚房,结了婚总不能跟叔叔阿姨挤一起吧。” 林晨阳愣了一下,挠挠头:“哦,这个啊。我想着先住在顶层休息室就行,这里空间大,住着也舒服,大家在一起多热闹。” 张春兰赞许地点点头:“嗯,这个想法挺好。现在不少年轻人一结婚就非要买新房、大平层,其实没必要。有安稳地方住,心里踏实,比啥都强。” 林晨阳放下包子,神色认真起来:“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沈建国很快就会知道我和晚月的事。昨天宫言杰在沈家吃了亏,肯定会去找他告状,他早晚要给我打电话。” 刘诗妍想了想,点头:“也是,他一直被蒙在鼓里。等他知道拐走他女儿的人是你,估计冲击不小。”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但我觉得,他这通电话未必会很难听。” 张春兰抬眼:“怎么讲?” “沈建国是生意人。之前他不知道你和晚月的关系,本来就挺认可你的能力。再加上老爷子已经表态站你这边,他就算心里有想法,也得掂量掂量。我猜他接到消息,第一反应多半是懵的。” 张春兰听完哈哈大笑:“你们俩,一个比一个看得明白。行,那干妈就等着看,沈建国这通电话会怎么说!” 正说着,林晨阳放在桌上的手机猛地震动起来。 他低头一看屏幕,脸色一变,倒吸一口凉气:“坏了,说曹操曹操到!” 刘诗妍瞟了一眼手机,挑眉:“沈建国打来的?接啊,怕什么。” 林晨阳捏着手机,手心都有点冒汗,苦着脸说:“不怕是假的,这可是未来老丈人。” 手机一直响,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落地窗边,按下接听键,语气放得恭敬温和:“喂,沈总。” 电话那头传来沈建国威严的声音,带着几分质问:“还叫沈总,合适吗?” 林晨阳心里一紧,赶紧改口:“沈……沈叔叔,您好。” “你小子可以啊!”沈建国在电话里冷哼一声,听不出喜怒,“我找这个人找了这么久,查来查去,万万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你跟晚月还是高中同学?” “是,沈叔叔。”林晨阳连忙应着,姿态放得很低。 “一开始怎么不跟我说?”沈建国声音抬高了些。 林晨阳如实回答:“一开始不敢说,怕您不同意。” 沈建国那边沉默两秒,直白开口:“我现在也不同意!你知道我和宫言杰他爸是什么交情吗?” “我知道,沈叔叔。”林晨阳平静应道。 “我虽说和你见过几次、喝过几回酒,但对你了解不多。宫言杰不一样,他底细我全都清楚,这事你让我跟他爸怎么交代?” 林晨阳攥紧手机,不卑不亢地问:“沈叔叔,您是打算反对我们两个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语气忽然松了一点,带着无奈:“我现在保持中立。我爸对你印象很好,今早在电话里一个劲夸你。老爷子的脾气你大概也清楚,我不想去惹他不痛快。” 林晨阳心里一下子松了口气,赶紧顺着话往下说:“沈叔叔,您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我会好好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 沈建国打断他:“先别急着打包票。丑话说在前头,这事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我现在在江市,等我回去你来我公司一趟,咱们当面谈一谈。” “好嘞沈叔叔,我一定准时过去!” “嗯。”沈建国说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192章 堂弟眼高手低,张口就要当大堂经理 刘诗妍见他挂了电话,赶紧问道:“怎么样?沈总怎么说?” 林晨阳把手机揣回兜里,长出了一口气:“他说他暂时保持中立,让我等他从江市回来去他公司面谈。” 刘诗妍一听,反倒轻松了,笑着说:“这不是挺好嘛,说明他松口了。没事,反正你俩也算是认识。” 张春兰端着茶杯,语气淡定:“这一步迟早要走的。既然沈建国说保持中立,那就是在观望。只要过了他这关,你跟晚月的事就彻底定局了。” 姜妍也跟着宽慰道:“是啊林总,晚月她爷爷都同意了,老太爷在家里一发话,他爸最多也就是走个过场,考验考验你。” “但愿如此吧。”林晨阳苦笑了一声,心里还是有些没底。 张春兰放下茶杯,看了一眼时间,神色严肃起来:“行了,你的事先放放。这都三月底了,平泉景区竞标在即,我今天得去一趟江市,明天再跑一趟洛市,见一下我三弟和我大哥,有些事得做最后的敲定,估计得待一段时间。” 刘诗妍立刻站起身:“干妈,我陪您去。江市和洛市那边的路,我熟。” “好,我也正有此意。”张春兰点了点头。 林晨阳一看这架势,苦着脸说:“你俩都走了,我心里更没底了。” 刘诗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能行的。你这就是儿女情长,干妈这边拿项目才是大事,别搞混了主次。” 林晨阳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 张春兰做事雷厉风行:“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启程。” “好的干妈。”刘诗妍拿了车钥匙,忽然又问,“我俩开迈凯伦去,去洛市会不会太高调了?” 张春兰轻笑一声:“没事。洛市毕竟是省会大城市,豪车遍地,咱们也不能太寒酸,免得被人看轻了。” “好,那我们出发。”刘诗妍应道。 张春兰走了几步,回头看着林晨阳,语重心长地叮嘱:“晨阳,家里这边一切要见机行事,放心大胆去做,有干妈给你撑腰,天塌不下来。等我回来,就和你爸妈坐一坐,好好叙叙。” “好的干妈,祝您一切顺利。”林晨阳把她们送到电梯口。 送走张春兰和刘诗妍,姜妍走过来,笑着打趣:“林总,您这私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不过等您和晚月结婚有了孩子,我给你们在顶楼带孩子。” 林晨阳乐了:“借你吉言。不过让你这堂堂副经理带孩子,岂不是大材小用?” “那可不是一般的孩子,那是咱们酒店未来的少东家,我不得提前巴结好了不是?”姜妍笑得一脸狡黠。 “哈哈哈,原来你在这儿等我呢。”林晨阳指了指她。 “行了,不开玩笑了,我去忙了。”姜妍摆了摆手,转身去忙酒店的事务了。 林晨阳一个人移步会客厅,给自己泡了壶茶。一晌无事,中午吃过饭,在休息室小憩。 刚迷迷糊糊睡一会儿,电话响了。他摸过来一看,是老妈。 “喂,妈。”林晨阳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阳阳啊,你三婶和三叔,还有晨晨,跑到店里来了,非要吵着见你一面。”老妈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几分无奈。 林晨阳眉头一皱:“见我干嘛?为了晨晨工作的事?” “可不是嘛。”老妈叹了口气,“你爸不好意思给你打电话,非让我打。你看这事儿闹的……” 林晨阳虽然心里有些烦躁,但毕竟是长辈找上门了,只能耐着性子说:“好,我这就去店里。” 挂了电话,林晨阳起身洗了把脸,开着车直奔老爸的食材公司。 到了店门口,刚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一阵嘈杂的嚷嚷声。 三婶一看见林晨阳,眼睛瞬间亮了,拍着大腿就迎了上来,嗓门扯得老大:“哎哟喂!咱们的大老总可算来了!阳阳啊,你现在可是出息大发了,这大老总当的,可不能忘了咱们这些穷亲戚啊!” 林晨晨也跟在后面,穿得花里胡俏,头发染得焦黄,点头哈腰地凑上来赔着笑脸:“哥,您来了。” 林晨阳没搭理他们,径直走到椅子前,只对着一脸憨厚、穿着旧夹克的三叔点了点头:“三叔。” 三叔是个地地道道的农村汉子,搓了搓满是老茧的手,站起身,显得有些局促:“阳阳,今天这事儿……哎,给你添麻烦了。” 林阿南在旁边干咳了一声,打着圆场:“阳阳,你三婶他们大老远过来一趟也不容易。” 三婶赶紧接话:“是啊阳阳,晨晨这孩子现在可懂事了。他跟我们保证了,以前在ktv那是迫不得已,现在痛改前非。阳阳,你这酒店那么大,随便给他安排个差事呗。”她一边说,一边捅了捅林晨晨,“快,跟你哥表个态。” 林晨晨深吸了一口气,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哥,以前是我混蛋,我不懂事。只要你给我个机会,我保证好好干,绝不给您这大老板丢人。”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了一句,“哥,你看我这形象,这气质,要不直接让我当个大堂经理吧?我肯定给你把场面撑起来!” 三婶一听,也在旁边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晨晨以前在ktv可是当男模的,见过的世面多,大堂经理这活儿,他绝对干得来!” 三叔在旁边听得脸都黑了,猛地扯了三婶一把,低声呵斥:“你瞎掺和什么!那大堂经理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干的?” 三婶眼珠子一瞪,直接顶了回去:“怎么不能干?我儿子长得这么精神,当个经理怎么了?你就是老实巴交一辈子,才混成这个穷酸样!现在阳阳当大老总了,拉拔一下自家兄弟怎么了?” “你……”三叔气得浑身发抖,转头看着林晨晨,苦口婆心地劝道,“晨晨,你听爸一句劝。咱没那个本事,就别去逞那个能。阳阳这酒店刚开业,是要做生意的,不是闹着玩的。你老老实实从门童干起,先站门口给人开门,慢慢学着点规矩……” “我不干!”林晨晨一听,当场急了,脸涨得通红,“门童?你让我去给人家点头哈腰拉车门?我才不去丢那个人!我都跟朋友吹出去了,说我哥是大老总,我一去就是当经理的!” 林晨阳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这一家三口吵成一团,一句话也没插。 第193章 绝美女友突然空降 就在这时候,林晨阳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吵吵嚷嚷的屋子一下子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他身上。 林晨阳掏出手机,屏幕上跳着沈晚月的名字,他皱紧的眉头一下子松开,接起电话。 “喂,亲爱的。” 电话那头,沈晚月的声音清脆欢快:“亲爱的,我到酒店门口了,你在店里吗?” 林晨阳眼睛一亮:“你能出来了?” “嗯,爷爷特意松口放我出来的。”沈晚月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太好了,不过我这会儿不在酒店,在我爸妈这边的店里。”林晨阳笑着说。 “店?什么店?”沈晚月有点疑惑。 旁边的林阿南耳朵尖,听见这话赶紧压低声音提醒他:“是公司,别说店,听着跟卖菜的似的。” 林晨阳轻咳一声,改口:“咳,是食材供应公司,就在酒店往东五百米。” “行,我马上过去!”沈晚月干脆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林晨阳刚放下手机,他妈妈立马顾不上林晨晨那堆糟心事,眼睛一亮凑上来,着急问:“是晚月吗?” “嗯,她马上就过来。”林晨阳点点头。 老妈脸上瞬间笑开,激动得来回搓手:“太好了!好久没见这姑娘,我都想她了。” 一旁的三婶看得一头雾水,忍不住插嘴:“大嫂,这是咋回事?阳阳谈对象了?” “对啊。”老妈一脸骄傲。 三婶好奇心上来了,连忙追问:“姑娘是干啥的?哪家的?” 老妈刚要开口,林晨阳抢先出声打断,把话题拉回来,冷冷看向林晨晨:“三婶,先不说这个,咱们接着说晨晨工作的事。三叔说得没错,想干就从门童踏踏实实做起,不愿意就算了,没得商量。” 林晨晨一听当场炸了:“门童我不干!谁爱干谁干,我丢不起这个脸!” 三叔火气一下子上来,指着他鼻子骂:“你这混账东西!你以为酒店是什么地方?你有啥本事当大堂经理?就靠你以前在歌厅混的那些事?你哥愿意给你机会,让你从头做起,你还挑三拣四!” “爸!你怎么净向着外人!”林晨晨急了,瞪着三叔,“我就想找个体面活儿,当个大堂经理怎么不行?” “你胡说!”三叔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记账本就朝他扔过去,“你当什么经理!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啥?当初丢下李娟那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还敢顶嘴!” 林晨晨躲开账本,不服气地嚷嚷:“那是我和李娟之间的私事,跟找工作有啥关系?爸,你就是看不起我!” 三叔气得胸口不停起伏,指着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一辆保时捷帕拉梅拉慢慢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沈晚月走了下来。她穿一件灰色呢大衣,里面搭简单的白打底,下身一条修身牛仔裤,长发随手挽成丸子头,露出修长的脖颈。脖子上戴着一条翡翠铂金项链,衬得她本就好看的脸,格外显贵气。 她站在门市门口,和这间满是烟火气的小店格格不入,看着就像不小心落到凡间的姑娘。 林晨阳快步迎出去:“你来啦。” 沈晚月看见他,眉眼弯弯笑着:“想着你酒店开业之后我还没来过,顺道过来看看你。” 老妈早就迫不及待迎上去,一把拉住沈晚月的手,喜欢得不行:“月月,好久不见,越来越好看了,阿姨可想死你了。” “阿姨,我也想您。”沈晚月甜甜应着,转头看向后面乐呵呵的林阿南,乖巧打招呼,“叔叔好。” 林阿南挠挠头,笑得合不拢嘴:“哎,好,好,快进屋坐。” 跟出来的三婶看呆了,上上下下打量沈晚月好半天,才一拍大腿凑上前,声音都变了:“哎哟!这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皮肤真好!我活这么大,电视上都少见这么俊的!” 沈晚月礼貌笑了笑:“这位是?” 林晨阳淡淡开口介绍:“这是我三婶。” 又指了指局促站着的三叔,再看向林晨晨——他正直勾勾盯着沈晚月,眼神不太好看:“这是三叔,那个是我堂弟,林晨晨。” 沈晚月对着三叔、三婶点头问好:“三婶好,三叔好。” 轮到林晨晨的时候,她瞥见他一身花哨衬衫,还有黏在自己身上的眼神,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直接略过他,连点头招呼都省了。 林晨晨本来还特意挺直腰板,摆了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这下被晾在原地,脸上挂不住,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老妈拉着沈晚月的手越看越喜欢,忽然一拍大腿,懊恼地说:“哎呀,你看我!月月,咱家祖传的翡翠镯子锁在家里柜子最里面,今天没带出来。本来想着见到你就给你戴上,我真想现在回去拿。” 林晨阳在旁边笑着接话:“妈,不急,等结婚那天再给也一样。” 老妈眼睛一亮,又摆摆手:“那哪行,我等不及。这么好的东西,早点交到月月手里我才安心。” 林晨阳看了沈晚月一眼,笑着跟老妈说:“您放心,不用等太久。” 老妈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脸上皱纹都笑开了:“是吗?那可太好了!我天天都盼着这天呢!” 沈晚月站在一旁,听母子俩当面聊结婚的事,脸颊一下子红透,娇嗔地瞪了林晨阳一眼,低下头,手指轻轻揪着大衣衣角。 林阿南看着这温馨的场面,心里高兴,连忙招呼:“别都在门口站着了,进屋坐。月月,你还没来过我这公司吧,进来瞧瞧,看看叔叔这摊子弄得咋样!” “好的叔叔。”沈晚月乖乖应下,跟着林阿南往里走。 一行人热热闹闹进了门市。 林阿南走在前头,一脸得意给沈晚月介绍:“月月你看,这就是叔叔的食材供应公司。地方不算大,该有的都有。这是老板桌,那边是你阿姨记账的桌子,还有档案柜。以后青禾县不少酒店的食材,都从我这儿供货!” 沈晚月慢慢扫了一圈,笑着夸:“叔叔真厉害,收拾得整整齐齐,看着特别正规。” “那可不!”林阿南被夸得心里舒坦,赶紧拉开椅子,“快坐快坐,阳阳,给月月倒杯水。” 林晨阳笑着应下,去饮水机接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老妈拉着沈晚月坐到沙发上,问东问西,沈晚月笑着一一回应,屋里气氛特别融洽。 三婶脸上的笑僵住了。她本来还想接着提晨晨找工作的事,结果这一家人自顾自聊得热络,直接把他们一家三口晾在一边,没人搭理。 三婶尴尬咳了一声,想刷点存在感:“那个……大嫂啊……” 老妈头都没回,只顾着跟沈晚月说话。 林晨阳也没抬眼,就坐在边上,安安静静看着沈晚月笑。 三婶碰了一鼻子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林晨晨站在后头,看着林晨阳和这么漂亮的姑娘坐在一起,心里又酸又妒,却不敢发作。 第194章 堂弟眼高手低,当众被爹妈狠狠打脸 沈晚月喝了两口水,笑着跟林晨阳说:“对了,我今天出来,打算去酒店转转。开业那天我没能过来,到现在都还没看过呢。” 林晨阳听完站起身:“行,那咱们现在就过去。” 老妈一听,紧跟着站起来:“那我们也跟着一块儿去!上次虽然尝过罗师傅做的菜,还没吃够,正好今天再尝尝。” 林阿南也拿起外套,乐呵呵地说:“没错,一家人去阳阳的酒店吃顿饭,我也跟着享享口福。” 三婶在一旁听见,连忙凑上来,脸上堆着笑:“大嫂,阳阳这大酒店,我们也跟着去开开眼界呗?” 老妈看了她一眼,随口应了:“行,那就一起。”她转头看向三叔,“他三叔,你也一起来。” 一行人走出食材公司。 沈晚月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上自己的帕拉梅拉。 林晨阳上了兰德酷路泽,父母坐在后排。 两辆车一前一后,朝着酒店开过去。 林晨晨开着他那台二手白色宝马三系,载着三叔三婶,跟在后头。 车子开进青禾国际酒店门前的空地,保安队长冯彪一眼认出林晨阳的车。 他吹了一声哨子,快步跑过来,亲自指挥,让兰德酷路泽和帕拉梅拉稳稳停进专属车位。 后面的林晨晨想着随便靠边停下,冯彪抬手拦住他:“这位先生,这里不能停,往后倒,停到访客停车区。” 林晨晨平时嚣张惯了,被拦下来火气一下子上来,推开车门探出身子就要骂:“你一个看门的,凭什么管我……” 话没说完,他看见冯彪身后站着四个穿黑制服的保安,个个一米八多,身板结实,冷着脸盯着他。 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刚才的嚣张劲儿一扫而空,只能干笑两声,缩回车里,老老实实把车倒到远处的访客车位。 林晨阳和沈晚月下了车,带着爸妈走进富丽堂皇的大堂。 前台的罗小美、罗小衣站得笔直,看见一行人,立刻露出笑脸,声音清脆:“林总好!老板娘好!叔叔阿姨好!” 沈晚月被一句老板娘叫得脸颊发烫,轻轻点了点头。 林晨阳爸妈笑得合不拢嘴。 林晨阳朝她们微微点头,带着大家往专属电梯走。 一路上,保洁、路过的员工看见林晨阳,全都停下脚步,恭敬问好。 跟在后面的三婶看得眼花缭乱,林晨晨更是心里发虚,之前那点优越感,这会儿全没了。 刚好姜妍从楼上下来,一眼看见沈晚月,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晚月!好久不见,越来越好看了。” 沈晚月笑着回应:“姜妍,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姜妍摇摇头:“不辛苦,快上楼坐。” 林阿南招呼大家:“走,咱们先上顶楼会所,这里清静,晚饭就在顶楼私人餐厅吃。” 一行人坐上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顶层会所装修雅致又奢华,老妈拉着沈晚月坐在椅子上,继续跟她闲聊。 三婶像头一回进城一样,东摸摸西看看,嘴里不停惊叹。 林晨晨坐在一旁,看着林晨阳在会所里从容自在的样子,再想起刚才在楼下的窘迫,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这时罗师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锅铲。 看见客厅坐了这么多人,他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林总,今天来了这么多客人,您没提前跟我说一声,厨房里准备的菜怕是不够。” 林晨阳一拍脑门:“哎呀,这事我忘了。” 姜妍在一旁打圆场:“林总,要不这样,安排他们去二楼宴会厅,开个包间,后厨单独给他们做几个好菜。” 林晨阳点头:“也行。”他指着三叔一家,跟姜妍介绍,“姜妍,这是我三叔、三婶,还有堂弟晨晨,今天正好过来,跟着一起看看。” 姜妍笑着问好:“三叔、三婶好,欢迎来酒店。”接着跟林晨阳说,“您放心,我马上去二楼安排包间,让后厨做几道拿手菜。” “记我账上。”林晨阳交代。 “知道了林总,我这就去。”姜妍说完就离开了。 老妈带着歉意看向三婶:“秀敏,实在不好意思,顶楼会所平时就我们几个人吃饭,没备那么多菜,今天委屈你们去二楼包间吃了。” 三婶撇撇嘴,眼睛还往厨房那边瞟,小声嘟囔:“大嫂,少吃点倒没事,我就是想尝尝私厨做的菜。” 话音刚落,三叔脸上挂不住,一把拽住三婶的胳膊,压低声音训她:“你怎么这么多事?人家一家人聚在一起要说说话,你非要跟着掺和什么?” 林晨晨也跟着附和,嫌弃地瞥了他妈一眼:“是啊妈,你怎么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是人家的私宴,咱们别凑上去。”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三婶的火气,她指着林晨晨就骂:“你这小兔崽子,现在反倒说起我来了?到底是谁不懂事?你自己好好想想!阳阳好心给你安排门童的岗位,让你从底层做起,你不肯,非要当大堂经理!刚刚在楼下你也看见了,这么高档的酒店,就你这样,能当大堂经理?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 林晨晨被当众揭短,脸涨得通红,心里委屈,可林晨阳就在主位坐着,他不敢大声争辩,只能小声嘟囔:“我怎么不行了?我也是你亲生的……门童天天站门口给人开车门,风吹日晒,我干不了。” “干不了开门,你就能当大堂经理?”三婶冷笑,双手叉腰,嗓门越来越高,“你以为大堂经理好当?你能管住谁?天天就跟一帮狐朋狗友混,还挑三拣四!” 林晨晨被她骂得抬不起头,偷偷瞟了一眼林晨阳,声音更低:“我……我以前在ktv上过班,多少也算有点经验……” “你还好意思提以前?”三婶气得拍大腿,“当初丢下李娟那么好的姑娘,这事你都忘了?我跟你说,今天阳阳愿意给你机会,全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别不识抬举!” 林晨晨被戳中痛处,又不敢发火,只能梗着脖子小声反驳:“我没有不识抬举,我就是想找个适合我的工作……” “你适合干什么?你就适合在家躺着!”三婶越说越生气。 “够了!都别吵了!”三叔一直憋着没说话,这时候猛地一拍茶几,茶杯震得哐当一响。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晨晨骂,“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你凭什么挑挑拣拣?阳阳不欠你的!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不嫌丢人吗!” 林晨晨被他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再也不敢吭声。 客厅里气氛一下子僵住。 老妈赶紧起身打圆场:“好了好了,他三叔,晨晨,都少说两句。一家人难得过来,别吵了,你们快去二楼吃饭吧。” 三婶胸口还在起伏,可老妈都开口了,只能压下火气,一把扯住林晨晨的胳膊,恨铁不成钢地往外拽:“走!别在这儿丢人!” 林晨晨这回安安静静的,低着头,被三婶拉出了会客厅。 第195章 堂弟工作走后门被拒,酒店规矩不容情 会客厅里总算清静了下来。 老妈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沈晚月,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歉意:“月月啊,刚才真是没吓到你吧?这家里亲戚一多,吵吵嚷嚷的,让你见笑了。” 沈晚月赶紧放下茶杯,笑着摇摇头,语气十分温和懂事:“阿姨,您千万别这么说,没有吓到我。我都懂,谁家还没几个糟心的亲戚呢,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老妈一听,心里更是熨帖,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你这孩子懂事、通透。唉,不提他们了,一提我这心里就堵得慌。今天你难得来,咱们高高兴兴的。” 林阿南嗑着瓜子,四处看了一圈,忽然想起来什么,随口问道:“哎,对了阳阳,妍妍呢?今天怎么没看见她?” 林晨阳喝了口茶,随口答道:“她跟着干妈去外地办点事了,估计得去个几天。” 老妈一听,顿时急了,拍了一下大腿:“去外地了?对,你干妈!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我上次不是跟你说,让你约个时间咱们两家见个面,好好吃顿饭吗?” 林晨阳放下茶杯,笑着安抚道:“妈,您别急啊。干妈这次去外地是有大生意要谈,走得急。等她办完事一回来,我立马安排,咱们两家人坐一块儿好好见个面,行了吧?” 老妈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不放心地叮嘱:“那你可得记牢了,等你干妈一回来,赶紧定时间。人家那么大的老板,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放心吧妈,忘不了。”林晨阳笑着应下。 沈晚月在一旁听了,顺口接了句:“对呀,我还没见过你这个干妈呢,等她回来,你安排我们见一面吧。” 林晨阳点点头:“行,等过几天她办完事回来,我安排时间让你们见一面。” 老妈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我看不如这样吧。等你干妈出差回来,咱们就叫上妍妍,再叫上晚月,就在你这顶层会所聚一聚,好好热闹热闹。对,把姜经理也叫上。” 林晨阳一听,笑着点头:“好,妈,您这提议不错,就这么办。” 正说着,电梯门开了,姜妍走了进来。 她快步走到林晨阳面前,汇报道:“林总,您三叔三婶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我给他们开了个包间,让后厨弄了四菜一汤,又上了一瓶好酒,保证招待得妥妥帖帖的。” 林晨阳点了点头:“行,辛苦你了姜妍,由着他们吃吧。” 林阿南有些迟疑地开了口:“阳阳啊,那晨晨工作的事儿怎么办?你看,要不让他先跟着你在你这儿干几天大堂经理试试?反正你这大堂经理的位置现在还空着。” 林晨阳眉头一皱,还没等他开口拒绝,姜妍在一旁先适时地接了话:“林叔,咱们酒店目前其实不需要大堂经理。刘总之前定编制的时候就说过,有罗小美和罗小衣这姐妹花在前台撑着门面,迎宾接待已经足够了,没必要再多设一个管理岗。刘总的意思也是,咱们用人得精打细算,不能随便开这个口子。” 林晨阳顺势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姜妍说得对。爸,您也听到了,这不是我不帮忙,是酒店有酒店的规矩,不养闲人。” 林阿南还是不死心,继续讨价还价:“那实在不行,就让他当个大堂经理的闲职,给他挂个名,一个月拿点死工资拉倒,就当养个闲人了。” 林晨阳听了,连连摇头:“爸,这事儿不行。虽然我身为董事长,但人事安排这一块有人事经理,他只听我表姐调度。我表姐一开始就跟我说过,这酒店大小事务,特别是用人这一块,绝对不能含糊,她眼里最揉不得沙子。” 他叹了口气,接着说:“刚才晨晨那副做派您也看到了。这要是让我表姐回来,看到这么个人在酒店里晃荡,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到时候他照样得灰溜溜地走人,弄得大家更难堪、更麻烦,何必呢?” 姜妍也在旁边点头附和:“是啊林叔,刘总的脾气您可能不了解,她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破。咱们还是别去触这个霉头了。” 老妈摆了摆手,一锤定音:“行了行了,晨晨这事儿我就不管了。妍妍那脾气我清楚得很,要是让她回来看到林晨晨这种人在酒店里晃荡,她肯定不会给好脸色的。到时候闹得更难看,算了,不管了。” 林阿南叹了口气,也只能作罢。 正说着,林晨阳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闪烁着“沈晚风”的名字。 他赶紧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沈晚风咋咋呼呼的声音:“林晨阳,你小子可以啊!竟然跟我爷爷有这么一层关系!早知道他天天去南湖钓鱼能碰上你,你还费那么大劲干嘛?直接让爷爷把你领回来不就完了吗!” 林晨阳听着他那夸张的语气,忍不住笑了:“风哥,我一开始也不知道啊,也是昨天才知道的。只能说这就是缘分呗。” 沈晚风在电话那头直拍大腿,语气里满是感慨:“人家见家长那都是过关斩将,提心吊胆的。你倒好,直接白捡了个大便宜,老爷子亲自给你保驾护航!你这情路,简直顺得让人没话说啊!”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笑着应道:“风哥,没办法呀,弟弟简直顺极了。” 沈晚风在电话那头忽然收起了玩笑的语气,压低声音说:“你小子也别高兴得太早,我爸这关你还没过呢。我这不是正好陪他在外地出差嘛,刚从他房间出来,他脸色可不怎么好看,估计正生闷气呢。” 林晨阳闻言,笑着回了一句:“风哥,这多大的事儿啊。沈叔叔什么场面没见过。” “你小子懂个屁。”沈晚风叹了口气,“我爸这人最讲究诚信。他跟傅叔那边,那是早年就约定好的事,现在你横空出世把晚月拐跑了,他这心里能痛快吗?” 林晨阳听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风哥,不是我说话难听。什么约好的?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媒妁之言那一套乱七八糟的?早过时了。晚月又不是商品,哪能由着他们老一辈拿交情来定终身?” “谁说不是呢!”沈晚风附和了一句,语气里透着无奈,“但我爸就是这么一个固执的人,把面子看得比天大。行了,这事儿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他刚才放话了,说要回去面谈你,你心里提前有个底,想好怎么应对吧。” 林晨阳说道:“风哥,这事儿我知道,沈叔一早给我来过电话了。” 沈晚风在那头愣了一下,随即应道:“那行,既然他都跟你说了,我就不多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那就这样吧,等我回去咱俩再细聊。” “好,风哥,挂了。”林晨阳挂断了电话。 第196章 胖一点挺好 正说着,林晨阳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出来一看,来电人是沈晚风。 他刚接通,电话那头就传来沈晚风咋咋呼呼的声音:“林晨阳,可以啊你!居然跟我爷爷还有这层关系!早知道他天天去南湖钓鱼能碰到你,你还用得着这么费劲?直接让爷爷帮你牵线不就行了!” 林晨阳被他夸张的样子逗笑了:“风哥,我之前也不清楚,昨天才知道这件事,只能说是缘分。” 沈晚风在电话那头感慨不已:“别人见家长,都是提心吊胆,一关一关地闯。你倒好,老爷子主动看好你,亲自给你撑腰!你这条追妻路,顺利得让人羡慕。” 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笑着回道:“风哥,没办法,弟弟顺极了。” 沈晚风的语气忽然严肃下来,压低声音:“你也别高兴太早,我爸这一关还没过去。我现在陪着他在外地出差,刚从他房间出来,他脸色很难看,心里正憋着气呢。” 林晨阳淡淡一笑:“这点小事而已,沈叔叔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你想简单了。”沈晚风叹了口气,“我爸最看重信义。早年他和傅叔有过约定,现在你和晚月在一起,他心里跨不过这道坎。” 林晨阳轻轻笑了一声:“风哥,说实在的,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老一辈定下婚约这一说?晚月不是物件,不能凭着以前的交情,就决定她的终身大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晚风跟着叹气,“但我爸性子倔,最看重诚信。电话里也说不明白,他说了,等回去之后要当面找你谈谈,你心里提前做好准备。” 林晨阳说道:“这事我知道,沈叔叔之前已经给我打过电话了。” 沈晚风愣了一下:“原来是这样,那我就不多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等我回去咱们再细聊。” “好,风哥,先挂了。”林晨阳挂断电话。 坐在一旁的沈晚月开口问道:“是我哥打来的?” “嗯。” “他找你说什么?”沈晚月微微皱起眉。 林晨阳看着她,如实回答:“他跟我说,你爸已经知道我们俩的事了。其实沈叔叔之前已经单独给我打过电话。” 沈晚月愣了愣,随即叹了口气:“应该是我妈跟他说的。” 老妈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问道:“你们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林晨阳简单跟父母说了一遍:他俩瞒着沈家悄悄交往,南湖钓鱼碰到的老沈头,原来就是晚月的亲爷爷,还有昨晚去沈家吃饭,沈建国让他等出差回来去面谈的事。 老妈听完,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紧接着满脸喜色:“你这孩子运气也太好了!去湖边看人钓鱼,都能遇上晚月的爷爷,还这么受老爷子看重,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老爸林阿南也跟着开心,可笑着笑着,猛地一拍脑门,脸色一下子变了:“坏了坏了!之前我不知道他是晚月爷爷,我在菜市场摆摊的时候,一口一个老沈头喊着,一点礼数都没有。这下糟了,万一他记恨我怎么办?” 林晨阳看着老爸急得团团转,笑着安慰:“爸,你放宽心。沈爷爷心胸开阔,不会计较这点小事。他要是真介意,昨晚也不会留我在家喝酒下棋。” 林阿南稍稍安心,但心里还是不踏实,皱着眉嘀咕:“话是这么说,等有空我得备上厚礼,专门上门赔个不是。亲家之间,礼数不能差。” 沈晚月见状也跟着劝:“叔叔,您真不用放在心上。我爷爷一向不拘小节,年轻的时候经历过很多事,不会纠结这种小事的。” 听到这话,林阿南才算彻底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那就好。等以后两家碰面,我一定好好表现。” 他这口气还没喘匀,老妈又忧心忡忡地开口:“阳阳,你刚才说晚月爸爸要找你谈话?要是他坚决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该怎么办?” 沈晚月连忙柔声安抚:“阿姨您别担心。我爷爷在家里说话很有分量,既然他看好晨阳,我爸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会尊重爷爷的意见。而且我爸讲道理,只要晨阳好好跟他沟通,拿出诚意,他不会为难我们的。” 林晨阳也点点头,语气很稳:“爸妈放心。沈叔叔愿意跟我面谈,就说明事情还有商量的余地。我会提前准备好,不会让他挑出毛病。” 正说着,罗师傅推开门,笑着走了进来:“林总,各位,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大家移步餐厅吃饭吧。” 众人落座。 林阿南看着满满一桌子菜,眼睛一亮,连忙招呼:“月月,别客气,快动筷子!” “好的叔叔。”沈晚月乖巧应下,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品尝之后称赞道,“这红烧肉肥而不腻,入口就化,太好吃了。” 林晨阳坐在她边上,夹起一块清蒸鲈鱼肚上最嫩的肉,仔细挑干净刺,放到她碗里:“好吃就多吃点。” 沈晚月摸了摸脸颊,小声嘟囔:“别提啦,我在家也是吃了睡睡了吃,最近都长胖了,再这么吃下去都不好看了。” 林晨阳望着她,眼里带着笑意,认真说道:“胖一点挺好,我就喜欢这样,看着有福气。” “你就会哄我。”沈晚月白了他一眼,嘴上这么说,看着碗里挑好刺的鱼肉,嘴角忍不住上扬,甜甜的吃了起来。 老妈看着两个年轻人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转头跟林阿南说:“老头子你看,他俩感情多好。咱们阳阳以前闷得很,现在也懂得疼人了。” 林阿南嘴里塞着肉,含糊地点头:“那可不!这就叫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月月,以后阳阳要是敢欺负你,你直接跟我说,我拿擀面杖收拾他!” 沈晚月轻轻一笑:“谢谢叔叔,他不敢欺负我的。” “我哪敢啊。”林晨阳赶紧接话,给老爸倒上一杯茶,“爸,您多吃点菜,别总拿擀面杖吓唬我。” 林阿南嘿嘿一笑,端起茶杯:“行!今天高兴,咱们一家人以茶代酒,碰一个!”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吃完饭,林阿南喝干杯里最后一口茶,看了看外面天色,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行了老婆子,时候不早,咱们该回去了,店里明天一早还要接货。” 老妈马上会意,跟着起身:“对对,我家里还有事没弄。阳阳、月月,你们年轻人慢慢聊,我们先走了。” 林晨阳一眼就看出来老两口是特意留出空间,笑着说:“好,爸妈路上小心,我叫冯彪帮你们叫车。” “不用,我跟你妈走走路消消食,门口打车就行。”林阿南一边穿外套,一边朝沈晚月招手,“月月,有空再来家里玩。” “好的叔叔阿姨,你们慢走。”沈晚月起身,把两人送到会客厅门口。 电梯门关上之后,宽敞的顶层会所里,就只剩下林晨阳和沈晚月了。 第197章 暧昧时刻 沈晚月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走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林晨阳走到茶台边,拿过烧水壶接了水,按下开关。 “我爸妈有些碎碎念,你不要放心上。”林晨阳一边烫洗着茶杯,一边说道。 沈晚月转过身,看着他在茶台前熟练地泡茶,温和的说道:“叔叔阿姨人很好,今天这顿饭吃得很开心。” “我妈那是喜欢你没边儿了,平时在家她可不这样。”林晨阳端着两杯泡好的明前龙井走过去,递给她一杯。 沈晚月双手接过,低头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林晨阳。”她忽然叫他,连名带姓。 “嗯。”他站在她身旁,应了一声。 “我怕我爸那天会不管不顾地给你难看。他那个人固执起来,脾气大得很。”沈晚月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担忧。 林晨阳转头看着她,眼神笃定而温柔:“为了你,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无所畏惧。这点事,我能扛得住。” 沈晚月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心里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她低下头,轻声问:“万一……万一我爸死活不同意我俩在一起,怎么办?” 林晨阳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从容:“山人自有妙计,你就不用操心了。” 沈晚月抬起头,对上他深邃的目光。看着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心里的不安奇迹般地平息了下来。她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你一定能应对的。” “放心吧。”林晨阳冲她举了举杯。 喝完茶,林晨阳把两人手里的空杯子接过来,转身放回了一旁的茶桌上。 沈晚月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他温热的手掌抓住了。他轻轻一拉,沈晚月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就被他圈进了怀里。 她被迫仰起头,娇羞万分。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沈晚月能清晰地数出他浓密的睫毛,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着的淡淡茶香。 “你今天……确实有点不一样。”沈晚月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眼神有些躲闪。 “哪不一样?”林晨阳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低了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 “说不上来。”沈晚月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镇定一些,“很霸气。” “霸气?”林晨阳挑了挑眉,忽然轻笑出声,“你是指我的身材,还是指我的性格?” “都有。”沈晚月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了林晨阳眼底极具侵略性的光芒。 林晨阳没有继续辩驳。他慢慢低下头,嘴唇轻轻擦过沈晚月的额角,顺着她的脸颊,极其缓慢地落在了她的唇边。 沈晚月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本能地想往后缩,却被他揽得更紧。她搭在他胸口的手原本想推开他,最后却只是无力地攥住了他的衣领。 这是一个极其绵长的吻,带着一点安抚和占有欲,像是一场无声的宣告。 直到沈晚月呼吸急促,整个人都有些发软,林晨阳才松开了她。 林晨阳的手还扣在她的后腰,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看着她因为缺氧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水润的眼睛,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哑得厉害:“晚月,你好美。” 沈晚月被他说得脸颊发烫,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声音带着几分局促:“林晨阳,你抵住我了……” 林晨阳低头察觉到异样,脸上也泛起一丝红,连忙轻咳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打圆场:“咳,不好意思,估计是刚才汤喝得太补了。” “你不要脸!”沈晚月羞得连脖子都红了,用力推了他一把,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林晨阳看着她这副娇羞闪躲的模样,心里的火不仅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他往前逼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我俩不如将错就错,去休息室办点正事……” 说着,他作势就要去拉她的手。 沈晚月吓得赶紧把手背到身后,看着他这副猴急的样子,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脸颊绯红地小声说道:“你想得美……今天不巧,我来大姨妈了。” 林晨阳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石化,苦着脸哀嚎:“不是吧,大小姐,你这也太会挑日子了吧?” 沈晚月红着脸,强忍着笑,理直气壮地瞪了他一眼:“这能怪我吗?生理期又不是我能控制的。谁让你刚才一点都不正经。” 林晨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体内的气血翻涌。他转过身,背对着沈晚月,走到落地窗前吹了吹并不存在的风,暗暗在心里把“排骨汤”骂了一百遍。 过了好半天,他才勉强压下那股邪火,转过身,无奈又宠溺地看着沈晚月:“行吧,算我倒霉。那这账我先给你记上,等你那个走了,你看我怎么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沈晚月故作矜持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护在胸前,娇滴滴地说:“你说的人家好害怕……” 林晨阳看着她这副戏精上身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上前一步,再次逼近她,嗓音低沉又带着几分蛊惑:“怕什么?我很温柔的。再亲一个嘛……” 他刚微微低下头,准备重温刚才的温存,沈晚月的手机却在这时极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突兀的铃声在安静的会客厅里回荡,瞬间打破了这满室的旖旎。 沈晚月像触电一样,赶紧伸手抵住林晨阳的胸膛,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屏幕,她深吸了一口气,赶紧接起:“喂,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老沈头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长辈的敲打:“月月啊,我只是允许你出门,可没允许你晚归呀。你看看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回家?” 沈晚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这才惊觉确实不早了,赶紧乖巧地应道:“爷爷,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家。” “让林晨阳那小子给我老实点。”老沈头在电话里哼了一声,显然把他们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我知道你俩在一块儿呢,别想糊弄我老头子。” “嗯,爷爷,我马上就走。”沈晚月老老实实地应下,挂了电话,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还保持着一脸欲求不满的林晨阳,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没办法,老爷子发威了,亲不成了。” 林晨阳深吸了一口气,极其挫败地抹了一把脸,把那股邪火硬生生压了下去。他无奈地叹了口气:“行吧,老太爷发话,我哪敢不从。走吧,我送你下楼。” 两人乘坐专属电梯下了楼,来到酒店门口。 夜风一吹,彻底把刚才那点暧昧的燥热给吹散了。 沈晚月从包里拿出帕拉梅拉的车钥匙,按了一下,不远处车灯闪烁。 “自己开车回去慢点。”林晨阳看着她。 沈晚月转过身,微微仰起头看他,眼里带着几分留恋:“那我走了,你回去早点休息。还有……我爸那边的事,你别太有压力。” “放心吧,难不倒我。”林晨阳故作轻松地挑了挑眉,“赶紧上车吧,再不回去,老爷子怕是要发脾气了。” 沈晚月轻笑了一声,没有再磨蹭,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摇下车窗冲他挥了挥手,便发动车子,缓缓汇入了夜色中。 林晨阳站在原地,看着那两道红色的尾灯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走进了酒店大厅。 回到顶层的会客厅,刚才的茶香似乎还没完全散去,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沈晚月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他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走到茶台边,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了下去,试图平复一下心里那点被撩拨起来的燥热,还有接下来要面对沈建国的压力。 在窗前站了一会儿,他转身回了休息室,简单洗漱之后,倒在了床上。 第198章 一场竞标,赌她余生 两天后的早上,林晨阳简单洗漱换了身衣服,出门吃早饭。 姜妍正坐在餐桌前,见他过来,递给他一杯温牛奶:“沈总那边有动静吗?” 林晨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摇了摇头:“还没。” 话音刚落,他兜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沈建国的名字。 林晨阳冲姜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接通了电话,语气恭敬又平稳:“沈叔,早上好。” 电话那头传来沈建国威严而沉稳的声音:“林晨阳,今天上午十点,来我公司办公室一趟。当面聊聊。” “好的沈叔,我一定准时到。”林晨阳干脆利落地应下。 “嗯。”沈建国应了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连半句多余的客套都没有。 林晨阳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站起身理了理西装。 沈氏集团的总部就在青禾国际大酒店的斜对面,那是一栋5层高的独栋办公楼,在县城里算是气派的建筑。 距离近,连车都不用开。他溜达着出了酒店,穿过马路,直接走进了沈氏大厦的大厅,顺着楼梯到了五楼。 到了办公室门前,秘书显然已经得到了交代,起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威严的“进”。 林晨阳推门而入。 宽大的办公室里,沈建国正坐在大班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而旁边的沙发上,沈晚风正端着杯茶,一看见林晨阳进来,立马放下茶杯站起身,冲他挤了挤眼,那表情分明在说:“兄弟,我爸今天心情可不怎么好,你自求多福。” 沈建国抬头看了林晨阳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晨阳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脊背挺得笔直,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沈叔。” 沈建国没有立刻开口,端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慢条斯理地撇了撇浮茶,那双在商海沉浮多年的眼睛透过热气,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对面的年轻人。 办公室里安静得让人有些压抑。 “我这个人说话直,不喜欢兜圈子。”沈建国放下茶杯,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和晚月的事,老爷子和她妈都跟我说了。但在我这里,还没有点头。” 林晨阳神色不变,微微颔首:“我明白,沈叔。我知道您是出于对晚月的保护。” “保护?”沈建国轻哼了一声,目光锐利起来,“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晚月从小到大过的是什么日子。宫言杰那小子我虽然不一定多喜欢,但我跟傅景川那是早年就有的交情。两家知根知底,这门婚事才是最稳妥的安排。你突然冒出来,把这一切都打乱了。” 一旁沙发上的沈晚风实在憋不住了,插嘴道:“爸,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老一辈那一套?晨阳他年轻有为,有担当,对晚月也是实打实的好。我觉得他比宫言杰强多了,您不能……” “你给我闭嘴!”沈建国猛地转头,冷冷地瞪了儿子一眼,厉声呵斥,“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你那点看人的眼光,还轮不到来教训我。滚一边待着去!” 沈晚风被他老子这一嗓子吼得一哆嗦,悻悻地闭了嘴,给了林晨阳一个“兄弟我尽力了”的眼神,老老实实坐回了沙发上。 沈建国收回目光,重新落到林晨阳身上,语气沉了几分:“林晨阳,我倒是挺意外。我这个儿子向来目中无人,连我的话都不怎么听,你竟然有本事让他死心塌地地替你说好话。” 林晨阳不卑不亢地回道:“沈叔,风哥只是就事论事。我跟他交往,凭的是真心。” “真心?”沈建国冷笑了一声,“真心能当饭吃吗?晚月从小没吃过苦,她不需要去给别人锦上添花,更不能去冒任何风险。你今天坐在这儿,说要对她好,可你拿什么保证?” “沈叔,我明白您的顾虑。”林晨阳迎着沈建国极具压迫感的目光,语气坚定,“我知道您看重跟傅家的交情,但晚月是有血有肉的人,她喜欢谁,想和谁过一辈子,这比任何口头约定都重要。她为了抗婚,被您关在家里那么多天,您真的忍心看她为了成全您的交情,一辈子都不开心吗?” 这句话直接戳中了沈建国的痛处,他脸色微变,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林晨阳!你少拿晚月来压我。你真以为有老爷子给你撑腰,你就能高枕无忧了?想做我沈建国的女婿,光靠嘴皮子可不行!” “沈叔,我从来没想过靠老爷子撑腰,更没想过只靠嘴皮子。”林晨阳也随之站起身,不卑不亢地与这位青禾首富对视,“我今天坐在您面前,就已经做好了接受您所有考验的准备。不管是事业上的打压,还是个人的苛刻要求,您尽管提。只要能让您看到我保护晚月的决心,我林晨阳绝不皱一下眉头。” 沈建国盯着他,目光仿佛要将他看穿。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办公桌对视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良久,沈建国冷笑了一声,慢慢坐回椅子上,整理了一下西装。“好,话既然说到这份上,那我们不谈交情,只谈现实。”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在桌面上,“平泉景区的开发权,傅景川势在必得。你之前跟老爷子说那个深市来的女大佬能赢,那我们就看看四月中旬的竞标结果。如果那个女大佬赢了,傅景川在青禾的盘子就算彻底废了。” 沈建国手指敲了敲桌面:“只要平泉景区落到那个女人手里,傅景川就会受重创,我这边跟他的交情也就没法再强求了。到那时候,我自然会重新评估你这边的筹码。但如果傅景川赢了,你也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你从哪儿来,就给我回哪儿去。” 林晨阳听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信,嘴角微微上扬。他点了点头,掷地有声:“好。沈叔,一言为定。” 沈晚风一听,急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爸,您这是不是太现实了?您怎么能拿晚月的幸福和平泉景区的开发权联系在一起?这完全是两码事啊!您就是想借这个机会,看看林晨阳有没有本事给晚月幸福,对吧?” 沈建国端起茶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既然看懂了,就闭嘴。” 沈晚风立马认怂,连连点头:“懂懂懂,爸,我懂,您高明,您这招实在是高。”说完,赶紧给林晨阳使了个眼色,让他别再多说。 林晨阳自然也明白了沈建国的用意,这老狐狸是想用平泉景区的竞标结果当试金石。他没有再多做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沈建国,微微颔首:“沈叔,那就拭目以待吧。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沈建国没留他,只是挥了挥手。 林晨阳转身走出办公室,沈晚风赶紧跟了出来,一直送到楼梯口,压低声音说:“兄弟,别有压力,我看好你。我家老头子就这脾气,只要四月中旬你那边赢了,他肯定没话说。” 林晨阳拍了拍沈晚风的肩膀,笑了笑:“放心吧风哥,我心里有数。” 第199章 装最牛的逼,打最狠的脸 说完,他转身准备下楼。 沈晚风却一把拉住他,笑眯眯地说:“哎,先别急着走。晚上没事咱俩喝点儿?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晨阳一听,立刻警觉起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风哥,我可是正经人,我不去。” 沈晚风被他这副防备的样子逗乐了,翻了个白眼:“嘿,我这还没说什么地方呢,你就不去?” “除了酒吧夜店,还能是哪?”林晨阳挑了挑眉,一副看透了他的表情。 “答对喽!”沈晚风打了个响指,凑过来压低声音,“就去城南那家,上次我还见你跟你表姐去呢,那地方美女可多了,我都认识。走吧,哥带你去放松放松。对了,把你表姐也叫上呗?” 林晨阳连连摆手,一脸正色:“那地方太吵了,那次也是陪我表姐去的。再说了,我表姐和我干妈去外地办大事去了,不在青禾,你就别惦记了。至于我,我可是对那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不近女色。” 沈晚风一听刘诗妍不在,脸上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失望地叹了口气:“啊?不在啊……那行吧,那就咱俩吧。都是大男人,你跟我搁这儿装什么正经呢?” “你怎么能这样?”林晨阳一本正经地瞪着他,“我可是你妹妹的未婚夫!你带妹夫去那种地方,合适吗?” 沈晚风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行啊你小子,算你过关!我逗你玩呢,我这就是考验考验你。” 林晨阳无语地摇了摇头。 沈晚风收起玩笑的神色,搂住林晨阳的肩膀:“行了,不闹了。那种地方不去也罢,晚上咱俩就找个小酒馆,清净点儿的,好好喝两杯,我给你透透我爸的底。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林晨阳笑着应下,“那行,晚上见,我准时到。” 两人在楼梯口道了别,林晨阳出了沈氏大厦,穿过马路,溜达着回了酒店。 刚走进一楼大厅,他就看见前台那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挺着啤酒肚、穿着夹克的男人,正搂着一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妆容浓艳的年轻姑娘准备开房。 林晨阳定睛一看,那男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高中同学,王明。 王明正靠在吧台上,一双眼睛色眯眯地盯着前台的罗小衣,眼珠子都快黏在人家身上了,嘴角甚至还隐隐泛着光,一副口水都要流下来的猪样。 罗小衣虽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但微皱的眉头已经显出了几分不悦。 似乎是察觉到了身后的目光,王明转过头,正好对上林晨阳的视线。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丝夸张的笑容,松开搂着那姑娘的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哟,这不是老同学吗?在这也能碰见你,真巧啊。” 林晨阳神色平淡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那是,你当然能来!”王明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鼓囊囊的肚皮说道,“你现在也不一样了,发财了,连一百多万的陆地巡洋舰都开上了。不像我,到现在还只能开个霸道凑合凑合。” 他嘴上说着,语气里的炫耀却毫不掩饰。丰田霸道好歹也是几十万的越野车,在小县城里绝对算得上是豪车了。 林晨阳听出了他话里的酸味,微微皱了皱眉,懒得跟他一般见识:“都是老同学,比这些没意思。” “对对对,没意思,不比了。”王明干笑了一声,目光却在林晨阳身上上下打量,心里暗暗有些嫉妒。当年班里的穷小子,现在居然混得比他这个“建材小王”还要风光,这让他心里极度不爽。 为了找回点面子,王明一把将旁边的妖艳姑娘搂进怀里,故意当着林晨阳的面捏了一把,笑嘻嘻地说:“行了老同学,你忙你的,我这刚带了个美女过来开个房,咱们改天有空再聚啊。” 说着,他转过头,色眯眯地看向前台的罗小衣,故意大声喊道:“小美女,给我开个你们这儿最好的套房!顺便,留个微信呗?以后哥哥常来照顾你生意。” 罗小衣连眼皮都没抬,熟练地在机器上操作着,语气公事公办:“不好意思先生,酒店规定,前台工作人员不留私人联系方式。” 王明笑嘻嘻地说:“怎么,小美女,连个微信都不给?你可知道这酒店的消耗品全是我爸公司供的?我爸跟你们酒店的老板关系可是铁得很!” 罗小衣面无表情地回应道:“那又怎样?先生,请您出示一下身份证。” 王明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想再继续纠缠,林晨阳已经走了过去。 “你开房间就开房间,别打扰人家前台工作。”林晨阳站在王明身侧。 王明一听,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转过头斜着眼打量林晨阳:“老同学,这我就不乐意了。你管得是不是有点宽了?难不成这酒店还是你开的?” 林晨阳看着他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是吗?那你现在最好打个电话问问你爸,问问他允许你在这个酒店里耍不要脸吗?” 王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还问我爸?这我还能骗你?我爸早就跟我说了,这酒店的老板姓林!” 这时候,前台里的罗小衣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林晨阳撇了撇嘴,一脸嫌弃地看着王明,小声告状:“林总,这个油腻大叔有点好色呀,一直盯着我看。” 这一声“林总”,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厅里,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王明的脸上。 林晨阳看都没看王明一眼,只是对罗小衣交代了一句:“不用理他,这是我高中同学,上学时就出了名的骚,你办你的入住就行。” 王明还是不死心,转头看向罗小衣,指着林晨阳说:“小美女,你可别诓我。就他?他是这家酒店的老板?” 罗小衣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王明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怎么,你作为林总的老同学,连这事儿都不知道?这当然是我们酒店的老板林总啊。” 王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他看看罗小衣,又看看林晨阳,脑子里“嗡”的一声。 林晨阳……林总……这酒店姓林……合着那个让他爸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能得罪的大老板,竟然就是眼前这个他从小看不起的穷同学? 王明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从额头冒了出来,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第200章 商会晚宴邀约 王明往前凑了一步,点头哈腰地赔着笑脸:“哎哟喂,晨阳……不是,林总!您看这事儿闹的,我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原来这酒店是您开的啊!我这张嘴就是欠,您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一边说,一边暗暗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又冲旁边的姑娘使了个眼色,随后赶紧从钱包里把身份证掏出来,双手递到前台,再也没敢多嘴要微信,老老实实地办了入住。 林晨阳没兴趣跟他继续纠缠,看着他那副战战兢兢的样子,淡淡扔下一句:“行了,注意身体。” 说完,便径直走向专属电梯,上了顶楼。 到了顶层会所,姜妍正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看样子是在等罗师傅的午饭。 看到林晨阳走过来,她放下茶杯,微微颔首打招呼:“林总,您回来了。沈总那边谈得怎么样?” 林晨阳走到她对面坐下,长出了一口气,扯了扯领带,苦笑了一声:“沈建国这只老狐狸,精明得很。他给我立了个军令状,一点不给这未来女婿留面子,连顿午饭都没留我吃。” 姜妍挑了挑眉:“怎么说?” “他把沈晚月的幸福,和平泉景区的竞标绑在一起了。”林晨阳接过姜妍递来的茶杯,“四月中旬,只要干妈拿下了平泉景区,傅景川受重创,他就没话说。要是傅景川赢了,我就得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姜妍听完,并没有显出多意外的神色,只是淡淡笑了笑:“这倒像是沈建国这种老商人的做派,不见兔子不撒鹰。不过林总,这对您来说,其实不算什么难题,毕竟咱们这边的底牌,他根本不知道。” “是啊。”林晨阳抿了口茶,靠在椅背上,“他现在还以为我是个单打独斗的愣头青,等我干妈把项目拿下来,我倒想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姜妍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厨房那边传来了罗师傅的声音:“两位老总,午饭得了,这就端上桌。” “走,先吃饭。”林晨阳站起身,两人移步餐厅。 两人移步餐厅。 罗师傅今天做的是四菜一汤,清淡可口。 林晨阳在椅子上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虾仁,边吃边问:“这两天酒店情况怎么样?入住率有起色没?” 姜妍咽下嘴里的饭菜,条理清晰地汇报道:“比开业头两天好多了。昨天入住率稳在了七成,今天一早我看了下预订情况,加上散客,估计能过七成五。孙梅那边客房服务抓得很严,退房的客人反馈都不错。另外,马长顺那边也拉了几个周边地市的短途旅行团过来。” “不错。”林晨阳点点头,“口碑是一点点攒出来的,不能急。稳扎稳打就行。” “还有个事。”姜妍放下筷子,认真说道,“陈志远上午来找我汇报,说咱们和龚行长那边的银企对接很顺利。第一笔酒店运营的流水已经走通了,姚彤彤那边办事很利索。” 林晨阳想了想:“行,这事儿让陈志远继续跟龚明远那边保持对接,按正规流程走就行。咱们酒店的流水摆在这,龚明远会算这笔账。” “行,我下午再叮嘱他一声。”姜妍应下。 两人正聊着,林晨阳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座机号码。 他放下筷子,接起电话:“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公式化且带着几分倨傲的女声:“请问是青禾国际大酒店的林总吗?我这里是青禾县商业联合会秘书处。特此通知您,明天晚上七点,在县招待所三楼,县里将举办一场‘青年企业家交流晚宴’。这次晚宴是咱们商会的马会长亲自组织的,另外,楼书记也会作为特邀嘉宾出席。届时各行业代表都会到场,请您准时参加。” 林晨阳眉头微皱,一听到楼书记也会去,心里便明白了这局的分量。 “行,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到的。” “好的,那期待林总的光临。”对方干脆地挂了电话。 姜妍等他放下手机,问道:“谁啊?听着像个官方的局。” “县商业联合会搞的青年企业家交流晚宴,明天晚上。听说是商会的马会长牵头,而且楼书记也会出席。”林晨阳撇了撇嘴,“这电话打得,像是给我下通牒似的,不去都不行。” 姜妍想了想,分析道:“商会那边水挺深的,那个马会长多半是本地那些自视甚高的老牌企业推出来的代表。您这四星级酒店一开,等于直接抢了那些老牌酒店和会所的蛋糕,他们估计是想借着楼书记在场,探探您的底,顺便给您个下马威。”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林晨阳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吃完,“吃个饭而已,有楼书记在场,他们还能翻出天来不成。再说了,今晚沈晚风还约了我去小酒馆喝酒,刚好先从他那儿透透风。” 吃完饭,姜妍下楼去忙酒店的事。 林晨阳一个人回到顶层会客厅,给自己泡了壶茶,坐在椅子上慢慢喝着。 喝了两口,他放下茶杯,掏出手机,给干妈张春兰拨了个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晨阳。”张春兰的声音依旧沉稳。 “干妈,你们那边顺利吗?”林晨阳靠在椅背上,端着茶杯问道。 “刚到洛市,跟你大舅碰了面。你大舅说了,平泉景区那边的底子他都盘过了,只要资金一到位,竞标就是走个流程。”张春兰语气里透着十足的底气,紧接着又问,“你呢?酒店那边怎么样?没出什么岔子吧?” “酒店这边一切正常。就是今天上午,我去见了沈建国。”林晨阳把上午在沈氏大厦的对话,挑重点跟张春兰汇报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张春兰听完,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几分不屑:“这沈建国倒是会摆谱,还给你立上军令状了。行,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真把你怎么样。等四月中旬我这边一落锤,我看他还拿什么去跟傅景川交差。你这几天在青禾好好待着,顺便把沈家老爷子哄高兴了,他才是沈家真正的定海神针。” “我知道干妈,您放心吧。”林晨阳笑着应道。 “嗯,我这边还有事,先挂了。”张春兰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林晨阳把手机揣进兜里,喝完了杯里的茶,便起身回了休息室。 第201章 夜色静吧遇佳人 林晨阳躺在床上,原本只打算闭目养神一会儿,结果沾上枕头就沉沉地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从梦里惊醒了。 “林总,沈总找您。”门外传来姜妍的声音。 林晨阳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沈总?沈建国找上门来了?他赶紧套上外套,胡乱抹了把脸,快步走过去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除了姜妍,还有一个穿着一身休闲装、正咧着嘴冲他笑的沈晚风。 “风哥?怎么是你?”林晨阳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哭笑不得地说,“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是伯父杀过来了呢。” 沈晚风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忘了?今晚咱俩不是约好了出去喝点小酒吗?我下班看你没动静,就上来找你了。” 林晨阳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六点多了,这一觉睡得还挺沉。 “那抓紧收拾收拾,咱们这就出发。”沈晚风催促道。 林晨阳摆了摆手,拉着他往会客厅走:“风哥,不如先在这儿吃完饭再走。你找的那个地方有饭吃吗?” 沈晚风想了想,老实回答:“还真没有,那地方是个纯粹的酒馆,只有酒。” “那不就得了,空着肚子喝什么酒。”林晨阳建议道,“就在我这吃了,罗师傅的手艺你又不是没尝过。” 姜妍笑着应下,转身去厨房安排。 没一会儿,罗师傅就把饭菜端了上来。平时标准的四菜一汤,三个人吃刚好。 三人落了座。 沈晚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吃得挺香:“还得是罗师傅的手艺,几天不吃还真挺惦记的。” 林晨阳笑了笑:“既然来了,就多吃点垫垫肚子,晚上才有力气喝。” 姜妍坐在一旁,笑着问道:“沈总,我看您这心情不错,是有什么喜事吗?” 沈晚风咽下嘴里的菜,摆了摆手:“哪有什么喜事。不过今天接了个电话,是县商业联合会打来的。通知我明天晚上去县招待所参加个什么‘青年企业家交流晚宴’。” 林晨阳一听,放下筷子:“巧了,我下午也刚接到这个通知。听说是那个马会长牵头,楼书记也会去。” “对,就是那个姓马的。”沈晚风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那老头儿就爱搞这种虚头巴脑的局。说白了,不就是把县里一帮自认为混得不错的青年才干聚到一块儿,互相吹吹牛、捧捧臭脚嘛。顺便在楼书记面前露个脸,表表功。” 姜妍在旁边适时地接话:“沈总说得透彻。不过我们林总初来乍到,这商会特意打电话来‘请’,怕是不去不行。” “去,当然得去。”沈晚风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有我在,还能让你吃亏?明晚我跟你一块儿去。那帮人里我熟得很,谁喜欢听什么话,谁背地里搞什么小动作,我门儿清。到时候我给你介绍介绍,当交个朋友了。” 林晨阳点了点头:“那行,明天晚上咱俩一块去。” 沈晚风搭腔:“明天我开车来接你。” “行,听你的。”林晨阳应下。 两人边吃边聊,林晨阳夹了口菜,忽然想起什么,看向沈晚风问道:“对了风哥,今天晚上咱俩出去,不止是喝点小酒这么简单吧?你神神秘秘的,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沈晚风放下筷子,嘿嘿一笑,故意卖了个关子:“当然不是。实不相瞒,我有个美女要介绍给你认识。” 林晨阳一听,脸色瞬间变了,赶紧放下手里的碗,一脸正色地表态:“峰哥,你什么意思?我跟晚月可是天地可鉴,海枯石烂绝不变心。我这人向来不近女色,你千万别给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啊。要是让晚月知道了,我这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行了行了,打住!”沈晚风看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摆手打断,哭笑不得地说,“看把你吓的,我是那种坑自己亲妹妹的人吗?” 他笑着解释:“我给你介绍的这位美女,是咱们青禾县拥有百万粉丝的大网红。现在平泉景区虽然没开发,但周边自驾游的散客不少。我让她以后顺道来你酒店探个店、直个播,帮你们宣扬宣扬。这生意不就好起来了吗?” 姜妍在一旁听了,笑着接过话茬:“沈总这个建议确实不错。咱们酒店刚开业,正缺这种本地大v的宣传造势。” 林晨阳这才恍然大悟,松了一口气,端起酒杯笑着说:“原来是这样,还是风哥想得周到。既然能帮酒店拉客源,那今晚这个酒,我必须得去!” 吃完饭,两人下了楼。 林晨阳没开车,直接坐上了沈晚风的副驾。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沈晚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拨通了个电话:“喂,小杜,我们差不多八点半到静吧。对,就老地方,卡座给我留好,酒先点上。行,一会儿见。” 挂了电话,沈晚风笑着对林晨阳说:“这静吧是我一哥们儿开的,平时不对外放太多人,都是圈子里的一些朋友。环境不错,适合聊天。” 八点半,车子准时停在了一家名为“夜色”的静吧门前。 门面不大,装修得很有格调,透过玻璃能看见里面昏暗暖昧的灯光。 两人在最里面的卡座坐下。 一个留着短寸、穿着休闲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笑着招呼:“风哥,你点的酒都备好了,卡座也给你留着呢。” “辛苦了啊小杜。”沈晚风笑着应了一声。 小杜走后,沈晚风拿起酒瓶,给两人分别倒了酒:“怎么样,这地方还行吧?” “确实不错,挺清静的。”林晨阳端起酒杯。 两人刚碰了一下杯,陆续就有不少人端着酒杯过来给沈晚风敬酒。 看得出来,沈晚风在青禾县这群年轻人里人缘极好,沈晚风游刃有余地应付着,顺带把林晨阳介绍给了几个道上的朋友。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连衣裙的女人走了过来。个子高挑,一头大波浪卷发披在肩头,妆容精致,五官明媚,长得很漂亮,是那种透着股张扬和自信的美。 第202章 百万网红当面撩拨 “不晚,刚喝上。”沈晚风招呼她坐下,“来,给你介绍一下,青禾国际大酒店的老板,林晨阳。林总,这就是我说的那位百万粉大网红,柳如烟。” 柳如烟转过头,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了林晨阳一番,随即露出明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林总好,久仰大名了。早就听说咱们县新开了家四星级酒店,没想到老板这么年轻帅气啊。” 林晨阳站起身,礼貌地跟她握了握手,一触即分:“柳小姐过奖了,叫我林晨阳就行。” 两人坐下,三人碰了杯,边喝边聊。 柳如烟虽然是在跟沈晚风说话,但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却总是有意无意地往林晨阳身上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几分撩拨。 “风哥,你这就不够意思了,认识了这么年轻有为的大帅哥,也不早点介绍给我。”柳如烟语气娇嗔,冲沈晚风抱怨了一句,又转过头,笑盈盈地看着林晨阳,“林总,你说是不是?” 林晨阳端着酒杯,干笑了一声:“柳小姐说笑了,我就是个做生意的粗人。” 沈晚风一听这话,赶紧放下酒杯,指着林晨阳,刚准备开口解释:“如烟,你别瞎开玩笑,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林总,其实是我……” “风哥!你在这儿呢!” 沈晚风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卡座忽然走过来几个相熟的哥们儿,热情地一把揽住沈晚风的肩膀,非要拉他过去:“风哥,怎么光顾着陪朋友,不过来跟我们喝两杯?走走走,哥几个都等着你呢!” “哎哎哎,你们等会儿,我这还没说完话呢……”沈晚风挣扎着想把手抽回来。 “说什么说,一会儿回来再说!先过去喝一杯!”那帮哥们儿不由分说,连拉带拽地把沈晚风从座位上架了起来。 沈晚风无奈,只能回头冲两人使了个眼色,交代了一声:“二位,你俩先坐,我过去应付他们一下,马上就回来!”就这么硬生生被拉去了隔壁。 沈晚风这一走,卡座里顿时只剩下林晨阳和柳如烟两个人。 柳如烟见沈晚风一走,身体极其自然地往林晨阳那边倾了倾。她单手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林晨阳,声音软糯又透着几分刻意的娇嗔:“林总,刚才风哥在,我都没好意思细看。你说你一个大老板,长得比我们圈子里那些男网红还要好看,还让不让人活了?加个微信呗?以后我常来你酒店,咱们也方便联系。” 这明晃晃的撩拨,让林晨阳额头都快冒汗了。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身体下意识地往沙发靠背上贴了贴,拉开距离,一本正经地开口:“柳小姐,加微信可以,不过我得先声明一件事。我啊,已经名草有主了。” 柳如烟愣了一下,随即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笑得更灿烂了,甚至带着点挑衅的意味:“名草有主怕什么?结了婚还能离呢,何况只是谈个恋爱。林总,以我的姿色,再加上我这百万粉丝的流量,我倒是有信心,能让你好好考虑考虑。” 林晨阳彻底无语了。为了赶紧结束这个话题,他只能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递了过去:“行吧,那就先加个微信。不过柳小姐,咱们还是聊聊酒店直播的事吧。” 柳如烟见他妥协,得意地扫了码,加上好友后,这才稍微正经了一些:“放心吧林总,我做事有分寸。等你有空了联系我,我到时候过去给你探个店,拍一拍你的大堂、客房、宴会厅,顺便去后厨探探。直播的时候,我肯定把你这四星级酒店的格调拉满。” “那就多谢了。具体的对接,我让酒店的姜副经理提前跟你联系。”林晨阳收起手机,暗暗松了口气。 “林总,公事说完了,咱们是不是得喝一杯?”柳如烟举起酒杯,笑盈盈地看着他,眼波流转。 林晨阳端起酒杯,跟她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柳如烟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倾斜着,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林总,看着你这面相,年纪不大吧?今年多大了?” “马上三十了。”林晨阳实话实说。 “哟,那真是年轻有为。”柳如烟眼睛一亮,接着又问,“那你学历肯定不低吧?” “深市财大毕业的。”林晨阳如实回答。 “高材生啊!”柳如烟笑得更灿烂了,她单手托腮,手指在脸颊上轻轻敲着,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林总,你这么年轻有为,长得又帅,你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啊?咱们青禾县还有能让你收心的姑娘?” 林晨阳提到沈晚月,眼底自然而然地泛起一丝温柔:“她也是青禾县的,人很好,脾气性格也合得来。” 柳如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的变化,心里不免有些吃味,故意凑近了些,半开玩笑半挑衅地问:“那我跟她,谁更漂亮?” 林晨阳看着她,还真就一本正经地实话实说:“都漂亮。不过在我眼里,她是最特别的。” “没劲,夸一句我漂亮能掉块肉啊?”柳如烟撇了撇嘴,虽然嘴上抱怨,但也没真生气,反而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意思。她见过的男人,哪个不是顺杆爬,偏偏这个林晨阳,躲她跟躲什么似的。 她眼波一转,又将话题绕了回来,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试探:“那林总,以后我要是去你酒店探店,你女朋友知道了,会不会吃醋啊?” 林晨阳放下酒杯,正色道:“柳小姐,咱们交朋友归交朋友,聊的是生意。我女朋友没那么小气,不过为了避免误会,等你有空去探店的时候,我会安排酒店的姜副经理和你全权对接。” 柳如烟一听,知道这人是在画下明确的界限,娇嗔地白了他一眼:“行行行,姜经理对接就姜经理对接。不过林总,微信可是咱俩加的,下次我来探店,你这大老板总得亲自出面请我吃顿饭吧?” 林晨阳刚想回答,柳如烟却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背,挑起一抹明媚的笑容:“不许拒绝,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