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七零，炮灰前妻卷成外科大佬》
第1章 穿到领证现场
“听领袖的话，跟党走，做一对革命夫妻。”
耳边传来的话让苏若棠浑身激灵，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不是应该在抗震救灾的现场么？
还革命夫妻，不能吧！就算她是跟着医院的同事来山区救灾的，也不应该出现如此有年代感的称呼了吧。
还有眼前这个梳着齐耳短发、穿着深蓝色外套的中年大姐，怎么越看越觉得诡异！
她是陆军医院的医生，在灾区抢救受伤群众的时候遇上了二次余震。巨石滚落的瞬间，为了救旁边本就受伤的孩子，苏若棠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过去把孩子护在了身下。
那是从她在军医大读书的时候就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人民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
被石头砸到那是真的疼，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一般。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再一睁眼就是开头的一幕。
捋了捋自己之前经历的事情，再加上眼前的情景，她基本也就猜到自己应该就是赶上了时下最流行的穿越了。
虽然有了猜测，可是她多少还是有些不死心，于是她在自己大腿上使劲拧了一下。
疼，真的很疼！！！
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不见，自己这不是做梦，是真的穿越了。
......
“同志，您搁那儿发什么呆呢，结婚证还不要了？”短发大姐一脸的不耐烦外加嫌弃，这两人要领证也不早点儿来，耽误她下班真是太不道德了！
她这态度苏若棠也不乐意了，看着对面墙上巨大的【为人民服务】标语，她打算好好教育下这个大姐。
不过旁边的男人没给她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他直接伸手接过了结婚证，说了句，“谢谢同志。”
他的声音像是夹了冰碴子，冷得在场的人一哆嗦，中年大姐乖乖的闭了嘴巴。
她只是想早点下班而已，可不想挨收拾。
苏若棠挑了挑眼皮，顺着说话的声音看向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丈夫，只一眼，她就觉得如果是和这样的一个闪婚，也不是不行。
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一张禁欲脸还偏偏还长了双多情的瑞凤眼。身上65式的军装虽然样式简单也没有肩章，可因为他的身材好，反而更有气度。
翻译过来就是：脸好，身材更好。
苏若棠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果然长得好看的都上交了。
“好了，可以走了。”男人一脸的不耐烦，把结婚证塞到了苏若棠的手里。
就他这一副欠揍的样子，苏若棠刚才因为看脸生出的好感瞬间消失殆尽。好看是好看，可惜人不行。
低头去看手里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等苏若棠看清手里淡黄色纸上那几行字之后，心里已经问候了老天爷好几遍了。
【苏若棠，女，二十四岁；陆启明，男，二十七岁。下面落着领证的日期，1969年10月10日。】
怪不得她觉得刚才那句话有点耳熟，她这是穿书了，穿进了她之前看过的一本名叫《锦鲤小福星》的年代文里。
书里的女配苏若棠是个跟她同名的炮灰，明明是个15岁就能考上大医科大六年制班的学霸，愣是没看出来养父一家都是白眼狼。
说起这个养父，也是挺奇葩的。
他本来是喜欢原主的妈妈，可惜人家不喜欢他。
原主妈妈失踪后他一直想帮原主妈妈养孩子，可苏家觉得孩子还是要自己养的好。
后来苏若棠8岁，刚好赶上人口普查外加落实户口制度，苏若棠的养父再次提及收养苏若棠。不过不是真的收养，只是把户口落到他那。
苏若棠外公觉得这样能给苏若棠以后带来一些庇护，毕竟他和妻子年纪都大了，陪不了苏若棠一辈子。
找不到女儿，总得把她这唯一的孩子照顾好。
原主妈妈是早年出国后失踪的，生父不详。外公是钱塘有名的中医世家，鼎盛时期钱塘一半的中药都出自他们家。
现在想来，她养父最初可能是真的想要照顾这个孩子，可诱惑多了之后，人心就变了。
她还有个舅舅，当年参加过“八一四”空战的英雄，但是后来守金陵的时候牺牲了。
就这家庭成分，妥妥的炮灰啊！书里也没什么奇迹发生，运动开始的第四年，外公外婆被打成黑五类下放到农村去了。
清高了一辈子的外公怕她受到牵连，也怕到时候自己护不住原主，不得不拉下脸皮找到陆启明的爷爷把她嫁进了陆家。
陆家老爷子做主，让他最小的孙子陆启明娶了苏若棠。不过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关系也很冷。
更惨的还在后面，苏若棠外公和外婆在下放的第二年病死了。心灰意冷的原主没了活下去的希望，没多久生病也去世了。
最后苏家的好东西都便宜了养父一家，尤其是他养父的那个继女。
苏若棠当时就怀疑那个所谓的继女其实是养父的私生女，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好东西最后都给了她。
得到这么多好东西确实是锦鲤，不过是以她们一家当炮灰为前提。
当然这个陆启明也不是男主，他不过就是在男女主光环照耀下的倒霉配角罢了。
真是“集各种狗血于大成者”，看得她都要心梗了。后面她就没再看了，这么三观不正的书，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知道了自己今后的悲惨命运，苏若棠的脸自然没多好看。
陆启明站在车子旁边看她变来变去的脸，心情更差了。这门婚事他本来也不愿意，是爷爷拿着所谓的恩情逼着他娶的。
“苏若棠，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我并不愿意娶你。这婚事，是我爷爷逼我的。”
苏若棠在心里朝他翻了个白眼，他是被逼的，自己也不是自愿的啊！
不过两人把话说开了也好，免得以后两人变成仇人。毕竟以陆老爷子的地位，只要他家人不作死不乱站队，陆启明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不过，跟她结婚之后，多少还是会受些影响的。想到这，她决定好好跟他把话说清楚。
“陆启明，到了江城我会自己找房子住。如果结婚影响到了你，我会找你们部队领导把话说清楚，如果他们批准，我们可以立马离婚。”
她能理解原主和外公的决定，多年后她再看那段历史都觉得心惊肉跳，何况身处其中的当事人。
可如果他们的安稳是以牺牲陆启明的前途为代价的话，她宁愿自己扛着。
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她能和外公外婆在一起，她肯定能保住他们的命。
陆启明没想到上次见面还是一脸寒霜的苏若棠今天突然变了样，竟然主动提出要离婚。
“现在外面正乱着，既然跟你领了证那我就会护着你。陆家男人，说话算话。”
“我申请了家属院的房子，你安心住着就行。我多数时候都是要外出做任务的，不做任务的时候我会去住宿舍。”
苏若棠觉得这人真是够别扭的，不愿意还不同意离婚。不过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她也能理解他的做法，军人重诺，他答应了爷爷自然不会再反悔。
何必呢，苏若棠觉得他这样不好，人还是要学会变通。
“你是要回家还是回医院，我开车送你。”陆启明拉开车门，等着她上车。
“我回自己家。”苏若棠倒是想拒绝的，可她发现自己不仅找不到回家的路，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
残酷的现实面前，她只能认怂。
不出意外地，回去的路上车子里一片安静。
两个人明明互相看不上，却因为命运不得不绑在一起。相顾无言，唯有......都闭嘴。
印象里，领证后没几天她就要跟着陆启明随军离开京市了，她得尽快落实外公外婆下放这件事。可能最后，还是要借助陆家的势力才行。
想到这，她的心情更糟了。
六七十年代京市的路况一般，陆启明车子又开得飞快，车轮压着路上的石块一路摇晃着往前开。
苏若棠一个没注意，头在车子上不重不轻的磕了一下，她觉得脑袋瓜子“嗡”的一下，然后......属于【苏若棠】的记忆在这个时候涌了进来。
好家伙，这个还带延迟到了，刚才吓死她了好么！
随着记忆复苏，车子外面的环境从陌生变得熟悉。车子在一个独立的小院前停下后，苏若棠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苏若棠，一周之后我们就要回部队，这几天你把事情都处理好，短期内我们都是回不来的。”说完，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火车票递给苏若棠。
苏若棠接过车票看了一眼，10月18日下午五点二十分，京市开往江城的卧铺车票。
还行，是卧铺，他这人也不算太差劲。
秋末的夕阳染红了天空，太阳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叶子斜斜地照在院墙上，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话。
“走的时候爷爷会派车送站，有什么想带的都可以带着。”他小纠结了一下，还是把爷爷嘱咐的话说了出来。
“好，我知道了。”说完，苏若棠就打算回家去了，不说处成朋友吧，可也别像书里那样两看生厌。
人家看她不顺眼，还是少在一处的好。
想到书里两人别扭的关系，她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陆启明你最好提前跟部队后勤的人打个招呼，申请房子的时候都按着规矩来。”
书里他们回去发现申请的住房好像是团级的，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个好事情。她相信以陆启明的聪明，他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但是，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叮咚，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系统管家小七，很高兴为您服务！”清脆又呆萌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第2章 牛马系统
“哈哈哈，我也是有个统子的人了！”系统提示的声音犹如天籁，苏若棠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蹦了起来。
“说说吧统子，你都能给我带来什么外挂。”苏若棠这会儿也不颓废了，浑身上下干劲满满。
【我自带空间和可以升级的系统，并且我和您的意识相连，您有任何想法或者想找小七的话，只需要想一下就行。】
有空间，有系统，苏若棠忍不住感叹自己这运气好得有些过分了。
然而，等她进入空间后，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所谓的空间，其实就是个只有5平方米的现代极简风格纯白房间。里面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旁立着一盏冷光的led灯。
房间里泛着冷白的光，一尘不染。
“小七，你告诉我5个平方的空间能有啥用？”苏若棠怒了，不带这么忽悠人的。
【宿主，系统奖励的积分可以用来兑换空间的。现在这5个平方的空间，是系统赠送的。而且宿主这么聪明伶俐，想要拿积分不是轻而易举的嘛！】
【升级后的系统除了功能会增加，这个空间也会相应变大，里面自带的东西也会增加。比如，会有床和卫生间。】
【而且，我跟你说哦，系统里的时间流速只有外面的十分之一。】
很好，这个系统很坏了，知道苏若棠最想要什么，甚至已经开始给她画饼了。
苏若棠没忍住，在脑海里朝系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宿主你看，空间里那个书柜里可是有很多医学资料的。这些都是免费提供的，你看我是不是很贴心。】
“那我还得谢谢你呗。”苏若棠继续朝她翻白眼。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苏若棠......
【宿主，系统会随机给你发布救人任务，成功救人之后就会有积分奖励。】
【除了发放奖励，系统也给你提供了虚拟手术系统，你提供病人的检查参数系统会模拟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供你练习。】
小七介绍完之后，空间里出现了练习体。
【宿主，系统免费提供了一次练习的机会，你现在可以输入数据开始练习了。】
苏若棠也没跟系统客气，直接输入【房间隔缺损】小儿先天性心脏病的数据，并把医学年代调整到了70年代。她有原主的记忆，所以想试试自己和原主记忆的融合度有多少。
【模拟系统生成完毕，是否现在开始体验系统？】
苏若棠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确认。
在1个小时的体验时间里，系统给她设置了各种极其容易出现的意外状况，一会儿是肺静脉破裂，一会儿又是抗凝失败。苏若棠冷静应对完美解决。
体验结束后，苏若棠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小七，这个虚拟手术室是不是也需要积分兑换才能用？”她大概也了解了这系统的尿性，又是画饼又是给她体验虚拟手术系统的，不过都是为了诱惑她完成任务罢了。
【是的，棠棠你可太聪明了。】系统把情绪价值拉满，主打一个态度谦卑。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积分的问题，初始阶段系统送你100积分的哦。还有那个书柜你看到了吧，那里的书都是不需要积分的。你看完了书通过测试之后，系统也是会送你积分的。】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个十分心机的牛马系统。
不用问苏若棠也知道这积分肯定也不好拿，这个心机系统一天天的就想着压榨她。
不过一个能6岁就跟着外公学习中医，又在15岁就能考上燕京医学院的天才，还未毕业就能在外科崭露头角的女医生，必然是足够聪明也足够强大。
她在第四年开始临床实习的时候，就被外科国手守谦一眼相中，成了他唯一的一个女学生。
成为医学泰斗的学生机会是会变得更多，可是相应的压力也更大。那段时间从医院回到家之后，苏若棠对着自己厨房的猪蹄、香蕉痛下杀手。
那段时间里，苏家人到处找人买猪皮，闹得附近的邻居到处打听，以为这又是什么大补的东西呢。
一年之后，还差一年毕业的苏若棠就已经被医院抢了过来开始上手术了。
当然，很多人认为她能这么早找到工作，是因为她的老师傅守谦。很长一段时间，医院里流言四起。
当外科医生的都有一颗大心脏，在苏若棠漂亮的完成了几次手术之后，那些流言渐渐平息了。
而且她和其他年轻医生不一样，不会为了提职称刻意跳过那些看起来没什么权势的病人。
想到这，苏若棠突然从记忆里清醒过来，因为明天到了她该去给吴爷爷扎针的日子。
那是个没儿没女的老兵，早年间胸口中弹留了些弹片在身体里。上面把他从军区转来燕京医院，医院领导不知道领导们的意思只能客气的供着。
付守谦接手的第一天就说了必须要手术，可老爷子死活不同意。
他本人不愿意医院拿他也没办法，只能在他疼得厉害的时候打止疼针。可那药毕竟不能一直用，怕老爷子上瘾。
原主觉得老人家可怜，私下里悄悄用艾灸和针刺穴位帮他止疼。一来二去的就这么一年多，吴爷爷、吴奶奶和她的关系越处越好。
这个手术她势必是要给老爷子做的，弹片留在身体里已经够久了。
想到有手术可做，她的精神头都足了不少。晚上随便对付了一口之后，苏若棠一头扎进了系统空间。
手术技术落后现代太多，她得先适应一下。好在系统空间里有这个时代的医书。不知不觉间五个小时就过去了。她浑然未觉，但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却是照常响起。
【宿主，你今天在空间的时间已满5个小时，2分钟后系统将会将你传出去。】
苏若棠翻了个白眼，她发现这个系统有些蔫坏。只跟她说系统有多好，却从来不提这些限制。
因为时间流速不同，空间里的5个小时，外面也才过去了30分钟。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会也才8点多。
时间还早，她干脆去书房里开始收拾东西。她的钱还有书都是放在那儿的，她打算把最重要的先收好，等明天放进空间里。
这一收拾不要紧，她发现原主这几年倒是没少攒钱，放在饼干盒子里的钱她数了数竟然有2000多。
除了现金，她还翻到了不少的粮票、邮票和工业券，在柜子的最底下还找到了两箱小黄鱼，这些应该都是原主外公外婆平时给她的。
记忆里没有这些东西，估计是她自己都忘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若棠起床之后先是在院子里跑了十几圈之后才去洗漱吃饭。这是她坚持了十多年的习惯，外科医生如果没有个好的身体，大手术根本站不下来。
上午她要先去医院提交停薪留职的申请，那是她的导师帮她争取的，想着她以后如果回来还可以回医院工作。
其实，如果陆启明愿意帮她的话，可以向他所在军区的军区医院提交转院申请的。这样苏若棠以后再转回来的话工龄还能累计。
原主没提这个，她不想欠陆家太多。现在的苏若棠觉得这个做法挺好的，她们苏家人可以靠自己。
从人事处办完手续之后，她在门口碰到了师兄沈砚白：“棠棠，医院的手续都办完了没？”
苏若棠笑着点了点头：“都办完了，师兄找我有事？”
沈砚白：“傅老师让我来这儿等你，走，咱们去老师的办公室。”
等来到老师的办公室，一打开门，好家伙，一屋子的人。都是傅守谦的学生，苏若棠的师兄和师姐们。
“棠棠，来坐这，师姐给你留了位置了。”说话的是大师姐秦舒然，她是沈砚白的妻子。
京大附院给教授的办公室其实也没有很大，所以傅守谦的这七八个学生都凑在这儿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原来是新娘子来了，我们的喜糖呢？”说话的是大师姐秦舒然，也是沈砚白的妻子。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个人跟见了鬼似的看着秦舒然。
小师妹这场婚姻非她所愿，也是受形势所迫。
最近几天他们可是提都不敢提，大师姐这是鬼上身了，怎么敢叫她新娘子？
第3章 原来还是个团宠小师妹人设
可是，偏偏事情的发展和他们预想的都不一样。
“师姐，你们神神秘秘的把我叫来，不会就是为了找我要几颗糖吧。”苏若棠一副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从包里抓出一大把糖放到了桌子上。
大白兔和虾酥糖掺杂着放在一起，看着还挺好看的。
虽然她没结过婚，可她红包给的多啊！
昨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就发现家里各色糖果分类放着，她记起来那是外婆提前帮她准备好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抓了两种放包里，刚在人事处的时候她发的就是普通的水果糖。
秦舒然一脸的吃惊，她绕着苏若棠走了好几圈，“完蛋了，我那高冷的小师妹也终于坠下凡尘了。”
“可是仙女也是要吃饭的，天上太冷我还是觉得人间更好。”刚在路上的时候她还在担心，千万不要给她整那些煽情啥的，到时候她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医生整天面对生死已经够苦了，她想活得开心点。
“棠棠，喜糖我们不白拿，这是我和你师兄给你的新婚礼物。”秦舒然大方地收了糖，从衣兜里拿出红包直接放到了苏若棠手里。
给了红包还不算完，她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大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我本来还担心你不知道要准备喜糖呢，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买都买了，你干脆也一起带走，到了部队肯定也用得上。”
苏若棠收了糖，但是把红包又推了回去。“师姐，糖我就收了，可这钱我不能要。”
70年代初的时候，并不流行送礼金，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怎么，嫌少啊！给你你就拿着。”秦舒然不收，又塞了回去。
其实她和沈砚白给的可一点都不少，里面是10张大团结。在这个大多数人每月只有三五十块的年代，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
其他几个人见大师姐的红包送出去了，干脆浑水摸鱼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红包也塞给了苏若棠。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最后苏若棠用大白兔和虾酥糖换回来了七八个大红包。
看学生们都送完礼了，傅守谦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起来，然后拿出一个存折递给了她。
师兄师姐们的都收了，那老师给的自然也得收着。拿在手里打开一看，是一张2000块钱的存折。
薄薄的一张纸，重逾千斤。
苏若棠大概算了一下，老师是外科泰斗每月工资200左右，可他除了日常的生活开支还要自费买很多书，实际上每个月存不下来多少钱。
这存折里的钱，没个三五年是攒不下来的。
“老师，这也太多了，我不能收。况且傅师兄都还没结婚，这钱你们得留给他娶媳妇吧。”
苏若棠嘴里的傅师兄是她老师傅守谦的儿子，今年已经快30岁了，还是个单身汉。
“存折是师娘给的任务，你还是别害老师了。”沈砚白直接揭短，没给老师留一点面子。
老师家师娘当家，他们这些当学生的都知道。
傅守谦的妻子周延秋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人差点就没了，所以她想要一个女儿的心愿也就没法达成了。因为这个原因，秦舒然和苏若棠就成了周秀兰的心肝宝贝。
现在苏若棠不仅要嫁人还要随军，她当然心疼得不行，要不是去江城太远，她恨不得把整个家里都搬空了给苏若棠当嫁妆。
“这是我和你师娘给你的嫁妆，陆家现在是风头很强，可我傅守谦的学生不用看他们陆家的眼色过活。”一屋子的人看着老师这护短的样子没人去揭穿他就是舍不得最小的学生出嫁，也担心她在陆家受了欺负。
“至于傅岁桉想要娶媳妇，他自己不会攒钱么？”傅守谦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没有一点溺爱，相反自小就很严厉。
苏若棠不死心，还想挣扎一下：“我外公都替我准备好了，老师我真的不缺钱。”她这倒是实话，她昨天收拾的时候发现了钱和粮票，甚至还有一箱小黄鱼。
“你外公给的和我给的能一样么？再说你外公现在情况特殊，他自己也得多做打算。”提到苏敬承，傅守谦的脸色变得愈发的难看。
“你外公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苏若棠咬了咬嘴唇，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老师。“如果外公真的下放了，我希望他能去江城，这样至少我还能照顾他们。”
昨天晚上她把记忆里的人都捋了一遍，觉得最有可能帮到她的应该是陆老爷子。只要能救外公，她不在乎陆家人怎么看她。
至于她那个所谓的养父，在苏家境况好的时候还能像个人样，可苏家出事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完全靠不住。
“我打算去陆家找陆老爷子帮忙，外公外婆年纪这么大了，我担心去其他地方没人照顾身体受不了。”苏若棠的担心完全有理由，这两三年里已经有不少老人因身体受不住直接没了。
傅守谦叹气，“老师这么些年也认识一些人，这几天我也都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让苏老下放到江城。”
他本就因为陆启明的不冷不热的态度看不上他，现在一想到为了家里人苏若棠还得去求陆家人，他更难受了。
如果他能解决掉这个问题，他们最心疼的小徒弟就不用去求人了。
“还有你和陆启明的事情也不用光捡好听的跟我说，要是那臭小子以后欺负了你，你尽管告诉老师，我一定去找陆老头给你要个说法。”
苏若棠点头如捣蒜，这么多年来老师和师娘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说要给她撑腰那自然是真会给她撑腰。
不过，苏若棠认为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她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大小姐，想要欺负她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有个老朋友在江城当医生，他已经答应了我，你过去之后的工作问题他来解决。”说完，傅守谦有些担心地看了苏若棠一眼，怕她年轻气盛受不了这种落差。
可苏若棠没有丝毫的不开心，乖巧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你们放心好了，到了江城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以他在京市的人脉，学生停薪留职之后，这个位置她还是留得住的。
让她去江城那边的医院，不过是为了让她保持手感罢了。
听着老师絮絮叨叨的嘱托，苏若棠很是受用。她再也不是没人疼的小可怜了。
“老师，离开之前，我打算把吴爷爷的手术给他做了。”虽然她自己已经决定了，可还是想征求下老师的意见。
虽说她的停薪留职要下个月才正式生效，但是她如果现在想要在院里做手术，还是得老师出面跟院领导说一声才行。
也不是她非要做这个手术，是小老头不相信其他医生。当然，她也不相信。
老师技术倒是可以，可他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最近一年不太做手术了。
“老爷子这次终于同意做手术了？”傅守谦知道她说的这人是谁，他之前的意见也是做手术取出遗留的弹片，可他非说没事，不耽误他吃饭睡觉，费这个事儿干嘛。
而且，这手术风险也是有的，更多人的想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若棠不甚在意地回道：“下午我要去给他扎针，他同不同意无所谓，只要吴奶奶同意了就行。”
第4章 过敏的小孩
医院里也忙，该说的都说完了，就算再不舍她也得离开了。
从医院离开后她先是回了家，艾条和银针都还放在家里，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她也不敢背着这些东西到处乱走。
吴爷爷是抗战老兵，当年没取弹片是受技术限制。可前几天原主检查的时候发现弹片有朝着心肺方向移动的迹象了，已经不能再拖了。
“吴奶奶，您在家么？是我小苏。”苏若棠轻车熟路地来到吴家，然后也没等人家回话自己推开院门就进去了。她刚才也不是征求意见，就是例行打个招呼罢了。
“是小苏来啦，来快点进来。今天来这么早，吃过中午饭没有？”吴奶奶慈眉善目一脸的慈祥，笑容从眼角眉梢漫出，看着就让人心生温暖。
“吃过了。”苏若棠赶忙过去扶住老太太，“吴奶奶，我有件事情要跟您说，要不咱们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吴奶奶点了点头，拉着她坐在了屋檐下的椅子上。午后的太阳暖暖的，苏若棠看到她用来种菜的大花盆里现在都是蒲公英和车前草。
吴爷爷身上炎症重，原主就让吴奶奶秋末的时候在院里栽一些，隔三差五的自己摘来吃。
苏若棠先是朝着屋里看了一眼，而后说道：“吴爷爷身体里的弹片有朝心肺移动的趋势，我打算做手术给他取出来。”
老太太神色一顿，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小苏，你跟我说实话，这手术现在是不是必须得做了？”
“吴奶奶您别着急，也不是就非得这几天做。主要是我要调走了，就想着跟您商量一下。”说到这，苏若棠停了停，接着说道：
“丫头，你去哪啊？”听说她要走，老太太舍不得。
“吴奶奶，我要随军去江城。这次走了，短时间内我都不会再回来了。”
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苏若棠这样的家庭和工作还要去随军自然不是真的想去，而是不得不去。“你这么好的医生，走了可太可惜了。”
苏若棠不以为然，轻笑道：“等我到了江城一样可以去当地的医院当医生，在哪里治病都一样。”
吴奶奶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一样呢。
“老头子身上的那些弹片，军区医院的医生以前也总说让他取出来的。可那些医生也说了手术有危险，让我们做好思想准备。你吴爷爷他就怕了，怕万一他走了我没人照顾。”说到伤心的地方，老太太忍不住掉了眼泪。
苏若棠拉着老太太颤抖的手，那手像是旧宣纸的颜色，手心里细纹纵横交错，可是却很温暖。
“吴奶奶，您别怕。手术确实会有一定的风险。我可以找我的老师来做这场手术，他是数一数二的外科泰斗。”
“不，不用换别人来做手术，我和你吴爷爷相信你。”老太太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生怕说慢一点苏若棠就改主意了。“那这个手术咱就做，你吴爷爷那你不用担心，他都听我的。”
吴奶奶没再纠结什么，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商量好了，没事人一样进了屋子。“老头子，小苏来给你看病了。”
苏若棠拿出银针，对这长长的针没有丝毫的陌生，她不只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也完美地承接了原主的一切技艺。
她利索地拿出酒精棉球擦拭皮肤，又给针消了毒。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没用几分钟就把针扎了下去。
“吴爷爷，最近是不是疼得又厉害了？”医生本来开了止疼药，可最近止疼效果越来越差，医生怕他上瘾也不敢再加量了。
小老头咧了咧嘴，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还在嘴硬。“这点疼算什么，当年我在战场上......啊！丫头你下手轻点啊！”
苏若棠轻轻捻着手里的针，轻笑出声：“吴爷爷，你这是炎症越来越重，所以针扎进穴位才会这么疼的。还有您就别嘴硬了，我早就跟您说过了，这疼只会越来越重。”
本来一直坐在那的吴奶奶突然开了口：“老头子，苏丫头结婚了，下个月她就要离开京市了。她走之前，就让她做手术把你身上的弹片取出来吧。”
吴爷爷瞪着眼睛看了看屋里的两人，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做就做吧，你俩都商量好了还问我干啥。我就知道，你们刚才在门口嘀咕，准没好事儿。”
他自己身体自己知道，最近确实是越来越疼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家他说了不算，吴奶奶刚才那句话是通知，不是商量。
“这可是你自己说，那我可就跟医院申请安排手术了。可别到时候又后悔，让我临走前还在领导面前丢个大脸。”苏若棠给他持续上眼药，她可太会拿捏这些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给别人找麻烦的观念深深刻进了他们骨子里。
“他要是敢跑，我就把他捆上给你送到医院去。”吴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可旁边的吴爷爷却听得浑身发凉。
十五分钟后，苏若棠拔了针，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可外面突然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声，听着人心里发毛。
苏若棠起身就往外跑，临出门前她还不忘嘱咐让老太太慢着点。“吴奶奶我先出去看看，你别着急慢慢跟上来就行。”
苏若棠急匆匆地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就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个小男孩，脸被憋得通红，嘴巴张得老大，嘴唇青紫。
在孩子的旁边，扔着一个只咬了一口的花生糖。
“大娘，你快把孩子放在地上，他这是过敏了！”苏若棠从大娘怀里把孩子轻轻放到地上，随即又解开他的衣领和腰带。
“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的孙子，他本来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就倒在地上了！”大娘脸色惨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同志，我们有车。”苏若棠抬头，看到说话的是个面色冷肃的年轻男人。
虽然他穿着便装，可他站在那手臂打直手指贴着裤缝垂直放着，苏若棠一眼就看出他应该是个军人。“要先急救，否则孩子撑不到医院。”
说完苏若棠便没再理她，侧头贴在孩子的胸前听他的心跳，同时手打在孩子的手腕上数他的脉搏。
“可是......”他下意识地出声阻止，结果旁边的大娘伸手拉住了他。
“这是咋了！小苏啊，要不先把孩子抱进屋子里啊！”吴奶奶这会儿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不是她走的慢，而是苏若棠刚才冲出来的速度太快了。
苏若棠点头，“吴奶奶，先回屋把花盆里栽的车前草和蒲公英扯两棵扯两棵给我下来，要带着根，用清水给我洗干净。”
说完，她转头对着一脸防备的男人说道：“我要把孩子抱进屋里先抢救，你扶着大娘跟着进来。”
孩子的心跳和脉搏都很弱了，她准备针灸刺穴缓解下症状。
她要是在外面直接扎，一是怕孩子着凉，第二个原因就是这个时候中医已经被打成封建迷信了。
“我力气大，还是我来抱吧。”让个女同志抱孩子，他觉得丢人。
“你不会。”苏若棠没多跟他废话，抱起孩子飞快地往屋子里走去。
别看她外表看着冷静又冷酷，可实际上她心里慌的一批。在这个没有特效药也不能做紧急环甲膜穿刺的时代，靠着中医急救她真的可以么？
可时间不等人，她只能赌一把了。
第5章 第一次触发系统任务
抱着孩子往屋里飞奔的时候，苏若棠的腿都是软的。慌是真的慌，可一条命摆在那，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你在后面扶着让他保持这个上身前倾的姿势别动。”苏若棠心里慌得很，可面上依旧稳定地指使黑着脸的男人干活。
而她自己在放开孩子后则是飞快跑到主屋去拿帆布包，两个屋子折腾她都快跑出残影了。
“小苏，你要的东西，我都洗好了。”吴奶奶手里端着一个瓷碗，里面装着翠绿的蒲公英和车前草。
苏若棠接过瓷碗又跑到外屋拿起擀面杖在碗里咔咔一顿捣鼓，刚刚还翠绿的叶子这会变成了一团墨绿的糊糊。
屋里的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从帆布包里拿出干净的纱布，把绿了吧唧的糊糊抹到上面之后直接贴到孩子的咽喉处。
这还不算完，她还拿着纱布绕着脖子轻轻围了几圈。
几个人也不敢出声，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一时之间，房间里落针可闻。
可这份宁静，在苏若棠掏出那长长的针灸针时，被彻底打破了。
“姑娘，你这是想干啥！？”扶着孩子的人彻底装不下去了，这么长的一根针，这姑娘的胆子属实是太大了。
他是真的后悔，刚才就应该带着孩子直接去医院的。
“闭嘴！不想孩子出事就按我说的做！”苏若棠也烦着呢，这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今天有事没给救回来，那后果可想而知。
“把他外套脱了。”其实苏若棠想说的是他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要是聪明点就学会闭嘴。
男人还想顶嘴，一直六神无主的大娘忽然开了口：“小周，都听这个姑娘的。”
此次的她，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慌张，冷静极了。
趁着给孩子脱衣服的空档，苏若棠用酒精棉球给自己双手和针都消了个毒，然后沿着孩子的颈后正中线向下摸，找到定喘穴后用酒精棉擦了擦，轻轻地把针刺了进去。
苏若棠一边轻轻转动手里的针，一边听着他呼吸的变化声。因为紧张她的额头此时已满是汗珠，但她的手依旧很稳。
三分钟过后，小石头的呼吸由急促逐渐转为平稳。苏若棠停止了捻动细针的手，慢慢地拔出了针。
“老姐姐，我孙子是不是没事了！”孩子的奶奶喜极而泣，腿一软差点摔在了地上。
还好吴奶奶经验丰富，扶住了她。
苏若棠没敢给出肯定的答复，她多少有点拿不准。她本也不是呼吸科的医生，用中医救人完全是靠原主扎实的中医基础形成的肌肉记忆，她手心儿里现在全都是汗水。
【叮咚！宿主您好，我是小七。恭喜您完成了第一个随机任务“过敏危机”，您本次任务的奖励是1000积分。】
【系统从0级升为1级，您可以开启虚拟手术系统了。系统升级后，存储空间从5平米扩大到15平米。】
系统提示任务成功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看着孩子奶奶喜极而泣的泪水，再看着系统中弹出的丰厚奖励。然而此刻，苏若棠心中最充盈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喜悦。她忽然懂了：系统给的奖励固然珍贵，但对一个医生而言，没有什么比亲手救下一个生命更值得开心。
当然，系统给的奖励也同样的重要，而且奖励越多越好。
空间现在大了一倍，她的那些宝贝和苏家不能让外人看到的东西就都可以放进去了。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奖励没有冲昏苏若棠的头脑，她在拆掉孩子脖子上纱布的时候，还用干净的地方擦去了咽喉处的汁水。
毕竟，她用中医救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大娘，虽然孩子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可还是要立刻去医院注射专用的抗过敏药物持续治疗。”她只是暂时缓解了症状，后面还是要去医院才行。
她看着还在那发呆的小周：“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们有车？”
苏若棠边说边从他手里接过孩子，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小周终于是反应了过来，立马起身往外跑。“我马上把车子开到门口，麻烦同志帮我把小石头抱出来。”
这会儿他倒是反应挺快，话都还没说完人就已经没影了。
看他跑得飞快，苏若棠也打算先抱着孩子出去等着。可孩子的奶奶突然拉住了她，言辞恳切地说道：
“姑娘，你能不能跟我跑趟医院，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可大娘实在是害怕路上再有点什么事情我应付不来。”
“好，我陪你去。”苏若棠其实也很担心，路上小石头如果症状复发的话，这两人肯定当场就麻了。
“吴奶奶，那我先陪大娘去医院了，等手术方案确定了我就来接你们。”走之前，她又嘱咐了一遍手术的事情。
“行，知道了，你们快先去医院吧。”
去医院的路上，苏若棠感受到了陆地云霄飞车。小周这车开得太猛，苏若棠觉得他一个急刹车，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飞出来了。
好在军区医院离这里不算远，十多分钟之后车子终于是停了下来。小周抱着孩子，苏若棠扶着大娘进了医院。
“大概是30分钟前突发过敏喉头水肿，心跳大约每分钟120次，皮肤上有大片的荨麻疹，过敏诱应该是花生。”苏若棠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先告诉了接诊的医生。
“我判断这孩子应该是个高敏体质，后续治疗用药你们需要注意。”
“好的，谢谢同志。”对面的年轻医生点头，而后推着孩子跑进了抢救室。
这个时候不像后世有诸多检查设备，对于过敏症状，医生主要通过问询家属了解家族成员是否有过敏病史以及居住环境等问题，所以石头的奶奶跟着医生过去了。
小周忙着要给孩子办入院手续，还要去给首长打电话汇报今天的情况。
能让军人贴身陪着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家庭，后面的事情也不需要她操心了。军区医院的医生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反倒是她自己，一堆破事一件都还没有解决呢。
外公的下放地，她的炮灰命运如何扭转，她可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于是，在确定孩子没有危险之后，苏若棠便自己离开了。
第6章 万一中医有办法呢
按理说她领了证，苏若棠该去跟自小把自己养大的外公外婆说一声的。
可她不敢啊！别看她之前在医院对着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可她做不到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去面对两位老人。
两位老人一辈子治病救人，结果儿子打鬼子牺牲了，女儿出国留学后也是下落不明，当初苏若棠看书的时候就心疼得不得了。
为了不穿帮，她只能暂时先躲回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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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棠从医院离开没多久，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进了军区医院。车都还没停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急吼吼地从车上下来。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65式军装，走路带风的往医院里面走去。
“师长，您来了。”小周自从打了电话之后就一直等在门口，这会看到师长来了，悬着的心终于是能放下了。
吓死他了，这一老一小真要是有什么闪失，他只能以死谢罪了。
来的这个男人是京畿军区野战军的师长赵天成，小石头的爸爸。今年刚过45岁，少壮派的掌权者。
别看他只是个师长，可京畿军区作为拱卫京畿、防御北方的主要力量，现在又是“备战备荒”的高度紧张状态，没几个人敢惹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娘和小石头怎么都进医院来了？”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他一路上都急得不行。
“小石头对花生过敏休克了，路上遇到个女医生给石头做了急救，症状缓解后我们就把他送来了医院。医生已经用了药，检查过后说已经没事了，在医院观察24小时后就可以出院。”
赵天成冷着脸边听边走，脚下没停一下。反倒是小周汇报了石头的情况之后，停了下来。“师长......”
赵天成：“有事说事！”
小周挠了挠后脑勺，“师长，那个女医生救人的手法用的是中医。”
赵天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而后说道：“瞧你那点出息，中医怎么了！”
小周同志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真是多余操这个心。他们师长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主，怕啥呀。
等到了病房里，小周同志这回长记性了，直接躲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娘，医生咋说，您的身体有没有事情。”大孝子赵天成见到老娘完好无损坐在那，没忍住又瞪了小周一眼。
他娘，这不是好好的么。他刚才电话里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要塌了。
“我能有什么事，送石头来医院也是人家那姑娘一路帮着抱过来的。”说到苏若棠，赵大娘满脸的遗憾。
“我就一转身的功夫，她就自己走了。大成子我跟你说，这人情咱家得还。”老太太已经许久不这么叫自己的儿子了，毕竟赵天成也是个领导。
可眼见着救命恩人就这么丢了，老太太就等着儿子来给她找人呢。
赵天成能说啥，她娘想要干的事那是谁也拦不住的。不过，他自己也是想要找人的。别看外面闹哄哄的批判中医，他可没觉得中医是封建迷信。
“娘，我会让小周好好去查一下，等找到了我就和素芳登门去感谢人家。”
“素芳一会儿就到，我先让小周送您回去休息吧。”
老太太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不用，素芳明天还要上班，晚上我在就行。你也不用担心，你娘我以前可是游击队员，守个夜咋啦。”
赵天成知道他娘是因为觉得愧疚才拒绝让自己媳妇过来守夜，可这孩子过敏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非要计较个对错，那也是他们夫妻的不对。为人父母的，孩子对花生过敏都不知道。
无论是他老娘还是妻子，作为军属，她们把家里照顾得很好，真要论个对错那也是他赵天成对不起这个家。
“素芳已经跟单位请假了，这事您听我的。本来该我守着的，可我估计得连夜赶回去，只能辛苦素芳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太太也不好说啥了。
眼见着气氛不大对，在墙角装蘑菇的小周慢慢挪了出来。“师长，医生估计一会要下班了，您要是想找他问问情况现在就得过去了。”
“那你快过去，人家医生已经很辛苦了，你别耽误了人家下班。”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的为别人考虑。
刚负责抢救小石头的医生姓周，是个快40岁的中年男人。这会儿，他正整理着今天的病例，他本来是打算一会再去病房看看今天的病人就下班的。
“我是11床赵建华的父亲，过来问问孩子的病情。”对治病救人的医生，赵天成还是很尊重的。
周医生停下手里的笔，眼神跟个小刀子似的瞪了赵天成一眼。“你再晚来一会儿，都可以直接来给他办出院了。”
这话，不太好听。
赵天成瞄了一眼他白大褂里面半新不旧的军装，总算明白了这人这个年纪还在急诊的原因了。
就这么个得罪人的嘴，没被开除都算他运气好了。不过，他也没跟这人生气就是了。
周医生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言了，作为医生怎么能如此沉不住气呢。想想上午的苏医生，面对他因为刻板印象的质疑，人家直接用专业性冷静反击。
人家那急救，做的是真漂亮。换做是他遇到，看手边没有肾上腺素的情况下，他是救不回来那个孩子的。
“嗯，赵建华因急性过敏引发休克，如果没有苏医生急救，孩子可能都撑不过30分钟。”只是吧，他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赵天成也是见识到了比他更不会说话的人了。不过，从这位医生刚才的话里，他应该是认识救了他儿子的人。
赵天成抬了抬眼皮，冷冷地来了句：“现在是什么人都能救人了？”
周医生不乐意了，“话不是这么说的，苏医生可不是随便的什么人，人家在燕京医院可是傅守谦医生的关门弟子，医术很厉害的。”
赵天成笑了，这找人的事情算是稳了。不过除了刚才那一笑之外，他对这个救命恩人没再多提一个字儿。
“那这个过敏对我儿子以后会有影响么？”赵天成转移了话题。
周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过敏症状下去了就安全了，平时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就是以后你们要多注意，别再让孩子接触到过敏原了。地塞米松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根治。”
赵天成眸色深沉，“那能查出来我儿子都对什么东西过敏么？”
周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没办法查，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想想办法提高孩子的身体素质更靠谱些。”
“出院的时候我给你们开点扑尔敏片，万一孩子又接触了过敏原可以先吃了缓解下。不过这个只能缓解轻度过敏，像你儿子今天的情况这药没用的，所以平时还是注意不要接触到过敏源。”
从医生这离开之后，赵天成又回了病房。既然已经知道了救命恩人的情况，他打算趁热打铁把人找到。
病房里，小石头的妈妈陈素芳脸色惨白地走进病房，直到看着孩子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终于是能放下了。
“妈妈，今天下午我遇到个漂亮姐姐，她好厉害的，三两下就救了小石头。”见到妈妈来了，小石头兴奋地跟妈妈分享自己遇到的那个超厉害的姐姐。
走到病房门口的赵天成刚好看到这一幕，儿子这话，看来那位苏医生是真的很厉害了。
说不定，中医对儿子的这个过敏有办法呢。
第7章 怼得痛快
中午给小石头做急救的时候苏若棠弄了满身的灰，也出了一身的汗。从医院回来后，她自己都嫌弃得不行。
最终，苏若棠决定去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特有的大澡堂子。
在现代的时候她倒是见识过不少“坦诚相待”的躯体，可这种活着会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希望自己进去的时候千万管住自己，别又犯职业病吓到别人。
可等她真进了澡堂子之后，发现大家都抓紧时间各洗各的，根本没时间看别人。她到了地方之后发现人是一批一批放进来的，等时间到了工作人员会进来清场。
洗完澡回到家之后，苏若棠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今天的晚饭，依旧还是挂面。
不是她有多喜欢吃，而是她家的厨房里除了小半袋小米之外，就只剩下挂面跟鸡蛋了。
原主把所有精力和心思都放在了手术上，对生活的要求不高，也不上心。原主这样的人如果赶上个好时代，在医学上一定会取得巨大的成就。
不过，她这样的性格不一定全是天生的，她身边的人都对她太宠了。也正因为如此，浩劫突至，她才毫无招架之力。
苏若棠心里很疼，也很闷。她不想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干脆去书房开始整理今天收到的红包。
沈砚白和秦舒然夫妻的红包是200块钱，二师兄江卫国给了她100块，三师兄李向阳的红包打开里面除了60块钱，竟然还有一张自行车票，这估计是他的全部家底了。
其他几个师兄也都差不多，就这几个同门，她就差不多收了500多块钱。按照这个时候的物价，她现在都是个小富婆了。
苏若棠心里暖暖的，虽然她也喜欢这些钱，可真正暖到她的是这份同门情谊，那些关心都是出自真心。
这些人的好她会记在心里，等到她有能力回报的时候，肯定会好好回报的。
抬头看见书柜里那些书，她才想起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情，她的空间变大了呀，现在终于轮到这些书了。
“哎，还是太小了。”15个平方的空间也就是一间小卧室大小，书放进去之后里面也就没剩啥空间了。
窗外面漆黑一片，没了霓虹闪烁，天空的星星倒是叫人看得分明。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整个天地间静谧异常。
苏若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她决定今天早点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去看外公和外婆。
她以后要顶着原主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躲不过那干就完了。
白天救小石头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躺下没多一会儿她就陷入了沉睡。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苏若棠准时醒了。
她抓了把小米给自己煮了小米稀饭，又煮了两个白煮蛋，就着厨房里找来的酱菜她终于吃了顿不一样的饭。
捏着鼻子洗了碗之后，苏若棠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可等她打开院子大门，却意外地看到她的便宜养父汪怀林和那个绿茶继妹汪红梅。两个人也没上前敲门，而是窝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苏若棠现在都有些怀疑，外公被下放的事情，背后是不是也有汪怀林的手笔。
想到这儿，她的目光冷若冰霜。不过，她现在不会对他做什么，她还没那个本事。
苏若棠一出来，汪怀林就发现了。只是，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苏若棠看他的目光为何那样冷，那样恨。
“棠棠，爸爸登报说我们没有关系是为了给外面那些人人看的，总不能所有人都牵扯进去，等过段时间我肯定会想办法救外公外婆的。”
苏若棠的眼神更冷了，这人是冲着苏家的家产来的。既然知道了这人是什么狗德行，那苏若棠自然是不会给他好脸色了。
“我爸早死了，骨头渣子都烂没了，要当我爸得先从坟包里爬出来才行。”苏若棠发现，原来阴阳人这么痛快。
这话可以说相当难听了，可汪怀林脸上却还是笑呵呵的，甚至他还转头朝着身后的汪红梅说道：“红梅，来把东西给你姐姐。”
话听着挺客气，可他的脸上此刻都是算计。
苏若棠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躲在旁边大门垛后面的三个人却看得清楚。
躲在后面的是赵天成、陈素芳还有小周。有了周医生昨天提供的信息，赵天成昨天晚上就拿到了苏若棠的全部资料。
他们也是才到，结果就看到汪怀林不要脸的在这打感情牌。他们也摸不准苏若棠现在是个什么章程，所以才没出声。
可陈素芳刚看到汪怀林满是算计的眼神，气得就要冲出来。“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赵天成伸手拽住了自己的妻子。“再等等。”
他看出了苏若棠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打算看看热闹。
这边，汪红梅听了他便宜爹的话已经走到苏若棠眼前。“姐姐，爸爸他也是没办法，你看他这次来还专门让我带了两桶麦乳精。”
苏若棠没接她的东西，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汪红梅心里不服气，她苏家都要完蛋了，怎么还使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她。
见苏若棠不接她的东西，汪红梅干脆直接把麦乳精就那么放在了苏若棠的脚底下。
苏若棠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汪红梅这人还是这样只会搞些小动作，非要来惹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我妈妈就生了我一个女儿，这姐姐可不能乱叫。毕竟，我们家可没有替别人养女儿的癖好。”
“而且......”苏若棠看着汪红梅，眼里尽是嘲讽。
“你不会以为自己的真实身份藏得很好吧，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继女，而是汪怀林的亲生女儿。”
“你猜，你爸爸为什么不敢认你？”苏若棠其实没有证据，她就是觉得汪怀林对这个所谓的继女好得过分了。
除非，他是觉得愧疚。可是，那两人如今苍白的脸色，让苏若棠确信自己猜对了。
“棠棠，你别乱说！”汪怀林声音颤抖，四下张望生怕苏若棠刚才的话被别人听了去。
可是很不幸，旁边不止有人，还有三个。而更让他崩溃的是，那人他认识，而且绝对惹不起。
“赵，赵师长，您，您来这是有什么事情？”
见被人家发现了，赵天成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怎么，这是买下来了，我来这还得跟你汪怀林汇报？”
第8章 好人有好报
“不，不，当然不需要。赵师长您忙，我们就先走了。”汪怀林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赵天成看向他的眼神里像是带着刀子，他有种错觉，下一秒赵天成能掏枪给他来一下子。
他的感觉没错，赵天成是真想崩了他。
苏若棠和苏家那点事情他查得清清楚楚，苏家一直待汪怀林都挺好的，结果苏家才出事他试都没试就断绝关系，今天他来这的目的赵天成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不是妥妥的汉奸预备役么，他确实起了杀意。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会真的动手。
“等等！”苏若棠冷冷地开了口。
陈素芳以为她这是要心软了，三两步走到苏若棠的跟前，“苏医生，你千万别信他刚才的鬼话。”
苏若棠朝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放在地上的那两罐麦乳精，“把你们的东西拿走，我嫌脏！”
汪红梅这会终于看出来事情大概不太对劲，她转身拎上网兜跟着汪怀林落荒而逃。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急速消失后，苏若棠把头转向了才来的三个人。刚才出声的一男一女她不认识，但是小周她认识。
所以，他们应该就是小石头的家人了。
“你就是小苏医生吧，我叫陈素芳，是小石头的妈妈。今天过来是为了感谢你昨天救了我们家石头。”来之前陈素芳心里还有些忐忑，她担心和这种知识分子说不到一起去。
可刚刚，她发现这个姑娘好像和她认识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知识分子不一样。
陈素芳刚才出言维护，苏若棠也觉得这人能处。而且她也听到了汪怀林叫那个人“赵师长”，这些人也不是她能得罪的。
“嗯，是我。那有什么事情咱们还是进屋说吧。”没有在大门口招待客人的道理，苏若棠有种预感，她的转机大概要来了。
等都进了屋，小周把提来的奶粉跟苹果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然后他一脸热络的对苏若棠说道：“苏医生，这是师长和刘大姐的一点心意，还请一定收下。”
小周嘴里的师长赵天成，此刻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
“我是赵天成，京畿军区陆军野战部队的师长，也是小石头的父亲。”
“苏医生我这个人性子直，有话我就直说了，你的中医能治好小石头的过敏么？”
苏若棠拼命压着嘴角才没笑出来，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我治不好，军区医院的医生应该也说过，现在没有医生能治好过敏。”
赵天成严肃的脸上，还是肉眼可见地露出了失望。医生自然是跟他说了，可他还想试试。
“虽然我治不好石头的过敏，但是苏家的中医能让孩子身体变得更好，若是不小心再过敏，身体的反应不会那么大，让他大人有足够的时间送他去医院。”
听苏若棠这么说，陈素芳眼睛都亮了。“真的？那苏医生可以给我家小石头治病么？当然，我们肯定不会让您白给我家石头治病的。”
“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苏若棠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可是脸上却满是为难。
“苏医生，你和你外公，我们赵家护得住。”赵天成的话也跟着来了。
苏若棠一愣，没想到赵天成这么直白地说出了苏家的事情。虽然她外公苏敬承是红色资本家，可这改变不了苏家往上数三代全都是资本家的事实。
而她的妈妈苏南初1955年出国后便不知所踪，苏若棠的大舅舅更是在“八一四空战”时牺牲了。
这家里的每一个人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人扣一回帽子。
“赵师长，苏家的情况，您要是真的插手了后面的麻烦肯定少不了。”苏若棠还是想提前把话说清楚，免得后面更麻烦。
赵天成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神色冷静的苏若棠，心想着苏敬承养大的孩子果然也有他的风骨。
“苏老先生是个好人，当年他救了很多我们的人。而苏医生你当医生的这么多年，医术好，对病人也很好。你们苏家，都是好人。”
“我的想法是把你们都带到我驻地的军区去。那里，他们的手伸不进去。这乱象，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苏若棠凭借上帝视角知道这乱象何时结束，但是赵天成身处旋涡之中还能这么清醒，她不得不佩服这些前辈们。
苏若棠有些嫌弃自己刚才的算计，可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要这样算计。为了外公外婆，再小心都是应该的。
不过，她也知道苏家的事情对赵天成会有一点影响，但不会太大。毕竟大家斗归斗，还是知道轻重，知道哪里不能伸手。
“赵师长，我在燕京医院的停薪留职已经办好了，随军申请部队那边也已经批准了，我不得不走。不过，我的中医是和外公苏敬承学的，有他在你可以完全放心。”
“陆家那里，我可以替你去走一趟。”赵天成还是想多帮苏家一点，苏若棠能留下来的话肯定对她更好。
苏若棠不想外公因为这件事情在陆家面前抬不起头，随军而已，她又不是吃不了这个苦。“谢谢赵师长，不过不用了。陆家当时没落井下石，那我苏家如今也不能卸磨杀驴。”
“可是小苏医生，部队那的条件可是比城里差远了。大姐是过来人，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军属的苦，陈素芳可是太清楚了，她也知道把苏若棠留下来这事不太好办，可她还是忍不住想提醒她。
“陈大姐，谢谢你提醒我。我知道部队那边日子不如城里舒坦，我能行。”
“行，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了。不过苏医生，有件事情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苏老先生恐怕到时候要跟我去驻地了。”
苏若棠点头：“嗯，我没意见，去部队肯定更安全。”
把赵天成和陈素芳送到门口的时候，苏若棠突然来了句：“赵师长，如果我外公去部队的事情不好办还是要下放，那您能不能让我外公一家到时候去我随军的江城。”
“我不是不相信您，我是不想因为苏家的事情影响到您。”虽然觉得翻车的可能性很小，可苏若棠这人谨慎惯了，什么事情都会先做最坏的打算。
陈素芳没忍住，眼圈红了红：“小苏医生，你放心好了。”
把人送走之后，苏若棠没敢耽搁，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医院找自己的老师傅守谦。
“傅老师，您知道赵天成这人不？”苏若棠才一走进老师的办公室，就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个名字，傅守谦脸色都变了变：“你问他干啥？那就是个倔驴，没事儿的话你离他远点。”
第9章 外公外婆
“倔驴？可这两天接触下来我觉得赵师长和陈大姐人还可以啊！”赵天成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现在不好多说，可陈素芳为人如何她看得分明。
苏若棠挑着重点把和赵家的事情跟老师说了。
“老师，你说赵师长说的靠谱不？我是真的动心了。”
刚刚还满脸嫌弃的付守谦在听了苏若棠的话之后，脸色缓和了下来。
“赵天成这人虽然脾气是坏了些，但是为人正直说话算话。既然他答应了会把你外公调到部队，那你就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苏若棠看着这个嘴硬又傲娇的小老头，还挺好奇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有什么过节了。
“老师，你为啥说赵师长是倔驴啊！”
“ 前几年一批长期驻扎高原的战士撤回来之后有了高原心脏病，我到军区医院会诊因为治疗方案跟他吵了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人其实不错，也是真护着手底下的小战士。”
苏若棠没再多问，她老师说别人是倔驴，他自己因为不同意加塞手术的事也没少和别人吵架，都是一样的犟种。
“老师，吴爷爷同意做手术了，您看看最近哪个师兄不忙帮着去排下手术室。”那也是个倔老头，说了手术是她那就只能由她来。她没几天就要走了，这事情可是耽误不得。
可偏偏离开前她要忙的事情又太多，所以只能使唤几个师兄了。
“那可太好了，因为这老爷子不愿意做手术，我和院长愁的头发都多白了好几根。你放心忙自己的事吧，这手术最多三天就能排到。”
从医院出来之后，苏若棠又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往外公家里赶。外公家的四合院离她这有些远，骑自行车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当时她从外公那搬出来也是因为上班太远的缘故，所以才单独买了个小院子。
苏敬承的家在东城，是当年苏若棠刚出生后不久，他在东城挑了处安静齐整的四合院买下来给女儿苏南初。只是后来没多久，苏南初不知所踪，房子就这么空在这了。
后来苏若棠大学毕业后留在京市工作，苏家人再次回到京市后就住进了这套房子里。
后来又因为苏若棠工作的医院离四合院太远了，苏敬承便在医院附近买了个独立的小院子给她。
午后的风吹落了院子旁边已然泛黄的国槐叶，苏若棠踩着落叶敲响了四合院大门上的门环。
“笃、笃、笃、！”地敲击门环声惊醒了在院子里发呆的苏敬承，他微不可察的皱起了眉头。
“外公，是我棠棠！”这脆生生的声音不是她的宝贝外孙女还能有谁。
“来了，来了！”别看他已经快70岁了，走起路来还是健步如飞。
“棠棠，来来来快点进来，你这个点过来，中午肯定也是饭都没吃。”
“就是还没吃呢，我都要饿死了。”苏若棠是真的饿，她刚才满脑子都是和外公分享喜悦，根本就没想起来吃中午饭的事情。
骑了一个多小时过来，她这会儿饿得好像能吃下一头牛了。
“老婆子，快看是棠棠回来了。”不管有多少烦心事，只要看到苏若棠，再多烦心事都立马烟消云散了。
一个穿着灰蓝暗纹细棉布衫的老太太从屋子里快步走了出来，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低低盘在脑后。
“是棠棠回来了，来让外婆看看是不是是不是又瘦了。”苏若棠的外婆是姑苏人，虽然上了年纪可是精神头十足。
“没瘦，我最近能吃着呢。”说完，苏若棠又拍了拍肚子接着说道：“这会，它又饿了。”
“不怕，外婆去厨房给你煮碗挂面。”
苏若棠拉着外婆的手不肯放开，“外婆，我去厨房给你打下手。”
最后，一家三口都去了厨房。不过苏若棠只让外婆调了面条的汤汁，点炉子这些粗活还是由她来做的。
“外公外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你们不用被批斗下放了。”刚进院子那会她就想说来着，可两位老人家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关心，她都没找到机会说这件事。
“棠棠，这是谁跟你说的？之前你陆爷爷也这么打算过，只是他斗不过想要对苏家动手的人。”但凡苏敬承还有一点办法，他都不会选择让自己外孙女盲婚盲嫁。
苏若棠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把这两天的事情简重要的说了个大概。
“我救了京畿军区赵天成师长严重过敏症的儿子，他答应我会把外公调到部队驻地，革委会那些人的手伸不到部队里去。”
“我上午也问过老师了，他说赵师长是好人，信得过。”
“棠棠，你又在外面用中医救人了？”这几年谁宣扬中医就会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苏敬承最是清楚自己这外孙女的性子，所以分外担心。
“行了，孩子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你看看你唠叨个没完。再说了，棠棠这个样子不都是你教的？”小老太太不乐意了，端着调好的面招呼苏若棠到堂屋吃饭。
“好啦外婆，外公也只是担心我而已。不过你们放心好了，我知道轻重知道什么人该救什么人不该救。”和平鸽使者苏若棠出手，气氛又变得融洽了。
老太太笑着拍了苏若棠后背一下，然后笑着说：“吃完了碗就先放到厨房，咱们先去看看外婆都给你备下的嫁妆。”
三个人从正房去了后罩房，这里是苏家的库房。
“你外婆本来给你备了两对花梨木的箱子，只不过现在不太好给你了。倒是这些小件的和各种票证你去江城都可以带上。”
苏若棠知道苏家有家底，可亲眼看到还是让她很是吃惊。
一大盒子的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外汇券。外婆打开另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个雕花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装的都是黄金和玉石的镯子。
黄金的还好说，她至少认识，可至于那些玉石的材质她是真不清楚，不过肯定都很值钱就是了。
老太太又从箱子底下翻出五本存折，“棠棠，这些存折上都是你的名字，每本都是1万的本金定期三年。你有空带上你的私章和存折这几天就把钱取了到江城自己再存上。等到了江城哪怕不上班，这些钱也够你用了。”
这些钱何止够用，苏若棠完全可以躺平了。
第10章 安心
70年代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正常支出差不多也就300块钱，这些存折加上利息一共元。这哪里是够用，这明明是随便用。
难怪那些人总想着对苏家动手，把苏家人都弄去下放，再来个抄家充公，最后东西究竟进了谁的口袋那可就不好说了。
“外婆，工作的这几年我自己也存了些钱，而且老师也给我联系了江城当地的医院，我过去就可以上班拿工资了。”
外公苏敬承没管她的推脱，而是直接把盒子塞进了苏若棠的手里。
“我们的不就是你的，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地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再说我和你外婆到这个岁数了，还能活几年，不给你给谁。”
她最受不了这两个老的动不动跟她说死不死的，她可是还想着几年之后日子平静之后好好给他们养老呢。
怕他再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她只能先收着了。
见外孙女终于接了盒子，苏敬承又开始心疼别的东西。“就是可惜我这些存了半辈子的古董字画，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
库房里的好东西不只是古董字画，还有很多珍贵的中药，而那些没打开的箱子里，装着的肯定也都是好东西。
那是苏家几代人辛苦攒下的家底，她自是不会便宜了其他人。
“外公你放心好了，咱家的东西谁也别想惦记着。”苏若棠说得信誓旦旦，不过苏敬承就当她是为了哄自己开心随便说说的。
钱财再好也是身外之物，只要能护住外孙女，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不过苏若棠这话可不是乱说的，东西她是打算放进空间，房子则是打算托付给赵天成。
只是现在空间才十几个平方，想要把东西都藏进去有些勉强。不过她没打算放弃，等晚上她和系统小七商量一下，万一能提前预支呢。
“外公外婆，家里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完，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本来两个老人想着她现在也不用去医院上班了，就想留她在家里住下。怕那个雕花盒子太扎眼，苏若棠找了块旧棉布把盒子包了个严实，就打算先回家去了。
心疼苏若棠来回骑自行车折腾起来太累，外婆就想让她今天干脆就留在四合院这歇着。
“不了外婆，再过五天我就要跟着陆启明离开了，东西都还没收拾完呢。”收拾东西都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心里挂着赵家的事情。
万一今天赵家来人找不到她可就麻烦了。
本来苏若棠还打算去吴爷爷家走一趟，可等她又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回到家之后，动都不想动一下。
她干脆直接摆烂，瘫坐在沙发上放空。
不过她也没躺几分钟，又受不了浑身的汗，索性爬起来去厨房烧水，她决定还是先洗个澡再休息。
洗了澡，她又看换下来的衣服不顺眼，索性又把衣服给洗了。洗了衣服又觉得房间该收拾一下，结果就是没出去也没闲着。
折腾了好大一圈，收拾完了终于安心躺下来休息了。
可才坐到沙发上，她又看着柜子上的雕花木盒不顺眼，她索性把前几天放进空间里的饼干盒子折腾出来重新做了分类。
存折、现金和各种票证放到一起，金银和各种玉器放在一起，收拾利索了又再次放进空间。
因为空间有限，她之前只把几本最重要的书和值钱的东西放了进来。今天看了外公库房的东西，她现在也想把那些东西装进来。
“苏医生，你在家么！”听到门外有人叫她，苏若棠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库房走了出来。
院门口陈素芳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手边还牵着小石头，小周跟在后面也是满脸的开心。
“是陈大姐来了，小石头跟着出来这是都好了？”秋末的傍晚已经有些凉了，苏若棠利索地开了门把人迎进了屋里。
“嗯，都好了。小石头听见我要来你这吵着非要跟过来，说是还没见过救他命的大姐姐。”
陈素芳才坐到沙发上立马就开口道：“苏医生，老赵那的事情办妥了，你外公作为部队驻地的特邀医生，档案也会调到38师。你放心，以后谁也别想动你们苏家了。”
“就是部队那边干什么都急三火四的，两天之后你外公和外婆就得收拾好东西跟着老赵他们一起去驻地了。”
虽然昨天她就猜测这事多半是没什么问题，可真的得到肯定的答复到底还是难掩心里的激动。
“早点走也好，在这儿多待一天我就跟着担心一天。”她这话倒是真的，这几年里多了去前一天风光无限、第二天跌入地狱的事情了。
苏若棠忙着给两人泡了茶，又从柜子里抓了把糖给小石头。
七八岁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糖却没伸手去接，而是先看向了自己的妈妈。
“你苏姐姐不是外人，给你你就拿着吧。”陈素芳借着小石头，这话其实也是说给苏若棠听的。要不然专门说些大家不是外人的话，反倒显得太刻意了。
得了妈妈的同意，小石头也没再扭捏，直接接过糖果，脆生生地感谢道：“谢谢苏姐姐。”
“既然叫了这声姐姐，那我可就真把你当弟弟了。来，把你右手给我，我给你瞧瞧。”苏若棠已经伸出了左手，等着给他切脉了。
陈素芳说她不是外人，那她也就不见外了。人家对她也算是掏心掏肺的好，她要是还装着那就没意思了。
“苏医生，小石头没事了吧。”陈素芳收了脸上的笑，满脸担心地问。
苏若棠笑得眯了眼，“小孩子恢复得快，已经基本没事了。就是以后要多注意，容易过敏的东西别再给他吃了。”
“是药三分毒，除了换季和过敏高发季吃几副药调理下，平时能不吃药还是不要吃。刚好明天我要去外公那帮他收拾东西，要不明天让小周把小石头送过去，让我外公先看看开几副调理脾胃的药。”
说完，苏若棠转头对着小石头笑着说：“这药肯定有些苦，你怕不怕？”
“不怕，奶奶说我是男子汉，做什么都要勇敢。”才七八岁的孩子，眼睛里却满是坚定。
三岁看老，就看他今天的一言一行，苏若棠就能确定这孩子以后也一定是个有出息的人。
房间里气氛正好，苏若棠想着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说了算了。反正也欠了赵家的情，也不差这一件了。
“小周同志，麻烦你带着小石头到院子里玩一会儿，我和陈大姐说点事。”
第11章 意外来客
“陈大姐，我这还有件事情......还想麻烦赵师长帮忙。”小周带着石头出去后，苏若棠开了口。
苏若棠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得寸进尺，脸上不自觉地也就带了愧色。
苏若棠脸上那点眉眼官司陈素芳看得分明，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开口了。
“苏妹子你这么说就是没把我当成亲人，什么麻不麻烦的，有事你直说。”
她也不怕苏若棠跟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能对一个陌生人不计后果施救的好人，必然不会是个贪心的人。
“陈大姐，我想等外公外婆去了部队之后，把他们的那套四合院借给赵师长的部队，等外公他们回来的时候再还给他们。”
说实话，苏若棠这要求属实是挺奇怪的。不过陈素芳在妇联工作的这么多年，这几年地方上的事情她该知道的都知道。
所以她立马就接了话：“那感情好啊，前几天老赵还跟我抱怨驻地的人回来开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你们愿意把房子借出来可是方便多了。”
“不过你放心，他们部队有纪律，他们肯定不会乱动房子里的东西。回头你写个出借房子的字据，双方都按手印签好字，省得后面弄不清楚。”
苏若棠当然放心，军人的品格她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陈素芳觉得苏若棠这法子不错，跟那群黑了心肝的人也没必要讲道理，直接亮拳头最有用。
她之前只觉得苏若棠小小年纪做事稳重，没想到她年纪不大这路子也够野。这么看来，跟着陆家那小子随军去了江城，哪怕没人护着应该也不会被欺负了。
“咳咳咳”，陈素芳本来还想再多说两句，可突然觉得嗓子发干发痒咳了起来。拿起茶杯喝了两口茶，可是不仅没效果反而越咳越厉害。
苏若棠拉住她的手，大拇指按在手腕处的列缺穴轻柔打圈按摩。几分钟之后，陈素芳的咳嗽渐缓。
“秋天干燥，但凡受点凉，就是容易咳嗽。”说着，苏若棠伸手拉起陈素芳的胳膊，熟练地开始切脉。
不出意外的，这些早年经历过战争的人，身上都是亏空。气血亏空，肾气不足，脾胃也不调。不过这都不算是大毛病，也没什么特效药，只能慢慢补。
苏若棠笑着起身走到窗边的柜子旁，拿起小秤开始称各种中药。
“陈大姐，我想着你多半是不太好意思让我外公给你瞧身体，我就自作主张了。”苏若棠看她咳嗽起来脸色不太好，当医生的职业病就犯了。
她是真把陈素芳的话听了进去没把她当外人，所以也没问直接就切脉了。这会儿她反应了过来，赶忙找补地说了一句。
陈素芳眼圈泛红，深吸了口气才开口道：“我这几年冬天都在咳，家里人都习以为常了，最多就是来一句注意身体。你是第一个想起来关心我的人。”
因为她在赵家不老不小，不残不弱，小时候在家里的时候是长姐，注定是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色。
这单纯的关心，让陈素芳觉得苏若棠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小石头之外的另一个亲人。
陈素芳小的时候家里穷，她爹妈为了不让儿子饿死，就把她卖给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当媳妇。
陈素芳当时才十一二岁，放了把火就从地主家跑进了大山里。她运气好遇到了游击队的战士，就跟着这个队伍走了。
她和赵天成的婚姻是组织上安排的，又因为赵天成常年驻外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两人像朋友多过像夫妻。
苏若棠察觉出她情绪不大对，称好了中药之后把话题扯到小石头身上，跟她约好了早上10点给小石头瞧瞧身体。
目送着三个人在视线里消失，苏若棠终于也长出了一口气，外公的事情有了着落，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能落地了。
那么现在，她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怎么处理四合院库房那些宝贝了。
她刚要锁院门，就听到有人离老远就开始叫她。“棠棠！”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秦舒然在叫她。
秦舒然满脸含笑，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则冲着苏若棠不停地摇着，而她身后的沈砚白只能摇头苦笑。
“师姐，是不是吴爷爷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几个师兄师姐都知道她忙，苏若棠知道如果没事他们大晚上是不会来找她的。
“嗯，10月16号早上八点手术，老师说让吴爷爷15号来医院办手续做检查。”
说完了正事，秦舒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虽然不太想走，可她看出来小师妹事情多到爆，便也没多留。
锁好了院门和大门之后，苏若棠开始了和系统小七的友好交流。
“小七，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空间迅速变大，我着急放东西进去用。”
【宿主，你现有系统积分1100分，每10积分可兑换1平米的空间。】
她的这个积分是上次救小石头得的1000分，系统当初赠送了100分，按这个比例她可以把现在系统空间扩大到120平了。
这么大方的系统，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七，一次任务就能有1000积分，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换很多东西了？”
【宿主，这是第一次触发的隐藏任务，如果不是你好心救人就不会触发。正常任务奖励的积分每次几十到几百不等的。】
苏若棠懂了，就是每次的任务奖励全凭运气呗。那她以后一定要多做好事攒人品，说不定运气爆棚很快就能攒够足够的积分换卫生间了。
生活苦一点能忍，吃的差一点也可以克服，就是这个上厕所跟洗澡，她是真的不想对付。
思来想去做了好久的取舍，最后她用600积分换了60平的空间，剩下的500她不打算动了，万一再遇到点急事也好留个后手。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苏若棠先是去了吴爷爷家里说了15号住院16号手术的事情，吴奶奶笑着跟她保证这次肯定会好好去做手术。
“你这几天事情肯定也多，奶奶也不多留你了。”把苏若棠送到门口，老太太眼里满是不舍。
“这是我和你吴爷爷给你的，就当是结婚的红包了。”吴奶奶从衣兜里掏出来个折得整整齐齐的手绢就往苏若棠手里送。
不用打开，苏若棠也知道这里面包的不是钱就是票，她自然是不会要的。：“吴奶奶，医生可不兴收病人的钱，让院里知道了我这饭碗可就砸了。”
从院子里离开之后，她走路去了公共汽车站。昨天骑车走了一个来回，现在腿还有些酸呢。
她今天运气不错，才刚到车站车就来了。早高峰车里人多，挤得跟个沙丁鱼罐头似的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走了四十多分钟终于是到了地方。
才刚进院子苏若棠就难掩兴奋地跟外公说了去部队的事。
听到不用去下放，苏敬承肉眼可见地开心。不过他也担心这样会不会牵连到别人。“棠棠，这样会不会让牵连赵师长的前程？”
“不能说完全没影响，不过赵师长他是作战部队，上面直接管理，其他人就算再看不顺眼也插不上手。”昨天晚上苏若棠也担心来着，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前世她参加过几次联合演习，有些特殊单位自成一体，谁也别想插手。
这么几十年里妻子跟着他到处奔波，结果老了没有战乱了反而不得善终，两人心里都不好受，只是因为担心对方才把事情都压在了心里。
“好好好，我们棠棠长大了，如今也能护着家里了。”说到这，他眼圈开始泛红。
即将骨肉分离，舍不得啊！
“笃笃笃”扣动门环的声音打断了祖孙两人的对话。
苏若棠以为是小周提前来了，就对着外公说道：“昨天说好了让赵师长的儿子过来让您给看看开点药。”
说完，她满脸带着笑去开门。可是拉开了门之后，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门外站着的不是小周，而是陆家老爷子和陆启明。
第12章 底气足
“陆......爷爷？”看着站在门口的陆老爷子和陆启明，苏若棠愣了一下，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陆家人。
“棠棠，我来找你外公说会话，他在家不？”看到开门的是苏若棠，陆老爷子刚才还冷着的脸瞬间爬满了笑容。
“在的。”苏若棠闪到一边把人让了进来，“外公，是陆爷爷来看您了。”
陆老爷子自来熟的往里面走，跟在身后的陆启明两只手里拎着各色礼物，只看包装就知道都是好东西。
听了外孙女的话，苏敬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这个老陆，肯定是知道我得了好茶闻着茶香就来了。”
陆老爷子本以为今天过来肯定是凄风苦雨，所以他也是拖了两天才赶过来。可是眼前这爷孙两个一脸没事人一样的是怎么回事？
如果陆家爷孙俩是昨天来，苏敬承大概都不好意思跟他见面。为了不牵连到外孙女他昧着良心提了这婚事，他之前的打算是以后能不见面则不见面，免得牵连了陆家。
可现在不一样了，苏家人虽然都被迫离开，但苏家不会再被打成黑五类，自然也不会再牵连到陆家。
甚至他有想过，陆家如果对这门婚事反悔了，也不是不行。
苏敬棠带着祖孙俩在堂屋落座，苏若棠拿了适合这个季节的乌龙茶出来泡好。“陆爷爷，您和外公先聊着，我还要帮外婆收拾东西就不陪您了。”
说完，她又转头对着苏敬承说道：“外公，昨天我和陈大姐约好了今天来让您给小石头瞧瞧身体，等会他们到了您叫我一声，我先进去帮外婆收拾东西。”
陆老爷子笑着点头应了，这孙媳妇他亲自选的，满意得不得了。因为带着陆启明过来，她不好意思留在这也正常。
这门婚事陆启明的父母其实不太赞成，担心苏家的事情牵连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可陆老爷子人老成精，儿子媳妇想利用儿子的婚事换取利益的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他。
那里就护不住了，两个孩子结婚之后苏若棠的档案就会被调入部队，有他在上面护着根本就影响不到陆启明。
他是没法插手地方上的事情护不住苏家，可在他的地盘还能让孙子受牵连，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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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北房里，苏若棠手脚利索地收拾着行李。她目的明确，凡是能让外公外婆住的舒服的东西通通都要带走。
收着收着，她就开始了碎碎念模式。“外婆，后面几年肯定越来越乱，您和外公这次去了部队的地盘就呆在那没事别出来，衣服和被子这些我都给您收了带过去。”
苏若棠的外婆白佩宁这辈子浮浮沉沉见过了太多事情，所以哪怕之前说要下放她也是坦然接受，唯一的放不下就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外孙女。
“带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她担心自己和丈夫的事情本就让苏若棠欠了人情，现在还要带这么多东西过去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家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不会的外婆，我早就和陈大姐他们说好了的。”苏若棠手里的动作没停，面上带着笑安慰外婆。
她在心里感叹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外婆还是这个不想麻烦人的性子。想到外婆这万事不求人的行事风格，她决定把有些话跟她提前说清楚。
“外婆，最多六七年这场乱子就会结束了，您和外公什么都不用想，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回来，说好了的以后我给你们养老。”苏若棠停下手里的动作，眼圈泛红的过来拉着外婆枯瘦的手。
她怕外婆真没了念想，日子再过得不舒坦万一出点事情就麻烦了。
“嗯，外公外婆都好好的，等着你回来。”这几天苏若棠一直风风火火的，白佩宁以为这孩子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可现在苏若棠这一示弱，老太太心疼得不行。她怎么能这么想呢，这孩子自小就没妈妈在身边，她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
“苏若棠，外面有人找你。”陆启明僵着一张脸站在那，心里紧张到不行。本来他在外面陪着喝茶，结果有人来找苏若棠，这跑腿儿的活当然只能落到他身上。
苏若棠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外婆说：“应该是小石头他们来了，我出去看看就回来。这些重的东西您别动，等我回来接着弄。”
来找苏若棠的人是小周，他手里提了两盒点心和两盒麦乳精，旁边是规规矩矩站在那的小石头。
“苏老先生，苏医生，今天打扰了。”因为紧张，小周说话的时候好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一样，一脸的严肃。
家里有别人也不好让来让去的，苏若棠便直接收了礼物。“外公，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过敏的小石头，他过敏还有些脾胃虚弱，您给看看再开半个月的药。”
其实小石头的状况苏若棠也能开药调理，可中医调理讲究持续性，她后面要离开，还是让外公开药最好。
“好，小同志来跟我进来吧。”苏敬承一脸慈祥的把人带去，他平时都是在那儿给人看病开药。
陆老爷子一直看着小石头直到他们进了东厢房，然后笑着问苏若棠：“棠棠，你外公说的赵师长是赵天成？”
苏若棠拿着茶壶的手一顿，看来外公已经把事情跟陆家说了。
“嗯。”苏若棠点头，把八仙桌上的三个已经空了的杯子倒满了茶水。刚才陆爷爷看小石头的眼神她没错过，那就是认识了。
“你外公跟他去驻地的话，确实可以放心了。就他那个性子，是没几个人敢惹他。”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人，可苏若棠还是在里面听出了嫌弃。
“赵师长他……好像人缘不太好。”苏若棠开始旁敲侧击。
“哼！护短又不讲理，现在手里还捏着京畿军区的备战部队，没事谁要去惹他！”他看出来苏若棠是想跟他打探赵家的情况，捡着能说的跟她说了。
苏若棠心下了然，难怪赵天成底气这么足呢。
高强度战备序列，那是一般人不敢碰、也不能碰的存在。
第13章 各有心思
“谢谢陆爷爷，我知道了。”苏若棠眉眼带笑，拿起茶壶把他面前的茶杯倒满。
陆老爷子端起青瓷，借着氤氲的水汽不经意地看了苏若棠一眼。“应该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该当面说开。”
家人么？苏若棠很想跟他来一句，他和陆家算哪门子的家人。
陆启明把原主当成累赘，即便知道她死了也依旧冷冰冰的。
而那个势利眼的婆婆对原主的嫌弃更是摆在明面上，连装都没装一下，她可不敢跟这样的人当家人。
心里不痛快，苏若棠的脸上也就带出来了不痛快。看不上就看不上呗，她还看不上他们眼皮子浅呢。
陆老爷子人老成精看出来了不对，于是笑着说道：“棠棠，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一会我跟着赵家的人回大院，让陆启明留下帮着收拾下东西。”
苏若棠听了心下一颤，然后疯狂摇头。“不用不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老爷子跟她开什么玩笑呢，他自己的宝贝孙子是个啥德行他心里就没点数？两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相敬如“冰”，她可是还想多活两年的。
就在苏若棠以为这事可以翻篇的时候，那边的陆启明却开始抽风了。
“好，我知道了。”一直在那装蘑菇的陆启明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答应了。
苏若棠刚要第二次拒绝，东厢房的门这时候忽然就打开了。最先走出来的是苏敬承，后面跟着拎着大包小包中药的小周。
“苏老先生，有什么想带的东西这几天您收拾好，15号早上我们师长会派车来接您。后勤处也专门收拾了单独的小院子出来给您。”
这话他本来在厢房的时候就该说，可他故意等到了外面才说。
“早上出来的时候，陈大姐专门嘱咐我一定要和苏老先生说清楚，想带什么就带什么，别怕麻烦。”
苏若棠的心口又酸又涨，陈素芳的那句【不是外人】不是说说而已。这份情，她记在心里了。
“小同志，你一会回陆军大院的时候带我一程。”偏偏在这个当口，陆老爷子的话插了进来。
他今天带着陆启明过来一是为了来看看老友，二是为了带孙子过来刷刷存在感。毕竟前面闹的不太好看，他还是想挽救下陆启明苏家那里的印象的。
如今既然已经找了个好理由把人留下了，他自然要快点跑了。
“是，首长！”小周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立正行礼。
都在一个大院里住着，他还是见过几次陆老爷子的，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苏若棠刚要找个的理由拒绝他，比如“都已经收拾完了不用帮忙了”之类的话。这种理由也不需要费心去想，就是个托词罢了。
可她的话才到嘴边，就看到陆老爷子已经拉扯着小周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头也没回的开着车就跑了。
苏若棠……
人多好干活，傻女婿不用白不用。
不到下午五点，需要带走的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带不走的好东西陆启明也都给搬到了后面的库房里。
苏若棠今天也是累惨了，外公和外婆要带走的东西几乎都是她收拾的。
她看了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走了，再晚就没有公共汽车了。
“外婆，东西也收拾完了，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明天晚上我再过来陪您。”
陆启明洗了手回来，刚好听到苏若棠的话。
他知道苏若棠住的离这儿很远，刚在院里又没看到自行车，就猜她多半是坐公共汽车过来的。
他以前也坐过那玩意，人多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的潜意识里，就觉得苏若棠这样的人，不该去遭那个罪。
于是他开口说道：“忙了一天怪累的，就别再去挤公共汽车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想到早上差点把自己挤扁了的公共汽车，苏若棠确实也没有勇气再去挤一次。
只是她没想到陆启明这个人竟然也会关心人了，他这个样子可是跟前几天完全判若两人了。
如果不是两家长辈硬把他们凑到一起，她觉得他们至少能成为朋友。
人家主动开口要送，她也没必要矫情非要没苦硬吃。而且她如果拒绝了，也让外公外婆跟着担心。
“嗯，时间也不早了，那咱们走吧。”
苏若棠脸上没带出一点的生疏，在外公外婆面前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不用赶公共汽车的话，那吃了饭再回去吧。”白佩宁出声拦下来两人，满眼的心疼。
刚才她没拦着是担心时间太晚了苏若棠回去不安全， 现在有人开车送她就想着让忙了一天的两人至少吃了饭再走。
“也行，要不就煮碗面再卧两个鸡蛋。”苏若棠这么说不是因为她犯懒不想做饭，而是原主是个做饭废物只会煮挂面。
不过这也正常，她自小被娇养着长大，15岁考上大学又选的学医，她连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毕业后更是忙得没日没夜，能活着都不错了，哪来的时间学做饭。
饭吃完了，苏若棠再没有其他理由还赖在四合院不走了。
她也不想走，可是这几天到处奔波没有一件是为自己忙活。
后天就要给吴爷爷做手术了，她也不敢托大，还是得准备一下才行。还有就是她再过几天就要走了，怎么着也得准备些吃的用的，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这才升了级的空间。
夜色渐浓，外面一闪而过的景色让她既陌生又熟悉。这几十年里京市大的格局变化不大，只是后世楼更高，灯更亮，人心也更难琢磨了。
她又想起今天下午两家老人的态度都很明显，就是希望她和陆启明能好好过日子。
如果抛开领证那天这人摆着的一张臭脸这件事，最近几天这人的表现其实还挺不错的。
而且他长得也好看，只可惜，他们开始的方式不对，注定没有以后了。
她都想好了，等到了江城自己在外面租个房子，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等着6年后风波过去就行。
陆启明把苏若棠送到家后就回了万寿山的陆军大院。
秋夜里的冷风吹得国槐沙沙作响，枯黄的落叶砸在红墙灰瓦的独栋别墅房顶，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他的鼻间好像还残留着苏若棠身上的香气，不是那种很浓烈的香味，但是闻着让人很舒服。
“把人送回家了？”陆启明这才刚进家门，鞋子都还没来得及换，陆老爷子的话跟着就过来了。
“嗯。”因为爷爷这句让人厌烦的话，他刚才路上生出的那些好感瞬间又都消失不见了。
人是好人，可惜是硬塞给他的，他不是孩子了，想要自己觉得自己的人生。
因为心生不满，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他甩脸子倒不是因为不乐意送苏若棠回去，今天两人相处下来，他反而觉得苏若棠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他心里火大是在气别人掌控他的人生，他讨厌这种感觉。
陆启明不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可他今天突然就不想再装成好孩子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事情直接摊开了。
“你耷拉个脸子是给谁看呢！快30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有，要我说棠棠嫁给你都白瞎了。”越说越生气，陆老爷子有种过来踹他一脚的冲动。
他也没想明白陆启明有啥可不乐意的，要说之前是怕耽误他前程，现在人苏家的问题人家自己都想办法解决了，他跟谁搁这甩脸子呢。
“我乐不乐意您不知道？领证那天但凡我说个【不】字，你陆司令说不定拿着枪顶在我脑门上。”
“今天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你也别想着以后要抱孙子，我和苏若棠说好了，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就离婚！”
爷爷也好，自己爸妈也罢，谁也别想拿捏他。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靠着家里关系的废物，他当初可是特意选了和爷爷关系最不对付的刘司令所在的江城军区。
他以为爷爷知道后会气得跳脚，可老爷子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爸妈被气得好几天都没理他。
第14章 比起男人，还是钱更可靠
“嘭——嘭——嘭”磨得发亮的漆黑拐杖重重地戳在地板上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陆老爷子枯瘦的手背爆起青筋，“好，好，好，一个个地翅膀硬了，我现在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你们了。以后有了事情都自己扛着，别回来找我哭。”
发完了脾气，小老头气呼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儿子和媳妇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在眼里，所以他后面的那句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不敢来招惹他，就在背后撺掇自己儿子，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他都懒得去搭理。还好三个孙子自小都是他在教，除了最小的陆启明是个犟种之外，都算是好孩子。
第二天一早，苏若棠煮了小米稀饭，又去巷子口买了几个芝麻烧饼。没了添加剂的祸害，吃在嘴里都是麦子特有的香味。
吃了早饭她便骑上车子去找刘铁柱，他是另一个片区的粮店主任。去年他急性阑尾炎拖到穿孔了还吃止疼药硬扛，被路过的苏若棠救了他一命。
临走前苏若棠打算多囤点吃的放进空间里，这样也算是多了重保障。思来想去，她觉得最有可能帮到她的人就是刘铁柱了。
虽然这个时候明面上按月按量供应，可有关系的人还是能搞到粮食的。否则，黑市里的那些东西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苏医生，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快进来坐。”他一直都把苏若棠当救命恩人看待，见她来了肉眼可见的开心。
来之前苏若棠满心的忐忑，怕人家不乐意搭理她。可现下看他的反应，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苏若棠也没跟他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了因为随军去北方的小城担心缺吃少穿，打算买些东西带走。
“嗨，原来就这点事儿啊。您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事我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他们这些粮店的头头，都有自己的门路跟人脉。
“铁柱同志，除了粮食之外，我还想买些奶粉和午餐肉罐头，咱们这有门路么？”说完，她脸上带了不好意思，这些东西粮油商店是不卖的，不知道他会不会不太方便。
刘铁柱嘿嘿一笑，“没问题，我有个朋友手里有这些东西。您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带您去见我朋友，咱们当面谈。”
“我18号的火车，这些东西最迟17号我就得拿到。”苏若棠提醒了他，这东西她是有时间要求的。
刘铁柱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带着她去了旁边的国营饭店。没一会，从饭店后厨里面来了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刘铁柱跟他说明了来意，三个人脑袋对着脑袋嘀咕了好一会儿。
最后，苏若棠要了大米和白面各200斤，精玉米面100斤，食用油50斤，白糖10斤，棉花10斤，午餐肉和红烧肉罐头各50盒，奶粉10袋，挂面20斤，算下来一共要655元。
苏若棠算了下，比当前的市场定价贵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能不能帮我找个僻静的仓库，我自己找人搬走。”苏若棠想了想，还是不要往自己家里搬的好。
刘铁柱觉得这个担心完全有必要，现如今要扣个帽子可太容易了。
“用供销社旁边的那个空闲的仓库，就我们刚说话那后面，这样拉进拉出的也不扎眼。”
苏若棠回忆了一下，那个地方挺安全。“那要先付多少定金？”
刘铁柱一愣，他潜意识里觉得苏若棠是个可靠的人，所以压根没想过这定金的事情。
可买卖是他朋友的，他顶多就算是个中间人而已，也不好拿人家的东西装大方。琢磨了一下他开口道：“都是朋友，苏医生您就看着留个几十块钱意思一下就行。”
苏若棠不想让他跟着为难，从包里拿出来10张大团结递到了刘铁柱的面前。
“那我就先付100块定金，剩下的700块钱等送货的时候再给。”
刘铁柱听了直摇头，“苏医生，刚才给您的价格本就已经加了价了，哪还能再多收您的钱。”
倒是刘铁柱那个不怎么说话的朋友，虽然没跟着插嘴可眼里满是赞许。原本他跟刘铁柱本就是合伙倒腾这些东西，刚才给苏若棠的报价，刘铁柱把自己该得的那份抹掉了。
他能理解，救命之恩不收钱也是应该的。倒是这个小医生年纪没多大，看得通透也不贪心，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苏若棠笑着摇了摇头，“事儿不是这么办的，你们风险也担了，总不能最后让你们白忙活一场吧。其实这些钱都少了，只是我现在也拿不出来这么多了。”
这世间最难还的就是人情。人情难还，人心难测，她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能用钱还的情分就不要欠人情，那太重了，还不起。
就像陆爷爷，因欠着自己外公的一条命，还把自己的亲孙子都搭进来了。
刘铁柱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苏医生，我欠着您一条人命呢，这么看我们也算是有过命交情的朋友了，我如果还收你的钱这不合适。”
他朋友靠着这个养家里老娘呢，他没大方到让朋友也跟着白忙活，可如果他自己也跟着多收钱，那也太不是人了。
苏若棠刚才就跟市面上的价格比对过了，确实是加了价的，可跟她打听过的价格也着实低了不少。要是刘铁柱一点儿都不加，那她可真就不敢要了。
“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更应该把话放到明面上说明白，而不是占了便宜还要装糊涂。”
苏若棠话说到这个份上，刘铁柱不好再跟着客气来客气去的了，那样显得他不实在。
“成，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以后到了江城要是缺什么东西您尽快开口，就当是照顾我们生意了。”他也想明白了，这生意就是生意，和朋友情分掺和到一起就变了味儿了。
“16号晚上东西也差不多能备齐，17号一早就能送到仓库，这时间您看看合不合适？”
苏若棠算了下自己这几天的事情，回答道：“那就17号早上吧，越早越好，我那天还有别的事情。”
最后，双方约定了17号早上6点在仓库交接。落实了买东西的事情，苏若棠又骑着车子去了银行。
这个时候的存折还不能跨城市取钱，所以她打算把钱都先取出来，等到了江城再重新存进去。
虽然她不打算动这些钱，可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她和陆启明不过就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真要有什么意外还是得靠她自己。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在哪个时代都适用，比起男人，还是钱更可靠。
苏若棠在第一家银行只取了两本存折的钱，本金加上利息一共是元。
可即便如此，她看到银行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那一堆大团结时，第一反应就是还好没有取出来。
装好钱离开银行柜台的时候，她忽的就有了个奇怪的想法，既然她能靠意念进入空间，那经她手接触的东西是不是也能隔空进入空间？
第15章 知世故而不世故
苏若棠左右看了看，银行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来办业务。
她状似无意地往上提了提肩上的帆布包，脑子里想着的则是把钱放进空间里。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钱都消失不见了！
【叮咚！】这声音苏若棠熟悉，这是系统上线的声音。【恭喜宿主，解锁系统新功能：隔空取物。】
狂喜过后，苏若棠发现这个系统怎么有点贱兮兮的。这个所谓的【隔空取物】肯定是系统自带的，可它竟然没提前告诉她。
一想到之前自己一个人苦兮兮的往空间里搬东西，她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如果可以给这个系统打分，那她一定给它打个负一百分。
因为钱已经放进空间里去了，苏若棠也就没再回家而是朝着下一家银行去了。
第二家银行这里取钱也很顺利，工作人员核对了存折和私章都没有问题之后，就把剩下的3万多块钱给了她。
有了刚才的经验，苏若棠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再次如法炮制把钱放进了空间后，就骑了车子回家去了。
在路上路过她之前常去买米的那个粮油店时，苏若棠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件顶重要的事情，外公外婆这次走的这样急，粮食关系不知道办好了没 。
如果那边没办好，那他们跟着去了部队吃什么，喝西北风么？也是最近太忙了，让她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想到这她锁好了车子匆匆走进了粮油商店。
“苏医生，来买这个月的粮食啦！”营业员刘大姐见她来了，热络地跟她打了招呼。
见是熟人，苏若棠脸上带笑熟络的打了招呼。“嗯，刘大姐，我今天来买这个月的米和鸡蛋。”说完，她顺手把粮本递了过去。
这个时候，城市居民根据职业和年龄不同由粮食局定量供应，当月如果没有去买，过期作废且不能累计。
苏若棠这种上了班的职工每月供应量是粮食28斤，其中细粮18斤，粗粮10斤。猪每月肉1斤，食用油0.5斤。另外因为她是医生，凭医院工作证每个月还能再多买到1斤鸡蛋。
平时她中午是在医院食堂吃饭，这些定量是足够的，甚至还能剩下点。可是这么点东西给外公外婆带就显得太少了。
她这是关心则乱，驻地那里是赵天成说了算，因为有着救了小石头的恩情在，自然不会亏待了苏敬承夫妻两个的。
苏若棠左右看了看，见店里没有外人，于是她压低了声音对着刘大姐道：“刘大姐，我想多买点细粮和鸡蛋给外公外婆，您这能不能帮着想个办法，钱和票我这都有。”
刘大姐听了之后脸上带上了激动之色，连眼睛都亮了亮。
这还真让苏若棠给问着了，粮店这里对自己的职工确实有个隐形福利，那就是除了粮本上的定量之外，可以多买些粮食回去。
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那点定量根本就不够。她家里孩子好几个，所以根本就吃不饱。
她也不是不想买，可她和丈夫工作一般，工资也低，自然也没闲钱买更多的粮食。店里没钱买的不只她一个，其他胆子大的也有加钱转卖的。
可她胆子小没门路，和认识的人又不好意思跟人家多要钱。所以苏若棠的提议她先是动心，然后又觉得不好意思。
苏若棠看在了她脸上变来变去的神情，于是，她开口说道：“我以前听医院的同事提到过一嘴，知道这个肯定是要加钱的，毕竟这里头牵扯的多。”
“苏医生，按理说我不该跟你收这个钱的，以前也没少麻烦您......”
苏若棠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刘大姐，我这要求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她看出来刘大姐是个老实人，还在因为要多收自己的钱而在自责。于是以退为进，转移她的注意力。
知世故而不世故，懂得保护自己，却不主动伤人；会设防，但不关闭信任。
刘大姐担心自己的迟疑让苏若棠误会，也就没再磨叽，直接跟她说了份量和价格。
30斤大米，5斤鸡蛋，10斤挂面。大米定价是0.18元/斤，鸡蛋0.3元/斤，挂面0.17元/斤，正常买下来应该是8.6元，刘大姐跟苏若棠要了个整数，刚好10元。
在苏若棠的接受范围之内，互不相欠。她也没再多给，这个和刘铁柱的不一样，他那个稍有不慎就是要吃花生米的。
刘大姐帮着她把东西都捆在了自行车上，苏若棠谢过之后就回家去了。她后面事情还多，趁着今天有空她就打算把家里的东西先收拾好。
10月15日，距离离开的日子还剩4天。吃了早饭后苏若棠算好了时间，踩着点在上午9点多到了医院。
因为医院的早上是一天里最繁忙的，从早上七点多开始护士就忙着配置消毒液，直到9点医生查完房交完班，才有时间开始工作
所以她就算来得再早，也是干等着。
苏若棠自己的生活这几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外面一切如常，医院里无论医生或是病人依旧行色匆匆。
吴爷爷和吴奶奶还没过来，她就打算到医院各处转转。她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了。
苏若棠离开之前嘱咐了导医台的小护士如果吴爷爷过来了就先让他们办住院手续，自己一会就回来。
“呦，咱们苏医生还是真敬业，都办了停薪留职了还惦记着回来做手术呢。”这话酸的让人倒牙，苏若棠就算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王卫红，本来和苏若棠同一批毕业的实习生。可她读书的时候就是成绩平平，在大外科实习的时候直接就被退回了医学院。
本来这事儿跟苏若棠没啥关系，可她轮转到哪个科室都被夸的跟朵花似得，王卫红心生嫉妒就把她给恨上了。
王卫红家里大概有些关系，花了钱找了人最后医院把她安排在了药剂科去打杂了。
两相对比下，更显得王卫红废物。所以但凡她看到苏若棠，就忍不住酸上两句。
苏若棠听着这酸了吧唧的话没打算惯着她，直接怼了回去：“那还是比不上王医生，哪怕阑尾炎手术都能误诊，还是照样能留在医院里。”
王卫红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气得直跺脚。可生气归生气，她却没像以前一样当场破防，而是转头就离开了。
苏若棠想自己反正要走了，不想再惯她这个臭毛病。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时候，对面却直接怂了。
苏若棠不是人来疯的性子，见她走了也就打算离开了。她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旁边两个小护士的对话却让她停住了脚步。
“药剂科那个眼睛长到头顶上的王医生怎么又来这了？”
“嘘，没事离她远点。你看她鬼鬼祟祟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听人家说她家里是革委会的，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小心被灭口了。”
第16章 零元购
两个小护士无意间的对话，让苏若棠起了疑心。这里是检验科的地盘，一个药剂科打酱油的人来这儿才是真的奇怪。
苏若棠看着王卫红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暗。略微迟疑了一下之后，也跟着走了过去。
检验科平时除了小护士送标本和取报告之外，其他人基本不怎么来。
王卫红的脚步最后停在了检验科放闲置设备的小库房门口，跟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便掏了钥匙推门进去了。
她这药剂科打杂的哪里来的库房钥匙？苏若棠发现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苏若棠既然发现了事情有蹊跷，自然是不可能放过的。不过她没着急跟上去，而是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巧，检验科大件小件的东西混着放在这库房里，库房里为了更方便从房间里拿东西，这里其实有两道门。而苏若棠恰巧知道那道门的位置，所以她刚转身不是离开而是打算从那道门进去。
检验科那些平时不常用的设备和器皿都堆在这里，为了拿东西方便就在另一边也开了一道门。
去年苏若棠帮着检验科翻译进口设备说明书的时候，检验科的小护士跟她吐槽后勤的嫌她们老去找他们拿钥匙，另外一边的门他们上班来打开，下班走之前才去锁上。
苏若棠刚想起小护士的话，打算碰碰运气。她脸朝前手朝后站在门前，左右看了没人过来，便将放在背后的手直接伸去推门，那门应声开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进了库房。
“都准备好了？明天晚上我把人带过来，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苏若棠才一进来，就听到一个男人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嗯，都在这里了。”这是王卫红的声音，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她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带了颤音。
苏若棠虽然只听了半截话，可她大概也猜到了两人偷偷摸摸到底在搞啥事情，不外乎就是合伙把医院的东西卖到外面。
而且这两人也挺缺德的，偷检验科的东西往外卖，万一被发现了还可以把这锅甩给检验科的人。
她在架子的这边胡思乱想，那两个坏种事情也差不多商量完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停了，开门关门上锁的声音苏若棠听得真切，而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苏若棠没有马上出来，而是屏住呼吸仔细又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是真的没人了，她才慢慢从货架后探出了头，果然已经没人了。
她放轻了脚步慢慢挪了出来，这里还是和之前变化不大。她本来以为王卫红他们要卖的是这里面的设备，可等她看清楚地上几个纸箱里的东西时，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好家伙，那箱子里全是时下完全依赖进口的各类抗生素。丁胺卡那霉素、头孢、广谱青霉素、地塞米松注射液，还有心脏急救类药品的硝酸甘油片和治疗破伤风的破伤风抗毒素。
她想起前段时间跟着老师去乡下义诊，这些稀缺的药品基层卫生所几乎都是没有的。得了病若等不到对症的药，就只能等死了。
苏若棠决定今天做个侠女，把地上的药箱子直接放进了自己的空间。拜空间所赐，她如今也体验了一把零元购。
等他们晚上过来发现东西不见了，必然是互相猜疑。狗咬狗才是最热闹的，到时候她就当免费看场大戏了。
其实她刚才也想过把这些药还给院里，可她拿不出合适的理由，这么个人人自危的年代，自己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她可没忘了，书里自己可是个短命鬼来着。这药在她这一样可以救人，至少她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为了钱昧着良心高价倒卖稀缺药品。
从库房里悄悄离开后，苏若棠再也没有了闲逛的心思，于是她顺着原路回了外科病房。
回病房前苏若棠先去换了衣服，她的白大褂、听诊器和手术刀都还留在医院没带走，她打算等明天做完了手术再一起拿走，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有始有终了。
等她换好了衣服回到病房，刚好看见一脸不情愿的吴爷爷耷拉着脸，正在病房里生闷气呢。
苏若棠觉得好笑，这小老头年纪一大把了反倒开始耍起小孩子脾气了，怪不得以前总有人说【老小孩】呢。
“吴奶奶，这是吴爷爷的检查单，这些都做了没问题的话咱们明天下午就能做手术了。”手术当然不是来了就直接开刀，前面的检查还是不少的。
【胸部x线平片】用来确定弹片的大致位置，【胸部断层摄影】通过多层面聚焦成像提高定位精度。除了这两个检查之外还要做血常规、凝血功能检查、血型交叉配血等常规检查。
院领导从知道老爷子答应做手术那天开始，就嘱咐各个科室什么事情都可着他先来，所以刚吃过中午饭，所有的检查结果就都出来了。
有了这些检查，苏若棠才好制定具体的手术方案。虽说老师傅守谦会给她做一助，可这手术是她撺掇着老爷子来做的，她自然不会推老师出来给她善后。
“老师，这是吴老的检查结果和我制定的方案，您帮我瞧瞧。”外科医生的经验都来自于手术台而不是教科书，苏若棠觉得还是让老师看过一眼才能放心。
哪怕她有来自现代的超前医学知识和系统这个金手指，她仍时刻提醒自己必须保有对生命的敬畏。
“如果出现急性大出血或者急性心包填塞的状况，你打算怎么办？”傅守谦的担心并不多余，他们都清楚这个平片检查的准确性并不高，手术方案必须考虑到最坏情况的应对。
苏若棠低头看了眼手里的x光片，而后面色沉静地说道：“输血科那里也联系好了献血志愿者，如果真的出现大出血我也想好了应对办法。”
“上次老爷子来复查我给他做过心包穿刺了，确认心脏无异物。”
傅守谦点了点头，这手术方案他觉得很完美了。这个年纪最小的学生在外科方面的天赋是真的很高，如果她能一直留在医院里，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是个顶好的孩子，可惜就是没赶上个好时候！
第17章 虚拟手术系统
“老师，吴爷爷这里今天还得麻烦您先帮忙照看着，我外公他们明天就要跟着赵师长他们走了，我今天怎么着也得回去看看。”
苏若棠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太厚道，是她撺掇着让老爷子来做手术，现在又要把人推给老师。
可是一想到他们一家三口这次分开后，最快也要五六年之后才能再见面，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开了这个口。
还有就是她昨天下午买的那些东西，今天也得给外婆他们送过去。
当然她着急回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吴爷爷的手术不太好做，她想到了系统的虚拟手术系统。
弹片已经在他的身体里面十多年了，而且位置又在血管多且杂的心肺附近。稍有不注意，人就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在这么个缺医少药又设备落后的时代，外科手术的成功率低到不可思议。既然有了系统这个金手指，该用就用。
“你外公外婆下放的事情，赵天成那头倔驴真给你解决了？”因为苏若棠的关系，傅守谦也一直关注着苏家的近况。
“嗯，不用下放了，就跟着赵师长去驻地。”苏若棠脸上带出了放松的笑，这算是她穿过来之后最担心的事情了。
至于随军条件苦点什么的，她倒是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年轻，这点苦还受得住。
“那你赶快回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要帮忙的，医院这我看着就行。”他也为学生开心，真要被打成黑五类，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若棠回到家里之后直接锁了大门，然后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小七，我想使用虚拟手术系统。”
【好的，宿主。虚拟手术系统每使用1分钟需要消耗1积分，请问您是否现在开启系统？】
开启个屁啊，不是应该先跟我说下这个系统的使用方法么。虽然苏若棠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面上倒是没带出来。
她现在不确定这系统是笨还是故意使坏，打算再看看。
“亲爱的小七，难道你不该先告诉我这个虚拟手术系统是怎么个用法？”
【对不起宿主，刚才是我大意了。这是虚拟手术系统的使用说明书，请查收。】系统小七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有丝毫的愧疚，淡定极了。
看她呆成这个样子，苏若棠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这系统看起来确实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虚拟手术系统的使用方法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苏若棠按照上面说的把各项检查结果和系统同步，而后又选择了这个时代有的各项设备开始模拟手术。
大出血，心脏骤停，一上来系统就开始给她来个大的。
不过这些吓不到苏若棠，前世她在军医大读书在陆军医院工作，比这更凶险的状况她也没少见。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设备落后有些手忙脚乱，熟悉了之后她就从容了很多。
120分钟之后，系统提示设定的时间已到。苏若棠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脖子，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没底。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决定再续120分钟。
她刚进入系统的时候，呆呆的小七终于聪明了一回，主动提醒她可以设定时间，免得她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
苏若棠现在的积分可是不太富余，她得省着点用才是。
系统第二次提醒她时间到了之后，苏若棠选择退出了系统。被系统反复折磨了4个小时之后，明天的手术就算有意外她应该也能从容应对了。
上次兑换空间之后，她就只剩下500积分了。刚又用到了240分，她多少得留点积分应对意外。
因为时间流速不同，空间里面的四个小时外面不过才20多分钟。不过虽然时间在减少，但苏若棠的疲惫却没有丝毫变化。。
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之后，苏若棠把大部分东西放进空间，手上只拿了一少部分做障眼法就出了门。
因为不是下班的时间点，这次她终于在公共汽车上捞到了一个座位。
半个多小时之后，苏若棠下了车。巷子里还是和上次一样，依旧是静悄悄的。
苏敬承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就知道宝贝外孙女回来了，他小跑着过去开了门。等他看清楚苏若棠手里的东西时，满脸的疑问。
“棠棠，你带这些东西过来干嘛？”
苏若棠笑着关了门，俏皮地对外公说：“我也是那天回去才想起来，您和外婆才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不带点吃的不是要饿肚子。”
苏敬承心里一暖，自小养大的外孙女如今也成了小棉袄了。他是个不扫兴的长辈，自然不会说那些“我们不需要，你自己留着”这类的话，而是伸手打算去接苏若棠手里的东西。
苏若棠没顺他的意而是往后退了一步后说道：“您回屋里等我，这点东西我直接拿到厨房就行。顺便的，我也看看你和外婆的东西是不是都准备齐了。”
面上这点东西就是掩人耳目罢了，大头在空间里呢。她怕外公碰了这些东西再被发现了，来的路上她就打算好了的。
“行，你看了也免得不放心。”笑着应了，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红了眼圈，脸上的笑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他这是心疼外孙女了，又担心面上带出来让孩子跟着操心。分离在即，他不想搞得惨兮兮的样子。那样，苏若棠就算离开了心里也不安生。
苏敬承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外孙女，身世可怜也就算了，现在还得代替不知所踪的妈妈照顾他们两个老的。
苏南初自1955年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音信，他不信外面的那些传言，可也是真的不知道女儿去了哪里。
外人看来是他们两个老人在照顾苏若棠，可他自己清楚得很，要是没有这个外孙女他和妻子可能早就熬不住了。
苏若棠也没在厨房这里多耽误，把东西都拿出来之后也就回了正屋里。这边的东西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看着冷冷清清的。
白佩宁拿出一串钥匙放在苏若棠手里，“棠棠，这是家里大门和库房的钥匙，库房里的那些东西你用得上就随便拿。”
苏若棠也没和外婆客气直接拿了钥匙，库房里的那些不管用不用得上，她都是要拿走的。
“外婆那我就收着了，钥匙你和外公身上也带着一套，说不准什么时候你们也要回来的。”苏若棠想着之前和陈素芳说的事情，还是觉得这房子还是和部队扯上些关系才安全。
这一晚上，苏若棠是和外婆白佩宁一起睡的。祖孙两个都睡不着觉，就说起苏若棠小时候那些趣事。
苏若棠小时候在钱塘的时候不像长大以后这么安静，而是整天长在药田里，对种中药的兴趣多于读书。苏敬承当时还担心把她给养偏了。
好在，她忙于种药材也没荒废了读书，一路跳级15岁就考上了大学。不过好在苏若棠跳了级，要是按部就班那她就只能提前毕业了。
因为心里有事，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家三口人就起了床。
厨房的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收了起来，苏若棠洗漱后就打算去外面巷子口买早餐。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在大门口看到了陆启明。他倚着车子站在那，看那架势也没有打算来敲门
第18章 送别
看到从门里出来的人是苏若棠，陆启明也是一愣。他知道苏家前些年雇佣过下人，所以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苏若棠平时肯定也是大小姐做派。
别看陆启明是家里的小儿子，却没受到一点偏爱，反而从小就被丢进军营里历练。因着这样的经历，他分外看不上大院里那些风一吹都要倒的孩子。
好日子这才过了几天啊，毛病倒是养出来不少。
苏若棠也是没想到，她和陆启明关系这样僵，竟然还有大院纨绔子弟的拖累。
苏若棠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启明也是一愣，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人体构造，正一遍遍回忆手术方案。
因为一直沉浸在手术方案里，她这会儿脑子就有些不大灵光，而脑子不灵光的后果就是说话也没过脑子。
“这么一大早的，有事？”说完，她也觉出这话问的不大妥当。
好在，陆启明也没在意这些细节。“苏老先生今天要走，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那天苏家收拾的东西大头都是他出力搬的，今天早上想着苏家老的老、弱的弱，竟生出了些担心来。
他虽然没打算做个孝顺的外孙女婿，但作为后辈，知道苏家两位老人今天要离开，他也不好当没事人一样。
他在部队早起习惯了，所以出门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会儿。可等到了苏家门口，看着巷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一个，才惊觉来的太早了。
这么早敲门显得不合适，所以他才站在那儿想着晚一会再敲门。
苏若棠低头看了眼手表，才早上5点半。她在心里琢磨着和这人是不是有啥毛病，就他们这还不如陌生人的关系，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孝顺”。
不过人家大早上的来帮忙，就算他们关系一般也不好让人家饿着肚子。苏若棠低头略微沉思了一下，而后开口说道：
“你来这么早肯定也没地儿吃早饭，我们家厨房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了也没法开火了，咱们今天的早饭只能从外面买了。”
苏若棠猜的没错，陆启明今天确实是没吃早饭就出了门。
陆启明点了点头，听苏若棠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饿了。于是他点了点头，跟在苏若棠的后面往前面走去。
巷子口的早餐店是属于街道办的集体企业，本来是为了解决双职工子女和居民的吃饭难问题才办的，没想到后面生意越来越好，顺便也解决了一部分人的工作问题。
当然这种小早餐店里品种单一，也没什么可以挑挑拣拣的余地。
“大姐，我要3个烧饼，3份豆腐脑，豆浆2份，油条两根。”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陆启明：“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点。”
苏若棠觉得以她和陆启明这种尴尬的关系，问他爱吃什么不太合适。她就突然想起了“成年人才不做选择”这句名言，干脆每样都来一点。
“我不挑食，你看着买就行。”陆启明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也觉得苏若棠这样处理挺好的，大家都舒坦。
苏若棠可是太了解陆启明这种人了，所以在看到他伸手往衣兜里摸的时候，利索地拿了钱和票递给了对面的大姐。
这算是她的地盘了，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东西该付多少钱和票。
“既是来给我家帮忙的，没有让你付钱的道理。”苏若棠也很无奈，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装作没看到陆启明。
如今在外公和外婆眼皮子底下，就是装她也得装得像点。要是让外公他们瞧出来不对劲，估计今后他们晚上连觉都要睡不踏实了。
陆启明的到来，苏敬承和白佩宁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不少。连带的，今天的早饭他们都吃了半碗豆腐脑。
苏若棠丝毫没有因为骗了他们而感到愧疚，正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小人反是。”她骗人是为了外公外婆好，所以没必要不安。
他们才吃了早饭收拾了东西，外边也跟着有了动静。
依然是小周带着人过来的，只不过这次人多了不少。“苏医生，我们赵师长听说苏老先生这房子后面基本就是空着，就打算借过来用作临时办事处，不知道您这方不方便？”
苏若棠觉得赵天成这人还真有意思，这是怕外公外婆在部队待得不安心，干脆把她的请托换了个说法直接拿到明面上了。
既然人家是好心，她也就没矫情，干脆借坡下驴。“方便着呢，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家的东西也都收进后面库房了。”
有陆启明帮忙，再加上小周带着的人也不少，没用多久东西就都搬上了车。
东西搬完了，那就该走了。
“棠棠，以后在江城若是遇到事情，记得写信告诉外公。记住，我们苏家人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风骨不能丢。”苏敬承这么说不是不相信苏若棠的人品，而是对这世界太过失望。
他本来怕临走的时候说这些惹了外孙女不开心，可到底是因为担心说了出来。
苏若棠倒是脸色如常，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我的性子外人不知道您和外婆还不知道么，我是那能吃亏的人么？”
看着车子驶离巷子渐渐从眼前消失不见之后，苏若棠脸上的笑也就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有眼泪渐渐从眼角流了下来，苦苦的，咸咸的。
站在一旁的陆启明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是该劝着还是该看着。
苏若棠虽然心里难受，可也还记着自己今天还有手术要做。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之后，慢慢止住了吧眼泪。
眼睛要是哭肿了肯定会影响手术，老师和师兄师姐们看到了也要跟着操心了。
自己哄好了自己，她就转身往去库房去，准备把东西都拿了就回医院了。
“苏若棠，你一会儿打算去哪，我送你过去。”憋了这么好半天，除了问她去哪，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问点啥。
好像，上次领完证他也是问的这个问题。问完，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是挺尴尬的，苏若棠觉得他大可不必这样。亲人离别哭两下怎么，他是没见过别人哭咋滴。
“那麻烦一会送我回医院，我进去拿点东西马上就出来。”她说要拿东西，其实是要去库房装外公的那些宝贝。
她也想好了，陆启明敢送，这车她有什么不敢坐的！
第19章 原来的男女主
苏若棠到库房把外公那些字画、古董、贵重中药材和一大摞医书都放进了空间里。
这些才是苏家百年传承下来最看重的东西，她要替外公护好这些东西。当然攒的那些钱和小黄鱼也很重要，她同样很喜欢。
把东西都收进空间之后，苏若棠又装模做样地在每个房间走了一遍，假装是在检查门锁，然后才跟着陆启明从四合院离开。
初升的太阳自东边冉冉升起，可深秋的风吹在身上还是让人一阵阵的发冷。
苏若棠最后又看了眼晨光中的四合院，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要让外公和外婆一直平平安安的，不管需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吉普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虽然这会儿还不到七点半，可来医院看病的人依然不少了。
众生皆苦，这一刻的苏若棠原谅了全世界。“陆启明，谢谢你今天能来送我外公外婆。”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今天早上外公外婆看到陆启明的那一刻，眼睛都变亮了。他们大概以为，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她和陆启明的关系已经不错了。
做戏做到这个份上，陆启明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是外公外婆最后的念想和依靠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跟着操心。
陆启明的脸微微有些红，“不用客气，苏老先生也算是我的长辈。”
他这话的意思是苏敬承和陆老爷子是多年好友，自然也算是他的长辈。而且苏若棠在他面前总像个机器人一样，总是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那天他跟爷爷去苏家，发现这个苏若棠聪明又能算计，他发现原来苏若棠这人开始有意思了。
可刚才那最后一眼的悲伤，让他知道原来苏若棠也是会伤心的。
“哦，对了，后天你们大概几点来接我去车站？”苏若棠伸手推着车门都准备下车了，再次跟他确认出行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当医生的职业病了，反复核对确认，直到双方信息一致。
陆启明迅速从神游状态回了神儿，“开车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我后天下午三点开车来接你，想要带的都可以带走，三五年之内我们应该是回不来了。”
“好，那到时候见。”苏若棠转身离开，直接进了医院。
换好了衣服，苏若棠打算先去病房看看吴爷爷。拖了十几年的手术，风险是现实存在的，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可等她走进病房的时候，却看到了两个让她很是意外的人，她的继妹汪红梅和她那个成色不太足的“竹马”周卫东，两人像罚站似的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这两货也是书里原来的男女主，一对作天作地的绿茶夫妻。
“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汪红梅很是诧异，不过那天被苏若棠阴阳之后，她不太敢惹苏若棠了。
因为听说周卫东今天来医院看望一个很重要的老人家，汪红梅求了他很久，才被同意跟着来的。
“红梅，那是位战斗英雄，去了之后你不要乱说话。”来之前周卫东反复嘱咐了她好几遍，所以今天她只是问了一句，不敢再多说别的。
刚才她都听护士说了，今天给老爷子做手术的可是燕京医院年轻一代最有天赋的外科医生，这老爷子的身份，必然是很高的。
周卫东的首长也是昨天晚上才临时知道吴老爷子今天要做手术，他本来是想自己过来守着的，可今天偏偏有个紧急会议必须参加，所以才让周卫东过来守着的。
苏若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了他们径直朝着病床走了过去。
“吴爷爷，昨天晚上你没吃饭吧，咱们一会儿可就要进手术室了。”她面上带着笑，不经意的观察着老爷爷的状态。
“苏丫头，你放心吧，昨天晚上开始我就盯着的。”吴奶奶有些清瘦的手拉着苏若棠，外人看她好像不怎么担心，可苏若棠却察觉出她的手微微有些抖。
苏若棠就当没发现，拿听诊器给老爷子听了一下。然后她对着吴奶奶说：“都挺好的，咱们不担心。”
她仔细核对了病人信息和病历，确认无误后让手术室的人推着吴爷爷去了手术室，而她扶着吴奶奶则是跟在后面。
她也没跟吴奶奶说不要担心之类的话，等在手术室外面的家属没哪个是不担心的。这些劝告没一点用，把手术做好了比什么都强。
没有心电监护仪器，没有血氧仪，也没有气管插管条件，全麻的话如果病人出现呼吸抑制无法及时识别，那人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好在苏若棠上辈子是军医，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也常有设备失灵要靠着医生精湛技术救人的情况。所以今天这种情况，对她不算陌生。
吴老爷子年纪大，术后恢复的风险也不比手术的风险小多少。更何况这个时候缝合刀口用的还是不能吸收的丝线，所以苏若棠选择让胸腔的开口尽量地小些。
“这么小的开口，一会儿怎么做探查？”傅守谦虽然相信自己的学生，可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提醒，手术视野过小的话，一会儿可是要影响她做手术的。
“没问题的，老师。”苏若棠目光沉静，左手探入已撑开的胸腔慢慢摸索。
手术一助双手攥着两团脱脂棉，动作迅速地交替按压。一块块的纱布被染红，放到旁边的搪瓷盘里。
“盐水。”苏若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她找到了弹片的位置，需要用盐水钝性分离。
护士递来一支5ml注射器，苏若棠接过来沿着弹片和筋膜连在一起的位置缓慢推注。另一只手拿起弯头血管钳，自下向上轻轻托起弹片。
“咔”的一声，就像是踩断了雪地上的枯枝。止血钳尖上是泛黄的弹片，苏若棠轻轻地把弹片放进搪瓷盘里发出“咔哒”的声响。
还好，没有出现大出血，苏若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片取出来之后，接着就是第二片，第三片。
取第三个弹片时，因为拉扯到血管出了血，苏若棠处理得很果断，先用冷盐水棉片轻触减轻症状，随后果断下针缝合。
两个小时之后，手术结束。
在手术中一直清醒的吴老爷子，这会儿终是熬不住睡了过去。苏若棠检查了伤口渗血情况，又给老爷子量了血压，没有异常情况。
取完了弹片只能说成功了一半，要熬过手术后的72小时的并发症，才能算手术完全完成。
“苏若棠，是你给吴老做的手术？”就算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说的人是周卫东。
“出去！”苏若棠眼神冰冷，看得周卫东心脏都猛的揪了一下。
第20章 离开倒计时
苏若棠是真的很讨厌这个周卫东，又怂又把自己当盘菜。
“周卫东，这里不是你献殷勤的地方，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你再不出去，我就让医院保卫科送你回部队。”
刚才还一脸不忿的周卫东秒怂，他知道苏若棠说得出就做得到。
“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们首长。”不过呢，临出门前为了找回面子还是要放句狠话的。
“你是哪个首长的勤务兵，我倒是要去找他问问了，威胁我家老头子的救命恩人，是想干啥！”吴奶奶也是烦得不行，她活了一把年纪，还是头次见这么没眼色的兵。
挨了呲哒的周卫东这会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本以为苏家这次彻底完了，才放弃了出身和家世都更好的苏若棠转而选择汪红梅。可看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事情不是那么回事呢。
“棠棠，事情都是我爸妈和汪叔叔他们定的，我其实......”
苏若棠听他叫棠棠就觉得头疼，“护士长，帮我打电话给保卫科，这里有人捣乱。”
听到苏若棠真的要叫保卫科，周卫东拉着汪红梅屁也没敢再放一个，落荒而逃。
讨厌的人终于走了，苏若棠松了口气。她事情还多着呢，手术的术后恢复期风险不比手术小多少，她要确认了老爷子没有危险才敢离开。
正常情况下，要等到手术后72小时病人伤口没有化脓红肿，病人意识清楚没有发烧才算熬过去。可苏若棠没有这么多时间等在这，如今只能等系统判定任务成功，她才能安心离开。
【恭喜宿主完成“勋章与锈斑”的救治任务，任务奖励200积分。手术用时缩短了20%，额外奖励100任务积分。】天籁般的声音响起，苏若棠悬着的心终于是可以放下了。
模拟手术用掉了240积分，现在又给了300积分的奖励，这么算下来她还赚了60积分，也不算亏。
苏若棠发现了，这个系统是真的狗，这系统任务完全是不通知式的，就跟开盲盒一样。
她现在开始担心了，按照这个设定也说不准哪天会不会被扣分了。哪怕在医学技术高度发达的现代，医院的死亡率也是不低的。
不过虽然系统提示了任务成功，苏若棠也不放心现在就离开。看着满脸疲色的吴奶奶，她开口道：
“吴奶奶，你先去睡会，病房这里我盯着。”
“没事，我还撑得住，你吴爷爷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离开。”吴奶奶这样的反应也在苏若棠的预料之中，两人相伴走过一辈子，有这样的情分也不意外。
苏若棠自己守在病房，每隔两个小时就测量一次腋下体温，又时不时地用听诊器听一下呼吸音。
因为老爷子是战斗英雄的身份，苏若棠开出的医嘱单院领导都批准了。青霉素和链霉素可覆盖常见的需氧革兰氏阳性菌和阴性菌。
半天下来，老爷子只是轻微地低烧，呼吸音听着也还平稳。
她尽量将下午手术的创口开得更小，整个手术过程中，她的操作规范也无可挑剔，在现有条件下苏若棠已经尽量把手术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等到了晚上7点多，老爷子从昏睡中醒来。虽然人看着还是很虚弱，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苏若棠找了病房的护士长，自掏腰包给吴爷爷和吴奶奶订了一个礼拜的病号饭。她以为得费一番口舌后勤处才会同意的，可没想到护士长直接就同意了。
她不知道的是，整个医院都盼着这老爷子快点恢复好快点出院，这点病号饭算啥呀。
傅守谦知道老爷子醒了也赶了过来，等他看了老爷子这一下午的监测数据后，他脸上也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嗯，恢复得不错，这么看的话后面出现手术并发症的几率不大。”他刚想跟自己的小徒弟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才看清小徒弟满脸的憔悴。
“小苏，吴老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这几天我和你大师兄轮流在这守着，你就放心地回去休息吧。”
老师和大师兄在，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行，那我今天就先回去，明天上午我再来办手续拿东西。”
这一天折腾下来苏若棠也是真的累了，所以她也没再坚持，跟病房里的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回家去了。
好在她家离医院很近，否则她的这个状态，说不定走在路上都能睡着了。
这一晚上，苏若棠终于是睡了个安稳觉。
而跟着赵天成他们离开的苏敬承和白佩宁，也在小战士的帮助下收拾好了家里，安稳地睡下了。
考虑到他们情况的特殊性，赵天成给他们安排的是个独立的小院子，该有的都有。
第二天一早，苏若棠照例是天还没亮就醒了。10月17日，距她离开还剩一天。
苏若棠收拾完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了和刘铁柱约定好的闲置仓库。
时间刚刚好，她才刚到没几分钟，一辆破破烂烂的卡车停在了仓库附近。随后，刘铁柱和那天那个中年男人从车里跳了下来。
“苏医生，早！”
“早！”
简短的对话过后，车里的人开始帮忙把那些东西搬进了仓库。
东西都搬完之后，苏若棠把剩下的700块钱给了中年男人。可就在这时候，她发现车子里还有一筐鸡蛋，目测差不多得有200个。
苏若棠想要，于是她开口问道：“这鸡蛋，是有人定的么？”
刘铁柱摇了摇头，“没人要，是我刚才在路上遇到个来城里卖鸡蛋的老乡，顺路买的。”
苏若棠：“能把鸡蛋卖给我么？”
刘铁柱咧嘴一笑，“就200个鸡蛋而已，直接送您了。”
前几天苏若棠才刚买过鸡蛋，粮店里3毛钱一斤，一斤鸡蛋差不多10个，算下来一个鸡蛋3分钱。这200个鸡蛋如果在粮店里买的话6块钱。
苏若棠快速算了下，拿了一张大团结递给刘铁柱。“咱们也算是熟人了，就10块钱吧。你要是不收，那我就不要了。”
看他还在犹豫，苏若棠指了指天边：“天要亮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第21章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天光微亮，苏若棠目送着卡车离开。她又警惕地向四周看了下，确认没人之后转身进了库房。
看着仓库里堆得满满的物资，一直萦绕在心底的不安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苏若棠小手一挥，仓库里的大批物资就都进了空间里。处理完仓库这边的事情，苏若棠骑着自行车又去了医院。
因为时间还早，病人都还在休息，病房里静悄悄的。
她隔着门看了眼病房里的吴老爷子，睡得还算安稳，看来昨天晚上也没什么意外。
“棠棠，你来这么早？”说话的是沈砚白，昨天晚上是他守在这里。
“我过来拿自己的东西，顺便过来看看。”听诊器和手术刀是老师送给她的，她用惯了。所以这次离开，她是要带走的。
“老爷子恢复得不错，你昨天手术做的也好，放心吧。”沈砚白虽然看着是在笑，可心里却发苦。
小师妹天赋这么高，离开真的太可惜了。
“有老师和大师兄盯着，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苏若棠这是实话，不论是医德还是技术，他们都是医院里数一数二的。
“师兄，那我先去收拾东西了，等会儿我再去找大师姐。”打了招呼，苏若棠就离开了。
她今天来这儿没打算整出多大动静，一想到临行送别什么的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
苏若棠整理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先去医务处那签字办理停薪留职。不过就算签了字以后也不一定能回来了，后面还要乱好几年呢，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从医务处出来后，苏若棠就打算直接离开回家去了。只要一想到那种离别的场面，她都觉得脑瓜仁疼。
“苏若棠，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溜了？”就在苏若棠打算开溜的时候，被大师姐秦舒然抓了个现行。
“没有，没有，我是要去找大师姐你的。”她知道原主有个小毛病，即使撒谎的时候也不敢看人，不过她不怕。所以说这话的时候，她笑嘻嘻的看不出一点心虚。
秦舒然没好气地瞪了小师妹一眼，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也就没了刚才凶巴巴的样子。这会正是早上最忙的时候，她也没多耽误拉着苏若棠就往休息室走。
苏若棠只能被动地跟着，正琢磨该怎么劝劝师姐的时候突然看到几个保安抓着几个人从医院的办公大楼里走了出来。
秦舒然当然也看到了，于是她拉着苏若棠往跟前凑了过去。
被抓的几个人都喜提银手镯一副，看来事情不小。苏若棠在里面还看到了熟人，周卫红。
苏若棠大概猜到了原因，她旁边的那个护士她刚好认识，小护士看她一脸八卦的样子瞬间秒懂。她满脸的兴奋跟苏若棠分享了打听来的情报。
“苏医生，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药剂科的周卫红勾结保卫科的一个人，偷了医院管控的药品拿出去卖。”
“你说这人咋能这么坏，那些药是院长好不容易从卫生部那抢回来的，结果被这些黑心肝的都给偷走了。我听他说是这几个人分赃不均打起来才被发现的。”
“这就是报应，要我说这些人就该拉出去枪毙！”
小护士说得绘声绘色，秦舒然也听得很是起劲儿。
至于小护士说的分赃不均，大概率是因为苏若棠拿走了他们的赃物，结果几个人互相猜忌闹大了才被发现了。
“师姐，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估计一会肯定要开大会了。我自行车还是放在老地方，以后你们谁用得上就谁用吧。”苏若棠把自行车钥匙放到秦舒然手里，然后紧紧握了握她的手。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秦舒然也清楚小师妹说的没错。她红了眼圈，紧紧握着苏若棠的手，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姐你趁着这会快点去换师兄吃饭，今天肯定要乱死了。”闹得这样大，不只周卫红要倒霉，不知道还要牵连进来多少人了。
毕竟，这个时候没有证据也是可以一锤定音的。
不过这些都和苏若棠没有关系，第二天下午三点整，陆启明准时出现在了苏若棠院门外。
陆老爷子知道以苏敬承那个护短的性子，他留给宝贝外孙女的东西肯定不会少。所以今天，他专门派了司机开车来送他们去车站。
虽说有了空间，可为了掩人耳目，苏若棠还是把大半不值钱的东西都留在了外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家怎么也不可能让她两手空空的离开。
路上还算顺利，40分钟之后他们的车子到了车站。
和后世不同，火车几乎是这个年代长途出行的唯一交通工具，车站候车室里人满为患。
斑驳的水泥地，绿色的长条木椅，灰白的墙上用红色油漆书写着巨大的标语：“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抓革命，促生产”。
座位远远不够，很多人直接在地上铺张报纸，或坐或躺不修边幅。他们的身边则堆着大号帆布旅行包 、编织袋。也有人干脆直接趴到了行李上，七扭八歪。
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哄骂声，还有广播里时不时传出来的播音员高亢、清晰播报车次信息声。
在这里，苏若棠才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特有的特色。
好在，他们这次买到了卧铺车票。真要让苏若棠在硬座车厢里挤15个小时，真的是要崩溃。
不是她吃不得硬座的苦，而是因为她是一个有严重洁癖症的医生。
本来呢，绿皮火车卧铺车厢的条件也就那样，可是有了脏乱差的硬座车厢作对比，竟也显得高大上起来。此刻的苏若棠悟出了一个道理：人，不能太贪心。
纵有再多不舍，列车也还是要驶离车站。
苏若棠看着站台上不停挥手送别亲人的那些人，脸上或是泪痕或是不舍，她无比庆幸没让任何人来送自己。
生离死别什么的，不适合她这个孤儿。
第22章 解锁新地图
上次坐绿皮火车，大概要追溯到20年前了。
那个时候的苏若棠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爸妈都还在。可她努力回忆的时候，发现那些人都是模模糊糊的样子，只有沿途绿绿的庄稼记忆深刻。
难道穿书之后，上辈子的事情都会慢慢模糊么？
可惜这次远行是在深秋，外面只有满目的枯黄。
苏若棠在卧铺走廊上的座位上吃了晚饭过后，就回到自己的铺位看书去了。
真要让她跟陆启明大眼瞪小眼地待在一起，光是想一想都能让苏若棠尴尬得抠出一栋大别墅。
晚上9点，卧铺车厢熄了灯。
许是因为这几天实在是太累的缘故，躺在铺位上听着车轮碾压铁轨沉闷的“况且、况且、况且”声音，苏若棠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8点半，火车抵达江城火车站。才一出车门，苏若棠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山海关外的北风把她吹了个透心凉，她又拉了拉脖子上的驼色长绒围巾，她没来由地就想起上辈子东北的同学跟她说，东北的冷只有羽绒服才能挽救。
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满地的霜白，苏若棠踩在上面甚至能感受到自鞋底传上来的凉意。前世今生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深入骨髓的冷。
而这个地方，从今天开始她要在这里生活最少六七年。
“陆营长！这！我在这！”一个看起来不到20岁的小战士从外面跑了过来，等他看到站在陆启明身边的苏若棠时，立马热情地开始帮她拿行李。
“嫂子你好，我是通讯班的小刘。”
苏若棠点了点头，明白这是部队那边安排来接他们的。陆启明这次回京市是休假，至于结婚倒是个意外。
苏若棠知道陆启明的爸妈也不满意这段婚姻，所以也没给他准备什么东西。反倒是苏若棠差点把整个苏家都搬来了，这一地的行李都是她带来的。
部队驻地离市区有些远，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到了陆启明的驻地。
大山脚下的营房，靠山背水的风景还挺好。
因为东西多，小刘在门口登记之后就把车直接开到了家属院里面。
陆启明在打结婚报告的时候也申请了家属随军，所以部队后勤也就给他安排了住房。
在这之前他都是住的单身宿舍，所以他也不知道家属院这边的情况。
苏式老楼、红砖平房和筒子楼按不同区域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什么级别住什么样的房子，在这里泾渭分明。
她忽然又想起书里原来的剧情，陆老爷子担心苏若棠来这里受苦，就专门找战友递了话，希望能好好照顾他这个孙媳妇。
可是有人想借着分房子的事情巴结陆老爷子，给他们分了团级军官才能住的筒子楼。
结果可想而知，陆启明最讨厌别人认为他这一路走来都是靠着家里，因为分房子这事儿他和原主的关系更紧张了 。
她有些担心了，不会又是这么狗血的剧情吧！
“嫂子，到了。”小刘的话打断了她的沉思，苏若棠这才看到车子停在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门口，献宝似的跑过去开了院门。
苏若棠放心了，领证那天她就是随口提醒了一句陆启明，别让有人借着陆爷爷的名义搞特殊。
红砖围墙围成的小院里是三间红砖盖的平房，院子里甚至还用红砖铺了地，苏若棠能看出来院子里翻新过。
“就是这院子这么空着有些可惜了。”苏若棠心里已经开始规划着，来年小院里能种上些什么了。
虽然有点小遗憾，不过苏若棠对这个小院子还是很满意的。独立的院子，平时大门一关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她是个没有多少安全感的人，这个时代的筒子楼跟个鸽子笼似的，所以领证那天他才说如果可以，希望陆启明申请的住房是带院门的独立院子。
房子是典型的北方平房建筑，东西各一间屋子做卧室，中间一间一分为二，后半部分是厨房，前半部分倒是空着的。
因为平房没有集中供暖，所以两个屋子里都是盘的火炕。睡火炕对苏若棠来说，还是个挺新奇的体验。
屋里地面虽说直 是水泥地，可是也扫过洗过，干干净净的。大衣柜和五斗柜一看就是才做的，上面刷的木纹原色的清漆。
“嫂子，我们不太清楚您都想要些啥家具，就只打了各家最常用的衣柜和五斗柜。后面您要是还要打其他家具，直接找大院里的李木匠就行。”
小刘怕苏若棠嫌弃这房间太寒酸，赶忙跟着找补。毕竟他可是听说了，营长这新媳妇可是大城市里来的。
“时间这么紧，真的太麻烦你们了。”苏若棠从他刚才的小心翼翼的神情里，猜到这大院里关于她和陆启明的婚姻大概有些七七八八的闲话。
她也不意外，这大院里的家属关系比军队里复杂多了。有人想巴结往上爬，有人红眼病犯了见不得别人日子过得好。
不过，她没在这时候直接问小刘，这事急不来，她先熟悉了环境再说。
苏若棠从包里掏出来一包糖递给了小刘，“今天这里乱糟糟的也没法招待你们，等过几天家里都收拾好了，再请你们过来做客。”
小刘是通讯班的后勤兵不是陆启明的专属勤务兵，苏若棠很清楚不能把人一直留在这给他家帮忙。
她刚顺着小刘客气的话给糖，也是给他个台阶让他离开。否则这么个小战士，估计是不敢直接说要离开的话。
小刘笑着接了糖过去，这是喜糖，嫂子给了他也该拿着的。
只不过在接过来之后，他发现从京市带来的糖还是有些不一样，这糖一看就很好吃。
小刘笑嘻嘻地走了，苏若棠看着杵在那欲言又止的陆启明，说道：“陆启明，这点东西我慢慢收拾就行了，你有事先走就行。”
陆启明今天确实是有事情要处理，他得去找团长把假给销了。不过他也还记得自己这个媳妇初来乍到，不能就这么把人给丢到家里不管了。
陆启明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上午11点多了，刚好到了吃饭的点。
“中午就吃食堂吧，我去食堂打饭。”说完，陆启明转身就要走。
“陆启明，等一下。”苏若棠叫住了人，而后利落地从包里拿出两个饭盒递给了陆启明。
虽然不是土着，可她还是知道这个时候食堂可是不提供餐盘的。
去食堂打饭的陆启明，在路上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23章 到达江城后的第一顿饭，难吃
说话的是陆启明的顶头上司张东升张团长，他手里拿着饭盒，看着也是要去食堂打饭。
“团长，你今天怎么没去部队里。”今天又不是休息日，他这个团长出现在家属区就是很奇怪。
张东升听他这么一问直皱眉头，“哎，还不是我们家那小子生病了，你嫂子死活不让我走。”
“那你和嫂子带铁蛋去看过医生没？”
“去了，王医生说就是着凉感冒，开了点药就让我们回来了。”张东升苦着一张脸，想起儿子跟个干瘪的豆芽菜似的，脸上更愁了。
他打仗练兵啥都不怕，就怕自家孩子生病。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病连饭都不吃了。
“哦对了，我问你个事儿，你休假前说的那个任务......?”那是陆启明休假之前就说好的，可现在这陆启明新婚才回来，他也不好让人家新婚小夫妻才回来就分开。
“不用延后，任务继续。”看他纠结成这个样子，陆启明还有啥不懂的。
可那任务很重要，现在临时换人太不地道了。而且，他现在的情况出去躲躲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儿。
张东升以为他这是娶了媳妇想要进步了，于是伸出手在陆启明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小子，好好加油！这男人总不能让自己媳妇以后跟着喝西北风吧！”
陆启明觉得莫名其妙，他啥时候让苏若棠跟着自己喝西北风了！
还有，这任务不是他当时哭着喊着让自己去的么？
趁着陆启明去打饭的空档，苏若棠烧了壶开水，又把餐桌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在京市的时候，那些人和事都是原主的，她做的一切也受了记忆的影响，下意识里觉得自己是在帮原主做她未完成的事情。
可从此刻开始，一切都和原主没关系了。没有原主离京之后的记忆，这里就是个全新的开始了。
陆启明打饭回来，就看到苏若棠坐在那发呆，他以为她这是想家了。
他打开饭盒，看着饭盒里的二米饭，看不到多少油水的白菜炖粉条，没几块肉的五花肉炖豆角干……
他想，苏若棠大概这辈子都没吃得这样差过。团长说的没错，这跟喝西北风没什么区别。
他面带纠结地说道:“食堂平时就只供应这些，过几天我找人看看能不能花钱换点细粮和肉。”
正拿着筷子夹菜的苏若棠……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夹还是不夹了。
不过她可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这点小场面她轻松应对。“你们平时不吃这个？”
“啊，吃啊！部队和家属院食堂一样的伙食。”不过这话也就是说说，怎么可能一样呢。
“那不就得了，说难吃火车上的饭才叫真难吃呢，我不是也吃了。”
苏若棠可不敢让他再给自己搞什么特殊了，按理说他一个侦察营的营长，他难道是真的不知道这军区有多少人想把他给拉下来？
家世好，又年纪轻轻的当上了侦察营的营长，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他呢。他要是再大张旗鼓的到处换细粮，那些人背后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他了。
再说了，她也不缺细粮啊！
现在看着他人是不错，可谁知道他后面会不会看自己不顺眼又给她甩脸子了。
说是高粱米和大米掺和煮的二米饭，可实际上里面的那几粒大米都能数得过来。
这样的饭，吃着就很喇嗓子。
好在上辈子在医科大学读书那会儿，每月固定的“忆苦饭”环节，这感觉她不陌生，也......勉强可以忍受。
她细嚼慢咽但又吃得很快，这是外科医生为了赶时间练出来的特有技能。
陆启明偷偷看了她好几眼，他发现苏若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大院里其他女孩子的那种娇气，也没有因为离开家里就要死要活的。
而且，她还特别得耐看。
现在的苏若棠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不搭理人，偶尔笑一下的时候，他的心跳也跟着变快了。
这时候的陆启明还不知道，此种心跳加速，叫做“动心”。
吃了饭，陆启明主动去洗碗。
苏若棠没跟他抢，只是把水壶里烧的热水倒进了盆子里。“冬天少用凉水，对关节不好。”
她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陆启明现在好好的，那她也不会整天冷着脸跟个怨种似的。
收拾完家里，陆启明要先回趟营里。
陆启明是王牌特战营的营长，连续休了十多天的探亲假，他担心营里的那群刺头别人压不住再给他闯祸。
刚才洗完碗的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了，好几次碗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陆启明，休假这么久部队里肯定有不少的事情，你去忙你的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了就行。”苏若棠猜他多半是担心部队的事情，干脆主动提了出来。
陆启明点头，他那确实堆着不少事情呢。看了下堆在地上的行李，剩下的不太多了。大件的被子他帮忙放到了炕上，最重的书他也帮着先摆到了书桌上堆着了。
他琢磨着，剩下这点东西苏若棠应该自己能收拾的完吧。他这么走了，应该也不算是欺负人吧。
“那你先慢慢收拾，累了的话就先休息，晚上回来我接着弄。晚饭的时候我应该回不来，到时候我让小刘帮着打饭给你送回来。”
听他这么一说，苏若棠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用麻烦小刘再跑一趟，我刚看到后面有柴火，晚上我随便弄点东西就行。”
“那也行，那我先走了。”陆启明点了点头，表示尊重苏若棠的决定。
这房间里的家具不齐，苏若棠觉得这空间里的东西也就不着急拿出来了，不过吃的和带来的药品倒是可以先拿出来一些。
大米和白面这个时候限量供应，她每样只拿出来差不多10斤。倒是小米这种半粗半细的粮食，她拿出来的比较多。
在厨房折腾这么一通，身上都是灰尘。他们当医生的都多少带点洁癖在身上，于是折腾到一半的苏如棠又跑去换衣服。
换下来脏衣服她都是立刻就要洗的，可这时候她又发现家里没有大的洗衣盆，也没有洗衣皂。
洗衣服计划只能搁置，她打算继续从空间里往外折腾东西。
可才拿起听诊器，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家里有人在么？”
苏如棠无奈地摇头叹气，顺手把听诊器放到五斗柜上就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看起来60多岁的大娘，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外衣和裤子都洗得有些泛白。
“大娘，您是找我有事儿么？”虽说不认识，可苏若棠从她的身上感受到的都是善意。
所以，她回报的也是满脸的笑意。
见苏若棠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她一改刚才的拘谨。
“姑娘，你就是陆营长才娶的媳妇吧。我我就住在你隔壁，我儿子马大勇是陆营长手底下的副营长。”说完，她指了指跟苏若棠家只有一墙之隔的院子。
“他们是搭档，平时出任务的时候也经常一起的。”
苏若棠听懂了，陆启明把房子选在马大勇家隔壁，那两人平时的关系应该不差。
“大娘，这外面冷咱们还是进屋里说话。”
等进了屋，苏若棠拿搪瓷缸子给马大娘冲了杯红糖水。“您坐，家里乱七八糟的让您看笑话了。”
“才搬家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缺啥少啥的直接说，部队那些兵娃子哪知道准备些啥。”
说到这儿她又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大衣柜说道:“就这个柜子，也是小刘前几天跑我家来问的。”
她眼睛扫过柜子看到上面放着的听诊器的时候，眼睛都变亮了。
“姑娘，你还是给人看病啊！”
第24章 热心市民马大娘
“大娘，我叫苏若棠，您以后叫我小苏就行。”这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她这已婚人士听着别扭得很。
“那我以后叫你苏医生好了。”马大娘一直都是个热心肠，平时大院里有事她都会主动帮忙，跟各家的关系都还不错。
听了马大娘的话，苏若棠也终于明白了为啥自己的家具组合看起来怪怪的不搭调了。小刘看着也就十六七的样子，让他负责收拾下卫生还行，选家具那不是纯属难为人么。
她也是很佩服陆启明和小刘这两人了，真是一个敢想，一个敢干。至于结果嘛，就是家里被弄得丑了吧唧的，没眼看。
苏若棠觉得马大娘这人挺好的，她和陆启明的长辈不在，有个年纪大点的邻居平时照应着也是好事情。
这个年代的人都很淳朴，邻居间处好了跟亲人没啥区别。
“对了马大娘，刚好您过来，那我问问这大院里有没有卖日常用品的服务社，家里还缺些日常用的东西。”
听说苏若棠需要帮忙，马大娘“腾”的一下从炕上起来了。
“有有有，就在大院门口那儿，你啥时候去买东西，我带你去。”
说完，她还往门口挪了两步，两眼放光地站在那等着苏若棠快点跟她走。
苏若棠没想到马大娘会这么热情，她刚才问马大娘也只是打算问清楚服务社的具体位置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等会自己慢慢买的。
可很明显马大娘不是这么想的，她这架势明显是打算帮着苏若棠这个新邻居把缺的东西都置办齐整。
“那可太好了，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刚我还犯愁呢，要啥没啥想要洗个衣服都不行。”前世她有东北的同事，当时就跟她说过千万别跟东北人瞎客气，那样会让他们以为你这个人不可交。
马大娘今天也让她见识了独属于东北老乡的热情。
苏若棠拿上自己的帆布袋，收拾好钱跟票之后就跟着出了门。等到锁门的时候，苏若棠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大娘，咱们服务社这买东西带这钱和票就行了吧。”
她是担心大院的服务社和外面的那些供销社不太一样，买东西是不是需要提供些证明身份的东西。
马大娘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和服务社的人可熟了，我今天带你认个门儿就行了。”
苏若棠更放心了，看来马大娘在这个大院里人脉挺广。就刚刚相处的那十多分钟里，苏若棠已经见识到了她的社交能力。
家属一般都是一早上出来买菜，这会儿下午服务社里只有一个长相富态、烫了时髦卷发的中年妇女坐在那里打算盘。
吱嘎的开门声打断了她，她立马换上了满脸的笑。“马大姐，这是你家亲戚啊？”
“我家哪来这么漂亮的亲戚，这是陆营长的新婚媳妇，她刚来对大院里不熟，我带她出来认认门。”
而后，她转过头笑着对苏若棠说：“小苏同志啊，这是孙淑兰，这院里的小年轻都叫她孙大姐。她男人是后勤处主任，你以后缺啥东西直接跟她说就行。”
孙淑兰听了眼睛一亮，过来就拉着苏若棠的手。“这就是陆启明的新媳妇啊？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难怪之前那么多人给他说媒都不乐意呢，家里有这么漂亮的等着，自然看不上别人。”
苏若棠面上笑着，可听了孙淑兰的话心里却已经百转千回的想了很多，这大院里对她的关注好像有些过头了。
苏若棠脸上带笑，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随后递了过去一张纸。“孙大姐，这些就是我想要买的东西。”
才见一面的陌生人而已，正常人的反应都该是带着点疏离和距离才对。孙淑兰，热情得过了头了。
马大娘对她热情很正常，她儿子是陆启明手底下的副营长，再加上就住隔壁，不过来才不正常。
可这个孙淑兰是家属，他丈夫能当后勤主任必然也是上面有人，这两口子也不用在陆启明手底下讨生活，那这里面就有古怪了。
苏若棠的戒备没带到面上，孙淑兰以为她年纪小面子薄，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也没多想。她乐呵呵的接过了纸条看了一眼，而后说道：
“那行苏妹子，我让人先准备你条子上的东西，你让马大姐带着你自己先看看，想要买啥直接跟我说就行。”
说完，孙淑兰开始忙活着准备东西去了。
苏若棠也没闲着，而是趁着这个空档在服务社里四处走走看看。
这个服务社，其实已经有点后世超市的意思了，日常生活里会用到的吃的用的，在这里都能买到。
甚至，她从服务社的后门看到后院里竟然还有煤。
“大娘，这还能买煤啊？”
“能，我们这大院在个山沟沟里，进城一次费老劲了，只要外面有的咱们这都能买到。”
苏若棠点了点头，这样她就放心了。来这的路上看着越走越偏僻的路，她还担心以后生活不方便呢。
没过多久，孙淑兰端着个大大的洗衣盆回来了。“苏妹子，来东西都在这了。就是你想要的雪花膏还没到货，等到了我给你留两瓶。”
“行，那我就等着了。您再看看我这些东西要多少票，我家里还乱七八糟的没收拾完，等过几天我那收拾利索了咱们再聊。”
两人算好了账，苏若棠从包里拿了钱和票递给了她。
苏若棠看到了立马去接她手里的银灰色铁皮大盆，那盆里面装着暖水瓶、洗衣皂、毛巾还有锅碗瓢盆这些东西。
“哎呦，我来吧。”马大娘也是吓了一大跳，苏若棠看着高高瘦瘦的样子，手里端着这么大个铁盆里面还装了这么多的东西，马大娘生怕她闪了腰。
这点东西对苏若棠来说倒不算重，手术的时候手术拉钩或者手摇离心机都是重体力活，她只是看着瘦罢了。
不过马大娘要过来帮忙，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大娘，那蛮麻烦你帮我拿暖水瓶吧，那个怕碰。”
苏大娘帮着苏若棠把盆放到地上，又从里面翻出来个大红的搪瓷铁盆，然后把瓷碗和暖水瓶这些易碎的东西放到里面端着走了。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马大娘邀请她有空了就去家里坐坐。
离自己门口十多米的时候，苏若棠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她家大门口转来转去的，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人。
第25章 团长夫人
苏若棠眼皮低垂略微沉思之后，她立马就想明白这人来这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多半也是因为陆启明。
至于他们亲近的原因，苏若棠没急着下判断，或者说她觉得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陆启明是老爷子带大的，不管他做了多少努力，可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借了陆家的势。
人性如此，总是用恶意去揣测别人。看人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偏见。
等走到了门口，苏若棠终于看清楚了站在自己大门口的人。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个子高高的，有点微胖。梳着齐耳短发，身上的深蓝色列宁装洗得有些泛白。
“这不是负责大院家属管理工作的张团长媳妇嘛！”马大娘自言自语嘟嘟囔囔，她以为自己声音不大，可作为外科医生的苏若棠却是一个字没落下的全部都听清楚了。
马大娘这次没再主动给苏若棠介绍，人家怎么说也是领导，还轮不到她来当大瓣蒜。
团长夫人自然也看到了苏若棠过来了，快走几步迎了上来。“你就是苏若棠苏医生吧，我叫周桂枝，听我们老张说你和陆营长今天回了，就过来看看。”
“对，是我。”苏若棠笑了笑，然后放下手里的大盆，利落地摊了钥匙去开门。
“你看也是巧了，刚好在门口碰上周主任，那就麻烦你帮着苏医生把东西拿进去，我着急回家里有点事儿。”马大娘也是个妙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是心思却比很多人都细腻。
马大娘把手里的搪瓷盘递到周桂枝手里后，她又满脸笑意地对苏若棠说道：“苏医生，等明天有空了来我家坐坐，我儿子媳妇白天都上班，家里就我一个人在。”
目送着马大娘进了自家的院子后，苏若棠也带着周桂枝往屋里去了。
周桂枝跟在苏若棠的身后，有一眼没一眼的偷偷观察苏若棠这个人。这几天她也一直好奇着，到底是怎样的姑娘让一直高冷的陆启明想要结婚了。
今天她终于看到了，不得不承认这大城市里来的姑娘是真的很漂亮。皮肤白得发亮，眼睛里的光就好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好看。
刚刚在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她总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
她的丈夫张东升是陆启明的直属上司，所以她知道自从陆启明升到营长之后，想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可是不老少。
家世良好的青年军官，就是人冷了一些，也丝毫不耽误这些人想让他当女婿。
她又想起自从陆启明申请家属院开始，他已经结婚的消息就在大院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周大姐，来快请坐。家里柜子太少了，带来的东西都堆在外面看起来乱糟糟的。”苏若棠的强迫症，让她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觉得难受。
周桂枝一进来，最先看到的是堆在五斗柜上那一大堆的书。她在屋里看了又看，没看到陆启明。
这种情况在她的意料之中，张东升也是这个德行，一天天的不着家。可是她没有办法，大院里的军属都是这么过的。
苏若棠把刚从服务社买来的搪瓷缸子清洗干净，泡了杯热茶递给了周桂枝。既然是领导那她客气点好了，她可不想给陆启明惹上麻烦。
她和马大娘不一样，马大娘满手的茧子和陈旧的衣服让苏若棠很容易判断出，她平时肯定很辛苦，红糖更适合她。
“苏医生，陆营长是我们家老张他们团的，他们平时处的也都跟亲兄弟一样。你初来乍到的，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就行。”
周桂枝今天来是带着任务来的，只是第一天见面总得先套套近乎才好说后面的事情。
“周大姐，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苏若棠没去纠结这话的真假，漂亮话而已，她也会说的。
商业互吹之后，苏若棠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她接续下面的话题。
苏若棠看得很清楚，周桂枝刚跟她说话的时候就一直下意识地拉着外套的下摆。她要么是紧张，要么是心虚，总之她今天来不是单纯的为了认个门儿这么简单。
苏若棠低垂着眉眼，眼角的余光看着周桂枝不停地喝水。苏若棠迷惑了，这人难道还想让她先开口？
就......也不是不行。她是真的挺忙的，她还打算一会过去问问马大娘哪里能找到人打家具。
“周大姐，我想问问咱们大院儿这有没有打家具的木匠，我想多打几个衣柜放东西。”苏若棠本来是想问她来这有什么事，不过话到了嘴边她突然就不想做个好人了。
她确实是想要打衣柜，不过她更想借着打衣柜的由头带出自己要收拾东西的话，她想看看到那时候这人还能不能沉住气不问她。
可是，周桂枝听她这么说之后，眼睛都变亮了好几度。“有，当然有。大院里有个专门的木匠，听说他以前是专门给地主家盖房子做家具的，手艺可好了。”
“我认识他，你要是打家具的话我可以让他过来。”
苏若棠没懂自己这个问题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听说要找人打家具，周桂枝一扫刚才的局促话都多了起来。
也不抱着搪瓷缸子喝水了，跟她说话的时候手也不再去拉扯自己的衣服。
“苏医生，别的不说就说你那厚厚的书，也得专门打个书柜才行，要不然弄脏了弄坏了多可惜。”
“还有你那个听诊器啥的，也得弄个专门的柜子放好。”
苏若棠发现这样的周桂枝看着更真实，相处下来也更让人舒服。“周大姐，那我如果想要自己设计衣柜的样式，木工师傅能愿意么？”
周桂枝迟疑了一下，“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他给你家打家具是要来量尺寸的，到时候你有啥要求都直接跟他说就 行。”
苏若棠很开心，又解决了一件大事。
“那周大姐，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约师傅过来量尺寸。你要是没时间的话，把他地址给我也行，我自己去找他。”
周桂枝双手摇得飞快，“不忙，不忙，我又不用上班，就是平时帮着部队领导和家属们传个话。”
“倒是你，平时还要上班，还要忙活家里的事情。这个陆启明也是，哪有刚结婚就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
苏若棠懂了，周桂枝今天来找她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告诉她陆启明刚结婚就要执行比较危险的任务了。
所以......她刚才的难以启齿也是因为这个吧。
第26章 秘密任务
话音刚落，周桂枝意识到自己这是说秃噜嘴了。自己纠结了老半天，结果事情还是让她给办砸了。
她在心里已经把张东升给骂了好几遍了。他倒是惯会装好人，这得罪人的事让自己来做。
不过周桂枝这次却是完全想错了，她丈夫张东升并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
他的那些“任务很重要，军人职责如此”的理由说服其他人还行，可是对于这种读书多见过世面的人来说，根本就瞒不住。
周桂枝的脸垮了下来，她对苏妹子说：“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该跟你直接说的，结果现在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事情还是让我给办砸了。”
“这任务是陆营长休假前就订了的，不过我们家老张说了的，这次任务不是很危险，你不用太担心。而且他们这些年轻军官，只有多多执行任务才能尽快升迁。”
“任务是他派给陆营长的，可现在需要通知家属的时候他倒是躲得远远的，真是好人都让他张东升做了。”
越说越气，周桂枝竟也生出些委屈来。
如果执行任务没有危险的话，苏若棠希望陆启明能一直去执行任务。这样他不仅能快速升迁，两个人也不用因为见面而尴尬。
也是到了这个地方之后，苏若棠才发现这里不像她在京市的家，大家都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平时没事的时候互不打扰。
这军属大院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陆启明真要是一直不回家住宿舍，没几天就得成了这大院里的新鲜事。
她虽然不太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可也不想以后一直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
不过她心里的这些小心思明显是不能让周桂枝知道的，装还是要装一下的。“陆启明是军人，嫁给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周大姐你和张团长也不用担心，我都能理解。”
因为上辈子当军医的经历，她无论何时都对军人带着层滤镜的。不过滤镜归滤镜，她还是觉得张东升此番举动纯属多余。
人家两口子的事，他们跟着掺和纯属多余。
见苏若棠没有丝毫的怨恨，周桂枝反而更心疼她了。她也是军属，张东升也经常不在家，想到现在还在家里病恹恹的儿子，眼圈瞬间红了。
“周大姐，你……？”苏若棠有些懵，自己刚才很捧场了吧，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到她吧。
所以，她这是为啥啊！
“没事，就是想到了我家生病的儿子，让你看笑话了。”周桂枝闹了个大红脸，她这个劝人的反倒先哭上了。
看她这个样子，苏若棠突然就有点心软。“周大姐，军区不是应该有医院么，你就没带着孩子去看看么？”
“看了的，医生说是突然变天降温感冒，给我开了点药就让我回家来慢慢养着了。”
“可今天大毛一直就这么病秧秧的，吃了药也没见好。都怪我，把好好个孩子养成了这样。”
苏若棠了解军嫂这个群体，她们是坚强的，可也同样很脆弱。
就像周桂枝，自己再苦再累受太多委屈，她都能熬着。可一旦孩子病了，哪怕医生说只是个普通感冒，她也觉得天要塌了。
“周大姐，其实我的医术还过得去，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想跟你过去看看孩子。”她见不得一个妈妈那样难受，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可是刚说完她就后悔了，万一人家不相信她的艺术不乐意让她看呢。
她也不是非想要表现自己，只是看她担心孩子的病一时没忍住罢了。医者仁心，她也是想让周桂枝的孩子尽快好起来。
周桂枝立马从炕上跳了下来，“信得过，你是从大城市来的医生，我有啥信不过的。”
“那周大姐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点东西咱们就走。”担心来的路上碰坏了自己的宝贝，苏若棠把手术刀这些东西都放进了空间里。
如果只是单纯的着凉感冒还好，可要是病毒感冒没有及时吃药，发展成心肌炎可就麻烦了。
养大个孩子不容易，何况还是在这个缺医少药医疗技术极其落后的时代。当医生的这些年她见到过太多妈妈的不容易，所以她决定过去看看。
苏若棠利落地从空间里取出她的出诊包，打开之后又检查了一下血压计和温度计，而后又拿了些常用药装进包里。
“周大姐，我收拾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隔壁马大娘正拎着铁镐在院子里劈木头。别看她年纪不小了，可干起活来可是一点都不输年轻人。
看着要出门的两个人，她笑着走到墙边问道:“苏医生，这是要出去啊！”
苏若棠:“嗯，去周大姐家一趟。”
周桂枝这会儿也没了刚才的疏离，笑着在后面补充:“我家大毛感冒了一直不好，我就想着让苏医生帮忙给看看。”
一路上周桂枝都在跟她介绍大院里的情况，提醒她需要注意的事情。
“我们这是生活家属区，虽然我们这儿离城里远进城不方便，可大院里该有的都有，生活也方便。今天马大娘带你去过服务社了，那东西挺全的，日常生活用的都能买到。”
周桂枝又指着另一个方向对苏若棠说：“那边是托儿所和小学，学校旁边是邮局和被服加工厂。不过被服厂那就是代加工，布和棉花还是得你自己准备。”
“部队驻地离咱们这儿还有点远，为了保证他们日常训练安全，军区医院就建得离驻地更近，所以平时我们能不去医院就不去。”
这点倒是让苏若棠挺意外的，这么大个家属院住着都是老弱妇孺，附近没医院这也太不合理了。“那领导们就没考虑到军属就医的需求？”
“咱们这个家属区旁边是国营115厂家属区，他们那有医院的。不过大院里的机械厂医院医生医术不好，所以我们一般不去那看病。”
“国营115机械厂？”苏若棠自言自语，在心里有了自己的猜测。
70年代的工人是铁饭碗，正常来说机械厂都是建在市区里的。而这个非要和军区当邻居的机械厂，多半应该是个军用机械厂。
不过，这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
第27章 剧情崩了
苏若棠有种感觉，这书中世界已经如脱缰的野马般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彻底崩塌了。不过，不管剧情发生怎样的偏差，她还是要努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周桂枝这时候也刚好停住了脚步，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栋砖混结构的三层楼房。红墙灰瓦，楼前种着一排高大的白杨树。
看来，这就是团长楼了。
军区大院的住房都是按照不同的职级住在不同区域的楼里，像原书里陆启明没升职前住进团长楼就是违规了。
虽然按他的背景跟能力，升团长是早晚的事儿，可提前住进去很容易让人攻击他的。
团长楼一层就住两户，私密性好比筒子楼好很多。
而营级以下军官家属随军能申请的就只是筒子楼，一个大长走廊里大家挨着住，这边说话大点声隔壁都能听到。
所以，苏若棠才坚持住在平房的院子里。
她们顺着楼梯停在二楼，周桂枝拿出钥匙打开了楼梯左手边房子的门。“苏医生，快请进。”
房子的格局是两室一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台上摆着的几盆花最后落在干净的水泥地上。
客厅正中间摆着一个木质的沙发，沙发前面摆着个同样是木头做成的茶几，茶几上暖水壶底下还垫着一个白底红红的搪瓷盘子。
在客厅另一边的墙角里摆着一个脸盆架子，上面挂着一条毛巾。
除此之外没放其他多余的东西，整个客厅干净又利索。
“我去厨房给你洗几个水果，苏医生你先坐一会儿。”说完，周桂枝去了厨房。
顺着周桂枝离开的方向，苏若棠这才发现客厅旁边还隔出来一小间厨房，虽然不大，可用起来也很方便。
“苏医生你先尝尝这个，据说这是国营农场那边新种出来的苹果梨，又酸又脆的可好吃了。”
苏若棠笑着摇了摇头，“周大姐，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孩子吧。”
她不是非要驳了周桂枝的好意，而是觉得都没开始看孩子就吃吃喝喝的不大好。
而且，在个陌生人家里抱着水果啃……怪怪的。
见她这么说了，周桂枝便也没再客气，作为妈妈她更担心孩子。
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苏若棠就看到一个病恹恹的小孩靠着枕头躺在那儿，脸色潮红看着像是有些低烧，嘴唇发干也有些起皮了。
他就是周桂枝和张东升的儿子张晓峰，今年刚刚满5岁。
周桂枝搬了个板凳放在床边让这苏若棠坐下，而后她又坐到床上把儿子抱了起来。
“铁蛋，这个苏阿姨她是医生，妈妈请她过来瞧瞧你的病。”
苏若棠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不怕，阿姨先给你听听。”说完她从出诊包里掏出听诊器。
苏若棠先用手把听诊器的金属胸件捂热了，而后把金属胸件放到铁蛋的心脏附近听了听他的心音。
心音正常没有明显的低钝，也没有心律不齐。心率虽然有些快，不过要测了体温后再确定是否正常。
铁蛋本来很安静的窝在妈妈怀里，可是嗓子里突然痒痒的他不可抑制的咳嗽了起来。
这声音透过听诊器传进苏若棠耳朵里很是刺耳，而且这么咳嗽她也没法听清楚肺部的声音。
“铁蛋，咱们先忍一忍。这么咳医生听不清楚的。”周桂枝慌忙在他后背猛拍，可惜没什么效果。
她记得以前带孩去看医生，孩子一咳嗽医生脸都黑了。可咳嗽哪是想忍就能忍的，越是着急咳得反而更凶。
“来，含着这个。”苏若棠麻利的从包里拿出川贝枇杷糖放进孩子的嘴里，然后又用手指轻轻的在孩子脖颈中下方的天突穴上轻轻按揉。
渐渐的，铁蛋止住了咳嗽。
苏若棠抓住机会快速的用听诊器听了他的两侧肺部和背部下方，有湿啰音，跟她刚听到孩子的咳嗽做出的判断一致，肺部有感染，而且肺里有痰。
“把这个夹在腋窝不要动，阿姨说可以了你才能动。”苏若棠把水银温度计放在孩子的腋窝里。
“嗯，我听阿姨的。”因为刚才苏若棠帮他止住了咳嗽，铁蛋现在对她百依百顺。
“周姐，铁蛋肺部有感染，他应该有些低烧。而且他的心脏跳的有些快，我需要通过体温确定他的心跳是不是在合理范围之内。”
苏若棠一边给孩子量体温，一边耐心的跟周桂枝解释孩子的病情，怕她担心。
“苏妹子，那铁蛋这个病严重么？”周桂枝看她刚才三两下就止住了孩子的咳嗽，苏若棠在她眼里的形象已经异常高大了。
苏若棠没着急回她的话，而是先把铁蛋腋窝的温度计拿出来看了一眼。
“38.2度，应该是肺炎引起的中度发热，不用太担心。周姐，把军区医院开的药给我看看。”还好只是轻度肺部感染，没有心肌炎的症状。
周桂枝小跑着去客厅拿了铁蛋的药进来。“苏妹子，这就是早上在医院开的药，铁蛋吃了两遍了，可还是没见好。”
苏若棠看这周桂枝拿过来的药差点气笑了，还真是“感冒就吃感冒清，咳嗽就上甘草片”，就她这种当初只在呼吸内科实习没多久的外行，都看得出来这药不合适。
“周大姐，我给你换个方子，过几天孩子就能好了。”苏若棠没过多去评价军区医生开的药，她来看孩子也只是可怜周桂枝一片慈母心罢了。
这大院里暗潮涌动，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等着她呢。
苏若棠借着帆布袋的遮掩，从空间里取了麻黄、杏仁、石膏、甘草，石膏、鱼腥草、瓜蒌，那是她当时从外公的库房里带出来的。
“熬药用砂锅或者陶制瓦罐，千万不要用铁锅，冷水泡半个小时下锅，大火烧开后小火慢熬半个小时。”她说的很细，周桂枝也听的很认真。
“铁蛋有肺炎，还要先打3天青霉素。这药容易过敏，孩子以前用过这药没有？”
周桂枝直接被问懵了。“铁蛋以前也打过针，就是你说的青霉素那是个啥？”
苏若棠叹气，她真是多余问，还是老老实实的做皮试吧。
她拿出一支青霉素，在瓶盖周身用酒精棉球擦拭消毒后撬开铝盖，吸出来0.1毫升的青霉素后加入生理盐水配制好皮试液。
好在她学的杂，要不然这会在这可就要掉链子了。
第28章 人情世故
“皮试比打针还疼，铁蛋你怕不怕？”苏若棠在铁蛋走臂内侧靠近手腕的位置开始用酒精棉擦拭消毒。
铁蛋眨巴着眼睛，在那琢磨着这个“比打针疼”究竟是怎么个疼法的时候，苏若棠拿着针斜着就扎进了皮肤里。
随着皮试液的缓缓推入，铁蛋的手臂上起了个大概5毫米的小白包。
这个要等大概20分钟的时间后看皮肤的反应，小包如果变大超过公分周围皮肤泛红并且瘙痒难耐，那就是青霉素过敏。
“铁蛋，这个小包包不要碰。现在告诉阿姨，你觉得疼不疼。”
苏若棠早熟，她的惯性思维让她同样把五六岁的孩子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进行交流。
铁蛋摇了摇头，“姐姐，不疼的。爸爸说我是解放军的儿子，我以后是要当大英雄的。”
只是，他嘴上说着不疼，可那只手却是动都不敢动。
苏若棠也没拆穿他这位小小男子汉，男人嘛，都嘴硬，无关年龄。
“苏医生，你的工作落实了没有？”军嫂随军，工作都是个大问题。
因为军区这儿和地方上是不互通的，这里到了每一个岗位都是内部优先消化的。
不过周桂枝想着，陆启明他们家里是有背景的，给自己媳妇在军区医院那找个岗位应该不难的。
苏若棠点头，“嗯，我老师帮我联系了江城这的医院，这几天忙完家里的事情我就去报到。”
周桂枝一愣，她难道听错了？“不是......在军区医院？”
“嗯，不去军区医院。我个当医生在哪上班都一样，反正都是治病救人。”
苏若棠本来也没执着于非要去军区医院工作，再加上周桂枝脸上的理所当然，让她再去庆幸前几天的先见之明。
真要像书里那样子住进了团长楼，那他们家以后估计就是大院里的热门谈资了。
有背景的红二代，一举一动在外人眼里干什么都是靠家里的背景。虽然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只是像陆启明这种靠自己努力的白白受了牵连。
如果她苏若棠真的进了军区医院工作，那大院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传她是走陆家的后门进来的。
到时候她和陆启明就都是受害者了，她真的无比庆幸没有前段时间分房子的时候没掉坑里。
陆启明对家里的安排如此的放心，多半也是来自于此，可怜的孩子。
“周大姐，说到工作我刚好有个事情跟你打听一下，这是我要去报到的医院，离我们大院远不远？”苏若棠拿出了老师写给他的江城某医院的地址递给了周桂枝。
苏若棠看人很准的，别看她们才接触没多长时间，可她还是能确定周桂枝这个人能处。除了偶尔会说吐噜嘴，人还是很好的。
周桂枝这会儿也是尴尬的不行，她刚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越界了。她们一边酸那些有背景的，一边自己也觉得那样才是理所当然。
好在苏若棠好像不是很在意，甚至自己不清楚的事情还来来问她。那就是相信她啊，她可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可是，等她看清楚纸上写的地址“啊，这个地址不就是国营115机械厂嘛！苏医生你要去的医院是机械厂的厂医院啊！”
周桂枝的脸有些红了，她好像刚才跟人家说机械厂医院的坏话来着。
苏若棠也想起来了刚才周桂枝对机械厂医院的评价，她低头看了下眼手腕上的手表，好在20分钟到了。
铁蛋胳膊上的小包包没啥大的不良反应，很好，可以给他打青霉素了。
小小男子汉以屁股上挨了一针为代价，缓解了空气里的尴尬气氛。有了前面皮试针的对比，这针青霉素还真是不算啥了。
针也打了，药也开了，苏若棠就打算回去了。毕竟，她家里现在乱的跟一锅粥似的。
“孩子没什么大事，吃几天药应该就好了。我家里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给铁蛋打针。”
“还有这房间每天出太阳的时候还是要开窗通下风才行。通风的时候你让孩子去你们房间呆一会，现在还不能直接吹风。”
“等一会孩子可能会出汗，你给他提前晾点温开水，最好是在里面加点盐。等会他出汗了喂他多喝点水。”
她这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周桂枝没觉得她烦，反而很感激她。“苏医生，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后面几天还得麻烦你跑几趟了。”
让苏若棠这么跑是不太好意思，可孩子感冒还没好，她只能厚脸皮的让苏若棠多跑几趟了。
“对了苏医生，你说的打家具的事情，我一会就去找木工师傅，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他去你家量尺寸。”
“那就明天上午吧，我先来给铁蛋打针，然后咱们就去我家量尺寸。”苏若棠也想早点把衣柜和书桌打好，重度强迫症患者看不得家里乱一点。
从张东升家里离开后，苏若棠没直接回家，而是顺路去了被服厂。
她打算多做几套被套套在被子外面，就类似于现代的被罩。除了被套，她还要重新做个新窗帘，家里那个实在是太丑了。本来他还想打个木头沙发，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多打几把椅子应该也够用了，低调苟着保平安吧。
被服厂这值班的嫂子是个圆脸和气的人，她很是热情的跟苏若棠介绍了这里既有成品，也可以自己出布料她们代加工。
成品的全棉标准尺寸的被套需要10尺布票外加1.8元现金，如果自己出布料代加工的话每条的加工费是2毛一条。窗帘一般都是买成品，好一点的需要10尺布票加6元现金。
苏若棠想了下自己家的情况，被套她着急用，所以买了2套现成的纯棉被套。可那个布料不太舒服，应急还成，一直用着个太遭罪了。
她有外婆之前给她攒的布料，所以除了成品她又订了两套代加工的被套。
本来她是打算买两幅窗帘，可那10尺的布票让她肉疼，最后只订了一幅窗帘。
“同志，算下来需要30尺布票外加10块钱。”大姐的账算得飞快，乐呵呵的报了价。和城里不大一样，家属院里平时这么大方做东西的人不多，她们多是自己做。
苏若棠痛快的付了钱跟票，而后还不忘跟大姐拉近乎。“大姐，我听周大姐说咱们这的手艺可好了，要不是布票不够，我肯定要多买几套的。”
苏若棠手里虽然那还有布票，可她还不知道以后要在这里呆多久呢，先留着点存货才行。
大姐眼睛亮亮的，手里指着放在旁边的垫子说：“这种垫子放到椅子上刚好，因为都是边角料做的，每个5毛钱不要布票的。”
“那感情好啊，大姐先给我拿5个吧，等我家里收拾好了看看还缺几个我再来买。”苏若棠又拿了2块五毛钱递给了大姐。
苏若棠明白这种不要布票的小东西，多半应该就是大姐们私下做的，应该也不会入账。
不过，她也刚好需要，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对她以后是有好处的。
第29章 晚上该住哪
“好嘞！你东西还有点多，我给你找个袋子装一下。”大姐这会儿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三两下就把东西给苏若棠装好了。
怕苏若棠路上不好拿，她还找了绳子把几个垫子捆了一下放到被套下面，这样苏若棠路上提着也方便一点。
苏若棠回到家之后，从空间里拿出来从家里带来的布。外婆买的时候就按尺寸给她裁好了，就怕她不知道尺寸。
这些布都是手感软糯、吸湿透气的高支棉布，浅浅的灰蓝色不带什么花纹。
看来原主跟她的审美类似，都喜欢这种浅淡的颜色。
拿好了布，苏若棠又跑了一趟被服厂。
接待她的还是刚才的那个大姐，布才一上手她就觉出这是好布。不过她声张，记录好之后把取货凭证给了苏若棠。
“同志，5天后拿着这个条子来取行。”
“好的，谢谢大姐。”苏若棠面上带着笑接过凭证，顺便又拿了一包水果糖递给大姐。
“我新婚外加搬家，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这5天的时间，人家肯定是给她加塞了的。纯人工裁剪外加脚踩缝纫机，真要排期的话，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都是有可能的。
这糖她给的开心，大姐拿的也开心。
从被服厂回家的的路上，她拐了个弯又去了服务社。
“孙大姐，我才来也不是很懂，想问问咱们服务社买东西都需要什么手续。”
陆启明走的匆忙啥也没说，不过问题不大，她可以自己多问。
“妹子，需要把你的粮食关系证明需要转移到部队辖区，还有就是拿陆营长的《军人购货证》。你才来第一天肯定这些都没办好，咱们先记着，后面办好了直接记上就行。”
“刚搬来前几天都这样，他们男人也想不起来家里这些事。”
苏若棠知道她能有个待遇也是沾了陆启明的光，而陆启明沾的是陆老爷子的光。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绝对的公平，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存在的。
她也没多买，差不多就是两个人七天的量。买多了拎着怪累的，她懒得拿。
苏若棠想好了，等医院的工作安排好，她的粮食关系还是转到医院去好了。落到部队这里，万一哪天两人离婚了，再转出去也麻烦。
随着夕阳渐渐从天边滑落，湛蓝的晴空被染成了耀眼的红。
苏若棠把东西放到厨房，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原来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洗衣服也晾不干了，干脆去做饭吧。
她先又去屋子里引燃了炉子，然后把装着大米和小米的饭锅放到了炉子上。
她又从空间里拿了一罐红烧肉罐头去了厨房，打算一会拿来炖白菜。
炖白菜味道大，她不喜欢那个味道。她在炉子上做饭，是因为她现在不会用大铁锅，不知道该加多少水。
不过炖菜无所谓，水少了再加水，水多了多炖一会儿就行了。
而且她打算让陆启明要住西屋，10月份底不烧炕的话估计那屋也住不了人。
她要真是单独去烧那个炕，陆启明肯定又会觉得她另有企图。她也不是怕他误会，就是觉得掰扯这些浪费时间。
苏若棠一边炖菜一边腹诽，和敏感又矫情的人相处真是太累了。
她还是喜欢隔壁马大娘那样性格的人，整天乐呵呵的，看了心情都跟着好上不少。
晚上八点，陆启明从部队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看到苏若棠坐着个小板凳，趴在炕上在写着什么。那凳子很矮，她两条腿窝在那看着就很不舒服。
这段婚姻里，陆启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救赎者的位置上。可这空空荡荡的屋子甚至连个书桌都没有，他又救赎在哪里？
苏若棠修长的手指和这土炕很是不搭，可她写的认真，甚至没发现陆启明已经回来了。
直到陆启明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灯光，她才发现。
“你在那忙啥呢，晚上吃饭了没？陆启明走近了发现她不是在写，而是在画。
“我画衣柜呢，今天周大姐过来说大院里有专门打家具的师傅，我打算再多打几个柜子放家里的东西。”
苏若棠也基本画完了，她从小板凳上起来，晃了晃有些酸疼的脖子。
“我这样，是不符合部队的要求么？”苏若棠这才发现陆启明的脸色不大好，所以问了一句。
不过她也就是礼貌的问问而已，可没打算放弃。
下午说的时候周桂枝也没说不行，那必然就是没什么大问题。
陆启明脸色不好，是因为他发现，这家里有他没他，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认知，让他很挫败。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高兴就好。”
听着他不咸不淡的话，苏若棠也完全没往心里去。
陆启明抿了抿嘴，眼神飘忽的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别扭的开了口。
“下午我走的太急了，忘了把票证给你留下来。这些是我这些年攒的，你想要添什么买就是了。”
说完，陆启明从衣兜里把军人购物证和一张存折放到炕上，然后慢慢推到苏若棠面前。
苏若棠嘴角上扬，发现陆启明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言行不一。
她刚想说话的时候，就看到他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来一大把各种粮票、布票什么的也推了过来。
收，她肯定是要收的。
今天她买这么多东西也不是给自己买的，锅碗瓢盆那些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大不了，家具的钱算她的好了。
苏若棠从大衣柜里把她那个宝贝饼干盒子拿了出来，然后当着陆启明的面，把这些钱钱票票的都放了进去。
“那我就先收着了，东西我都放饼干盒子里了，后面你要用自己拿就行。”
陆启明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炉子里的煤烧的很旺，他用手扯了扯军装的衣领子，觉得好像有点热。
然后，苏若棠就看到他的耳朵慢慢的越来越红。
“嗯，那个今天晚上我......”陆启明支支吾吾的，跟个陌生的女同志讨论晚上他睡哪这个问题，他有些张不开嘴。
看他这样苏若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大大方方的指了指另外一间屋子说道:“你住那间，晚上我做饭用的大锅，你过去看看那屋的炕，凉的话就再往灶坑里填几块木头。”
第30章 兵荒马乱的同居生活
陆启明跟后面有狗撵他一样，逃也似的跑回了西屋。
甚至，他还顺手拉上了插销。
丢人，真的太丢人了。刚刚他其实有一点期待，其实住一屋也不是不行。
可他又觉得太丢脸了，毕竟前几天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说的。
脸上烧烧的，心里慌慌的。
“今天就不该听教导员的话，不回来就没这些破事情了。”
嫌弃了自己好半天之后，陆启明突然开始甩锅。
对，都怨教导员，一直在他耳边唠叨个没完没了。什么人家姑娘一个人大老远的嫁了过来，他得有个做男人的样子。
不能再犟得跟头驴一样，要慢慢了解这大院里的人情世故。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这部队大院并不算太平。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整天在背后张家长李家短的嚼舌根。
对，他就是因为怕苏若棠一个人在这儿受欺负，才回来的。
陆家的男人，要负责任！
好家伙，他也是厉害，自己给自己洗脑也是一绝！
炕上放着叠得齐整的被子，陆启明想起苏若棠刚才的话，就神使鬼差地过去摸了一下，确挺热乎的。
她不是随口一说，是真的提前烧了炕。
这个认知，让陆启明心里闷闷的，很不得劲。
叹了一口气，陆启明准备洗漱睡觉了。
这么多年在部队的习惯早成了肌肉记忆，到什么时候就得干什么事情。
想到洗漱，陆启明终于想起来了，他兵荒马乱的跑回来，根本没把宿舍的洗漱用品给带回来！
他来来回回转悠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推开了门。
也是巧了，刚好苏若棠洗漱完出来倒水，两人走了个门对门。
陆启明挠了挠头上被帽子压得乱糟糟的头发，“那个，我的洗漱用品都落在宿舍那儿没带回来。”
“厨房后面的小仓房里有好几个新买的搪瓷盆，新的牙刷和毛巾在你那屋的柜子里。”苏若棠忍不住地在心里夸自己，她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说完，她用左边肩膀去推门，打算出去倒水。
陆启明见她这样，立马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搪瓷盆子说：“我怕把你的盆子拿错了，要不还是你去拿，我帮你去倒水。”
“也行，那我去找东西。”苏若棠觉得他担心这个问题也正常，也就没纠结转身去了后面的仓房。
好在她买的时候就考虑过分类的问题，所以也专门挑了花色。
她挑了个大红牡丹的，又拿了个海鸥海浪的，至于这两个怎么分她就管不着了。
“一个脸盆，一个脚盆，厨房暖水瓶里的热水是晚饭那会刚烧的。”说完，她把盆子递给了陆启明。
然后，苏若棠又指了指他房间里那个五斗柜。“毛巾、牙膏还有香皂都在那柜子里放着。”
两人同居的第一夜，就这么兵荒马乱的结束了。
等终于躺在了热乎乎的被窝里，苏若棠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真累呀！
身体累，精神上更累！
这天晚上，苏若棠睡了一个自穿越而来最安稳的一觉。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她的小命应该算是保住了吧。
第二天一早，东边天际浮起一痕蟹壳青，火红的太阳慢慢从东方爬了起来。苏若棠睁开眼睛，看到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她看了眼手表，已经早上六点了。苏若棠掀开被子打算起床，可那已经零下的温度，让她打了个激灵。
飞快地拿过来毛衣毛裤，苏若棠觉得自己穿衣服从来没这么快过。
这么冷的天，起来第一件事自然是点炉子。可苏若棠才一推开屋门看清门外的人，她就跟见了鬼似的一脸的惊悚。
冷脸王者陆启明，竟然搬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里洗苏若棠昨天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陆启明，你这是在……干嘛？”
被发现了，陆启明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耳根都红了。“我本来也要洗衣服，看到你放在那里的那衣服，就顺手一起洗了。”
陆启明欲哭无泪，别看他面上看着镇定，实际上心里早已兵荒马乱。他本以为苏若棠不会醒这么早，他洗完就走也不会有什么尴尬的地方。
可谁知道她这个大小姐竟然不睡懒觉起了个大早，反而是他被人家逮了个正着。
苏若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已经洗好的军装和他正在洗的被套。琢磨着这人应该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眼里有活，说实话以后不论谁嫁给他，日子肯定过得不算差。
而且这人道德感好像有点重了，如果他只洗自己的，显得他特别不是人。
他应该也考虑到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帮着洗衣服看起来也觉得怪怪的。
所以他才一大早起来偷偷地洗，免得被她撞见怪尴尬的。
可最后事情还是被她给搞砸了，她要是不这么做就好了。
“陆启明，今天早上还是吃食堂么？”真的太尴尬了，苏若棠赶快转移视线。
“嗯，那我去打饭。”说完，陆启明拿起昨天的那两个饭盒，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苏若棠强迫自己忘掉刚才的尴尬，点燃了煤炉子烧了热水，然后开始洗漱。
收拾完自己的苏若棠又看了眼洗到一半的衣服，那就只能她洗自己的，剩下的被套归陆启明。
要不然咋整，真两人互相洗衣服，想想就奇怪得很。
没一会儿，打饭的陆启明回来了。两人默默吃饭，谁也没说话，除了筷子偶尔碰到饭盒的枯燥声音外，异常安静。
不过年不过节的时候，家属院食堂这的饭菜就是能吃而且吃不死人的水平。
就凑合着活吧，要不然还能咋整。
“苏若棠，我今天下午就要去执行任务，差不多7-10天才能回来。这任务是放假前就定好的，不是昨天才定的。”
他不想让苏若棠以为自己是故意逃避才跑的，那样显得自己特别没有担当。
虽然，两人现在住一个房子里，多少是有些不方便。
苏若棠乖巧地笑了笑，“周大姐昨天过来的时候跟我说过了，你放心去执行任务，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回轮到陆启明不淡定了，他执行任务这件事情按理说应该是要保密的。昨天他走后，苏若棠到底去见了谁？
他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脸上也开始阴云密布。
苏若棠抬了抬眼皮，咽下了最后一块苞米面发糕后放下了筷子。“周大姐说她叫周桂枝，是你们团长张东升的妻子。她今天还要过来，刚好你也看看是不是真的。”
被苏若棠看穿了，他的脸上有些懊恼。被人看穿了，有些丢人。
“团长也是，我们家的事他们跟着掺和什么。他自己是个怕媳妇的，怎么就也这么想别人。”嘴硬王者陆启明不想承认自己错了，开始拉别人下水。
苏若棠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掰扯。随便他嘴硬，等以后吃亏了就长记性了。
“傅老师之前帮我联系了这边的医院，等这几天忙完了，我就会去医院报到开始上班。我昨天把地址给周大姐看了，她说那是国营115机械厂的医院。”
苏若棠跟陆启明说上班的事情，算是提前跟他打个招呼，别以后回来见她不在家又开始东想西想的。
交代完，苏若棠起身去她屋里提了水壶出来。“陆启明，剩下的被套归你洗，其他的归我洗。”
陆启明没想到洗衣服这件事，最后会是这么个走向，可他仔细想了下，这样说开了其实也挺好。
苏若棠看陆启明没动壶里的热水，没忍住提醒了他一句。“陆启明，水壶里有热水，冬天了还用冷水洗衣服以后关节会疼的。”
“不用，我以前12月份洗衣服也都是用冷水的，我一个男人用什么热水。我们以前训练......”陆启明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苏若棠正在以一种看二傻子的眼神看自己。
不过好在，苏若棠只看了他那么一眼，然后继续洗自己的衣服去了。
苏若棠没忍住的在心里吐槽他，难怪老有人想坑他，这情商也太低了。
第31章 进货的陆启明
话才说一半，陆启明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苏若棠也就说了句冷水用多了对关节不好，好家伙他搁这巴巴个没完没了。
他想起来一个词，特别适合形容现在的自己。
不知好歹！
苏若棠之所以没搭理他，是因为她一眼看穿了陆启明还在为早上洗衣服的事情找场子。
无所谓，爱用不用。她多说那么一嘴也是出于医生的本能罢了，反正以后难受的又不是她苏若棠。
陆启明想跟她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了嘴边儿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使劲搓了几下被套之后，干脆伸手拎起了烧水壶把热水都倒进了自己面前的洗衣盆里。
任由情绪支配行动的结果，就是大半壶热水都让他给嚯嚯没了。
陆启明拎着空壶呆愣了几秒，立马反应过来水没了可以再烧。于是他又拎着水壶去厨房灌水，顺便的，他还往炉子添了几块煤。
无尽的沉默里，两人洗完了衣服。
往晾衣绳上晒衣服的时候，苏若棠想的却是……这是个晒被子的好地方。
“苏妹子，在家吗？”这个声音她昨天才听过，是周桂枝来了。
苏若棠掀开被套的一角朝门口看了一眼，果真是周桂枝，她一手拎着个柳条编筐，另一只手去推院门。
“周大姐，怎么你这是怕我一会儿过去找不到路啊！”苏若棠迎着出来接她，昨天才跟她说了自己想打家具，这人今天还直接就上门了。
这里面固然有给孩子看病的情谊在，但也有周桂枝也是真喜欢跟苏若棠接触，她说话敞亮，不藏着掖着。
“对，这么好的苏医生要是丢了我上哪再去找一个。”周桂枝很自来熟的拉着苏若棠的胳膊，跟着她往屋里走。
“苏妹子，我跟你说我家铁蛋昨天晚上就见好了，今天早上吃了好大一碗鸡蛋糕。”周桂枝一扫昨天的愁眉不展，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这个结果在苏若棠的意料之内，这么个小感冒要是都能翻车的话，她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铁蛋的烧应该也退了，不过青霉素至少还得连着打2天。”
陆启明看着眼前两人好得就像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不禁开始怀疑，她们不会是以前就认识吧。
不过这回他长记性了，脸上没带出来，也……管住了嘴。
周桂枝自然也看到了院子里的陆启明以及......他脚底下那个空着的巨大洗衣盆。
“哎呦，陆营长这一大早上的就开始洗衣服啊！”周桂枝笑得愈发灿烂了。
陆启明点了点头，“嗯，我下午要出任务，嫂子你是知道的，早上有空就早上洗了。”
周桂枝笑得更灿烂了，“嗯，我知道。”
旁边看着的苏若棠恨不得上去给陆启明来一脚，人家那是问你洗衣服么，人家的重点你家一大早上洗被套好么。
这个陆……大傻子……启明！
“周大姐，家里的事情我都忙完了，可以走了。”苏若棠觉得再不走，接下来的话题极有可能少儿不宜。
中年妇女对催婚催生的执着，她可是见识过的。
“行，那走吧。”
“对了，这鸡蛋是前几天我从老乡那买的，也不是啥好东西，你可一定得收着。”
开玩笑归开玩笑，周桂枝可还没忘了早上她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送鸡蛋。
周桂枝在军区家属院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那啥也不懂的家庭主妇。就冲着儿子好的那么快，她就知道那些药必然不差。
给钱不合适，那她就只能在其他方面找补了。
苏若棠也没拒绝，接了柳条筐就往屋子里走，她怕周桂枝当着陆启明的面再说出啥不该说的。
“苏若棠你走的时候带着钥匙，我一会要去服务社买东西。昨天苏若棠跟他提起过要打柜子的事情，所以早上周桂枝一来他猜她们应该就是去找木工师傅了。
这家也不是苏若棠一个人的，他不能拿了钱就什么都不管了。比如买煤这种事情，就该是他们男人来干的。
他要去买苏若棠自然不会拦着，她一个人也是真的忙不过来。她从五斗柜里把饼干盒拿出来直接递给了陆启明，“钱跟票都在这，要用啥你自己拿。”
等苏若棠和周桂枝离开后，陆启明才打开盒子。
他发现，苏若棠把里面的钱跟票按照不同类别、不同面值整齐地分类放好。他忽又想到自己昨天去柜子里拿毛巾，里面也是摆的整整齐齐。
陆启明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苏若棠坐在炕上，嫩白的手一张一张整理票据的画面，他不自己的咽了咽口水。
罪过，他这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他赶紧摇了摇头，出门就奔服务社去了。
“陆营长，家里还缺什么东西就直接说，服务社没有的我们也一定会想办法帮着凑齐的。”孙淑兰本来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结果见到陆启明来了眼睛都亮了。
“嫂子，我要买500斤蜂窝煤，半车劈柴，再有就是白菜跟土豆各来20斤。”
陆启明参军的这些年都是住宿舍，他家里爸妈跟他也不亲，陆老爷子除了会打仗其他事情也是想不起来的。就这些东西，还是教导员昨天嘱咐他来买的。
这次买了这么多东西，陆启明没打算自己往回搬。“嫂子，煤和劈柴找人帮我送家里去吧，我不着急，三五天之内送过去就行。”
“500斤蜂窝煤斤15块钱，送货费是5毛，白菜跟土豆都是5毛钱一斤，40斤一共2块钱，加一块就是17块5毛。”孙淑兰一边开票，一边报价。
只是她在等着称菜的这一会功夫，也没忘了八卦。“陆营长，苏医生以后是要在军区医院上班么？”
她算是这院里的百事通，早在陆启明申请住房时就开始打听苏若棠的情况了。所以，她自然知道苏若棠以前是医生，而且还是燕京医院的大医生。
“不是，她自己已经联系好了去115的医院上班。”陆启明从衣兜里拿了钱和煤票给她，他平时不愿意跟这些人闲聊，打算拿了菜就回去了。
“那苏医生以后上班咋去啊，从咱大院到115医院走路也得半个多小时吧。”孙淑兰又开始跟着操心了。
之前他们都对这个拿下陆启明的人充满了好奇，可是昨天短暂接触之后，孙淑兰对苏若棠的印象很好。虽然不是很热络，可是对她们没有瞧不起，也没占便宜。
她可是还记得军区医院那个鼻孔朝天的女外科医生，对她们这些家属从来都是爱搭不理的也就算了，对小战士的态度也一般。
而且她还记得，那人看陆启明的眼神可是不太清白的。
第32章 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陆启明平时也用不上自行车，所以他也就根本没想起来。
以前他都是住在部队宿舍，回京市探亲出行也是开的爷爷的车。现在他倒是需要在家属大院和部队那边两头奔波了，可问题是他现在也是有配车的。
正常来说营长是没有配车的，但是他们特种侦察营的任务紧急又特殊，所以是配了车的。
别看表面上他归张东升管，可实际上那位张团行对营里的事情是一点都插不上手。张东升也就最多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执行任务长但是去哪、执行什么任务他好似一点都不知道。
而军区里之所以会这么安排，也是担心陆启明太年轻，一个营长独挑大梁有人会不服气。
不过既然孙淑兰提醒了他，那他自然不能装作啥也不知道了。
“那咱们服务社能帮着买到自行车么？”他以前在苏肉棠的小院见过自行车，也不用担心她不会用。
孙淑兰想了想，说道：“去市里批辆自行车倒是不难，可这个必须得有自行车票才行。毕竟咱们军区后勤能养猪能种地，但是不能自己生产自行车。”
军区和地方上不一样，除了国家正常的供应之外，有些也是自给自足的。
就比如可以养猪，可以种菜。这些自己有的，家属来买就只要出钱就行，不再要票。可自行车不行，就是他们司令要买也得有票。
部队里有汽车，所以不好意思再跟地方抢自行车的供应，几乎没有自行车票。
“没事，票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您把车给我留好就行。”陆启明想好了，只要他钱给的足够多，肯定有人会卖的。
实在不行就去找老爷子，反正那是他最喜欢的孙媳妇，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陆启明拎着白菜土豆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大门没上锁，他走的时候锁了门的，那必然是苏若棠回来了。
“陆营长回来了！”说话的是隔壁马大娘，是苏若棠请她过来帮忙看看这屋里的家具该怎么放。
铁蛋的病还没好利索，苏若棠不好老麻烦周桂枝。这家具她虽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可她以前也没住过平房，担心自己想的不周全，到时候用起来不方便。
“我找马大娘过来帮着看看，说到过过日子她才是内行。”
“哎呀我懂个啥，就是过来跟着凑个热闹。你们家苏医生自己都想好了，你看她画的那些家具草图，我以前可真没见过。”马大娘活得通透，自然不会把客套话当真。
听马大娘这么说，陆启明也有些期待家具的成品了。他发现每次接触，苏若棠都能带给他不少的惊喜，这人竟然还懂家具设计。
这一次他确实是高看苏若棠了，她的那些家具设计图其实就是现代家具的简化版。
不过他习惯了内敛，哪怕再期待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客套完，苏若棠和马大娘继续绕着屋子里商量家具该怎么放，现在的家具又该搬去哪里。
“苏医生，要我说这屋里还是要打个木头沙发，这以后来找你跟陆营长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这总不能让人家来了就坐炕上吧。”
“到时候就放大衣柜对面的墙边，刘师傅你觉得咋样。”
中年男人憨憨地点了点头，“是得有个沙发，这样来人坐着方便。几个衣柜都用松木的结实耐用，沙发就选杨木的就够用了。”
苏若棠主打一个听劝，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
陆启明完全插不上嘴，不过他就这么看着也觉得开心。在苏若棠的眼里，他看到了苏若棠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也看到了她对这家的喜欢。
他自小长大的陆家，就没有这种人情味儿。
当时兵荒马乱的，陆启明的奶奶很早就去世了，陆老爷子也顾不上孩子，他爸爸是老乡帮着养大的。
他和陆老爷子并不亲近，因此他和自小养在老爷子身边的小儿子也不亲近。
“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后面人家双方要算钱了，她就不跟着掺和了。
刘师傅看着老实巴交，可算起账来又快又准。
“松木大衣柜70块钱，松木炕柜50块钱，书柜和书桌加一起算15块钱，杨木沙发10块钱，一共就是145块钱。”
“刘师傅，东西我要得急，这些大概要多少天能弄完。”苏若棠不想在这些杂事上浪费时间，她还着急去医院报到呢。
“我找师兄弟过来一起帮着做，三五天就能把柜子打好，不过上漆加上晾柜子得个十多天。”
苏若棠算了时间，差不多陆启明回来之前家具能打完，时间刚刚好。
衣柜刷了油漆要开窗晾几天才行，所以到时候她要住陆启明现在住的西屋里。他刚好要去执行任务，刚刚好。
“行，那订金我先付80块，麻烦刘师傅尽快帮我把家具做好。”
“成，苏医生您放心好了，我师兄弟他们都是家具厂的熟手，肯定把这活给你干好了。”刘师傅很少能接这么大的活，量了尺寸就忙着去找人买松木打算下午就开始干活了。
等人都走了，也就到了该考虑中午吃什么的时候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中午不吃食堂了，要不自己做吧。”昨天中午吃了那顿之后，苏若棠就一直没想明白怎么能有人把饭做得那样难吃。
陆启明觉得做饭太麻烦，所以他撒了谎。“我不太会做饭。”
“没事儿，我会做。”苏若棠本来也没指望他，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厨，可就白菜土豆这些东西不需要多高的厨艺。
焖二米饭，炒土豆丝，红烧肉罐头炖白菜，两人中午吃了个溜干净。
吃了饭之后也没用苏若棠吱声，陆启明很是主动地去厨房洗碗去了。虽然他也挺讨厌洗碗的，可还是去了。
外出执行任务，那危险自是不必说的。陆启明收拾行李的时候，苏若棠把带来的伤药递给了他。
“这些带着吧，是我外公自己做的外伤药，战争年代救过不少人的命。药丸内服，药粉外敷。”虽说两人不是真夫妻，可苏若棠还是希望他能平安。
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该有个好结果。
陆启明这次没拒绝，苏家的药肯定是很有用的，否则也就没有老爷子整天挂在嘴边的恩情了。
“好的，谢谢。”
出门的时候，苏若棠把人送到了大门口。
陆启明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了她一句：“我俩这情况，没必要送吧。”
苏若棠情绪稳定，“装还是要装一下的，毕竟外人看来我们还是新婚。”
论嘴毒这一块，陆启明不是她的对手！
第33章 病人不会等你
等把人送走了，苏若棠长长的出了口气。
“装来装去的，真的好累啊！”感慨过后，她开始给一直都惦记着她的人写信报平安。
她给外公外婆还有老师师娘的信内容都差不多，报了平安，说自己这里一切都好，大院里的邻居也很和善。
而写给师姐秦舒然的信里，则写了塞北江城的火炕有多舒服，大院食堂的饭有多难吃，自己打算开火做饭。
当然，在信的最后也拜托她跟大师兄帮忙照看吴爷爷。等她有机会再回去的时候，请她吃饭。
大院邮局这里差不多三五天才往城里送一次信，所以这三封信差不多要5-10天才能送到了。
车马很慢，纸短情长。但不管多晚，牵挂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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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师傅说话算话，苏若棠说她着急，他就真找了好几个人来帮忙，三天就把柜子给她都打完了。
这个时候的家具还要反复刷几遍油漆，可11月温度太低不好晾干，苏若棠干脆把东西搬到西屋去，反正后面她也得把家具搬出来。
家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之后，苏若棠按着老师给的地址，去115厂医院找他的同学赵志华。
“您好同志，这是我的介绍信和工作证，我有事情找赵志华院长。”隔着窗口的铁栅栏，苏若棠把自己的工作和身份证明递了进去。
接待苏若棠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他拿着资料反复看了几遍之后说道：“麻烦同志等一下，我要去请示一下领导。”
苏若棠点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找人办事，让等着那就等着呗。
她以为自己要在这儿等上好一会的，可是没过几分钟，离开的中年男人不仅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小同志，我是赵志华，你们傅老师的同学。”
苏若棠刚才看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老师既然让她来找这位赵医生，那他的为人和技术必然都是顶级的。
“您好，赵老师，我叫苏若棠，毕业于燕京医院6年本科班。”
“你老师前几天专门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过来。走，我先带你看看医院的情况。”赵志华其实颇有些意外，傅守谦的这个女学生年纪看起来是真的不大，他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苏若棠从中年男人那拿回来自己的东西后，跟着赵志华往住院大楼走去了。
一路上她大概看了一下医院的情况，楼房都还很新，应该也是才建院没多久。
“这里和你们燕京医院比不了，患者没那么多，也不像你们那都是危重病人。”
这话，听着咋有点酸酸的。燕京医院是病人多，可相应的事故也多啊！
在这个要啥没啥的时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病人离去，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对病人来说，每次生病都是百分百的概率，在我眼里所有病人都一样。”苏若棠把医学院里老师的话原封不动的搬了出来，让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你呀，跟你老师一样狡猾。”赵志华算是明白了，这是老狐狸教出来的小狐狸。
“医生！医生！救命啊，我儿子的手指头被切下来了！”一声凄厉的喊叫响彻整个一楼大厅，紧随这声救命声而来的是被推得快要飞起来的平车。
“医生，李工的手指因为机床齿轮故障被绞了下来，医生你快看看能不能给接上。”
“车间里回摆楞那机床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医生我跟你说要是没有李工，俺们车间那就得停产了！”
好几个浑身油污的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得人脑瓜仁疼。
“除了家属其他人都先出去，别影响医生救人。”小护士还挺厉害的，三两句把人都轰了出去。
“一、二、三，起”几个医生就着平车上的床单，把伤者抬到了抢救室的病床上。
这个时候能操作机床的人不多，大家都想把这位李工的手指给接上。可当他们看清伤口和断指的情况时，瞬间都沉默了。
受伤的三个手指头一个连着一点点，另外两根完全断开。血管变形，甚至骨头都露在了外面。这......他们无能为力。
“这么重的伤，手术成功率不到50%。”
“就是，而且万一哪没缝好坏死了，引起败血症那就更麻烦了。所以家属要做好准备，这个手指能恢复的几率很低。”
医生讨论的时候没背着病人，苏若棠在一旁看得清楚，他的表情从满脸期待到心如死灰。“医生，真的就没办法了么，我才三十岁啊！”
这个年代能擦做机床的都算是天之骄子了，一次事故就要终生离开喜欢的岗位，她当然是受不了的。
“大勇，咱不着急，怎么治咱都听医生的。”说话这人看年纪应该是他的母亲，虽然她自己着急的不行，可还是在试图安抚情绪有些失控的儿子。
赵志华的脸色有些难看，机械厂成立医院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自己的职工在受伤后能及时受到救治。可现在，他的医生却跟他说，就一个断指他们做不了。
“林淮瑾医生呢？让他过来看看。”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回答，“林医生在手术室呢，他今天有个甲状腺次全切除切除的手术。”
赵志华觉得脑瓜仁疼，这个伤者的断指手术是不太好做，可也不是完全不能做。如果他再年轻个十岁的话，不算是什么大事。
可他如今快60岁了，眼睛开始有些模糊，这么精细的断指再植手术他看不清血管和神经是缝不好的。
“让我我看看。”苏若棠先去洗了手，又让小护士用酒精给她做了手部消毒，才走到病人身边仔细看了看断指和伤口的情况。
她在脑海里迅速模拟了手术情况，觉得自己能行。“赵老师，这个手术我可以做。而且，我有80%的把握让他的手指能恢复正常。”
“苏若棠，你都还没办理入职还不算115的医生。”赵志华心里多少有些没底，因为苏若棠还差几个月才满25岁，太年轻了些。
“这不算问题，您可以现在就拿着我的资料去办入职。作为院长，我想着对您来说不算问题。”苏若棠知道他那话的意思，这个手术对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来说，不是很友好。
她完全可以选个更稳妥的病人，做好充足的准备，呈现出一台完美的手术，让这医院的人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人。
可是，就像病人不会按教科书生病一样，也没有那么多完美的病人供她选择挑选。而且，苏若棠这个人多少压力越大手越稳。
苏若棠就那样平静无波的站在那等赵志华的回话，不疾不徐。
赵志华在保护后辈跟治病救人之间犹豫了十几秒后，做出了决定。
“护士长，拿着苏医生的资料去医务科给她办入职手续。”
“苏医生，你现在刷手进手术室。”
第34章 一鸣惊人
燕京医院来的女外科医生要做手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医院的各个角落。
林淮瑾刚做完手术出来，就有人跟他八卦医院里的新鲜事儿了。“淮瑾哥，你听说了没，咱们医院来了个燕京医院的高才生，这会正在做断指再植手术。”
说话这人是赵志华的女儿赵文月，是医院的内科医生。
“医院里断指手术你看得还不够多？”对于什么燕京医院高材生，他不感兴趣。他还是海归呢，现在不也是每天围着阑尾炎、甲状腺、胆囊转。
“不是，我听护士长说我爸给手术难度定的是3级，那几个老医生看了一眼直接摇头不敢上手术。”
林淮瑾换衣服的手停了下来，跟着赵文月去了手术室。
手术室这里，苏若棠已经完成了伤口和断指的清创，麻醉医生跟她确认了本次手术采用区域麻醉，也就是“臂丛神经阻滞麻醉”。
“李勇，我们现在开始手术，待会儿麻醉会在你的脖子旁边打一针。不疼，但手和胳膊不能动，你得清醒着，我们问你‘热不热’‘麻不麻’，你要说实话。”
手术开始。苏若棠头上戴着双目放大镜，在高强度白炽灯的照射下，每一针下去都稳如泰山，没见她抖一下。
林淮瑾走进手术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修长的手指拿着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蚕丝线在吻合血管和肌腱。旁边的赵志成也在看，可他就只能看到苏若棠的手在动，一针一线，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让他意外的是，苏若棠对手指血管和神经的了解程度不止大大超出了同龄人，就是外科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医生也未必比她更熟悉。
让别人头疼的细小神经和神经束膜在她手里变得听话得很，三两下就缝完了一根血管。
手术室里的人进进出出的，苏若棠眼皮都没抬一下。此刻，断掉的手指跟伤口就是她的全世界。
3个半小时之后，手术结束。苏若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晃了晃僵硬的脖子。
“苏医生，我是林淮瑾，也是115医院的外科医生。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做到如此了解人体手部血管构造的。”他见苏若棠要走，赶快跟了上来。
刚才手术的时候他就满心疑问，现在终于等到手术结束，自然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我从四五岁开始就跟着家里人学中医了，知道的多也正常。”苏若棠这话是骗人的，她也没指望对面的林医生能相信她的话。
她对人体的了解是占了穿越的便宜，现代医学技术的高度发达，3d打印解剖模型100%还原人体结构，上千次的解剖实验，让她对人体的熟悉程度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只是，这些她又不能真的说出来，就只能满嘴胡说八道了。至于他们信不信的，这不重要。
林淮瑾之不了解中医，他只以为是苏若棠在燕京医院手术做的多才会如此了解人体结构。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今天这手术换他来做的话，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这个程度。
“苏医生，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了，这是你的东西。”护士长过来给她送东西，顺便把白大褂给苏若棠送过来。
手术虽然做完了，可是苏若棠这会儿还不能走。现在还不能说手术就成功了，术后的黄金72小时恢复期也很关键。就像在京市的取弹手术，她敢离开是因为系统发放了奖励确定手术成功了，她才敢放心离开。
而且燕京医院那是什么地方，她的那几个师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可以随便飞刀的主。
可这里不行，没人给她兜底。
苏若棠要去病房看病人，林淮瑾也跟着去了。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看看术后的恢复情况。
病房里乌泱泱的站满了人，问了护士才知道是机械厂的领导来看受伤的职工了。苏若棠刚想开口让他们都先回去，后面跟着进来的林淮瑾倒是先沉了脸。
“没跟家属说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么，你们在医学院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们断指再植术后护理么，不知道术后每隔三十分钟就要检查一次么？”
苏若棠一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这么冲真的好么？
医护在医院里就是食物链的底层，哪怕上辈子在军区医院，院领导会护着自己的人不推医生出去挡刀，可他们也是没少受气。传书之后，病人倒是不百度看病了，态度也变好了很多，可坚信大仙能治病的人更加的可怕。
她可是见过往伤口上糊烟灰、锅底灰的人，甚至还有给病人喝童子尿驱魔的。
就在她以为双方要吵起来的时候，挨了呲哒的中年领导倒是没见有一点生气，反而还乐呵呵的。。
“知道，知道，林医生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李工，看完了就走。”
“哎呀这就是苏医生吧，赵院长说是您临时救场保住了李工的手。真的太感谢了，李工可是咱们车间里少数几个会用德国进口机床的工程师。”
苏若棠轻轻点了点头，“这是我们当医生应该做的，现在我们要给病人做检查，麻烦都先出去一下。”
他依旧不生气，反而是转头对着身后跟来的医生说道：“都听见没，医生要检查了，别都杵在地上了。”
苏若棠一阵无语，就他吆喝这几声比其他几个人的加一起都大。
好在他也就吆喝了这么一嗓子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病房里可算是安静了下来，苏若棠长长出了一口气。
“苏医生，老刘他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他也不是故意这样的。”李勇也很无奈，这糟心的副厂长谁摊上谁跟着操心。
“嗯，没事。现在你慢慢抬起手来试试。”故不故意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只想检查完了去吃饭。
能自主抬手，麻醉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受伤手指的颜色有些深，但指尖圆润，按压指甲后迅速恢复红润，手指的情况良好。
“手术很成功，就看后面的恢复情况了。”林淮瑾开口说道。
“嗯，还行。不过术后72小时的护理还是要小心，动脉供血完全恢复了才算成功。”
苏若棠把护士叫了过来，“每30分钟观察他手指的情况，发现颜色不对要及时叫医生。还有注意他手部保暖，他这个伤怕冻。”
小护士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了苏医生。”
从病房出来后，两人在门口遇到了赵志华。他是过来找苏若棠的。“忙活一早上了，咱们先去食堂吃饭。”
苏若棠摊手，“院长，我没带粮票出来。”
她就是来探探路看看情况的，谁能想到就赶上了手术。
“没事，这不是有我在么。你老师把你托付给我照顾，那以后也算是我的学生了。”赵院长大手一挥，大方了一把。
“院长，你笑得跟个黄鼠狼似的，不会以为人家苏医生看不出来吧。”林淮瑾太熟悉他这个笑了，当初这人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第35章 小苏医生是个好人
“你说什么呢，人家苏医生是为了支援祖国医疗事业，主动来咱们115医院的。”这话赵志华说得很有底气，这么有天赋的外科医生，现在是他们医院的了。
等三个人走到食堂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来医院根本就没带饭盒。她来到这世界的时间还太短，很多事情还没有形成习惯。
这个没有办法，只能靠时间形成习惯来弥补。
“爸，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慢，棠棠忙活一早上了饭都还没吃呢。”
悦耳的女声响起，苏若棠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说话的女孩子跟她差不多的年纪，而在她手边的桌子上竟然摞着4个饭盒。
“赵文月你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再着急也得看了病人才能过来吃饭吧。”赵志华嘴上说着嫌弃，可脸上的宠溺却出卖了他。
等几个人走到了桌子前面，他满脸带笑地给苏若棠介绍自己的女儿，“这是我女儿赵文月，在呼吸内科当医生。”
“赵志华同志，咱们能不能一边吃一边说。你要再这么啰嗦，下次再见到傅伯伯我就跟他说，你不给棠棠饭吃。”
赵文月直接过来打断了她爸没完没了的唠叨，过来拉过苏若棠的胳膊。“以后就叫我月月好了，傅伯伯以前也是这么叫我的。”
说完，她从桌上那摞饭盒里把最上面的两个拿了过来，又把其中一个明显全新的递给了苏若棠。
“这个是新的没人用过，我刚才也洗过了。走，咱们去打饭。”赵文月拉着苏若棠直接就到了打饭窗口，让师傅帮忙打了两份饭。
等到四个人都打好了饭重新再聚在饭桌上，苏若棠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没说上。不止她，林淮瑾好像也没说过话。
若棠看了看饭盒里的菜，都已经下午一点多了，竟然还有肉菜，很明显这是专门留的，甚至专门做的也有可能。
“棠棠我跟你说，以后吃饭要早点来，晚了就只剩下白菜土豆了。”赵文月以过来人的血泪教训，告诫今天才来的苏若棠。
苏若棠笑着应答，“嗯，知道了。”
只是，她在答话的同时，眼睛看着的却是赵志华。“赵院长，咱们医院这伙食看着还不错啊！”
“平时也没这么好，今天是棠棠你运气好。”赵文月答的没心没肺，在医院吃了这么久的饭，也没觉出今天的饭哪里不对劲。
平时哪次做肉不是早早就抢完了，哪还能等到现在。
苏若棠也算是看明白了，赵文月是个热心肠的傻姑娘。至于这个赵院长，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经验告诉她，能当上院长的都是老狐狸。
“赵院长，我想问问医院这里对我的安排是怎样的。我今天来医院本只是来报个道，我家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她家具还没打完，在服务社那订的蜂窝煤还没送到，来医院上班她还琢磨着去哪买辆自行车......杂七杂八的事情，家里又没人给她帮忙，都靠她一个人。
赵志华面露难色，“李勇这个断指再生手术，术后的护理恐怕还得你亲自盯着。棠棠，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我让后勤帮着想想办法。”
刚做完的断指手术除了苏若棠，整个医院里能让他放心的只有林淮瑾了。
那人虽然是有难才来到他们医院的，可当初把人弄来的时候赵志华也答应了不干预他的决定，不会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苏若棠点头，“好，不过我今天还是得回去一趟，早上出来的急，家里的事情我得回去安排一下。”
她今天早上出来以为只是报个道，没想到直接做了一台断指的手术。
“手术恢复期也不能都靠苏医生一个人盯着，我没手术的时候也可以过来帮忙。”其他几个人听了一愣，日常不太爱搭理人的林淮瑾，也会有主动帮人的时候。
“那我先谢谢林医生了，我会尽快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尽量少麻烦林医生。”她不会为了面子逞强，这么多事情真要都压到身上不得把人给累死。
下午，外科的霍主任带着她见了科里的同事后，又带着她回到办公室的位置上。“小苏，以后就是同事了，这几天你的工作就是盯着李勇的术后护理，顺便我让护士长带着你熟悉下院里的情况，下周一你开始正式上班。”
“好的，谢谢霍主任。”苏若棠从善如流，不过这些话她都是听听就算了。
送走了霍主任，苏若棠去护士休息室找护士长刘亚梅去了。
“护士长，谢谢你今天帮我把入职手续办好了，要是让我自己去肯定是哪哪都摸不着头脑。”
被当面感谢的护士长没控制住表情明显地一愣，一时之间她有些拿不准这位新来的医生是个什么路数了。
不过她在医院里这么多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客气，你才来，不清楚院里的情况也正常。”
苏若棠是属于冷脸美人那挂的，再加上跟台的小护士把她在手术台上拿止血钳敲了王医生手腕子的事一宣扬，她在医院里已经成了跟林淮瑾一样难搞的医生了。
所以护士长刘亚梅虽然帮她办了手续，可她没打算现在就跟苏若棠套近乎。
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脾气大又是个有后台的，少惹为妙。
可是，看着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笑起来就跟春天冰雪消融了一般的暖和。不知不觉的，刘亚梅就想要亲近了。
“哎呀，不客气，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的，苏医生你在医院里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我就成。”
苏若棠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来找刘亚梅确实是有事情的。不过出来混的，总是要学会口是心非。
“本来刚才想让霍主任帮忙的，我想看看医院历年的手术记录和医务科的用药名录，可主任他也忙我就没好意思开口。”
刘亚梅一听这话立马深有感触，霍主任确实挺忙的，她们弄出来的乱子都是这个小老头去摆平的。
“哎哟，就这点事情哪用得上主任出马，我跟医务科的那些人也熟的，走我带你过去。”
此刻的刘亚梅，满脑子都是那些小护士胡说八道，这么好说话的小苏医生哪里就跟林淮瑾那个刺头一样了。
明明，人家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嘛！
第36章 原来这系统还在啊
赵志华上午让她帮着办入职手续，那就说明刘亚梅对医院的流程熟悉，人脉自然也是很广的。
没费多少力气，苏若棠就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从住院病房到医务科的路上，苏若棠看到她的手因关外天气有些干裂，便说明天过来给护士们带几瓶凡士林擦手。
江城干冷，护士们整天消毒清洗，一到了冬天两只手都干裂了。这时候又没有护手霜，凡士林也只在大城市才有的卖。
苏若棠是真的心疼护士们，她在燕京医院的时候和护士们的的关系就挺融洽的。
拿人家手短，刘亚梅开始给她张罗上班要用的东西。“小苏医生，你的听诊器还没领呢，等会儿回去了我让护士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刘姐，之前在燕京医院用的我都带过来了，都还好用着呢。”当初她才去医院上班的时候师父和师娘给她买了听诊器和全套手术刀，这些她用惯了
等她们再回到住院大楼时，两人已经从素不相识变成了至交好友。
这一下午，苏若棠除了去病房检查李勇的恢复情况，就是在办公室看手术记录。机械厂的特色是，这里的人没有多少大毛病，倒是外伤不断。
因为设备老旧和对进口设备的不熟悉，手外伤尤其多。可惜，能接好的不多。
而做不好的原因，无外乎是血管和神经膜缝合得不好 。苏若棠有了个想法，她可以把她从现代带过来的外科缝合技术形成文字，至于没有3d打印模型来练习也不是大问题，可以用动物的血管和神经来练习。
办法总比困难多，多几个擅长的医生对这里的工人总是好事。
【叮咚，您的专属系统小七已上线，恭喜宿主完成随机任务，任务奖励800积分已发放。】
“呦，原来你还在啊，这么久不出现我还以为之前的那些事情都是我在做梦呢。”虽然这次触发系统任务她很开心，可是这系统说消失就消失，不酸她两句心里怎么都不痛快。
【宿主，您现在有1300积分，是否需要兑换？】这系统也不傻，干脆不接苏若棠的话。系统装死，苏若棠干脆不理她。
她今天开心，就不跟这脑子不好的系统计较了。
当然最让她开心的不是这些积分，而是李勇的手有救了。在没有显微镜的环境下缝合手部细小的血管和神经，她也不是很有把握。
现在系统宣布了有奖励，那么手术就算是成功了。虽说不管恢复得再好也不可能像原来一样灵巧，可是也不影响他操作机床了。
这保住的不只是他的手，也是他的命。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如果这手真的残了，他这人估计这辈子也就完了。
只是刚在放大镜下做手术，好几次都差点缝偏了。这以后她还是得多练练才行，毕竟除了那几家大医院之外，都是没有显微镜可用的。
苏若棠算了下，她要做好未来十年靠着显微镜做手术的准备。今天没翻车，完全是依赖于原主的天赋和她丰富的知识储备了。
下班前，林淮瑾来到了办公室。“苏若棠，你在画什么呢？”
苏若棠凭记忆在画手部的解剖图。医院里现在也有，不过不够精细。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淮瑾，手里的动作没停下。“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很明显我在画手部血管和神经的解剖图啊！”
“给医院里画的？”林淮瑾继续问。
“嗯。”苏若棠没抬头，她马上就要画完了。
林淮瑾担心打扰到她也就没再说话，直到苏若棠停下手里的笔，才对苏若棠说：“快下班了，你可以回家了。晚上我在这值夜班，刚我去看了那个患者，照我的判断是不会有事儿。”
苏若棠脸上一喜，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虽然系统发放了奖励，可她也不放心就这么走了。
“那我就跟你客气了，等我家里的事情忙完了，我再帮你值夜班。”
林淮瑾不置可否，他孤家寡人一个，平时不值班也是住宿舍，这夜班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并没有多少区别。
“你今天的手术做得那样好，是不是因为对手部解剖了解得详细？”林淮瑾上午看手术的时候就想问了，可因为跟苏若棠没好意思问。
可刚看到她画了那么详细的解剖图，求知的欲望终是压过了矜持。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在缝合手法上也做了调整，这样断裂肌腱会缝得更结实，更有利于手部恢复。”
林淮瑾听了眼睛都亮了。“那缝针……”
“没问题，今天太晚了，等明天不忙了我可以教你。”苏若棠知道他要问什么，像他这么有天赋的人，发现了新的手法自是不会放过的。
把解剖图给了林淮瑾后，苏若棠又去病房看了李勇的手，让他有事叫护士，晚上有值班医生在的。
从病房出来后她又跟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交待了晚上护理的注意事项。
“李勇的手怕冻，晚上就拜托你们值班的同志多跑几趟了。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林淮瑾医生，他晚上帮我盯这个病人。”
小护士一脸的惊奇，没想到新来的苏医生人脉也挺广的，都能让林医生帮着值班了。
等回到大院她没着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邮局，她想碰碰运气看看老师在不在。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我是傅守谦，请问是哪位。”
“老师，我是棠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您我已经在赵院长这边入职了。”
她运气不错，傅守谦今天又加班带着几个学生在讨论手术方案。
刚刚还一脸不耐烦的傅教授在听到电话对面是苏若棠后，脸上的不耐烦立马消失不见。
“棠棠啊，那边怎么样，钱不够了就跟老师说，别委屈着自己。”
其他几个听到是小师妹的电话，也开始嚷嚷了起来。
“师妹，如果有事情一定要跟师兄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棠棠，一会把地址给我，我前几天换到了不少的大米，等过几天我就给你寄过去。”
……
苏若棠把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些，太过深沉的爱有时候也会让人难以招架。
“老师，前几天我也给你和秦师姐都写了信，估计再过三两天你们就能收到了。而且您看这都快七点了你们都还没下班，我就不打扰你们努力了。”
看着马上又要跳一分钟话费，苏若棠果断挂了电话。5毛钱一分钟，她可不想都用来听几个师兄在对面磨牙。
从邮局出来之后她又顺路去了服务社，陆启明临走的时候订了那么多东西，可她最近几天都要去医院不在家得提前跟人家说一声才行。
“苏医生，今天想买点什么。”见来人是苏若棠，孙淑兰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别看她丈夫只是后勤处的主任，可是这军区里谁能结交可是看得比很多人都清楚着呢。
苏若棠：“孙大姐，礼拜天的时候我想买十几个猪蹄，不知道咱们这方便不。”
“方便，平时没多少人买，我给你留着。那东西也没多少肉，苏医生你买那玩意干啥。 ”孙淑兰这是实话，这个时候最受大家欢迎的是肥瘦相间的肉。
“我拿来练缝合的，哦对了孙大姐，这几天我都要在医院里白天家里没人，要是陆启明订的蜂窝煤到了等礼拜天再送。”
孙淑兰听了一脸的遗憾，“今天下午后勤处才从煤站那把煤拉回来，我还说明天一早就让人给你送过去呢。”
“哎呀不用等，苏医生你要是没时间的话我可以帮着收蜂窝煤，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这声音苏若棠熟得很，是隔壁马大娘。
第37章 中国好邻居
“她孙大姐，给我拿两袋盐。”
苏若棠听的没错，刚才说话的的确是马大娘。她家里的盐用完了，出来遛弯顺便买两包盐。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寸，她刚进来就听到在说拉煤的事情。
孙淑兰笑着递过去两包牛皮纸袋子包着的食盐，上面还印着鲜红的“加碘盐”。“那家里要是有人收我就让人明天上午送过去，苏医生你也不用不好意思，邻里邻居的搭把手都是常有的事情。”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苏若棠觉得自己要还是不知好歹非要推三阻四的就没意思了。
“那我也就不跟大娘外道了，就明天上午送。”
回去的路上，马大娘拉着苏若棠的手对她说:“煤站才拉回来的煤大块的在上面，小块的顺着缝都漏下面去了。等别人的拉走了，给你剩下的就都是煤渣了。”
苏若棠恍然大悟，没想到看似简单的买煤还有这些门道。她从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没看轻过这位邻居，生活里的智慧是要靠时间来累积的。
此刻，她对那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老话深有体会。
“大娘，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真要拉回来500斤煤渣，我这一冬天我不得憋屈死。”苏若棠说这话时表情略有夸张，马大娘的成就感暴增。
“哎呀，也不会都是煤渣，我就是刚好听到了顺便提了那么一嘴。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你一会儿告诉我放哪，收煤也费不了多少时间的。”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的很开心，听着的也乐呵。不知不觉间，两人就走到了家门口。
“小苏医生，我回家跟大勇媳妇说一声就过来。出来的时候我跟她说出来买包盐，回去晚了我怕她惦记。”马大娘乐呵呵的站在自己大门口前，大院里昏暗的路灯照在她身，苏若棠莫名的就觉得很温暖。
“大娘，要是你家里没什么事情的话，一会你们婆媳就一起过来坐坐呗。”搬过来几天了，苏若棠还没见过马大勇的媳妇。
她想着趁着今天的机会混个脸熟，就隔着一道墙住着，免得以后见了面不好意思开口。
马大娘本来也打算让自己儿媳妇多跟苏若棠亲近的，听她这么一说自然是乐意的。“那行，我回去送了盐就过来。”
这一整天家里都没人在，屋子里冷冰冰的像个冰窖。
苏若棠先回屋里把毛呢大衣换成了自己的旧棉袄，然后她很是接地气的挎着编筐去外面的小仓房里开始往屋子里折腾木头烧炕暖屋子。
木头晒得很干，没一会灶坑里便传来了噼里啪啦烧木头的声音。她又用铲子和炉钩子铲了几块点燃的木头扔进煤炉子里，然后手脚利落的压上煤盖上了炉盖子。
灶坑和炉子里的火越烧越旺，屋子里的温度也渐渐升高，这屋子里也终于能呆人了。
把水壶灌满了水放到炉子上，她这才算有空儿收拾下自己了。
屋子里足够暖和之后，苏若棠脱掉棉袄开始洗手洗脸。等她都折腾完了，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小苏医生，我带着我家金凤过来串门子了。”
马大娘本来是打算放了盐就过来，可她儿媳妇刘金凤觉得不熟不是很想来。她嘴皮子都快说干了，才把人给带过来的。
苏若棠开门迎了出来，一眼就看到马大娘身后跟着的新媳妇。她高高的个子，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有些内向但是一看就是气血很足的样子。
“来，快进屋里坐。”苏若棠把婆媳两个让进了屋里，又拉着她们上了炕。
刚好这个时候，炉子上烧着的水也开了。“大娘你们先坐一会，我去给你们泡茶。”
马大娘一听直摇头，“哎呀，不用不用，你上一天班本来就挺累的了。我和金凤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了她没拦住，苏若棠说的时候人已经拎着水壶往茶壶和茶杯里倒水开始了第一道烫洗杯子的流程了。
“您还别说，在医院的时候没觉得有多累，可刚才换了衣服洗了脸就觉得口干舌燥，突然就想喝点茶了润润嗓子了。”
说话的时候苏若棠手里也没闲着，她往白瓷茶壶里放入红茶倒入开水盖上壶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其实不爱喝茶，现代的时候她是靠咖啡续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原主的身体记忆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所以她现在也喜欢上了喝红茶。
“你泡茶的动作可真好看。”刘金凤以前也见过村里的老人泡茶，可都没有苏若棠这么好看。
苏若棠冲她温柔一笑，“你手指那么长泡茶肯定也好看，要不要试试看？”
刘金凤回头看了眼婆婆，见她没有不乐意于是就凑到了苏若棠的跟前，学着她的样子往杯子里倒茶。红艳透亮的茶水倒入瓷白的杯子里，很是好看。
刘金凤觉得跟苏若棠接触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她不像有些嫂子那样，人前当着她婆婆的面热情的不得了，可人后跟她走了脸对脸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这茶不苦，喝着还有点甜丝丝的。”刘金凤抱着茶杯，一脸的满足。
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刚进门时的拘谨，坐在炕上和苏若棠言笑晏晏的样子，跟她在村里和小姐妹坐在一起剪窗花没什么区别。
苏若棠歪在炕上，盯着茶杯冒出的氤氲水汽，在脑海里搜寻原主关于红茶的记忆。
“我从小是跟着外公外婆在钱塘长大，江南水乡小镇李几乎每家都种茶制茶。茶农春天采了茶之后，经过萎凋、揉捻、发酵后再用烘笼把茶叶干燥。那座小镇家家户户都要制茶，都就像咱们江城人冬天要积酸菜一样。”
刘金凤歪了歪脑袋，又看了看手里的白瓷杯子，虽然她想象不出江南水乡是个什么样子，可也知道肯定跟家里的酸菜缸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马大娘看着她们两个有来有往、有说有笑的，心里想着的是以后要让她家金凤多过来坐坐，挺好一孩子整天闷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儿。
“大娘，除了明天帮我收蜂窝煤，我还有件事情想要找你帮忙。”
说这话的时候，苏若棠脸上带着纠结。她也清楚自己这样多少有点……得寸进尺。
第38章 说话的艺术
“你咋还跟我歪道上了，有啥事你直接跟我说就是了。”马大娘没表现出丝毫的不乐意，甚至她还隐隐的有些开心。
还有人信得过她帮忙，说明她还不算老。能被需要，也是种福气。
苏若棠没再矫情，直接开了口。“就是前几天我找刘师傅定做的家具这一两天估计也该送了，可我今天刚在医院给一个伤了手的人做了手术，这几天都要在医院守着。我就是想问问，您能不能帮我收下家具”
“订的时候我一直催人家给我快点，现在我实在是没脸跟人家说在他那放几天。”
马大娘没觉得这是什么麻烦，“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好了，我保准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我记得量尺寸那天你还画了张位置图，呆会你把那个给我，免得到时候他们把家具给你放错了位置。”
苏若棠本以为马大娘那天就是跟着凑个热闹，可没想到人家还真是都记在了心里。
她甚至觉得马大娘都没必要跟她要那张纸，说不定她比苏若棠记得更清楚那些东西该放到哪个位置。
“大娘，这是我家的钥匙，我明早上会跟刘师傅说一声，如果我家没人就到你家找人。服务社明天送煤跟木头直接让他们放仓房里就行。”
马大娘痛快地接了钥匙，“你放心好了，我会把家给你看好的。”
北方的天黑早，所以大多数人睡得也早。
晚上8点多，马大娘便带着刘金凤回去了。其实刘金凤没待够，根本不想回去，可苏若棠既要上班还要收拾家里，她们也确实不好多待。
“娘，明天帮苏医生收东西的时候我也想跟着一块过去。”等晚上娘俩睡觉的时候，刘金凤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家属院这里远离市区背后还靠着山，马大勇不在家的时候刘金凤害怕，晚上她就会去婆婆这里睡。
“行，你年轻眼神好，到时候帮着娘多盯着点。人家苏医生把事情托付给我们，咱可不能给人办秃噜了。”
虽说因为天冷，婆媳两个回来后早早地躺进了被窝，可实际上两人都没睡着。
在刘金凤第三次翻身之后，马大娘开了口。“金凤啊，往后没事你也多到大院里走动走动，除了那几个鼻孔朝天的，大多数人都还挺好相处的。”
刘金凤低低地“嗯”了声之后，没了声音。
马大娘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她也给人当过儿媳妇，知道想要日子过得舒坦还是得靠自己立起来才行。
刘金凤不是不想跟人说话，是不知道跟人家说啥。
虽说刘金凤是农村的，可作为家里唯一的姑娘也是从小被爱护着长大的。前些年政府办扫盲班，她也是拿了初小的毕业文凭的。
她和丈夫马大勇是家里订的娃娃亲，两人一起长大感情也很好。
马大娘也没有因为自己儿子当了副营长就瞧不上这门婚事，相反的当时两人的婚事在村里还专门请了酒席的。她就是怕有人嚼舌根，让亲家担心。
刘金凤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来到大院，可那几个喜欢嚼舌根的人总是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没过几天她就不太想出门了。
她不想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到马大勇，所以也就不敢跟他提。虽然婆婆对她挺好的，可毕竟也不是亲妈，也怕自己的懦弱会被嫌弃。可是今天，在苏若棠这里她感受到了尊重，她真的很想跟她做朋友。
婆媳两个谁也没再说话，渐渐地也就都睡着了。
而这边院子里的苏若棠实在没法这么早就睡，担心万一明天家具就要送来，她决定今天把东西都收拾好。
好在家里的柜子上，她最近忙，很多东西都还没拆出来，要不然她可真要骂人了。
第二天苏若棠起了个大早，她打算先去刘师傅那打个招呼，告诉他如果送家具的时候家里没人，就去隔壁找马大娘开门。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自家门口遇到了刘金凤。她就那么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像是专门在等苏若棠。
“早，金凤，你是专门在等我的么？”苏若棠这么想的，也直接问了出来 。
刘金凤点头，“苏医生，你是不是要去刘师傅那，我想跟你一起去 。”
苏若棠也点头，过去拉住她的胳膊一起走了。
“金凤，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上要去刘师傅家的。”
刘金凤眨巴着大眼睛实话实说：“我猜的啊！”
苏若棠不禁莞尔，她发现看似闷闷的不太说话的刘金凤，其实也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
“苏医生，这么早过来是着急家具的进度嘛，昨天就已经刷了最后一遍漆，今明两天差不多就能送货了。”刘师傅正在给家具做最后的检查，他每次送货前都是要亲自检查一遍才能放心。
苏若棠递给他一盒烟，然后笑着说道:“您这么多年的老木工师傅我没啥不放心的，今天过来就是跟您说一下我这几天都不在家，要是送家具我家没人您就找隔壁的马大娘给您开门。”
刘师傅被夸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成，那今天下午我就给您送过去，那屋里原来的家具是不是直接搬到西屋就行了？”
“对，直接挪过去就行。”说完，苏若棠从包里拿出65块钱递了过去，这是家具店的尾款。
“这是剩下的钱您先收好，至于帮我搬老家具的搬运费，您看看多少钱合适。”
“要啥搬运费，就那三两个柜子东屋搬到西屋，也不费啥劲。更别说你这次打家具给的钱顶我们以前两三个月挣的了。”
刘师傅布满老茧的手接过那65块钱，但是搬运费他说什么也不肯收。
“行，那您钱不收，东西总不至于也不要吧。”说完，她从包里拿了两包烟递给了刘师傅。
这个时候虽然买烟不需要票，可是因为产量低，反而成了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来之前苏若棠就猜到了刘师傅大概率是不会收这个钱的，可她不好意思这么装不懂的占人家便宜，于是出门前拿了两包烟。这是她上次从外公的小库房里收出来的，现在刚好拿来用。
他没要钱，现在人家又换成了香烟，再不要就显得很没有人情味。“那这烟我就收了，下午1点我们过去送家具马大娘方便不？”
“方便，我回去就跟我娘说。”刘金凤回答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这个时间她和婆婆刚好有空，两边都不耽误。
刘师傅点了点头，“成，那就这么定了，下午一点我们把家具送过去。”
离开的路上，刘金凤问苏若棠，“苏医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刘师傅不会要你的搬运费啊！”
苏若棠笑着点头，“嗯，不过哪怕他不收我也要说出来。”
第39章 心眼子真多
刘金凤抿了抿嘴，又问道：“你先提搬运费，其实是为了后面那两包烟吧。”
苏若棠再次点头，“你说的没错。”
“那万一刘师傅真找你要搬运费呢？”不过她才说完就明白了过来，收了就收了，那就没后面那两包烟什么事情了。
到了岔路口，两人该分开了。
苏若棠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笑着说道：“金凤，那我先去上班了，咱们晚上见。”
“好的，那苏医生晚上见。”
刘金凤目送苏若棠离开，清晨阳光把她身上的浅灰色毛呢大衣染成了暖银色，她整个人也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刘金凤现在满脑袋的大问号，都是军嫂，丈夫都一样经常出任务照顾不了家里，她不用去上班家里还有婆婆帮忙，可她仍是觉得日子乱糟糟的好像看不到希望。
可苏若棠家里家外就她一个，医院的工作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可她身上却不见一丝的焦躁，反而倒精神头十足。她在那站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把苏若棠当成努力的目标了。
苏若棠不知道她的一点善意无意中改变了刘金凤的一生，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李勇那只受伤的手。都叫手术成功，可是区别却是很大的。她打算今天看看李勇手部的恢复情况，再给他制定一个专门的复健计划。
这个时候的手部复健还没有形成体系，最后恢复到何种程度全凭运气了。都叫手术成功，可这里面的差别却千差万别。
李勇是机床工程师，当然是恢复得越好对他越有利。
因为心里装着事情，苏若棠走起路来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飞快。
“苏医生，这么早就上班去啊！”刚走到大院门口，苏若棠就跟孙淑兰走了个脸对脸。
也算是熟人，不能点个头就算过去，苏若棠只好在大院门口停住了脚步。“嗯，去115机械厂医院上班。”
“过去那边差不多要半个小时吧，前几天陆营长走之前让我帮他留意看看能不能给苏医生你弄辆自行车回来。现在自行车倒是回来了，就是他当时没有自行车票，我也不好没有票就直接把自行车给你。”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苏若棠多少猜到了她的心思，她应该是有什么门路可以先不给票后面再补就行。无外乎就是要走个申请领导签个字的事情。她突然停下不说就是想让自己先开这个口罢了。
苏若棠忽然就笑了，“孙大姐也不用为难，自行车票和工业券我这都有，等晚上我下班回来去服务社那找您。就是咱们这该去哪给自行车上拍照我不太清楚。”
孙淑兰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她确实是打算卖个人情给陆启明的，只是她没想到苏若棠竟然还有自行车票。
“怎么，这车还有别人想要？要是有人想要让给别人也行，我让医院那边帮我想想办法，问题应该也不大。”苏若棠这话可以说是相当的善解人意了，只是有人听了不大舒服。
“没有没有，既然我答应了陆营长，那这车自然就是留给你的。上牌照跟给车打钢印你也不用操心，车管所会统一过来帮着弄好的。”
孙淑兰脑子转得飞快，哪怕对方没让她帮忙解决自行车票的事，单是弄来自行车这份人情也不算浅了。这夫妻两个一个部队的事业正蒸蒸日上，一个是京市大医院的医生，跟这夫妻两个搞好关系对她只有好处。
“那就麻烦孙姐了，今天我尽量早点回来把票给你送过去。”说完，苏若棠又抬手看了眼手表后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误孙姐去上班了。”
孙淑兰是踩着点来上班的，在跟苏若棠告别后她也匆匆回服务社去上班了。
到了医院的苏若棠换了白大褂就先去了病房，李勇这会儿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不少，正躺在床上跟打扫卫生的大婶在那聊天。
“苏医生，早上好！”
“早，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若棠一边问话一边利落地戴上手套检查李勇的手指的颜色和温度是否正常。
“手指的颜色已经接近正常手指的颜色，这么看血管功能应该恢复得不错。”是林淮瑾过来了，他在做完今天的例行查房之后就立马回来了。
昨天苏若棠的手术缝合不仅速度快，而且做得堪称完美，那手法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判断一台手术是否成功的关键还是看恢复情况。他对手术结果的过度关注的主要原因是对于医学技术的执着，其间也掺杂着那么一丢丢的不服气。
“早，林医生，昨天晚上多谢你帮我值班。”苏若棠笑着点头致谢，然后继续检查李勇的手指伤口情况。
她掀开手指上的敷料看了看，伤口有少量的渗血，这说明恢复得不错，抗凝药也不用调整。甚至，缝合的伤口处已经开始有结痂的情况了。
苏若棠伸手按了之后迅速放松开，2秒后手指迅速恢复了红润，苏若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指恢复得不错，你可以尝试稍微动一下手指，我看看神经的恢复情况。”
林淮瑾本来冰块一样冷着的脸在听到这话之后忽的就变了颜色。
“苏医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昨天才缝好的血管和肌腱，今天就动会很危险的！”
“没事，我试试。”李勇一脸的无所畏惧，甚至还带着点盲目的崇拜。
赵志华也放心不下昨天的手术，所以他也前后脚跟着来了。
刚好，刚进门就听到李勇这句话，就在他刚想问要试什么的时候，就看到李勇受伤的手指竟然在动了。
而且，他动的不是一根，是把受伤的三个手指挨个动了一遍！
赵志华的天都要塌了！可他偏偏不敢吱声，他怕自己万一声音大了吓到了李勇，他一激动再碰到受伤的指头那就更麻烦了。
他的心脏就这样跟着李勇手指的动作一上一下的，短短的十几秒里，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得心脏病了。
“嘶！”手指连心，李勇疼得脸都白了。
第40章 缝猪蹄
“不用害怕疼是正常的，毕竟血管和神经是昨天才缝上的。能动，说明神经恢复的不错。”别看苏若棠嘴上说的轻松，可刚才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她用的是现代的缝合手法，可是针跟缝合线都不太行，也没有显微镜。她昨天在放大镜下完成手术眼睛都要瞪成对鸡眼了。
赵志华跟林淮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语。
什么叫疼是正常的，哪个外科医生这么疯敢在断指再植手术的第二天让人动手指检查神经恢复情况。虽说骨头有石膏固定着不会有事，可纤细的血管和脆弱的肌腱，一个没弄好那可是可能会断开的。
“这一两天可能会比较疼，如果你能忍住的话我的建议是尽量不打止痛药，药物会影响你的判断，没法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刚才让你动是为了确认神经的恢复情况，后面就暂时先不要动了，三天后我会安排你做手部复健。不要抽烟、喝酒，手指也不能沾水。”苏若棠嘱咐完，又根据他手指的恢复情况下了医嘱。
“苏医生，后续的治疗方案咱们回去再商量下。”赵志华没想到他这个同学的小徒弟20多岁的年纪胆子敢这么大，简直是无法无天。
70年代手指再植后，前三到五周医生都是不让病人乱动的。
赵志华和林淮瑾本来就觉得做手术第二天就让人动手指已经够出格的了，现在又听到她说要三天之后安排李勇做复健更是觉得天要塌了。
“苏若棠，我不记得你们燕京医学院哪位教授是这么教的，断指再植后一周就敢让人家动手指。”才一进办公室，赵志华这火气就有些压不住了。
老同学的宝贝徒弟要是在他这栽了，他以后估计就真的没脸去见他了。
“赵老师，我想要两只完整的没烧过外皮的猪蹄。”苏若棠没跟他争论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复健，而是提了这么个没头没脑到了需求。
赵志华本来满是焦急跟无奈的脸上，在听到苏若棠的这句话之后又加上了震惊，总之那张脸是不能看了。
“你说啥？你这是还没睡醒么？”
“应该是有的，我让实习生过去找食堂师傅借两个过来。”要不说还得是年轻的脑子更好用，林淮瑾瞬间懂了她想要做什么。
小实习生不知道林老师要猪蹄做什么，但是这不耽误他往食堂跑得飞快。
“苏医生是不是想跟我们展示下不同的缝合手法，肌腱有什么不同？”刚才看苏若棠查房，他就看出来苏若棠的做事风格是很稳的。还有刚李勇虽然动手指的时候很疼，可明显伤口那没有任何变化。
外科手术缝合，手法也很重要的。
赵志华闭了嘴，但是仍旧一脸的忧心忡忡。
“苏医生，你的《户口迁移证》和《粮食关系转移证明》带过来没有，我跟人事科的说好了，今天把这些都给你办好。”护士长刘亚梅早上查完了房兴冲冲的跑进医生办公室，可是没想到进来就看到冷着脸的院长和一脸平静的林淮瑾。
“啊，院长你找苏医生有事情啊，那我晚点再来。”刘亚梅太了解他们这个院长了，虽然平时有些不近人情，可真生气的时候还是不多的。
权利最大的院长，技术最好的冷脸林医生（当然现在不一定了），再加上从燕京医院空降过来的医生（疑似有后台且可能取代林医生成为本院最厉害到了年轻医生），他们三个放生争执，炮灰多半就是她们这些小护士。
虽然感情上她站苏若棠这边，可也一点没耽误她挪着小碎步往外走。
“苏若棠，东西要是带来了就赶快给护士长，老大不小了别老让人跟着操心。”赵志华虽然冷着脸，但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苏若棠没搭理冷脸的小老头，从包里拿出个小包拉着刘亚梅就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等到了走廊里，苏若棠开口道：“护士长，东西都在这，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你帮着张罗我还知不知道都该去哪办这些事情。”
“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刘雅梅接过了东西就想走，是非之地她怕殃及池鱼。
苏若棠见她跟后面有狗撵着似的，笑着拉了她一下。“刘姐，包里还有我带给你的擦脸霜和给护士站的护手霜，一会你别忘了拿出来。”
走廊的另一边，林淮瑾的小实习生端着个盆小跑着回来了。“苏医生，老周师傅给了咱们一盆的猪蹄，说要是不够用让咱们再去找他要。”
苏若棠看了一眼他手里端着的搪瓷盆，里面起码有七八个猪蹄。“嗯，知道了，赶快进去跟你老师交差去吧。”
“赵老师，咱们医院里应该有示教室吧。在医生办公室里缝猪蹄要是让病人跟家属看到了，估计会有损咱们医院的形象。”苏若棠完全无视了赵志华的愤怒，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赵志华横着眼瞪了她一下，气呼呼的往外走。
“医院的示教室在一楼，那里持针器和缝合线都有。”林淮瑾也是很少见到有人能把赵志华气的跟个河豚似的，脸上难得的有了点笑模样。
等到了示教室，苏若棠手起刀落利落到了划开猪蹄，又熟练的从里面取出屈肌腱切断。然后她又拿出另外一只猪蹄，用同样的办法划开取出再切断屈肌腱。
“一人一根，缝屈肌腱。”说完，苏若棠洗了消毒之后，拿起弯针穿线后开始缝合。她缝得很专注也很快。
林淮瑾没多耽误，紧随其后的开始缝了起来。
缝一根屈肌腱也不过就是三五分钟的时间，没等多久两人便都停了下来。
“你试着拉扯两根屈肌腱。”苏若棠把着缝好的屈肌腱递给了林淮瑾。
还没等林淮瑾来接，赵志华确是先伸手党接了过去。他手术稍微用了些力气拉扯了一下，缝合的接口完好无损。
赵志华满脸的不可思议，怔怔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一旁的林淮瑾因为被截胡不是很开心，他也没管赵志华会不会不乐意，伸手就把屈肌腱抢了过去。
扯了扯，接口还是好的。
他又拿过自己刚才缝的那根，用了差不多的力气扯了一下。然后……就断了～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第41章 字如其人
“这……？”
赵志华也有些懵，这差距好像有些大啊！他把两根屈肌腱拿在手里反复仔细看了几遍，甚至他又用力扯了扯苏若棠缝的那根。
终于，在几次拉扯之下，苏若棠缝的那根肌腱的缝合处有了些许松动。
看他这样，苏若棠突然就觉得这小老头有点意思。
“赵老师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没打算给李勇上这么大强度的复健。”
“嗯，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好奇，你这个缝合方法能承受到了运动强度有多大，这对病人以后的恢复很重要。”赵志华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这根屈肌腱上，完全没注意苏若棠话里的揶揄。
苏若棠依旧是脸上带着笑，“嗯，应该的。我们这些年轻人冒冒失失的没个轻重，有前辈在身边指点，确实比我们自己摸索要稳重多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甚至还很谦虚。不过若要是跟前面的事情连上的话……苏若棠确实是记仇了。
一直在旁边装蘑菇的实习生，在心里默默警告自己不要得罪这位新来的苏医生，她不仅没给自己老师留面子，对赵院长也是有仇必报一点没惯着。
不过苏若棠这个人记仇归记仇，过了嘴瘾之后这事儿在她这就算过去了。
“以前在医院和医学院看过很多老师的手法，我就讨了个巧融合了几个老师的手法琢磨出这个缝合的手法。以前我在燕京医院也用过，患者恢复的也算还行。”
她这话纯属瞎掰，可她总得给这套缝合方法找个合理的出处才行。
不过燕京医学院不单只有燕京医院一个教学医院，京市那几个全国赫赫有名的专科医院同样也是医学院的教学医院。给苏若棠他们他们上课的教授和临床带教的老师，都是这些医院里响当当的大医生。
所以这通真假参半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哪怕是林淮瑾这种海外回来的医生，虽然觉得这手法超前可也以为是苏若棠天赋高改进了缝合手法而已。
原主的医学天赋确实很高。
受70年代医疗技术落后的影响，苏若棠为了适应环境，没有完全照搬，而是做了一些改动。这些改动不是单纯的将就，而是因地制宜更加合适。
这些变动，现代的苏若棠只靠自己是做不到这么完美的。
作为军医她每次参加野外救援遇到手术器械不趁手的时候，只能先考虑把人救活，至于后续治疗效果只能暂不考虑了。
只能说，对于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天赋真是个很残忍的东西。
所以如今她有能力做到更好的时候，苏若棠完全没有藏私的想法，她想要更多人得到更好的治疗。
“等会回到办公室我先把这套缝合的手法画出来，谁如果有兴趣可以拿去用。”
在这个工业几乎全靠手搓的时代，工人们手部受伤是常有的事情，完美的外科缝合算得上是福音了。
“苏医生，那剩下的猪蹄怎么办？”实习生有些茫然，这就完了？
“把屈肌腱都取出来交给示教室的老师保管，至于猪蹄，没了屈肌腱应该不影响食用，辛苦你再跑一趟还都给食堂师傅就是。”
办公室里的医生们惊奇地发现，不过才过了半个小时，刚才气得跟一只河豚一样的赵院长，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只小面狐狸。
众人顿觉背后一阵冒凉风，心里暗暗琢磨着不知道这次轮到谁倒霉了。
苏若棠安静地坐在那一笔一笔的画着缝合的针法，这种原始的教学手段，她从读小学开始就已经不用了。
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没有弄完。外科手术必须临床学习才有好效果，但在拿起手术刀之前至少要先学会基础操作。
奈何条件有限，她只能一边画一边还要在旁边写注释。
她此刻无比想念现代高超的手术录影设备。如果是录制教学视频的话，一套操作外加讲解手法最多也就40多分钟就能完事了。
“棠棠，你这一手钢笔字写的漂亮啊！”赵志华对她的称呼，又从“苏医生、苏若棠”变成了“棠棠”。
“嗯，我也觉得写得还行，外公以前喜欢唐代钟绍京的字，我学字的时候也就跟着练了一段时间。”
苏若棠写得一手漂亮的唐代小楷，笔画间锋芒毕露，结体舒展。
这字像她的人一样，锋芒内敛，严谨自律。
也是巧合，她在现代的时候为了静心养性练字也是临摹的钟绍京的字。想来，连老天也在帮她。
林淮瑾值了夜班之后也没回家，而是拿着苏若棠昨天给他的手部解剖图在那研究。不过他经常这样，同事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钢笔又沙沙地响了十多分钟，苏若棠终于停了下来。“赵老师，我画好了。”
“您慢慢看，我去病房那边看看，顺便问问护士长我的排班。”说完，苏若棠真就没管赵志华还有没有事情找她，转身就出去了。
她只想安静地做个普通医生，不想成为院里茶余饭后的谈资，病房里才是她最该待着的地方。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一群小护士围在一起，时不时还有笑声传来。
昨天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里的护士多数年纪都不大，动作看着也比较生疏，应该是近两三年才招进来的。这个年代能进医院当护士已经是很体面的工作了，所以除了个别走后门进来的之外，工作都还是很努力的。
“苏医生，这是你的排班，刘姐本来是想给你送过去的，可刚医务科临时有事把她给叫走了。”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小护士见她往这边来，立马拿着排班表就迎了上来。
苏若棠笑着接过排班表，顺便瞄了一眼，还没开始给她排夜班。“好的，谢谢了。”
“苏医生不用客气，我也没帮着干了啥，就是顺手的事情。刚有人下夜班临走前用了你送的护手霜，真是又润又好用。”护士的工作又忙又累，尤其是那双手又是洗又是浸泡消毒液的，早就糟得不能看了。
擦了护手霜也不见得一定就能变得多好，可是能有人记得她们这些小护士，她们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都是同事，那我们就都别互相客气了。我要先去病房看看，等有空了咱们再聊。”她想先了解下病房里病人的状况，免得有了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
小护士见她要走，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苏医生，我叫杨春霞，是外科的护士，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直接找我。”
是个勇敢的小丫头，苏若棠笑着应了。
第42章 她们村里的那些人和事
115机械厂的医院才建院没几年，外人不知道他们这医院怎么样也就不太来看病，所以病房里的几乎都是厂职工和家属。
家属院都是熟人，可也因为大家彼此相熟，有点事情半个小时就能传遍大院的每个角落。
苏若棠昨天把李勇的断指接好的事情，今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病房。
所以不用她多问，病人和家属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有用没用的跟她说了一大堆。
从病房里出来刚好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赵文月拿着饭盒又来找她了。多个人一起吃饭也算有个伴儿，苏若棠从善如流地跟着她去了食堂。
可等食堂的师傅给她们打了饭，赵文月非要抢着帮她给粮票的时候，苏若棠才知道这丫头为啥非要来找她一起吃饭。
“月月，我昨天没带粮票是以为自己报个到就能回去，不是没有粮票。”苏若棠笑得花枝乱颤，顺手把自己的粮票递了过去。
“你的自己给哈，昨天那顿饭就当是赵老师给我接风了。”
苏若棠嘴上开着玩笑，可心里还是很温暖的。这丫头怕伤她的自尊心，连想替她换粮票都做得这样小心翼翼。
“啊，这样啊！棠棠，我做的很明显么？”
赵文月心里有些堵，她昨天晚上才从爸爸那知道，苏若棠跟她丈夫第二次见面就领了证。这么好的棠棠，值得更好的。
“还行吧，不算太......明显。”苏若棠很久没这么真心的笑过了，她这一笑，晃得赵文月以为春天到了。
下午没什么事情，苏若棠去病房看了一圈之后，跟主任请了假提前回家了。
她以为家里的景象是大门紧闭冷锅冷灶，可她走到自己门口发现大门没锁，进到院子里发现院子里有掉落的细小煤渣，她知道这是蜂窝煤已经送来了。
等她走进屋子，眼前的屋子让人耳目一新。是刘师傅已经把家具都送来了，这屋子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苏医生，你回来啦，今天下班还挺早的。”刘金凤正在扫地上的木屑和灰尘，脸上是不知道在哪沾到的灰尘。
“金凤，你和大娘帮着我收家具我已经很感激了，现在怎么还能让你帮着打扫家里。”苏若棠从她手里接过扫把，刚想说让她先坐会，可她在屋里扫了一眼，发现哪哪都是灰尘。
“今天送家具过来弄的哪哪都是灰，让你一个人打扫不知道要忙到几点了。”说完，她又从苏若棠手里接过扫把接着扫地。
苏若棠没跟她争，拿了洗衣服的搪瓷盆拧了毛巾开始擦家具和炕上的灰尘。
昨天晚上苏若棠就把原来放在这屋子里的东西搬去了西屋，晾家具的这几天里，她只能先睡在西屋里了。
好在陆启明这几天出任务不在家，要不然她只能硬着头皮把人给撵走了。
正因为这样，她才催着刘师傅快点帮她打好家具。
“苏医生，我今天听刘师傅说这家具的样式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这家具又好看又能装东西，你可真厉害。”刘金凤说话的时候满眼都在冒星星，觉得苏若棠真是哪哪都厉害。
“没事的时候瞎画着玩的，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你说就那么一个大衣柜，我带来这么多东西都没地儿放了。”
“那你不怕陆营长不乐意么？”说话的时候刘金凤眼睛朝外面瞟了瞟，好像很怕外面有人偷听似的。
“我结婚那会我爹也想多给我打几个柜子来着，可我娘说这里是部队的地方那样太招摇了，这边准备了啥凑合着用就行。”
苏若棠一挑眉，“那你自己怎么想的？还有你问过马大娘或是马副营长了？”
刘金凤一愣，脸上还带着茫然。“我......我能有什么想法？在我们那儿这些事情都是家里爹娘说了算。”
“这是你自己的家，你当然能有自己的想法。还有刘金凤，这里也是你家，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马大娘还有马副营长说。你不能问都不问，就听了别人的话，然后转身去替他们做决定。”
“马大娘没把你当外人，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她说的。”
苏若棠语速很快，跟开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刘金凤她爹娘也够离谱的，自己养大的姑娘嫁人了，怎么给打个衣柜还要瞻前顾后。
她其实更想跟刘金凤说，这个社会千百年来给女性灌输的付出和隐忍都是狗屁，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我娘说，现在是新社会了，马大勇现在是部队里的大军官了，之前订的娃娃亲早就不作数了。可马家没有悔婚，我们刘家人要懂得感恩。”说到最后，刘金凤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小了。
苏若棠心里就有些堵，原主当初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什么都忍着？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苏若棠慢慢缓和了情绪。“金凤，马大娘履行原来的婚约是因为她喜欢你这个儿媳妇，跟恩不恩情的不挨边。马大勇如果不乐意跟你结婚，马大娘也不会逼着她儿子娶你的。”
听她这么说，刘金凤眨星星眼抓住了苏若棠的胳膊，“啊？事情是这样的么？可村长媳妇这么和我娘说大勇哥还愿意娶我，是怕村里人在背后说闲话啊？”
苏若棠要被气笑了，人性的嫉妒在这一刻真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狠狠戳了刘金凤的头一下，“她那是骗你的！想把你们的婚事搅和黄了，好把自己的闺女嫁给马副营长。”
“啊，不能吧，村长家春妮不喜欢大勇哥，她喜欢的是村里来的那个知青。”刘金凤这会儿脑子都要成浆糊了。
苏若棠真不知道村长家里有闺女，他就是瞎猜的。哪来那么多无缘无故的恨，多半都是因为不甘和嫉妒才生出来的。
她不想跟刘金凤再去纠缠什么村长家的闺女和她们村的知青了，“金凤，我要去服务社送自行车票跟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啊，那我先回去跟娘说一声。”刘金凤话都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到了院子里。她隔着院墙就开始喊：“娘，我和苏医生去一趟服务社，一会就回来。”
第43章 请客吃饭
苏若棠发现，孙淑兰这么多年在服务社不是白干的，她是真的挺会做人。
不过就是早上在大院门口说了句自己有自行车票，等她下午过来送票的时候，孙淑兰已经帮着她把自行车牌牌和钢印都给弄好了。
“车管所的同志直接过来给办的，说这是他们的拥军活动。”有了早上的经验，孙淑兰这回倒是完全没提自己都干了啥。
可苏若棠有颗七窍玲珑心，这点事情她看得清清楚楚。早上她又没把自行车票和钱提前给人家，孙淑兰今天就算没给她办也是合情合理。
可人家把什么都给她办得妥妥帖帖的，这人情她今天算是欠下了。
“孙大姐，那是不是明天我就能骑着车子上班了？前几天走着上班太浪费时间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早上上班走的急，我都忘问这车子要多少钱和工业券了。”
经过这件事，苏若棠大概也把孙淑兰这人给看明白了。虽然不值得深交，但面上过得去的话还是能处的。
而且这过日子日常要用的东西都离不开服务社，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当然可以，你说这大冷天儿的走着上班怪遭罪的，我早上看着心里可是不落忍。”
“这自行车要150块钱外加20张工业券。至于谢不谢的，咱们这一个大院儿的住着没必要这么客气。这要我以后有个啥事求到你头上，你也不会干看着不是。”
苏若棠只是笑笑没再接话，她知道最后这句话才是她的重点。不过她也不怕，真要有事找她帮忙，只要不违反原则不害人，她也不会拒绝的。
刘金凤呆呆地站在一旁，心里对苏若棠的崇拜更多了一分，明明刚来大院里没几天，可跟谁相处的都不差。
刚才刘师傅来送家具的时候，一直嘱咐着那些人搬的时候仔细小心些，别把东西给碰坏了。
苏若棠把钱和票递了过去，孙淑兰清点了没问题之后立马叫人去仓库取自行车。苏若棠趁着这个空档，假装要买菜躲到了土豆跟萝卜堆旁边，隔空从空间里取出来两桶麦乳精。
她很清楚这人跟马大娘婆媳不一样，欠下的人情还是早点还的好。
“孙大姐，这是今天在医院里同事送的，我平时也不太爱吃这些甜的东西，刚好你家有孩子要不就拿回去，小孩子都爱吃这些。”
麦乳精算是这个年代的紧俏货，尤其是在江城这种小地方更是不好买。孙淑兰自然是很想收下，不过她装还是得装一下的。
“这不太好吧，你在医院上班也辛苦，正是该好好补一补的。”
苏若棠也明白她这不过就是嘴上跟自己客气客气罢了，不必当真。她直接把麦乳精推了过去，“大姐，我订的猪蹄帮我记着点啊，礼拜天早上我过来取。”
“没忘，我都跟人家说好了，礼拜天你直接过来取就是了。”说完，孙淑兰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对了苏医生，你买了自行车也得买把锁，要不然这车子可不安全。”
苏若棠确实差点忘记了，她还以为买自行车会送呢。也不怪她会忘了，谁让现代的时候买大送小是最常见的营销手段呢。
从服务社离开前，苏若棠又各买了20斤的土豆和白萝卜，刚好今天有自行车，拿回去也不费力气。今后的几个月，这将是她饭桌上的主力军。
“金凤，现在看这屋子才有个家的样子，我想着要不今天晚饭你跟大娘就都在我这吃顿饭，就当是给我暖屋子了。你在这等着，我过去叫大娘过来。”
说完，她就往隔壁去了。
她和马大娘婆媳两个是处得不错，可她也干不出来嘴上说句谢谢就当回事了。如果直接送东西她们肯定不会收的，还不如一起坐下来吃顿好的，等以后有了机会她会回报回去的。
“大娘，刚好今天家具都给我送了过来，就算是我正式搬家了，按我老家的习俗是要请亲朋好友过来暖屋子的。我这才来也不认识几个人，就琢磨着要不咱们娘仨聚聚。”
马大娘只犹豫了一秒，然后立马穿鞋下地去了厨房。她捞了几颗酸菜又拎了块五花肉出来。“这新搬了家是该暖屋子，他们男人都不在家，那咱们娘仨自己庆祝。”
“大娘，这酸菜可以拿过去，可是这肉就算了吧。”限量供应的时代，买肉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城镇居民每月猪肉供应量是1斤左右，但能买到多少取决于你去排队的早晚。军区大院里营级干部每月猪肉供应是1.5斤，但也不保证每个月一定能买到。
不过，她的反对无效。
马大娘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拿着钥匙站在门口，赶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苏若棠顿觉头大，这人情她好像越欠越多了。她只能在心里开导自己，日子还长以后她总是有机会还的。
回到家后，苏若棠点炉子、淘米、洗锅的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旁边的婆媳俩目瞪口呆。
原来苏若棠会做饭啊！那大院里前几天咋传出来的闲话，说她啥也不会就是个大小姐。
苏若棠现在全身心都沉醉在做饭里，根本没注意到她们两个的异常。
把米下锅之后，她又拿了颗大白菜洗好后斜着切成白菜片，准备和红烧肉罐头一起炖了。
而后她又从柜子里拿出4个鸡蛋，咔咔几下在碗沿磕碎了鸡蛋把蛋液放进了碗里。
“哎呀，这个月份母鸡都不咋下蛋了，你咋一次做这么多。”马大娘一脸心疼的站在那，手里还拎着菜刀。
她一旁的酸菜和肉也切好了，准备开始下锅了。
苏若棠一边搅着碗里的鸡蛋一边笑着说:“这几天我正馋炒鸡蛋呢，我外婆以前说过，只要是吃进肚子的就都不可惜。”
这样的歪理听着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马大娘说不过她只好去炖酸菜了。
因为高兴，再加上饭菜的味道也不错，所以三个人晚上都没少吃。
搁在以前，苏若棠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一顿普通饭菜感到如此的满足。她在江城这里也算是稳定下来了，就是你知道外公外婆他们怎么样了。
不过有赵天成护着，想来他们应该也是安全的。
第44章 平安回来就好
千里之外的京畿军区，苏敬承提着棉花脚步匆匆的往家里走。别看他才来半个月，可也已经小有名气了。
硝烟弥漫导致的咳嗽他能治，弹片穿透骨头经年不散的疼痛他也能缓解。
这里的人不管他以前是谁，为什么来到这，只知道苏敬承是个活神仙一样的人物，能治好很多人的病。
“苏大夫，这是又出去买棉花了？”大院门口，宣传处的干事小刘热情的跟苏敬承打着招呼。前几天他上火牙疼吃不下饭，还是苏敬承给他扎了几针后才好的。
“嗯，多亏大家帮忙，棉花找的差不多了。”苏敬承如往常一般满脸笑意，看着就像个慈祥的老神仙。
当初他们从京市离开的时候走的太急了，白佩宁没来得及给苏若棠准备棉衣。所以一到这儿，他们就到处打听谁家有多余的棉花了。
可苏若棠的信一到，夫妻两个就开始着急了。这找棉花的动静一大，差不多整个大院都知道他们在找棉花了。
等他回到家，看到妻子已经在裁好了布料，准备开始絮棉花了。“阿宁，加上这些棉花应该差不多够了吧！”
白佩宁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眼丈夫才拿回来的棉花。“还是觉得薄了些，不过好在我们来的时候带了毛线，前几天我已经托张嫂帮忙在织了。”
自小在江南烟雨里长大的白佩宁也不知道塞外是怎么个冷法，可她怕怕丈夫担心，只好焦虑都压在了心底。
那是他们从小养大的孩子，突然间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现在又远在千里之外，怎么能不牵挂呢。
“要是早点遇到赵师长就好了……”苏敬承不只一次提到这个话题，他不是怨恨陆家，只是感叹老天跟他开的这个玩笑。
白佩宁知道他心里难受，只能慢慢劝慰他。“宁宁留在京市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谁知道这后面是不是还会出其他事情。”
苏敬承叹气，命运待他苏家何其不公！
“笃！笃！笃！”的敲门声把他们从悲苦的情绪里唤醒，苏敬承起身去开门。
敲门的人是赵天成的勤务兵，手里拿着好大一个包。
“苏大夫，我们赵师长听说您在到处找棉花，他也弄了一些让我给您送过来。”
“那可太好了，我们找了好几天了，来快进来坐。”苏敬承嘴上客气着，不过这小战士前几次来送东西也都是不进来，这次他也以为还是一样。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家一秒都没迟疑，抬腿就跟着走了进来。
苏敬承……
他进屋之后立马放下手里的棉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苏大夫，师长让我把这个给您。”
说完，小战士朝他敬了个礼，转身开门就走了。
这下给苏敬承整不会了，合着他进来就为了给他这个信封？
苏敬承打开了信封，先是从里面掉出来好几张军用布票。他这才明白这小孩怎么跑得这么快，估计是他们师长教的。
收好布票之后他才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的话虽短却让他大吃一惊。
“汪怀林派人来四合院，打着帮忙照看的幌子想要住进来。但是见到军区办事处的牌子后，虽心有不甘，但只能离开。”
“翌日，房管局工作人员要来收房归公，出示后勤处签收的赠与收条后离开。”
看完后，他把信递给了白佩宁。
“还好棠棠有先见之明，就算白送给赵师长他们也不能便宜了汪怀林那个白眼狼。”
苏敬承鲜少会这么生气，明明他当初也是个赤忱知礼的孩子。
白佩宁同样忧心忡忡，“敬承，我们这样会不会给赵师长带来麻烦啊！现在看来棠棠远走江城还是对的，至少陆家能护她周全。”
远在江城的苏若棠活得逍遥自在，115机械厂因为是保密单位，即便京市有人想查她，也是查不到的。
因为有了自行车，她路上通勤的时间缩短了不少。甚至某天她下班回来的时候被服厂没下班，她还顺便把在那定做的被套和窗帘取了回去。
在医院和军区大院两点一线的奔波中，苏若棠迎来了上班后的第一个礼拜天。
起了个大早她先去了服务社，去拿之前订好的猪蹄。
机械厂虽说供应还不错，可毕竟供应要优先给科研工程师和车间生产工人，医院这种后勤保障单位能分到的本就不多了。
再加上猪蹄虽说好吃，可到底不如肥头来得实在，食堂不能把那点供应都用来买猪蹄了。
但是部队这里自己就在养猪，想要找猪蹄倒是比外面方便不少。
礼拜天的早上，服务社这里人更多，苏若棠看着就觉得头大。
“苏医生，孙大姐今天休息，你是来取之前订好的猪蹄么？”一个圆脸的姑娘见她站在门口皱眉头，立马过来跟她打招呼。
“对，我还想着早点来人少呢，没想到大家都想一块儿去了。”
圆脸姑娘见惯了这些不以为意，从后面拎出来一个人柳条大编筐。
“这里面一共是50个猪蹄，孙大姐他爱人找了好几个团的后勤凑的，您看看够不够。”
苏若棠的心里高兴极了，这些在她眼里不是猪蹄而是50根屈肌腱。上周她的在医院里已经带着练习了几轮了，就差肌腱来练习了。
“足够了，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我叫陈二妮，是上个月才来的随军家属，我娘家就是这旁边的大柳树沟子村。”好家伙，这姑娘差点把家里祖宗几代都给说了出来。
“对了苏医生，陈大姐还给你留了2斤肉，你看看要不要。”
苏若棠眼睛一亮，这年头有肉谁不想要啊！她狠狠点了点头，“要的，加上猪蹄一共是多少钱。”
“猪蹄是一毛钱一个，肉是6毛钱一斤，加一起就是6块2，外加两斤肉票。”
付了钱，苏若棠看着这筐发愁。她没想到孙淑兰能给她弄来这么多猪蹄。按每个1.2斤来算，这一筐得60斤了，她自己拿还是有些勉强。
主要是这筐不太好提，要是用袋子装的她扛着就拿走了。
“苏妹子，你站那干啥呢？”苏若棠顺着声音看过去，见说话的是周桂枝，她依旧是一身军便装旁边还跟着她儿子铁蛋。
苏若棠无奈的指了指地上的筐，“我来拿提前订好的猪蹄，结果没想到人家给我留了这么多个。”
“我正说要去你家看看你呢，赶巧碰上了，干脆咱俩抬着筐去你家。”说完，周桂枝伸手握住一边的筐梁。
苏若棠有样学样的握住另一边，还别说不算重。
“苏妹子，我听老我们家老张说，再过几天陆营长他们就该回来了。”本来走的好快，听说陆启明要回来了，苏若棠差点没提住把筐给扔地上了。
第45章 完蛋，要露馅了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坦了，让苏若棠忘了外面还有个随时会回来的人。
不过她的失态只持续了几秒的时间，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嗯，平安回来就好。”
虽然她跟陆启明现在关系既平淡又复杂，可苏若棠还是盼着他每次出任务都能平安归来。只要两人都守好契约夫妻的边界，以后应该能成为一对相处得不错的合租室友。
周桂枝见她的反应这样平淡，还当她是新媳妇害羞不敢太表达欢喜，脸上还带着揶揄的笑。
苏若棠不想跟她继续这个话题，她担心再说下去，就该出现少儿不宜的内容了。
“周大姐，一会儿我把猪蹄儿里的筋取出来之后，你拿几个回去。就是取筋的时候要用手术刀把猪蹄划开，你别嫌弃就行。”
这话直接把周桂枝给绕迷糊了，她甚至以为大城市现在吃猪蹄有了什么新的讲究。“妹子，那猪蹄的筋你干啥要把它扒出来，是吃了之后对身体不好还是有啥讲究？”
苏若棠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她这是误会了。
“不是，是我们这些外科医生要用那个筋来练缝合。我订猪蹄本来就是为了取里面的筋，只是我没想到她给我留了这么多。”
两人边走边说话，没用多久就到了苏若棠的家里。
“苏妹子，不瞒你说，我早就想来看看你的新家具了，前几天我还专门来过，可是你家锁着门。”周桂枝看着和前段时间完全一模一样的屋子，忍不住发出感叹。
“哎呦，你这些家具可真漂亮，苏妹子还是你厉害。你看看前段时间这窝里空空荡荡的不成样子，要不说这家里就是得有个女人才行。”
“这书柜也好漂亮，上面放书，下面直接就是书桌。”
苏若棠抓了把大白兔奶糖递给铁蛋，铁蛋的手动了动，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没去接，而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妈妈。
小鹿一样的眼睛看得苏若棠心软软，她干脆撩起铁蛋罩衣的下摆一股脑把糖放了进去。“不用看你妈妈的脸色，以后来我这就跟回家一样，你妈妈一会还得帮我干活呢。”
“拿着吧，你这条小命都是苏阿姨救回来的，以后你长大了要记得报恩。”周桂枝爽朗的笑着，要知道当时苏若棠完全可以不管她儿子的，可她没有怕担责任而选择视而不见，这份恩情她会记一辈子的。
“谢谢漂亮姐姐。”铁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等明天去育红班他要拿几颗糖送给好朋友。
“走吧，不是说让我帮着干活嘛！”周桂枝挽起了袖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苏若棠拿出来两个大搪瓷盆，一个装满水，另一个上面放着葛柳条编筐。“周姐，来帮我洗猪蹄吧。”
“不对，要先用火烧一下，再用刀子把烧黑的皮刮掉之后再洗。”周桂枝拦住她后，又四处看着看哪里可以烧猪蹄。
“周大姐，我买猪蹄就是为了取肌腱啊！要先把屈肌腱取出来才能开始烧猪蹄，现在洗是为了确保取出的肌腱不被污染，”
周桂枝伸手敲了下自己的额头，“你看这脑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两人分工明确，周桂枝负责洗，苏若棠负责剖。相对于在解剖课上拿各种动物练手，这剖猪蹄简直不要太简单。
手术刀轻轻划开猪皮后，用刀背拨开皮下组织，再用刀尖划开蹄筋的结缔组织，一根完整的屈肌腱就被取了出来。苏若棠当时没少用猪蹄练手，现在取肌腱简直是手到擒来。
从划开到取出，最多20秒的时间就能完成。
周桂枝看得目瞪口呆，同时也觉得后脖脖子直冒凉风。
“棠棠姐，你这是干嘛呢？”刘金凤是过来找苏若棠借书的，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好大一盆的猪蹄。
“很明显你的棠棠姐在杀猪蹄啊！”周桂枝满脑子都是苏若棠剔筋的动作，说话也就没过脑子。
“杀......猪蹄？”刘金凤更糊涂了。
苏若棠抬头看了她一眼之后，继续低头剖蹄筋。“我准备做卤猪蹄，金凤你要是来借书的就自己去书柜里找就行，我这会抽不出来手给你找。”
“不着急，要做这么多的话我来帮忙吧。我跟我娘学过烤猪蹄的毛，厨房地方小，我去院子里弄。”说完，刘金凤捡了几块砖搭了个简易的炉灶，放上一堆木头点火就开始烧猪蹄。
三个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燎完了猪蹄。
周桂枝累得直接瘫在了沙发上，“哎呦累死我了，要不苏妹子你卤好了我直接拿几个回去算了。”
苏若棠没意见，多一个少一个的在她这没区别。不过她每一次都弄完，这锅最多能卤30个猪蹄。
冷水下锅，放入姜片、八角，花椒，再倒入料酒。水开了之后苏若棠撇去浮沫，再煮3分钟。捞出来之后再用温水冲干净放筐里沥水。
接着她在锅里放入油和冰糖炒至琥珀色，加入热水慢慢搅匀，然后在锅里放入葱段、姜片，再用纱布包好香料包。这些都弄好之后，把猪蹄放进锅里再加入生抽和老抽，猪蹄上色均匀之后加水没过猪蹄。
盖上锅盖之后慢慢熬着就行了，中途注意看着，别熬干了就行。
帮着忙活完了，刘金凤借了本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回家去了。周桂枝则是没走，她很认真地研究着苏若棠这些新家具，她是真的有些动心了。
本来苏若棠打算中午留她在这吃饭的，可是周桂枝说中午要回去给张东升做饭，苏若棠便没再挽留她。
周末，通讯班的小刘照例去那帮着看看有没有营里的信，结果他在门口的小黑板上看到了苏若棠的名字。因为不熟，他也不好直接就给她领出来。
于是他转头就往苏若棠家那边走去，打算告诉她一声。结果在岔路口，他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陆启明和马大勇。
“陆营长，邮局那有嫂子的包裹，我正说去你家告诉嫂子一声呢。”
陆启明愣了一下，随后说道：“那我顺路过去给她领出来吧。”说完，他转头往邮局的方向去了。
马大勇想着自己和陆启明一起回来，也不好单独回去，便也跟着过去了。
等到了邮局，才发现苏若棠的包裹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有京畿军区寄来的，也有燕京医院寄来的。
还好马大勇跟着过来了，否则陆启明跟小刘两个人拿都费劲。
苏若棠看着三个人大包小裹的进来也是一脸的困惑，“不是去执行任务了么，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
“嫂子这东西都是你的，我跟营长才从邮局顺路带回来的。这么多东西我先直接给你放西屋了啊，也不知道你家里都给你寄的什么，沉死了。”
苏若棠正在炸萝卜丸子也腾不开手，直接点头答应。“行，你放西屋去吧。”
因为跟马大娘和刘金凤走得近，苏若棠也就把他当弟弟看了，没跟他客气。
可是一旁的陆启明不淡定了，西屋里他的被子都在炕上呢。这人一进去那他跟苏若棠分房睡的事情不就露馅了么？
“不用，你直接放着我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大勇已经带着小刘进去了！
“完了！”
第46章 挺好一个人，可惜没长脑子
没拦住那两个二货，陆启明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往屋里走。
他能做的就是祈祷老天爷今天开了眼，让马大勇带了脑子的，一会儿看到什么别张嘴就瞎咧咧。
可是进了西屋之后，他发现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原来那丑不拉几的衣柜和五斗柜被搬到了这屋，炕上也只有一个炕柜，根本就没有他前几天盖的被子。
“营长，你这家具咋都搬这屋来了啊，这是要打算搬到西屋住？那咋不把炉子也搬过来，这多冷啊！”马大勇跟他娘一样是个热心肠，只是他没长脑子。
别人家要住哪屋关他啥事，瞧把他给操心的。
“原来的那个柜子太小放不下东西，你嫂子就找了刘木匠重新打了几个更大点的柜子。”
陆启明是真的很嫌弃马大勇，当着苏若棠的面一直说那些柜子丑，怎么他就没发现苏若棠的脸已经很难看了么？
不想搭理这个二货，他干脆过去整理包裹，顺便看看这些东西都是谁寄过来的。
每个包裹看着都不小，看来是都没少往里装东西。除了外公苏敬承和她的老师傅守谦寄来的包裹之外，秦舒然、江卫国、李向阳这三个人他之前完全没听过。
不过也不难猜，苏若棠以前都是整日沉迷在手术里没什么别的社交，这几个肯定也就是医院的同事。
而且能这么快就有地址的，肯定就是跟苏若棠关系比较密切的人。
就靠着几个包裹，陆启明已经分析出来这些人和苏若棠的关系了。陆启明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他对苏若棠的关注已经超乎寻常了。
马大勇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听到有新家具的时候更不想走了。“营长，那我能过去看看新家具不？要是好的话，我也想给我媳妇打几个。”
陆启明一阵无语，他以前咋没发现这人这么没眼力见，真想一脚给他踹出去。
他从京市回来的第二天就出了任务，家里打家具啥的是一点没帮上忙。看看现在的家里，窗帘也换了，家具也打了，这样显得他很多余。
不过，陆启明忽的就想到了马大勇家现在的家具，一下子就释然了。
那柜子好像还不如他家之前的那个呢，更丑。
“开始量的尺寸那会儿咱俩就一起出任务去了，这才十多天，估计都还没打好吧。”陆启明试图把他赶走。
可惜两人始终没有同频，马大勇完全没有接收到信号，依旧我行我素。
“这有啥，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觉得今天的陆启明格外的磨叽，还净说一些废话。
“我滴个老天爷，这家具真的都是老刘给打的？他能打这么多花样，那咋前几天给营长打的那个柜子打成那个丑样子！”
陆启明现在就想过去把他的嘴堵上，实在忍不了了。“知道柜子丑还让他往我家里送？当时脑子都让饭吃了吧！”
“马大勇，明天开始加训，什么时候长出脑子了什么时候停。”
在厨房里忙活的苏若棠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忽然就有点同情陆启明了。跟这么个人当搭档，应该挺累的吧。
马大娘那么聪明通透的一个人，这儿子咋一点都不像她。她有点担心金凤了，这货以后能护得住金凤么？
苏若棠冷冷瞥了马大勇一眼，“难怪大娘和金凤前几天过来说，也要照着这几个柜子的样式找刘师傅打柜子，看出来她们也是挺嫌弃自己家柜子的。”
马大勇闭了嘴，他终于是反应过来，这夫妻两个好像不大乐意了。自己刚才，难道说错话了？
“那个营长，我还要去邮局看看有没有咱们营里战士的信，我就先回去了。”小刘是个机灵孩子，营长和嫂子混合双打副营长，还是躲远点的好。
陆启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们陆家的家训如此，在部队里要严肃。就像他的军装风纪扣，哪怕是在家里也扣得紧紧的。
小刘像得了大赦一般转头就走，可是他手还没摸到门把手就被苏若棠叫住了。
“小刘你等一下，我今天才卤的猪蹄就拿回去吃。就是这猪蹄筋被我抽出去用了，你别嫌弃。”
猪蹄已经出锅有一会儿了，现在刚好不凉不热，好啃又不油腻。
苏若棠用草纸包了两个递给了过去，小刘的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觉得不太好意思。
苏若棠也没多劝他，只是面带微笑地转头看了一眼东屋，那意思你要等里面两个煞神出来？
小刘吓得一哆嗦，营长刚才看起来好像是真的生气了。他哪还敢在这儿耽误时间，而且这猪蹄的香味儿也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说完，他接了猪蹄开门就跑了出去。
等出了院门，他看完外面没什么人，没忍住咬了一口。嗯，真香！
苏若棠其实没有真的生气，她刚才只是想点醒口无遮拦的马大勇而已。可现在看他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哎，算了。有些话她说多了不合适，等有机会跟马大娘提一下吧。
“这个点回来，中午吃过饭了没？”陆启明之前把他那点家底都给了她，苏若棠觉得自己有养他的义务。
“嫂子，我们回来的时候食堂已经没饭了。”马大勇一脸的委屈，回来一直都在忙，也没顾上吃饭。
“行，那你们等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苏若棠打算把剩菜给他们热热，再煮一锅米饭，两人这次回来黑瘦黑瘦的，应该在外面也没吃上顿饱饭。
陆启明凉凉地看了马大勇一眼，跟着苏若棠去了厨房。“不用折腾了，我记得家里有挂面，煮碗挂面就行。”
苏若棠没意见，她从柜子里拿了挂面，陆启明见了立马伸手接了过来。“挂面我会煮，你歇着吧我来。”
苏若棠点头，有人愿意干活她当然乐意了。
不过虽然陆启明说吃碗面就行，她还是把猪蹄和萝卜丸子端到饭桌上，人家是出生入死才过来的，怎么也不能只给人吃两碗面条应付了事
做完这些，她就去西屋收拾今天拿回来的包裹了。
外公寄来的棉衣一看就是外婆做的，仿的列宁装，翻领双排扣。又软又暖，她眼睛有些湿润。
老师他们寄来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生怕她在外面吃不饱。
吃完饭洗了碗之后，陆启明又要带着马大勇离开，说是要回部队处理点事情。
苏若棠把寄来的东西都收好之后，装了一碗萝卜丸子和五个猪蹄去了隔壁。
往常她一进院子刘金凤就要出来接她，这次却没再出来，苏若棠面色沉了沉，觉得不大对劲。
推开屋门，苏若棠就听到马大娘略带焦急的说话声音:“金凤，来喝点热水肚子就不疼了。”
苏若棠整个人都不大好了，神特么的喝热水，没一点用好么。
第47章 阑尾炎
21世纪渣男嘴里最常说的一句话，什么感冒发烧肚子疼，通通都是让你去喝热水。
当然，马大娘这么说不是她想糊弄，而是这个时候的女人觉得肚子疼不是啥大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病人说的肚子疼是个很笼统的说法，肚子疼是很笼统的说法，比如说腹痛，不同部位的疼痛对应着不同的病症。尤其刘金凤这才结婚不久的，万一是宫外孕那才是大麻烦。
“大娘，金凤这是怎么了？”苏若棠小跑着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的高脚搪瓷盆直接就放到了炕边上。
“哎呀小苏你来了可太好了，金凤说她肚子疼，你给看看她这是咋回事。”马大娘一脸的焦急，虽说她平时邻里相处中游刃有余，可真要碰到大事情了，还是想找自己的儿子拿主意。
可马大勇现在没在，所以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刘金凤躺着休息，等儿子回来再决定怎么办。
“大娘，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苏若棠掀开盖在刘金凤身上的被子，准备开始检查。
“也没多长时间，吃完中午饭她说肚子有点疼，我让她吃了止疼片，她后来就说已经好多了。”马大娘慢慢回忆刚才的事情，生怕忘了啥再耽误事儿。
苏若棠安抚地拍了拍马大娘的手，说道：“大娘您先别着急，我先检查看看。”
刘金凤躺在炕上皱巴着小脸，因为肚子疼她蜷缩着身子恹恹地躺在那，脸色也有些白。
“金凤，你先躺平，一会我按到哪里疼了你要直接告诉我。别害怕，不是什么大问题。”苏若棠带着笑，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刘金凤点了点头，看到苏若棠过来，她刚刚的不安也散去了不少。
苏若棠先是轻轻按了按刘金凤的下腹，“这疼么？”刘金凤脸色如常，没有痛苦的神色，苏若棠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刘金凤摇头，蔫了吧唧地回了句，“不疼。”
排除宫外孕就好办，其他如肝胆或阑尾问题没那么凶险，也没那么要命。
苏若棠转而去按她的右下腹处，双眼也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疼！”刘金凤的脸皱成一团，疼痛让她再次蜷缩起身体，像个被煮熟的大虾米。
苏若棠了然，她这个反应多半应该就是阑尾炎了。她又摸了摸刘金凤的额头，有些低烧。
“金凤，你有没有恶心想吐？”
“有的，她刚才就说有点想吐。”马大娘抢着回答，“小苏，她这是吃坏肚子了么？
“大娘，金凤这应该是阑尾炎。不过触诊会有偏差，最好还是带她去医院拍个x光片确认下。”
马大娘有些犹豫，她们这辈人不愿意进医院，进去不是给这划一刀就是在那开个口子的，总觉得那个地方不吉利。
“行，那等大勇回来我就让他送金凤去医院看看。”
“大娘，我可以送她去医院。这离我们医院近，骑自行车过去也就三五分钟的事。”苏若棠是不想拖，阑尾炎如果拖成穿孔还是挺危险的。
“大勇走的时候说一会儿就回来了，回来了我就让他带金凤去医院。”马大娘还是拒绝了，不过苏若棠也理解她的决定。
才来的那天，周桂枝对115医院的评价，应该也是大多数军属的态度了，她们更相信军区医院的大夫。
刘金凤现在的症状看起来是刚刚发作，如果不是她过来送东西遇到了，按这个时候大多数人的习惯最快也是明天开始去医院了。
“那让金凤先休息一下，如果一会她有什么不舒服的您隔着墙头叫我就行。”
“这是我今天卤的猪蹄和炸的萝卜丸子，拿过来你们尝尝。”
回到家后的苏若棠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担心马大娘不当回事儿耽误了病情。
“你......怎么了？”从外面回来的陆启明一眼就看出她满脸都是心事。
见他回来了，苏若棠眼睛都亮了起来，“马大勇跟你一起回来了吗？金凤阑尾炎，马大娘说非要等他回来了，再送金凤去医院。”
陆启明刚听她张嘴就问马大勇，脸上就不太好看。不过听到后面的话后，脸色又缓和了下来。
“回来了，他应该会送他媳妇去医院的，你别担心。”
他自己都没发现，从看到焕然一新的家开始，他心里就暖暖的。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地温柔了不少。
陆启明猜得没错，没一会儿马大勇跑了过来：“营长，我想找嫂子借下自行车送我媳妇去医院。”
外面天都快黑了，苏若棠不放心：“没有车子吗？这到军区医院应该有点远吧。”
她这回长记性了，没再提机械厂的医院。到时候人家再不乐意，又碍于陆启明的面子不好拒绝，落下一身的埋怨就不好了。
最后，是陆启明开车把人送到了医院。苏若棠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去了医院就没事了。
一个小时后陆启明开车回来，他知道苏若棠肯定担心刘金凤的病情，直接来到了东屋。
昏黄的灯光下，苏若棠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李勇的复健方案。她看得认真，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陆启明觉得屋里好像有点热，他伸手松了松领口的扣子。
见他回来了，苏若棠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迎了过来。“金凤怎么样了？”
陆启明看了她一眼后又迅速移开了眼睛，“是阑尾炎，已经住院了，马大勇留在医院里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苏若棠忽的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前几天这屋晾家具我睡的西屋，你的被子我都收进炕柜里了。”
陆启明这才想起来，下午回来刚去西屋的时候，炕上干干净净的连个布片都没有。
“对了，我已经开始在医院上班了。这是我这个月的值班表，上面标注夜班的晚上我不回来住。”同住一个屋檐下，苏若棠觉得还是有个交待比较好。
陆启明接过排班表，发现苏若棠明天就是晚班。“嗯，我知道了。这是我这次任务的奖金，你收好。”
苏若棠没去接，摇了摇头道：“你身上也得留些钱应急，而且你不是才给了我一张2000多块钱的存折。”
“我每月的津贴也够了，这钱你拿着，缺什么自己直接买。”陆启明还在为今天那些包裹别扭着，不管这婚是不是自愿结的，人家姑娘跟他来这，总不能什么还是苏家那边出。
虽然苏若棠每月也有工资，可那是她的，这养家的责任应该是我们男人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两人吃了早饭后各自出了门。也是巧了，刚好在门口遇到准备去送饭的马大娘。
“小苏你晚上下班回来就别做饭了，来大妈这吃饭。”
苏若棠笑着摇头，“今天可不行，今天上夜班晚上不回来。”
到了医院，苏若棠先是找到护士长刘亚梅，把卤好的猪蹄和萝卜丸子给了她。
“护士长，我昨天做的，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唉呀妈呀，你咋整这么多猪蹄啊！”刘亚梅看着那十来个卤猪蹄惊得目瞪口呆，这属实也是太多了。
苏若棠无奈地笑了笑，“我让服务社的大姐给我留点猪蹄，结果她一下给我整了50个。人家留都留了，我也不好不要。”
“你要猪蹄干啥？”刘亚梅接过东西还是觉得好奇。
“为了这啊！”苏若棠举了举手里用生理盐水浸泡着的屈肌腱，而后又说道：“我昨天可是剖了好久才弄完的，咱们院里就算不给我发奖金，也该全院通报表扬。”
周一因为大交班本就忙，后面又来个胆囊切除的病人，直到晚上八点多苏若棠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可她的气还没喘匀，就看见一个小护士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值班室。
“苏医生，下面急诊收了个阑尾炎的病人，急诊值班医生判断已经穿孔了，而且病人家属还指定找你过去。”
苏若棠没去纠结为什么病人非要找她，听到护士说穿孔了，她拿上听诊器跟着小护士就往急诊跑。
“腹部平片拍了么？”才到一楼的急诊病房，苏若棠就开始询问病人的情况。
可她等来的不是急诊值班医生的回答，而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小苏，你快看看金凤这是怎么了，她疼得都晕过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半夜被送过来的阑尾炎病人，竟然是刘金凤！
第48章 医德以及医生的选择
“苏医生，刚给她做了x光平片，但是要半个小时之后才会出结果。可你看病人现在这个情况，我估计她等不了半个小时了。”今天急诊值班的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医生，姓刘。
他大概是以为刘金凤这样是这个当婆婆的给耽误了，所以看向马大娘的眼神不甚友善。
不过现在乱糟糟的，没人在意这些。
“大娘，金凤在军区医院的报告你带了没？”苏若棠昨天亲眼看着陆启明和麻大勇送她去的医院，现在问她要外院的检查报告也正常。
“啥叫平片？今天上午大勇金凤回来的时候就带了点药，也没给我别的东西啊！”马大娘本来就慌，被苏若棠这一问她更慌了。
“苏妹子，马大娘刚来找我的时候就说她家金凤肚子疼晕过去了，老张他们今天部队有事又刚好不在，是我去找了师长帮着派了辆车，大娘说她现在只相信你，我们就直接来了这。”
跟着来医院的周桂枝走了过来，她见马大娘这么半天说的都是没事啥用的废话。因为担心影响到苏若棠的判断，她纠结了一会之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苏若棠。
“都怨我，要是昨天下午听你的直接送来这，金凤就不用遭这个罪了。”马大娘在一旁又开始了自责。
急诊的刘医生在一旁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的，他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军区医院这么简单的阑尾炎也能漏诊？”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上个医院让病人直接回了家，家属一问三不知，至于那些该有的检查，不知道是没做还是没带，反正现在就是没有。
苏若棠叹了口气，“准备腹腔穿刺探查，再加急做一个血常规。手术室准备阑尾切除手术，我主刀。”
“苏医生，我们不知道上个接诊医院是不是给她做了尿常规检查，她万一是宫外孕呢？”刘医生提醒苏若棠，这种情况下选择开刀，万一出现意外会很麻烦的。
“不是宫外孕，我是今晚的总值班医生，按我说的做。”苏若棠昨天给她做过腹部按压，刚刚又切了脉，她确认没有怀孕。
“刚我看林医生还没走，要不要请他过来看看？”刘医生还是不死心，又给苏若棠出了个主意。
说实在的，苏若棠都有点感动了。这种情况下，她就算等x光片和血常规检查出来再做手术，谁也不能说她就错了。可这样，万一穿孔，病人可能就没命了。
躺在那的人是刘金凤，苏若棠做不到坐视不理。其实就算今天的病人不是刘金凤，她也不会看着人去死的，否则就不会有为了救人被石头砸的事了。
只不过她会想办法让家属签字，不让自己去承担这些风险。作为医生，只有保护好自己的职业生命，才有机会去救更多的人。
“刘医生，病人情况特殊，只能走特殊流程了，明天我会找院领导补签字的。”说完，苏若棠笑了笑。
“至于找林医生过来就更没必要了，一个阑尾炎手术真要把外科最好的两个医生都牵扯进来，明早赵院长来了会跟你拼命的。”
刘医生无措地握了握手里的钢笔，他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苏若棠没再理他们，洗手消毒开始准备局麻后探查。“2%的利多卡因准备麻醉，我先给她消毒。”
这个时候没有床旁b超，只能靠叩诊找到浊音区才能下针。苏若棠把左手中指平放在麦氏点周围，同时右手半握拳腕部发力，中指指尖垂直弹击左手的中指第二指节背侧。
短促发闷的浊音传来，苏若棠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她先用碘伏擦拭消毒，注射利多卡因局部麻醉。她拿起注射器垂直进针，针尖穿过筋膜、肌肉、壁腹膜后进入腹腔。
苏若棠静气凝神慢慢回抽，黄绿色的脓液出现在了针筒里。
“脓液，已经很严重的穿孔了！”刘医生发出了惊呼。
苏若棠利落地放下针管，从病房里出来对周桂枝说道：“周大姐，你帮我个忙，你帮我给马大勇打个电话，他媳妇现在很危险，只要他还喘着气就让他赶快过来。”
“成，我这就去打电话。”周桂枝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她也觉得马大勇得尽快过来才行，这锅可不能最后让苏若棠给背了。
“刘医生，麻烦找个急诊护士带着去打电话，我去准备手术了。”说完之后，苏若棠转身就进了手术室。
陆启明他们营今天临时接了个任务，京市军区医院过几天有个大领导要过来视察工作，他们营要派人负责护卫工作。
“营长，医院今天说金凤是慢性阑尾炎不用手术，吃点消炎药就行。我不太放心想回去看看。”从会议室开完会出来，马大勇跟陆启明请了假。
“是该回去看看，这医院也是，就算不用开刀也得在医院住几天看看吧，咋直接就让回家了。”陆启明之前多少也听过家属院里有人抱怨军区医院那给家属看病不上心，看人下菜碟。
“马副营长有你的电话，是张团长媳妇打过来的，她说你只要还喘着气就快点过去接电话。”马大勇看通讯班的小战士大冬天的跑了个满头大汗，心里咯噔一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见马大勇慌慌张张的，陆启明不放心也跟着过去了。
“营长，嫂子说金凤疼晕了，我娘谁都不信，闹着把金凤送到了115机械厂医院找嫂子给金凤看病了。”
马大勇颠三倒四的，可陆启明还是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拉着马大勇就往外跑：“别愣着了，我们赶紧去115医院！”
等他们到了115医院急诊科，苏若棠已经开始手术了。
“你们可来了，苏妹子已经进手术室给金凤开刀了。你们是没看到，刚才她用针管从金凤肚子里抽出来好大一管绿绿的脓，都有味儿了！”
看到能拿主意的人来了，周桂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
“嫂子，我媳妇她咋了啊？”马大勇说话都带着颤音，他来了好像也没啥用的样子。
“嫂子怎么知道，等一会看医生怎么说吧。”陆启明看着手术室的方向，也是满眼的担心。
他虽然不是医生，可也知道刘金凤这病是耽误了，苏若棠这个时候给她做手术，可千万别出了什
第49章 遇挚友如逢春，自此长明
手术室里，苏若棠面色冷静地安排术前的准备工作。
“苏医生，患者血压几乎测不到了！”护士神色焦急，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建立双静脉通道，滴注生理盐水和血浆改善微循环。青霉素+链霉素联合静滴避免细菌感染引发的败血症。”
“密切关注病人生命体征，每分钟汇报血压情况。先准备好地塞米松和山莨菪碱，后面血压提不上来静脉推注。”
苏若棠的医嘱下达之后，急诊护士双手翻飞，粗大的头皮针精准扎进刘金凤有些干瘪的静脉。血浆和生理盐水顺着透明的橡胶管疯狂灌入体内。
苏若棠盯着水银血压计，随着补液进入身体水银柱渐渐回升，可还是太慢了。
“推注地塞米松十毫克，山莨菪碱十毫克入壶。”
“麻醉就位，马上开始手术！”
她不能再等了，前面的治疗也是为了稳定刘金凤的身体状况，开腹手术的准备工作而已。
“苏老师，家属还没签字。”实习的住院医在一旁小声提醒她。
“嗯，我知道了。”苏若棠嘴上应着，可手术的动作没停。
锋利的手术刀银光闪过，她精准地划开皮肤， 腹膜被挑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恶臭伴随着黄绿色的脓液“噗”地涌了出来，手术室里瞬间充斥着恶臭的味道。
苏若棠依旧面色如常，不见一丝慌张。她动作迅速地用纱布保护住切口，避免切口被感染。
“吸引器！快点把脓液都洗干净！”
助手反应也很快，腹腔的积液慢慢被吸干。
此刻的手术室外面，马大勇一直盯着亮起的“手术中”手术灯，一瞬都不敢离开。他觉得时间很漫长，觉得刘金凤已经被推进去好久好久了。
可实际上，他来到这里也不过二十分钟不到。
忽的，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了手术室。马大勇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他媳妇出什么事情了吧。
林淮瑾还不知道，他就想到手术室去看一眼苏若棠需不需要帮忙，病人家属已经把自己脑补成鳏夫了。
“止血钳！”苏若棠手速很快，哪怕腹腔视野极差，她还是凭借经验很快找到了出血点，快速夹住、切断。
“苏医生，需要我帮忙么？”林淮瑾开口询问。
苏若棠快速抬头看了一眼来人，随后眼睛弯弯。“需要，麻烦林医生帮我找病人家属把手术通知书给签了。”
旁边的护士和实习医生看得胆战心惊，赵院长估计都不敢指使高冷的林医生去干本该是小实习生做的打杂事情。
“现在什么情况，需要我跟家属沟通些什么？”林淮瑾没什么大的反应，反而伸手看着护士长。
急诊科护士长反应过来这是找她要手术通知单呢，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才把手术通知单安全交到林淮瑾手里。
“就正常通知家属穿孔可能会带来的风险和术后并发症，签完字你也不用管他。”苏若棠那个手下动作没停，也没抬头。
助手已经用生理盐水清理了腹腔的积液，苏若棠正轻柔地用指法分离回盲部。她的动作既快又稳，几乎是没有碰到肠管。
等手术通知单的这短短几十秒时间，林淮瑾看了个明白。苏若棠不只是肌腱缝得好，她对人体腹腔的组织结构也实在相当了解。
要不是知道燕京医院一年也做不了几台阑尾手术，就苏若棠这个手法，没有上千台腹部手术是练不出来的。
“你认识病人家属？”走到门口的林怀瑾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嗯，要是我拿通知单让他去签，我怕自己忍不住揍他一顿。” 苏若棠确实蛮生气的，穿孔之后，感染的风险大大增加，因为手术准备不充分，炎性肠梗阻发生的几率也变大了。
手术室的门被再次打开，坐在椅子上的马大勇先是弹了起来，随后跑到林怀瑾的面前。“医生，我媳妇怎么样了？”
因为苏若棠的话，林怀瑾多看了马大勇两眼。只不过，他啥也没看出来。“你是刘金凤的家属？那手术通知单你签一下。”
马大勇看到上面密密麻麻一大串的手术风险跟并发症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还是陆启明看他脸色不对，过来扶了他一把，才保住了江城军区特战营的脸面。要不然传出去他的副营长因为签手术通知单被吓跪了，他们的脸都不用要了。
他接过手术通知单看了一眼，“这些就是告知你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不是说你媳妇一定会这样。”
“在这签字。”林淮瑾好心地给他指了指位置。
“必须要签么，医生？”马大勇认为，如果他不签那媳妇一定不会有事情。
林淮瑾十分鄙视地看了一眼马大勇，“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不送医院，现在你害怕什么？怪不得苏医生刚才说要是她出来，会忍不住揍你一顿。”
“里面做手术的医生是苏若棠？”陆启明觉得自己猜想大概是真的，否则其他医生不会对马大勇这么大的怨气。
看到林淮瑾点了头，马大勇这下闭了嘴，在家属那一栏认命地签上了名字。
见家属签了字，林淮瑾转身往回走，准备回手术室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医生，里面的手术怎么样了？”在知道里面正在做手术的是苏若棠之后，林淮瑾有些担心。
“苏医生做这个手术肯定是很成功的，不过病人后续的恢复以及会不会有并发症，这个要看病人自己的身体情况。”说完，林怀瑾转身离开。
“昨天晚上不是开车送你们去了军区医院么，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呢？马大勇，你怎么没听医生的话？”
“营长，我听了啊！就是军区医院新来的那个女医生让我们回来的，她说金凤没事不用手术，吃点药就行了。据说还是从京市来的大医生。”
......
后面的话林淮瑾听不大清楚了，原来不是那男的给拖的，是军区医院误诊了。
手术室里，苏若棠的收尾工作已接近尾声。病变的阑尾已经切除结扎，助手正用温生理盐水彻底冲洗消毒。
一直昏昏沉沉的刘金凤逐渐有了意识，“棠棠姐，谢谢你救了我。今天肚子疼得厉害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这条命都要没了。”
“不会的，就是个阑尾炎而已，有我在呢，你放心好了。”苏若棠笑得很温柔，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刘金凤哭了出来。
有了棠棠姐，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不会再害怕了。
遇挚友如逢春，自此长明。
第50章 每个人的选择
其实刚才林淮瑾问苏若棠跟家属沟通手术需要注意什么的时候，刘金凤就已经清醒了。只是她当时太过虚弱眼皮都睁不开，更没有力气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身边也没有熟悉的人在，所以她也很害怕。
苏若棠的声音传来，刘金凤一下子就有了力气。她的棠棠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想开口和苏若棠说话，可又怕影响到她，刘金凤干脆眼睛都没敢睁开。直到她听到旁边的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她这才敢张口说话。
“棠棠姐，这是在你们医院么？”
苏若棠脱下手里的橡胶手套，然后轻轻摸了摸刘金凤的头，“是在115医院，所以金凤你不用怕，棠棠姐在呢。”
生死关头走一遭，苏若棠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吓坏了。
“大娘和马大勇都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咱们先回病房。”涉及军区医院，刘金凤又是军属，苏若棠担心她因为害怕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是想要包庇谁，而是希望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要传得乱七八糟。
这个特殊的时代，捕风捉影的事情时有发生。她虽然很愤怒，可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另一个医生的职业生涯。
她看了看林淮瑾，说道：“林医生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麻烦您帮我盯着点病房。这是患者术后用药医嘱，你直接给外科病房的护士就行”
林淮瑾接过医嘱，跟着护士就往病房去了。
70年代阑尾炎术后护理，医生没什么选择，不外乎就是青霉素和链霉素抗菌消炎，同时因为病人暂时不能进食，需要静脉滴注葡萄糖补充能量。
看到刘金凤被推了出来，外面等着的几个人一下子围了过来。
“金凤，你现在怎么样了，刚才可吓死娘了额！”马大娘在手术室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冷板凳之后，这会儿终于回过了神儿。
林淮瑾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家属先让开，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他示意护士把人推去了病房。
马大娘带着儿子跟在后面去了病房，一边走马大娘还频繁回头往后看。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苏若棠一直没有出来。
陆启明拦住了想要离开的林淮瑾，问道：“苏若棠为什么还没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能有什么事情，不过就是给你们军区医院擦屁股罢了。一个阑尾炎都能误诊，也确实不多见。”毒舌属性爆发的林淮瑾，也不管对面的人是不是军区医院的，反正看到是个穿军装的他就不乐意。
要不是他们军区医院误诊，就不会有这个急诊手术。如果没这个急诊手术，他今天又可以跟苏若棠比谁的肌腱缝得更结实了。
“不论最后的调查结果如何，我希望大家出去不要乱说今天这个病人在军区医院就诊的事情。那是别人医院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手术室里，苏若棠隐晦地提醒了大家一句，她总不能直接说事关军区，他们如果还想在江城混就学会闭嘴。
希望他们能有点这个时代特有的敏感度，别到最后人家不好处理渎职医生，拿他们医院的倒霉蛋出来撒气。
嘱咐完出来后，苏若棠在手术室门口看到了两个冷脸王者的瞪眼对决。
“陆启明、林淮瑾，你们两个很熟么？”
陆启明：“不认识！”
林淮瑾：“不熟！”
苏若棠：“你俩要是有事儿就去外面说，别在人家急诊室门口碍眼。”
“苏若棠，我怀疑这人打算包庇军区医院的人。病人都推去病房了他不去就算了，还在这堵你，肯定没安好心。”林淮瑾先入为主，觉得军区的人这是心虚。
苏若棠的脸上先是一片茫然，随后便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林医生，我想你是误会了。他之所以在这不走是因为他是我的丈夫，不是想要替军区医院遮掩什么。”
陆启明一阵的无语，他们可是军人啊，为什么这115医院的人会这么想他们？
苏若棠不想搭理这两个傻子，而是朝周桂枝走了过去。“周大姐，你还没走呢？”
“马上就走，刚我是担心金凤的手术情况，就留下来看看。”可事实并非如此，她留下来是有事情要跟苏若棠讲。
“是该回去了，天都黑了留铁蛋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安全。周大姐，我送你出去。”苏若棠看出来她眼神飘忽，应该是找自己有事。
她转头对陆启明说：“你们先去病房，我送了周大姐就过去。”
说完，两人并肩往外面走了。等走到医院外面，周桂枝把苏若棠拉到一边。
“苏妹子，金凤今天这个手术的事情，你不要跟着掺和太多。晚上马大娘来找我的时候急得都要哭了，我实在没办法就去找了师长的媳妇郑大姐，让师长的司机送我们来你们医院。”
“本来我是想去军区医院的，可马大娘死活不去，说她现在只相信你。我也是怕金凤真的出了问题，不得已才把人送过来的。”
“后面真有啥事你记得往外推，就说啥也不知道。”
周桂枝隐约猜出来这里面有军区医院的事情，她担心苏若棠牵扯进去影响到她。
苏若棠这么聪明，哪里会听不明白。她眼睛有点发热，点了点头。
“周大姐，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分寸。时间也不早了，你赶快回家去吧，铁蛋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
目送着人离开，苏若棠转身回了外科病房。
她也是没想到，看似冷情的林淮瑾和万事都想着周全的周桂枝，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维护她的利益。
她这一个月，也算不白来了。
军区医院的事情她虽然不打算跟着掺和，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刘金凤白白受了这委屈。
不过她打算先回病房问问马大勇，为什么刘金凤没做手术就回了家。
还有就是马大勇的态度，如果真的有人想要“顾全大局”，他这个当丈夫的会怎样处理。
还有陆启明呢？他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第51章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病房里，刘金凤半卧着躺在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病房的门口。这会儿麻药的劲已经过了，伤口那疼得厉害。
可她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忍着。自小她娘就跟她说过，做女人要贤惠，别那么娇气。
在家忍着，结婚后也忍着。疼她也忍着，忍到差点丢了命。
本来身上就疼，再想到伤心事，刘金凤眼眶开始泛红。
马大娘今天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她此刻正在疯狂地后悔中。一开始，她就该听苏若棠的，也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还好金凤没事了，要是她这儿媳妇真有个三长两短的，都不用别人在背后讲究她，她自己都没脸继续活下去了。
人老刘家好好一个姑娘嫁过来，没几个月活活疼死在家里，说出去鬼都不信。
马大勇这会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完全没注意自己老娘和媳妇的异常，这会儿正上蹿下跳地跟着瞎忙活。
陆启明跟着林淮瑾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马大勇这副丢人的样子，他嫌弃得不行。
“马大勇，你给我在墙跟儿那站好了，别影响人家医生工作。”
陆启明一贯严于律己，哪怕在医院跟着折腾了一晚上，他身上的军装依旧笔挺整洁。
今天值班的护士经验丰富，她先是给刘金凤量了体温和血压，然后又手脚利落地按医嘱挂好了吊瓶。
做完这些之后，她对刘金凤嘱咐道:“麻药过劲了伤口会疼，苏医生没给你开止疼药，你要是疼得厉害忍不住了就让你家里人到护士站叫我们过来。”
马大娘终于找到了机会，赶忙开口道:“我们不心疼钱，这止疼药该用还是要用，我儿媳妇刚做完手术不能让她就这么硬挺着啊！”
在墙根站岗的马大勇跟着疯狂点头，表示认同。
护士把东西都收进托盘里，很认真地回答道:“不打止疼药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不用止疼药才能让病人在腹膜炎病情加重时显现出疼痛，这样病人一旦疼痛加剧，医生就能快速发现问题。”
“还有手术后需要先排气，1-2天之内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
嘱咐完了，小护士迈着自信的步子，从病房到走廊的几步路愣是让她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可惜，苏若棠的到来瞬间让她破了功。“苏医生，病人血压这会儿正常，葡萄糖补液和消炎药我都打好了。你看看还需要我们做些啥。”
苏若棠笑着点头，“辛苦了，暂时没什么事情了。之后每个小时需要过来量下体温，一旦高于38度就去值班室叫我。”
“好的，苏医生放心。”小护士笑成了眯眯眼，步子轻快地回了护士站。
陆启明有种错觉，这小护士要是再安个尾巴，就跟外面那些黏人的猫没区别了。
“棠棠姐，我刀口疼。”看到苏若棠进来了，刚刚还无精打采的刘金凤就想要起来。
“别动，你这已经发展成弥漫性腹膜炎了，后面还会更疼的。”苏若棠赶快拦住了她，又看了看围了一屋子的人。
不就是切个阑尾么，怎么林淮瑾还留在这儿。
“你刚才的手术熟练程度，没个上千台的量喂不出来的。你们燕京医院，有这么多人去做阑尾炎手术？”
“而且，我也没听说哪个中医流派，对内脏跟血管这么熟的。”
苏若棠一阵无语，这人对医学的痴迷程度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当着病人的面讨论手术，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苏若棠相信如果这人生在现代，他肯定能干出来亲自操作手术机器人给自己做手术的事情。
不过理解归理解，她也没打算惯着他。
“燕京医院大体老师比较多，见得多了自然就熟悉了。林淮瑾，你要是不想回去休息，我建议你还是去示教室缝猪蹄。”
“早上我才拿过来50根，够你们缝一阵子了。”
旁边的陆启明听舒服了，这人跟苏若棠的关系好像也就那样。
作为当事人的林淮瑾没觉得被冒犯，谁让他技不如人呢。听到又有肌腱可缝了，话都没说一句转身就走了。
看完刘金凤床前的检查记录，苏若棠想要知道昨天在军区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趁着这会还不太疼，金凤你先休息下。我今天晚上值班一直都在，疼得厉害熬不住就让护士叫我。”
她又看向马大娘，“大娘，我先去查房，一会再过来。护士刚才应该说过了金凤要禁食禁水，刚手术的时候的麻药让她的肠胃完全休息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喝水她都会呕吐的。”
“知道了，我都记下了。”现在的马大娘视苏若棠如神明，说啥听啥。
都嘱咐完了，她才迈步往外走去。
路过陆启明身边的时候，苏若棠看了看陆启明，用眼神示意他去外面。
陆启明一下就懂了，他也没耽误跟着就出去了。只是路过马大勇身边的时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多年训练的默契到底还是有用，马大勇紧跟着就出了病房。
苏若棠出来后带着陆启明和马大勇去了医生办公室，让他们坐下后，苏若棠开门见山地问：
“如果昨天晚上军区医院就给金凤做了阑尾切除手术，今天这个时候她都可以下地慢慢走路了。可因为耽误了一天，阑尾穿孔发展成了弥漫性腹膜炎，这算是危重症了。”
“如果不是周大姐找了军区领导派了车，你如今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尸体。军区医院存在严重的误诊。这件事，马大勇你打算怎么处理？”
马大勇吓得脸色惨白，刚才在手术室门口他虽然也很害怕，可他是真的不知道刘金凤刚才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被苏若棠说破，他一边害怕一边跟苏若棠确认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嫂，嫂子，你的意思是让我给金凤讨个公道？”他话里带着颤音，甚至手都有些抖。
“那不然呢？她遭了这么大的罪，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看他这样，苏若棠反而冷静了。
知道害怕就好，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她又转头看向陆启明，“115医院的病例，如果军区后续调查需要可以出公函来调取，我们随时配合。”
苏若棠说得很明白了，她只接受公开透明的调查，如果有人私下里找她，那她苏若棠和115医院一个字都不会给！
第52章 彻夜长谈
“不是，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事儿咋可能就这么算了！”马大勇马上解释，生怕再挨训。
“昨天我送金凤去了医院说她得了阑尾炎，医生给她随便按了按，问了句金凤疼得厉害不厉害，能不能忍住，金凤就说还行。那个女医生就给我们开了止疼和消炎的药，说不是啥大事儿可以回家了。”
“我死活不同意，她才让我们在那观察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金凤没那么疼了，她又让我们出院。我想着医生都说了没事儿，就回来了。”
“嫂子，我是真不懂，早上金凤她都不那么疼了，我真以为她是好了。”
马大勇把昨天送医院的事情说了个大概，他一边说一边还在后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医院不应该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么，怎么到他这就变了样呢。
“那医生都给金凤做了什么检查没有？比如验血、验尿，有没有拍x光片？”
马大勇直接摇头，“没有，我当时也问她来着，她说不用花那冤枉钱。”
苏若棠气笑了：“金凤早上症状减轻是因为吃了医生开的药，触诊虽说基本能确认阑尾炎的症状，但是因为金凤已婚，医生就需要考虑有宫外孕的可能。”
“而且每个人对疼痛的感知有差异，医生不能只靠病人对疼痛的反应，就确认阑尾炎病程的发展程度，所以需要验血和x光片确认。”
这一连串的医院常识，马大勇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他能确认的是，军区医院的医生不行，甚至差点害死了他媳妇。
陆启明听懂了，这件事里军区医院犯了大错。他面色凝重地走到苏若棠面前，说道：
“苏若棠，这件事情我会上报军区。后续调查肯定也会找到你这里，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嗯，我知道。我希望这件事情能有一个公开透明的结果，毕竟家属院里这么多军属都要到军区医院看病的。”冷静下来的苏若棠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失望和担心。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马大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呆在这纯属多余，他该走了。
“营长、嫂子，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回病房去看看金凤了。”说完，他也没等陆启明同意，开门就走。
见马大勇走了，陆启明没了顾忌干脆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军区也不是什么人间净土，这里的关系挺复杂的。马大勇他们夫妻这件事，如果后面有人私下威胁你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
“那是自然，军区是你的地盘，有事我肯定先找你。”苏若棠这是实话，她就是个没有背景的军属，拿什么跟人家硬刚。
陆启明又想起刚才急诊室和手术室那么一大群人，担心他们出去乱说惹来祸事。
“今天参加手术的人，你最好也能提前跟他们说一下，有些话不要乱传。我不是想要威胁你......”
“我知道。”苏若棠打断了他的话，面色平静，没有丝毫不乐意的表情。
“我刚才没出来就是提醒他们不要私下议论这件事情，军区医院的事情自有军区自己去处理。不过，要是有人非要作死管不住嘴，出了事儿自认倒霉就是了。”
苏若棠不是圣母，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真要有人自己非要往上撞，她也不会多管。
毕竟她自己，也是躲出来的。
“苏若棠，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很多。”今天的陆启明，好像倾诉欲很强。
苏若棠没把他这话当回事儿，随口问了一句，“有吗？那你说说，我哪里变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爷爷带着我去苏家。你那天除了叫了声陆爷爷之外，全程没说一句话，浑身都冷冰冰的。就好像他们说的婚事，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苏若棠心里一惊，他说的应该是她传过来之前的事情。那......那也不是她啊！
为了掩饰心虚，苏若棠还拿搪瓷缸子给陆启明倒了杯水给他。
“我一个才24岁的小姑娘，听到家里要完蛋了肯定会害怕啊！”突遭变故的话，因为害怕冷漠一点也应该正常吧。
说到这儿，她还故意装出一副有些伤心的样子。
既然提到从前，苏若棠也有事情想要问问陆启明了。
“陆启明，京畿也有备战部队，你为什么非要来江城军区？这里，对你的发展并没有什么好处。”
苏若棠一直没想通，明明留在京市才更有利于陆启明的升迁。
“因为，爷爷要从权力中心退出来。不是为了给谁让路的退，是真的远离。”
苏若棠琢磨了好一会儿，悟出了好几层意思。
“想要那些人真的相信陆爷爷是真的让步，所以你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孙子，必须远离京市？”
陆启明很意外，苏家到底是怎么养大苏若棠的。这里的弯弯绕绕，他爸妈都没想明白，整体跟个媒婆似的，到处打听哪个领导家有未嫁的女儿，就是为了给他拉皮条。
“那你，心里有没有不甘？如果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你可以留在京市有更好的发展。”
陆启明好半天都没说话，怎么会甘心呢？他优秀军校毕业生，当时很多人抢着要他的。
办公室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苏若棠有点后悔了。她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原主之所以那样阴郁不爱说话，也是因为不甘心。
他俩还真是有缘，都是不得不远走他乡。
“陆启明，你说你为陆家付出了这么多，你爷爷非但不感恩，还逼着你结婚，这么看来他老人家确实有点不地道了。”
“我之前还以为你不愿意结婚，是有了喜欢的人。”
“咳咳咳！”抱着杯子喝水的陆启明差点被呛到，“没有，哪来的喜欢的人。我不愿意，是为了跟爷爷置气。”
“从小他就什么都管着我，现在我都长大了他还是这样。也不问我愿不愿意，直接就来了句必须娶。”
越说他越委屈，到后面声音也越来越小。
苏若棠努力压下嘴角，没想到这人都奔三了还这么叛逆。“陆启明，你要一直在这里等着么？”
“嗯，你不是说术后还有不良反应么，我等到明天早上看看情况再回去。”其实不是，他就是不想走。
“那你先在这儿趴桌子眯一会儿，我去病房看看金凤。”
陆启明点头，“嗯，你去忙，不用管我。”
病房里刘金凤也没睡，她伤口这会疼得厉害。苏若棠看了之前护士给刘金凤测量的体温，38.3度，有些低烧。不过这是正常的反应，术后都会发烧。
“金凤，伤口疼得厉害么？”
“还有点疼，不过还能忍。”刘金凤想要动，不过被苏若棠阻止了。“再忍忍，现在还不能动。”
陪着刘金凤说了一会儿话，她终于熬不住睡着了。
苏若棠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10点多了。得去保卫科跟他们说一声陆启明的事情，再晚点人家也要休息了。
可她才走二楼的楼梯口，保卫科的刘干事迎面就走了过来。
“苏医生，我听护士说军区的人一直没走，需要我们保卫科出面么？”他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像生怕让人听去似的。
苏若棠哭笑不得，这都哪根哪啊！
“刘干事，你们误会了。那是我的丈夫陆启明，他一直跟着我，也只是担心病情而已！”
第53章 刘姐，要不给我个面子
“哎呦，你看这事闹的。苏医生我是真不知道，要不然说啥我也不会过来。”刘干事闹了个大红脸，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苏若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她知道刘干事和过去找他的人都是好意，怕她受了委屈。
而且这个时机也挺好的，她是因为随军才过来的，陆启明也不可能一直藏着不露面。可他们这尴尬的关系，要是专门带他来医院，到时候大家又都胡思乱想，来了也没个好脸色。
现在好了，不用刻意介绍，院里的同事以后问起来也算是亮过相了。
“没关系的，不过就是个误会，说开了就行。”
“倒是我有件事情要提前跟保卫科做个备案，陆启明他今天晚上要留在医院里，等患者的情况稍微稳定点了才好回去向领导汇报。”
“医院走廊里冷风嗖嗖的，我就想让他晚上在医生办公室里休息一下。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去保卫科备案的，可巧了你过来了。”
刘干事自然没啥理由不同意，就陆启明那一身的军装，走到哪都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而且今天下午他刚来上班，外科护士长刘亚梅就送来两根猪蹄，说是苏医生周末自己做的，送给同事们吃的。
拿人家手短，他不是那种忘恩不义的人。
“当然可以了，我们保卫科还有军大衣，要不要拿过来一件给陆同志晚上盖一下。”
“不用，不用，我那也有厚棉衣。”苏若棠仔细地拿捏着相处的分寸，决不做出过多的关心。
苏若棠的这件厚棉衣是她昨天才收到的，外婆白佩宁亲手给她做的，又轻又暖和。
昨天拆包裹的时候，她还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那是接近阳光的味道。她想，这应该就是小学课本里说的“外婆的味道”。
“医院给值晚班的医生安排了休息室，晚上我不会过来，你安心休息。”说完，苏若棠就离开了。
她不想跟陆启明有太多独处的机会，这人现在好像跟书里头不大一样，这又交钱又要给她撑腰的。可能他这个大直男觉得这是完成长辈的嘱托，可是女性天生就很感性，她也不例外。
而且她还是个资深颜狗，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很不幸的，陆启明还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她怕自己哪天恶向胆边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一晚上，苏若棠几乎没睡。
手术后的四个小时里，刘金凤的术后反应开始显现出来。苏若棠担心她身体扛不过来，从空间里拿了之前零元购顺来的进口消炎药给她用上了。
好在刘金凤运气好，除了身体发热，伤口处没有发炎的迹象。早上六点钟，大查房前苏若棠来看她的时候，刘金凤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
苏若棠长长出了口气，她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不烧了，至少细菌感染的可能性变得很低了。
“棠棠姐，伤口好像没昨天疼了，我是不是就没事了。”早上醒来，刘金凤的状态好了很多。
“嗯，没什么太大的危险了，后面慢慢养着就行了。”苏若棠这次坐到了床尾，从被子里把刘金凤的小腿拿了出来。找到位于小腿外侧的“足三里”，自左向右轻轻按着。
“哎呦，有点酸疼，还有点胀。”刘金凤一时没忍住，叫出了声。
“你现在需要恢复肠胃，按这里效果最快。”苏若棠给她解释，可手上反倒加了些力气。
跟着苏敬承学习中医十多年，她这手法相当的专业了。刘金凤说疼，那就是经脉不通，需要加大点力气。
十分钟过后，刘金凤的肚子传来肠胃蠕动的“咕噜”声音，苏若棠停下了动作。
“大娘我去查房了，等会排气了金凤就可以吃饭了，不过现在她还只能吃流食。我在食堂让他们帮着熬了大米粥，也定了你们的早饭，你让马副营长过去取就行。”
熬了一晚上，马大娘眼睛通红，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这会也是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刚生了场大病一样憔悴的不行。
“小苏，这次多亏有你。等金凤出院了，大娘一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苏若棠当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是见不了这种场面，客套过后跑得飞快。
到底是年轻身体恢复的快，没过几分钟刘金凤排了气之后，顿觉自己饿得前心贴后背。
马大勇没敢耽误，飞快去了食堂报了苏若棠的名字，人家给了他一碗熬得浓稠的大米稀饭和两份热汤面条。
不过面条是白面跟玉米面混合做的，只有医生签了字的病人才能在这买到纯细粮吃食。
他要给钱和饭票的时候，对方告诉他苏医生已经给过了。倒不是苏若棠大方，她最多也就请这一顿，后面的她才不会大包大揽。
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地盘，昨天晚上他们来的匆忙，估计身上也不会带着饭票。就跟她上次一样，空两手就来报到了。
她猜得也没错。别说饭票，因为没带够钱，现在刘金凤的手术费还欠着呢。
本来普通的阑尾炎手术，根据病情不同大概是20-40元不等，可这次拖到穿孔并发弥漫性腹膜炎，治疗下来要100多块钱了。
陆启明知道刘金凤的情况稳定之后，给马大勇又放一天假，让他明天归队。
而后，他早饭也没吃就开车回了部队。昨天晚上他俩虽说请了假，可他也需要早点归队才行。
昨天才布置给他们营的护卫首长安全的任务，他今天得出方案给团长和师长审核。
还有军区医院的事情，那边也得给他一个结果才行。
苏若棠上午查完了房做完夜班交接，护士长刘亚梅杀过来，很是不委婉的提醒她，她的邻居住院费和治疗费都还没交呢。
“苏医生，你要是不好意思催就别出面，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行就让医务科给军区发函催手术费。”
苏若棠算是发现了，无论什么时候，科室的护士长们为了催医药费都会愁得头秃。
“刘姐，他们不是故意拖欠的。只要护士给了催款通知单，他丈夫保准一会儿就把钱给你送过来。”
“更用不着麻烦医务科，人家军区也是要脸的。”
说到军区，李亚梅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可不像她平时的作派。
“刘姐，有事您说话。”苏若棠是真的好奇，什么事情能让她这个炮仗一样的人欲言又止。
“那咱事先说好哈，我这话不是针对你。军区大院的那群家属在背后造谣说我们医院医生医术不好，可瞧不起我们医院了。“
“现在他们医院误诊了，人是送到我们医院才救活的。他欠钱了，我去催账天经地义！”
苏若棠哭笑不得， 想劝吧又属实是心虚。刘亚梅说的句句属实，远的就不说了，就说前天她说把刘金凤送来115医院，马大娘也不乐意来着。
可她也怕刘亚梅上头真去军区要账，她刚才那架势真就把医院当成自家的了。
“刘姐，要不您就当给我个面子，今天要是还不给钱，咱们再出手咋样？”
心好累~
第54章 这系统居然还有售后服务
“刘姐，有些话我也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想要帮军区的人开脱，病房里躺着的刘金凤是我邻居，我把她当亲妹妹看的。”
“前段时间我上班忙，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帮着我忙活的。”
苏若棠是个有事必须当面说清楚的性子，今天能说明白的事情也绝对不拖到明天。
她得让刘亚梅明白，她是坚决站在115医院这一边的。
“如果医院有硬性规定不能欠费，那能不能宽限中午，午休的时候我回家去取。”她是想要帮刘金凤不假，可也没打算让刘亚梅为难。
她能理解刘亚梅想去军区要钱的想法，毕竟军区家属院里，有那么几个人专门给他们115医院造谣。
别说刘亚梅了，就她这么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听到那些人在大院里说医院这不好那不行的，也是挺想收拾她们的。
没哪个医生，愿意听自家医院的坏话。她当年也没少在各种医学聚会上为了自己医院跟其他医院的人争得面红耳赤。
真要是有机会能去贴脸开大把军区医院踩到脚底下，光想想，都觉得气儿顺了不少。
可真要闹得那么僵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两家医院离得不远，以后说不准还可能有合作呢。
而且马大勇如果丢人了，陆启明脸上也不会好看到哪去。至少到现在，陆启明都还挺正常的，她总不能恩将仇报。
苏若棠很努力地压下心底的小恶魔，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没事儿少作死，大混乱时代苟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哎呀不用，我还能信不着你么！我让值班护士多跑两趟，保准把人给你照顾得好好的。”刘亚梅没了刚才的义愤填膺，面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苏若棠刚讲情的时候刘亚梅是真的不太舒服，这么好的机会没用上她觉得太可惜了。可后面听说事主是苏若棠的小姐妹，那就更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了。
她男人在军区没了脸，她以后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哎，对了，我早上来上班听昨天晚上值班的护士说你爱人在咱们医院呢，让我们没看到的见见呗。”
“他一早上就回军区向首长汇报工作去了，金凤这个事情可能还涉及军区医院误诊的事情。”后面这句苏若棠故意压低了声音，甚至她还左右看了看。
“刘姐，昨天晚上我可是下了封口令了。军区那边领导可不一定都是大度的，你后面也跟小护士们说一下，别出去乱说。”
苏若棠没想瞒着刘亚梅，她有预感这事必定要闹大。
陆启明现在只是营长，如果没有陆家势力的介入顶多是有个赔礼道歉，那边再赔个医药费。可昨天周桂枝是找师长媳妇借的车，这事师长肯定也知道了。
真闹大了，肯定会来医院这边调病例，到时候刘亚梅也会知道。
而且她完全可以相信刘亚梅这个人，她是个聪明人。
昨天晚上她几乎没睡，今天上午她又给张勇的断指再植手术拆了线，之后又教了他手指复健操，苏若棠确实是累了。
正当她瘫在那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久违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宿主您好，我是系统小七。系统任务“勋章与锈斑”因为当事人恢复良好，额外奖励系500系统积分。】
“勋章与锈斑”这不是给吴爷爷做的取残留弹片的那个手术么？那是10月份的事情了，怎么这系统还提供售后服务？
苏若棠没搞懂，但是不耽误她很喜欢。加上这次奖励的500分，她现在一共有1860积分。
等有空了，她得问问系统，是不是可以跟她兑换带卫生间的房子了。
“苏医生，赵院长办公室有你的电话，说是燕京医院打来的。”小护士跑得气喘吁吁的，说话的时候自己气都还没喘匀呢。
苏若棠了然，多半是老师打来的电话。
等她到了院长办公室，就看到赵志华一脸得意的对着电话里说着什么。
“棠棠来啦，是你们傅老师打来的电话。”说完，他满脸带笑地把话筒直接递给了苏若棠。
“傅老师，我是苏若棠。”
“棠棠，你在江城过的怎么样，一切都还习惯么？陆家的那小子对你好不好，他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可要告诉老师，我直接堵陆老头的门，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老师，我这一切都挺好的。陆启明除了比较忙之外，对我也挺好的。他这几年的工资都直接给我了，您年纪也不小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交钱给你不是应该的么，谁家娶了媳妇难道还想一分钱不花？”
电话里的傅守谦双标得明明白白，苏若棠只能无奈地笑着，没去反驳他。他估计刚才是被赵志华气到了，这么多年来他很少有这么不讲理的时候。
“老师，您今天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不想继续毫无意义的话题，苏若棠不动声色地开始转移话题。
“是关于吴老爷子的事情，他术后恢复得很好，昨天已经办出院了。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老爷子，就是跟你说一声。”
想起刚才系统给她补的积分，这么看确实算是好事。这么大的手术，一个月就能出院已经是运气好了。
“对了棠棠，两周前京市301的心脏外科专家专门来看过老爷子的恢复情况，在看到刀口那么小之后还问了院长手术是谁做的，还想要见见当时的主刀医生。”
“后来听说你随军去了江城，还懊恼了老半天，说该早点来的。”
傅守谦想到哪说到哪，好在苏若棠早就习惯了。以前带学生的时候他也是如此，思维太过活跃常常是讲着心脏呢突然就会跳到肝脏上，脑子反应慢的根本当不了他的学生。
“我知道了老师，不过你们还是得提醒吴爷爷定期回医院复查，他心脏功能也不太好。还有老师您自己也是，不要总是发脾气，刚才隔着老远我都听到您在电话里吼得好大声。”
其实苏若棠没听到，但是赵志华脸上一脸的得意，所以她猜傅老师肯定是吃了瘪。
“还不是因为赵志华，他刚接我的电话就开始跟我炫耀你改良了断指再植的缝合手法，还在医院里推广教给了其他的外科医生。他还说要谢谢我，给他送去了这么个医生。”
“你说他那是人话么，什么家我送给他的？他脸咋那么大呢，棠棠你放心好了，老师一定想办法让你尽快回燕京医院。”
听到这个，苏若棠的神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老师，现在形势未明，你最好少碰苏家的事情。现在看着苏家没什么，可谁知道后面的事情会有怎样的变化......”
“棠棠，我知道了，你可以停了。”别看他是苏若棠最小的学生，可偏偏把他这个当老师的管得死死的。
他最怕苏若棠唠叨了，干脆转移话题。
“棠棠，赵志华说到了那个新的缝合办法，怎么以前在燕京医院没见你用过啊？”
第55章 闹到师长那去了
“老师，在燕京医院的时候我是大外科的人，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到骨科去做手术的。”刚才被傅守谦那么一问，苏若棠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发现了。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老师应该就是被赵志华气到想要找回场子。
可她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了老师的问题，显得自己特别纯良无辜。
“哎呀，你看看让赵志华给我气得，把这个都给搞忘了。那你在115做这个手术，赵志华他把你放骨科去了？”
听老师这么问她，苏若棠撩了撩眼皮看了眼对面的赵院长，嘴角带着笑。
“老师，115医院现在的情况是医生和病人都不多，所以医院只分内科跟外科。”
“而我那天之所以会去做骨科的手术，是因为那天在场的医生不敢做这个手术。赵院长倒是可以做，可他年纪大了已经看不清神经和血管了。”
坐在对面的赵志华就好像被人一拳砸中了胸口，得意忘形的笑戛然而止。
忽的电话对面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老师，68床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手术指征明显。”
“老师，你是不是在给小师妹打电话。”
“师妹，我跟你说，你那个取弹片手术做得可太漂亮了，301那个专家在咱医院到处打听你来着，小师妹你可不能背叛师门不要师兄们啊！！”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三师兄的表演被迫结束。哪怕看不到，苏若棠肯定能想象出老师此刻气急败坏的表情，当师兄的，一点都不稳重。
“院长，还有件事情提前跟您报备一下，昨天晚上急诊收了阑尾炎穿孔的病人，手术是我做的。”
“患者是我的邻居，她因为军区医院误诊，阑尾炎拖到穿孔并发弥漫性腹膜炎。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军区那边可能会来我们医院调病例。”
赵志华刚才被拉踩的郁闷瞬间消失不见，好家伙军区医院那群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有今天。
“ 好，我知道了，后面的事情医院会处理，你安心上班吧。”
该说不说，在保护自己医院医生这件事情上，赵志华做得很好。不该医生操心的事情，绝对不让他们沾边。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苏若棠直接去了病房。她打算过去直接问问，他们要是手头紧，自己就先垫上。
病房里弥漫着来苏刺鼻的味道，婆媳两个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见到苏若棠进来，马大娘立马起身拉着苏若棠。“小苏来了，你从昨天晚上一直忙活到现在，来快坐下来歇一会儿。”
苏若棠穿着白大褂不好坐到病床上，只站在床边，拿起检查记录单快速地看了下。
各项记录都正常，体温也没再升高。
“没事的大娘，我不累。在医院上班就这样，忙起来连口水都喝不上。”
“我过来是有件事情想问您一下，护士长跟我说手术费和住院费没交，要是最近手头紧的话我就先垫上。等啥时候有了再给我就行。”
外公外婆当时给她的钱，她怕太显眼没再存银行，而是直接存放到了空间里。
现在看来她这决定还挺对的，放自己这想用就用，想拿就拿。
刘金凤头埋得很低没说话。倒是马大娘，刚才的小心翼翼反而不见了。
“小苏，大娘也不怕你笑话，大勇他一个月的工资是80块钱，之前攒的钱结婚的时候差不多花了。本来我寻思着一会儿让大勇回部队找战友们挪挪。”
和苏若棠猜想的差不多，马大勇一个人上班养老娘和媳妇，就算不是紧紧巴巴的，也肯定没多少存款。
她从裤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里边是200块钱，你们先拿去应急。我不着急用，先让金凤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你们要是再这样有事都瞒着不告诉我，我可真生气了啊！”
京市，燕京医院。
副主任李向阳因为上午的大喊大叫，被傅守谦发配到病房去带学生去了。
他最不爱带学生实习了，尤其是现在这些比猪强不到哪去的新人。可没办法，这是上面的安排。
“大师兄啊，你说老师咋这么狠心，怎么能有了小师妹就不要我了呢？”
沈砚白很不想搭理他，不过他也很好奇懒得没边的李向阳怎么就把老师给气成这样。“说实话，你又干了什么不靠谱的事了？又把实验室给炸了？”
“大师兄，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我也没干啥，就是刚我去找老师，刚好碰到他跟小师妹打电话，我就顺嘴把301医院想挖她的事情告诉了她。”
提到301医院那个胸外科的大佬，沈砚白也有些不乐意，挖人挖到他们老师这也是心够大的。
“还好棠棠随军走了，师兄你还记不记得那老头上次过来看到小师妹那个超小切口的时候，眼珠子贼亮贼亮的。”
沈砚白叹了口气，眼睛看向了窗外。
“我当然是希望师妹还能再回到燕京医院，可现在这个情况，我更希望她能更安稳。”
苏若棠下午没手术，干脆和林淮瑾一起去了示教室指导其他人新的缝合手法。
他们之前按着苏若棠画的示意图已经练了不短的时间了，再加上今天的现场教学指导，就像忽的捅破了挡在眼前的窗户纸，豁然开朗。
【叮咚！宿主您好，您的专属系统小七上线啦！因为您乐于分享，主动把新的医院技术改良后积极推广且效果显着，系统奖励您1000积分。】
【希望宿主以后更加努力，触发更多的隐藏任务，加油，小七看好你哟～】
”闭嘴吧你，一下午都在缝肌腱，我眼睛都要瞪成斗鸡眼了。”
【好的，宿主，那我滚了。】
下班前苏若棠仔细刷手用酒精消毒，戴好手套又去病房看了刘金凤的伤口。
“刀口恢复得很好，没发炎没感染，最多再有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马大勇点头如捣蒜，这会儿苏若棠说啥他都会照做不误。
“金凤可以下床走走了，不过注意不要走太久。”
马大勇还是点头。
刘金凤靠着枕头坐直了身体，“护士刚才也说了，伤口恢复得不错，可以慢慢走了。棠棠姐你放心下班回家吧，我娘下午回家给我拿衣服去了，她一会就回来。”
苏若棠确实是有点不放心马大勇在这陪床，听她这么说了才放心离开。
她回家没多久，陆启明也回来了。
“今天师长派人去军区医院调查金凤的事情了，可能明天就会派人到你们医院。”
苏若棠也是一愣，“这事儿闹这么大么？”
第56章 气死人不偿命
“嗯，在还都没从医院离开，军区后勤处的人就到了。师长亲自打电话问的，说军区医院瞧不起军属，差点把人给害死了。”
陆启明屋也没回，就靠在厨房门上跟苏若棠说话。
“从医院回来之后我去找老张交安保任务规划，他跟我说其他军属知道了马大勇家的事情之后，也跑到军区去告状了。说医生对待军属态度不好，随便开点药就把人打发了。”
这些事他之前确实没在意过，除了训练的时候偶尔会受伤，他几乎是不去医院的。
倒是苏若棠，一来这儿的第一天就领教过军医院到底是有多不靠谱。
周桂枝儿子呼吸道感染引发的轻度肺炎，医生也是随便就开了点感冒药。还是她看不过去帮着打了三天的青霉素才好。
她真的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医生随便敷衍打发病人，这跟故意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无奈的叹了口气，苏若棠淡淡的说道:“问题应该是早就有了，只是这次闹大了差点出了人命，希望这次之后医院好好改正。”
她放下手里的菜刀，忽的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陆启明，你晚上在部队吃过饭没？要是没吃我就多做点。”
苏若棠纠刚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除了领证那天他有点欠揍之外，后面的陆启明还是能算个人的。
尤其是到了江城更之后，他把钱跟都给给了自己。就算是合租室友，赶上做饭也会问一句的。
“没去食堂，他们说今天的饭不好吃。”其实不是，他说谎了，食堂的饭是每天都很难吃。
以前他也是天天吃食堂的，可自从吃了苏若棠做的饭之后，他就开始怀疑食堂师傅是不是跟他们有仇了。
今天训练结束后，他很不自觉的就开车回了家。果然，苏若棠又准备做饭了。
苏若棠也是有幸吃过几次食堂的，确实难以下咽。她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西屋的方向，“把炉子点了，顺便再烧壶热水。”
虽然他交了钱，可也不能当甩手掌柜的。
陆启明答应的很痛快，转身就去外面取煤了。没一会儿，他又转悠回了厨房。
“还有啥活要干的，你直接说。”
苏若棠拿刀的手顿了顿，而后摇头。
“我就炖个白菜再炒个土豆丝，很快就好了。”
肥瘦相间的厚肉片下锅后翻炒，等调料的香味出来了立马把白菜片倒进锅里，迅速翻炒几下再加水盖上锅盖。
整个过程苏若棠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饭。
陆启明没忍住问了句没过脑子的话。“你们这些大小姐也做饭啊！”
“我也挺奇怪的！我们这些大小姐原来还吃饭，不是只喝露水。”这种级别的阴阳怪气，在苏若棠这完全不够看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家里以前不是都是有佣人。”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苏若棠属实理解不了，陆启明应该是没吃过多少苦的，为什么这么纠结于她的身份。
不过她不想去探究，万一陆启明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呢。想要以后相处融洽，边界感很重要。
“菜马上就好，洗手盛饭吧。”
苏若棠把白菜盛了出来，然后洗锅烧油，洗好的土豆丝直接下锅。这个更快，两三分钟就可以出锅。
主食依旧是二米饭，因为打算明天给马大娘带饭，所以她煮的本就多，也就没有了饭不够吃的尴尬。
刚才苏若棠留菜的时候，陆启明看到了，于是他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你单独留出来的菜是明天要带饭么？”
“不是，那是给马大娘带的。她整天都在医院里照顾金凤 ，估计没时间做饭。”
陆启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软软的勾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为了压住心底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陆启明尝试挑起其他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如果军区医院派人到你们那去了解情况，我会尽量要求跟过去的，我也算是证人。”
这当然很好，苏若棠还是很相信他的为人。“好啊！那到时候有你做后盾，到时候我就不用顾及军区医院的人了。”
苏若棠笑颜如花，陆启明心跳如擂鼓。
第二天早上苏若棠特意早起了一会儿，因为还要给刘金凤熬点大米粥带过去。让她意外的是，陆启明也起来了还非要抢着做早饭。
苏若棠当然没意见了，她巴不得陆启明每天早上都起来做早饭，她还能多睡一会。
大冷天的早上从被窝爬起来，真的很需要勇气。
等苏若棠骑车快到医院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昨天晚上一直忙活，她忘了问系统小七用积分兑换空间的事情了。
苏若棠到医院把饭送了就跑，她害怕马大娘又是一大堆的感谢。
早上才查了房，医务科的人就过来叫她去会议室开会。不用问，她也知道是军区医院的人来了。
等她到了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除了陆启明，剩下的人苏若棠都没见过。他们都穿着军装，表情僵硬。
医务科负责接待的人指着坐在中间那个中年发福的人说道，“苏医生，这位是军区医院外科主任程前进同志，他想要了解下患者刘金凤前天晚上就医和做手术的全过程。”
苏若棠起身微微点了点头。
“患者刘金凤11月16日也就是前天晚上阑尾炎穿孔入院，开腹后发现穿孔引发弥漫性腹膜性，摘除病变阑尾后恢复良好，预计后天可以出院。”
“当天询问病情后得知，刘金凤曾先到军区医院就诊，被医生以情况不严重不用手术为由要求其出院回家休养。”
“出院携带消炎药和止疼药若干，因为我没看到上个医院的医嘱，所以不确定具体剂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那位程主任脸色由毫无表情的冷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医生，您不能直接就下了结论，当天接诊医生有做触诊，病人说不算很疼她才判定为慢性阑尾炎，才没有安排手术。”
苏若棠面无表情，心里却实气愤到了极致。
“程医生，需要我现场背一遍疑似阑尾检查规范么？”
“接诊医生当天做了验血和验尿的检查了么？x光片做了么？在明知刘金凤已婚的情况下也没做早孕检查，你们医院的医生难道都是凭病人自述就判定病情的么？”
“都要这么看病还要医生干嘛？干脆把教科书给大院的家属每人发一本算了，人家自己对着症状就能看病了。”
“反正你们医院也不乐意给普通军人的家属看病，这样两全其美不是更好！”
“你……你……你！”程胖子你了好半天 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最后一句话，苏若棠这比一巴掌直接甩到脸上还难看。
第57章 谁的人谁护着
医务科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苏医生咋突然就训上人家大主任了。
“那个……苏医生，咱们友好交流，别把自己气到了。”
赵院长特意交代过，别让军区医院的人欺负了苏医生。可现在看来，好像用不上他们了。
苏若棠根本忍不了一点，这程主任来了之后，甚至都没问问刘金凤的病情怎么样了。
“程主任，人命比任何医院的名声或是谁的前程都更重！”
“刘金凤的完整病例都在，你们可以调回去看。如果你们质疑病例的真实性，病变的阑尾我们还留着，你们也可以带回去。”
陆启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寸步不让的苏若棠。他都有点嫉妒刘金凤了，能被人这么坚定的护着。
他看了眼还想要试图挣扎的程主任，然后说道:“程主任，马大勇家属当天从大院昏迷着送到115医院，当时很多家属都看在眼里，医院如果没有个明确的说法，我们大概不会再安心的把后背交给你们。”
苏若棠挑了挑眉，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启明也蛮会打蛇打七寸的。
把高度上升到出生入死的军人不再放心的把自己交给这些医生救治，那这些医生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最后，程主任惺惺的把封存好的所有病例和检查报告单带回了军区医院做证据。
就在他们马上要上车离开的时候，一个小实习生抱着个标本瓶匆匆跑了过来。
“苏老师，您要的东西。”
苏若棠接了过来而后走到程主任面前，就那么直接递了过去。
她脸上还带着笑，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程主任，这是刘金凤穿孔的阑尾，您带回去给外科的医生好好看看，就当是长个记性了。”
黑紫色的阑尾泡在浸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盒子里，上面甚至还有少量脓液残留。
苏若棠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程照主任这辈子都记得几天。让他记得，人命大于天。
除了苏若棠一副一本正经的的样子之外，115医院的几个人都把头埋得很低，肩膀一耸一耸的。
吉普车卷着冬日的冷肃绝尘而去，众人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苏医生，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完全不笑的，那程主任看到标本瓶的时候脸都绿了。”
苏若棠淡淡扫了一眼大笑不止的众人，“彻底把军区医院的人给得罪狠了，拜托各位多精进医术，别哪天也让人家打脸。”
冷风嗖嗖的从脖梗子后边吹过，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众人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好笑了。
让外院医生当面打脸这件事，确实很丢人。
苏若棠望着吉普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她刚才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军区医院留，不知道回去之后，陆启明会不会挨训。
江城军区，灰头土脸回来的程主任才一下车，就打算先找个地方把苏若棠给他的“纪念品”给处理掉。
他是没那个肚量把这东西拿给手底下的医生看的，他如今也快五十了，要脸。
可惜，他才从车上下来，就见到师长的勤务兵已经等在那了。
“几位首长已经在会议室等各位了，让各位回来了立马过去。”
胖胖的程主任手有些抖，他开始怀疑姜医生是不是跟他撒谎了。被误诊的真的只是个副营长媳妇么？还是说她的娘家跟哪位领导认识？
会议室里，军区医院的院长和陆启明所在师的师长、参谋长都在，连暂时代管特战营的张东升也在。
“关于刘金凤同志在军区医院误诊的事情，程前进你说说具体情况吧。”军区医院的院长率先开了口，谁让是他的兵丢了人呢。
这阵仗，程主任哪还有胆子说撒谎。
可真让他说吧，他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在知道的最清楚的，甚至是刘金凤的家庭情况。
知道她是农村嫁来的，知道他丈夫就是个副营长，爹还早早死了，家里还有个老娘。
可很显然，院长他们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苏若棠的说辞原样不动的重复了一遍。
师长没说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军区医院的院长，他不是很懂程前进嘴里那一串的医院术语。
“老张啊！他说了一大串我也不是很明白，现在我就想问问是不是耽误了人家的病。”
“是，确实是耽误了。而且，据我了解的情况，要不是张团长的妻子当天反应快把人就近送去了115医院，那位生病的小同志估计命就没了。”
“当天送去115医院不是因为离的近，而是因为刘金凤的家属不信任军区医院。”陆启明突然开了口，他要让这几个人知道苏若棠能救下刘金凤不是偶然。
“在送去医院之前，苏若棠医生就初步判断刘金凤是阑尾炎，当时她就说过把人送到115医院去，因为那里近过去也方便。”
“可马大勇的母亲不信任115医院的医生，最后还是送到了军区医院。”
这些事情他本来是不知道的，是那天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的时候，马大娘絮絮叨叨自己说的。
她当时都要后悔死了，被满心信任的医院毫不在意的应付了事，这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在说话。
部队这边的人代入自己只觉得心寒，军区医院这边的人则是被这话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师长把屋里众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他的脸上异常的沉重。
“现在事情很清楚，我希望医院能够按照军人管理办法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你们首先是军人，其次才是医生，当年我们是靠着人民群众无私的支持才取得胜利的，没有他们，我们什么都不是。现在才过去几年，就有人敢视人民群众的命如草芥了！”
他嘴上说着让医院自己处理，可这话里话外字字诛心！这犊子护的，真是一步都不让啊！
张院长一脑门子的汗，不过他不是因为被下了面子而生气，而是深深的后怕！
总院专家要来的关键时刻，院里偏偏有人脱离人民群众，在这给他甩起大小姐的官威来了，管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媳妇，必须通通都撵走！
第58章 处罚决定
回医院的路上，张院长看着程前进手里还捧着那个标本瓶，他更是气得不行，血压也隐隐有升高的迹象。
太气人了，真的是太气人了！
“程主任，你一直抱着这个东西是不是打算带回你们外科把它给供起来？！！！”
程前进刚在会议室里已经被一个又一个的高帽子给吓傻了。现在张院长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完全懵逼状态说话更是不经脑子了。“院长，要是付医生不认账的话，这就是证据啊！”
“她凭什么不认，刘金凤有入院和出院记录，她连一个像样的检查单都拿不出来，她哪来的脸不认！她付红玲没脑子，你这个当主任的也没脑子！”
是了，这货不只没脑子，平时工作里也没什么担当。以前总想着他虽然中庸但好在听话，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说说吧，你们程主任在115医院说啥了？”他问了另一个一起去的医生，打算今天把事情全弄清楚。
事情闹成这样，那人根本就不敢替程前进遮掩。他把程前进在人家医院那点丢人事都给他抖落出来了，甚至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苏若棠给她们标本时，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张院长手都伸过来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现在心里默念，现在不是打仗那会儿了，下属犯错不能再随便动手了。
“你他妈的真是活该！”
……
军区医院当天就做出了对付红玲此次误诊的处罚决定，说实话蛮严格的了。
她从副连级主治医生降职为副排级的实习医生，而且还被要求和新毕业的实习生一起重新学习，考核合格后才能再次独立出诊。
承担刘金凤住院期间的全部费用158元，同时，付红玲还需要在全院职工大会上公开检讨。
赔钱都是小事情了，现在让她和工农兵大学毕业的新人一起实习，这是自小被捧着长大的付红玲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至于公开检讨，那更是不可能。
这处罚决定是军区医院人事科的科长定的，他虽然不好直接把人给退回去，但是有办法把人给逼走。
这走后门进来的人现在已经影响到了他，那就必须得离开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贯于顶的付红玲最后竟然忍了下来。只是，检讨最后还是没做。
不知是什么原因，张院长最后放了她一马。
下班后苏若棠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军人服务社那去拿鱼。
今天早上她在大院门口遇到孙淑兰，她说今天会来一批冻鱼，她会提前帮她留好，下了班直接过来拿就行。
苏若棠也没推辞，这人情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孙淑兰不愧是大院百事通，军区医院今天才出的处罚通知，她就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那几个新来的女医生眼睛都要长到鼻孔上去了，我们这些家属去看病，人家都是爱搭不理的了。医院这次给她这么重的处罚，大院里的嫂子们都高兴坏了。”
“你这次可是在大院里出名了，她们都说要是再生病了再也不去军区医院了，都去115医院找你看呢。”
苏若棠想到了短期内因为跟风会是这种结果，不过多数人就是嘴上说说罢了。真生病了还是会去军区医院，毕竟之前的军区医院风评还是挺好的，而且他们这些军属到军区医院看病是完全免费的。
“那还是别了，我是个外科医生，到我这的都是要开刀的。嫂子们最好还是不来的好。”苏若棠干脆在孙淑兰这把话说开了，她可没闲到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都要管。
孙淑兰给她留了20斤冻鱼，其中有5斤是5毛钱一斤的大黄鱼，另外15斤草鱼2毛钱一斤，苏若棠付了钱之后就准备回家。可她出门前突然想到临近春节，许多平时买不到的水果春节反而有机会能买到。
“孙大姐，服务社要是什么时候有香蕉的话给我留两串。”
“成，我也让人帮忙看着，要是有的话就给你留着。不过那东西南方产的，运到咱们这价格可不低 。”
“这个我知道，麻烦孙大姐替我操心了。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帮我留青一点的香蕉。”
外科医生的手是练出来的，想要保持手速和下针的精准度，需要每天练习。可这个时代人们的习惯是病能拖则拖，实在拖不下去了才会去医院。
所以无论是115还是军区医院，外科手术并不是每天都会有。
系统里的虚拟手术系统倒是可以练基本功，可积分来之不易，拿来练习缝合跟打结属实是浪费。
她现在能用的，也就猪蹄和香蕉了。可她也不能每天都吃猪蹄吧，所以刚才灵光一闪她才想到了用香蕉练习。
等她到了家里，发现今天陆启明已经回来了，并且他还把米饭焖上了。
“这个点服务社还能买到冻鱼？我怎么记得以前这些东西一早上就都抢完了。”看到苏若棠手里拎着的冻鱼，陆启明赶忙过去接了过来。
苏若棠换好衣服之后又回到了厨房，“这个点过去当然什么都没有了，是孙大姐早上帮我留好的。今天晚上吃炖鱼，刚才我专门拿了条没冻结实的。”
对于吃什么，陆启明没意见。“都行，我不挑食的。”
“我去后服务社那买个缸回来，以后再有冻货就都放进缸里，我看大院里的人都是这么放的。”
苏若棠这双拿手术刀，拾掇起鱼同样得心应手，等陆启明买了缸回来的时候，她的鱼已经下锅了。
“洗手准备吃饭，等一会开锅了再放点白菜进去就好了。”苏若棠刚对着锅里的鱼琢磨了半天，发现能做配菜的除了白菜就是豆腐。对比之下，她还是选择了放白菜。
等时间到了苏若棠才一打开锅盖，鱼肉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
“好香啊，嫂子你家又吃什么好吃的了？”马大勇刚好推门进来，闻到香味直接奔着厨房就来了。
“你可真会赶时候，这才揭开锅盖你就来了。”陆启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苏若棠接过陆启明装好鱼的大海碗，转身就递到了马大勇的手里。“去，拿去放饭桌上，然后洗手准备吃饭。”
马大娘还在医院照顾刘金凤，家里肯定没人给他做饭。他刚进来闻到饭菜的香味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苏若棠就猜他肯定还没吃饭。
多了个人，只有一个菜就显得有点不够。不够没关系，家里别的没有，卤猪蹄倒是还有好几个。
她现在是看见猪蹄就想跑，真真的吃够了。
饭菜都端上来之后，马大勇先是递了个信封过来。
“嫂子，军区医院那赔了医药费给我们，这是您前几天借给我我娘的200块钱。”
陆启明一挑眉，脸上带着不乐意。“马大勇，你钱不够怎么都没给我说一声？”
第59章 终于有了现代化的卫生间
“我当时是想回部队找你们凑钱来着，可没想到嫂子这么快，在医院直接就把钱送来了。”他当时还以为是陆启明怕他手头紧让苏若棠给他们送过去的，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是他想多了，那天他还以为陆启明结婚后突然就开开窍了。
苏若棠先是白了两人一眼，然后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这钱我要是再晚送过去一会儿，我们外科的护士长都打算让业务科直接到军区上门找他要钱了。”
说到这儿，苏若棠故意停了一下，让他俩自己脑补那会是什么画面。
“到时候马大勇你可就出名了，以后走哪都有人对你指指点点。”
马大勇吓得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什么仇什么怨啊，怎么说115机械厂和咱们军区也算是邻居，真就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啊！”
“老张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真要是让人给堵门要钱了他不得把我给弄死！”他越想越害怕，赶快吃了口鱼压压惊。
“哎，营长我咋听说咱们要完全独立出来不挂在老张那里了，这真的假的啊！要是真的你不知道上面会派谁来管我们。”
马大勇嘴上开始没有把门的了，陆启明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军人纪律条令》都让你给就饭吃了？”
马大勇委委屈屈，本来还完钱他就打算老老实实吃饭的，要不是营长自己问为啥自己没找他借钱，哪有后面那一串的事情。现在还反过来怨他，这还有地方说理吗？
而且他刚才说的关于他们营的事情，不是外面早就传开了么？难道营长生气的是......自己没找他借钱？
那他也太小心眼了吧，嫂子跟他都是一家人，谁借的钱有啥区别？
陆启明低着头在那琢磨着明天到部队怎么敲打下那群皮猴子，让他们不要出去乱说。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在马大勇那已经是个小心眼的男人了。
苏若棠把两人的反应看了个清楚，她也觉得马大勇这么个嘴上没把门的样子不大行，说不准以后就要闯大祸了。
他们营的前身是侦察营，本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部队，现在更是直接向师长和军首长汇报工作。
结婚这么久了，陆启明回来可是一个字都不提。苏若棠可是看得明白，这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事情。
“行了，钱我收了。吃饭就好好吃饭，别在我跟前说那些有的没的，马大勇你要是哪天因为乱说话被调查了可别带上我。”
马大勇……惹不起，他只好拼命干饭。
吃饱了之后他也没敢多留，打了招呼后就跑了。他怕这夫妻两个，一会儿哪根筋没搭对又来教育他。
洗了碗收拾了厨房之后，陆启明磨磨蹭蹭地不肯回他的西屋。
他这么明显苏若棠哪能看不出来，干脆大大方方地问了出来：“是有事情要跟我说？那回屋说吧，我怕冷。”
到了屋里，苏若棠给自己和陆启明都倒了杯茶，她抱着茶杯坐在了书桌前，陆启明则是坐到了沙发上。沙发上铺着的还是从被服厂大姐那里买来的垫子。坐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红茶很香，一口喝下去胃里面暖暖的。一口茶下去之后，陆启明没再纠结直接开了口。“苏若棠，我刚拦着马大勇不是为了防着你，我是担心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出去也乱说，哪天被收拾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本来我今天也打算告诉你的，特战营会从现在的17团独立出来，成为一个新的独立团，单独编号，单独管理。”
苏若棠有些意外，她有些怀疑这些是能对她说的吗？
不过她还是立马表明了态度，自己不是那小气的人。“我也不赞成马大勇什么都往外说，我也没生气，部队需要保密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陆启明挺得笔直的背脊放松了下来，而后他又喝了口茶。
“成为独立团之后，上面也不会再派其他人过来，新的团长就是我。”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若棠的反应。
“那很好啊，提前恭喜你升职了。”苏若棠放下手里的杯子，单手托腮笑意盈盈。
“升团长之后就不一样了，你现在享受的福利待遇，别人也不好再说三道四了。”因为陆老爷子的关系，陆启明身上的特殊很多人都以为是军区看在老爷子的面子给的特殊待遇。
其实不是，特战营执行特殊任务，需要这些便利。
陆启明也没少听到这些闲话，不过他没放在心上。等他的功劳足够多了，那些人自然就闭嘴了。
“那关于房子，你有没有别的想法？升了团长之后，就可以搬去楼房了。”
苏若棠直接摇头。“可以不搬走么？我更喜欢这个院子，等到春天的时候我还打算在院子种青菜呢。”
陆启明对住在哪更没意见，他本来也不想搬，觉得麻烦。可刚苏若棠一说要种菜，他突然就很期待了。
“行，都听你的。我也觉得这小院子里住着挺好的。等到开春了，我找人把院子再扩一下，前边修个洗澡间，后面再修个厕所。”
“陆启明，后面越来越冷了，你那西屋要不要也搭个炉子。”出于合租室友的自觉，苏若棠觉得自己还是要关心一下他。
“不用了，晚上我把炕烧得热一点就行。就我们两个人住，那屋要是再搭个炉子，大院里的那些长舌妇又要在外面乱说了。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我担心影响到你的名声。”
陆启明这倒是实话，如果让外人知道两人分房睡的，那些整天没事干的长舌妇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她了。
而且她才在大院里出了名，肯定不少人看不惯她等着她闹笑话呢。
解释完了，陆启明没了留下来的理由便只能回西屋去了。苏若棠听着外面没了动静之后，锁上门又拉好窗帘。然后，开始召唤系统小七。
“系统，我想兑换个带卫生间和洗澡间的现代空间了，需要多少积分。”
【宿主，卫浴的兑换是单独计算的，基础版需要1000积分，以后每升一级都需要1000积分。】
苏若棠听了不由得一阵心疼，真是个黑心的系统。“那就最低档的吧，我不挑的。”
【好的，宿主。卫浴系统已兑换，扣除此次兑换后您还剩1860分。忘了跟您说了，卫浴需要占用您原来的空间。初级卫浴是20个平方，这样您原来的空间就显得有点不够了呢。】
“那你不早说！”
本来就只有65平的空间，卫生间占了20平，剩下的根本就不够用。苏若棠狠了狠心，吩咐系统小七“再用800积分兑换80平的空间。”
“我这次兑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赠送我个空间规划，帮我给空间装修一下？”
【好的宿主，这次兑换后除去卫生间的20平，您还有125个平方可以使用，我这就帮您规划出仓库和学习空间。请问两者的大小您有什么规划？】
“那就仓库分配70个平方，剩下50分配给学习空间吧。”
“卫生间我现在就可以使用了么？”
【是的，宿主。空间规划也已完成，请您查收！】
第60章 受伤，上门换药
穿来这里，苏若棠最受不了的就两件事：上厕所跟洗澡，如今终于都解决了。
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可消失掉的1000积分更让苏若棠心痛。为了缓解自己的心痛，苏若棠决定以后每天多看两个小时的书。
穿过来的这段时间，她学习的时间少了很多。尤其是神经外科方面，她已经荒废很久了。
因为手术量骤减，她能练习的机会本就少了很多。现在，总不能把理论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其实原主当初在医院实习的时候也在神经外科呆过，不过相对于已经成熟的胸外科，神经外科这个时候才刚刚起步。
毕竟70年代医生说要把脑袋切开或是开个洞，能接受的人还是很少的。
技术落后要啥没啥，她只能再次向系统伸手了。
“系统小七，你们这个系统提供书籍兑换业务么？”
【您好，宿主，我在。系统书柜可以为您提供书籍兑换业务，根据您想要书籍的年代积分会有不同，但兑换的上限不能超过您所在位面的年代。】
“我想要原版的《神经外科手册》和《尤曼斯神经外科学》”。
【书籍兑换的基础是20积分，每超过一年加一分，您要的这两本书一共需要需要53系统积分，请问宿主是否兑换？】
苏若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等她拿到两本书的时候，才发现虽然积分是按初版的出版时间扣除的，可系统给她的却是几次再版后的了。
她以前怎么就傻乎乎的只会在空间里看书，完全没有想起来兑换呢？她算是发现了，人还是在困难重重的情况下容易激发出更多更好的想法。
苏若棠翻出来几张报纸给两本书包了书皮，包了一层之后她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于是她又包了第二层。
医生是个需要终生学习的职业，完全放松不了一点。这天晚上，苏若棠看书看到半夜11点多才去睡觉。这还不算晚，甚至当天的梦里她都还在做神外的手术。
两天后，刘金凤可以出院了。
马大勇骑着借来的平板三轮车，上面铺了好几层厚厚的大棉被。
因为马大娘提前回家里收拾去了，苏若棠把人送到了医院门口。“你路上慢点着骑，千万别颠着了金凤的伤口。”
“棠棠姐天这么冷你快回去吧，我路上会提醒他骑慢点的。”刘金凤见她毛衣外面就穿了个白大褂，生怕再把苏若棠给折腾感冒了。
直到看不到平板车的踪影，苏若棠才回到了医院。
本来马大勇是想找陆启明借团里的吉普车的，可是被马大娘拦了下来。
“这几天已经麻烦他们夫妻好几次了，陆团长才刚升了职，别因为你这点事情连累了他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医院离大院这么近，你去借个平板车没几分钟就能到家。”
“咱都听娘的，那个吉普车就是看着好看点，还没有平板车稳当。”被送去医院的时候她还有点意识，只记得车颠得她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
这个时候的吉普车是有点颠，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那天她情况严重司机车开得飞快，轮胎都要冒火星子了。
就算不够稳，她也会劝着的。她已经知道了军区那边对那个医生的处罚，好像蛮严重的。她现在，只想悄咪咪地回家养着。
马大勇虽然不太聪明，可是听劝。这一路上他平板车骑得稳稳当当的，相当靠谱了。
“媳妇，我升了正营之后每个月工资能长10块钱，到时候都给你买好吃的好好养着身体。”
“成，到时候咱一家三口一起吃。”刘金凤露在外面的眼睛笑成了眯眯眼，任谁看了都知道她现在很开心、
这次生病大家都对她很好，棠棠姐很好，婆婆和丈夫对她也很好，医院的护士姐姐也很好，还有大院的周大姐也很好。
晚上苏若棠下班回来罕见地发现陆启明竟然没在家，她也没太在意，把饭煮到锅里之后，就拿了大米和小米去了隔壁。
“大娘，这是给金凤的，你可不能不收。”
马大娘正愁着去哪买细粮呢，结果苏若棠就送到了门口。“金凤现在确实需要这个，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等后面我们攒够了一定还你。”
苏若棠没跟她纠结换不换的问题，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说了。如果现在她说不要，那马大娘肯定是不会收这些东西了。
送完了东西，苏若棠也没有多待，家里事情还有一大堆呢。
晚上7点，天都已经黑透了，还没见陆启明回来。苏若棠决定最多等到七点半，如果人还不回来她就自己先吃了。
无事可做，她干脆拿了个猪蹄出来开始练习缝合跟打结。可她才缝没几针，门就被打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顺着冷风吹了进来，苏若棠的心脏猛的一揪，这是出事了？
她开门迎了出来，刚好就看到浑身是血的陆启明走了进来。那些血，红的让人眼睛疼。
“怎么还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苏若棠满脸的焦急快步迎了上去，她整个人都很急，没了往日的冷静。
这一刻，她清晰的意识到，陆启明这个人在她心里已经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了。
“不是什么大事，训练的时候枪走火了，子弹擦着皮肤蹭了一下，不碍事。”
虽然陆启明嘴上说着没事，可他满身的血，素若棠一个外科医生哪能看不出来他伤的不轻。
“那你先把脏衣服换下来，吃了饭我再给你看看。”苏若棠伸手要去脱他的衣服，她多少有点洁癖，见不得这浑身都是血的样子。
陆启明慌张地向后退了两步，“不，不用，真的没什么事。”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不错，苏若棠以为，至少两人也算是朋友了。可他这么一退，两人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刚登记结婚那会儿了。
呵呵！原来是她我感觉良好了。
苏若棠转身就往厨房去了，爱换不换，爱吃不吃，自己要是再等他吃饭就是猪！
看到苏若棠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陆启明慌着就想开口解释。
可也就在这个当口，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在门外响了起来：“陆团长，我来给你上药了。”
苏若棠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陆启明，也没等他说话，走过去就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看着年纪没多大，梳着两个麻花辫，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
妥妥的一朵小白花，我见犹怜。
“我是军区医院的外科医生李秀兰，陆团长今天训练受伤就是我给包的。他今天还要再换一次药的，所以我就过来了。”
苏若棠没说话，而是先看了眼陆启明。
陆启明的脸色冷的吓人，“我说了可以自己换药，不用你过来。”
第61章 我这个人，记仇
从领证那天开始，苏若棠就跟他说得很明白，想要离婚直接提就是了。
她没主动离婚，一是要顾着陆老爷子的面子，另一个原因就是军婚要陆启明那边打了申请才能离。
不过哪怕只是契约婚姻，她也是有洁癖的。就像眼前这朵白莲花，她自以为演得很好，一副我只是为了工作是你想多了的表情。
她以前见多了，玩心眼玩到她面前了，那就不能怨她欺负人了。
“之前大院里的家属都传军区医院看病分三六九等我还不信，如今遇上了我才知道大家还是嘴下留情了。普通家属阑尾炎疼的要死要活的都能把人撵回家里，这团长擦破了点皮，值班医生都要撵到家里来换药。”
军区医院的人如今最怕听到的就是“阑尾炎”这三个字了，这件事受处分的不是只有付红玲一个人。
程前进突然就被要求提前退休了，人事科负责人事工作的副科长也被抓了起来。
李秀兰当然也怕死了。“不是的，我已经下班了。只是担心陆团长的伤才过来看看的。”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不过完全没必要。”
“燕京医院虽然平时不做小手术，可是换药这种小事我还是会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基础护理是医学院第一年就教了的，不会李医生你们学校不教这些吧。”
“李医生，你要真想要关心同志的话，隔壁就是因为你们医院误诊差点死了的刘金凤家，她那更需要你的关心。”
说完，苏若棠没再理她，关上门回屋洗手，准备吃饭。
李秀兰闹了个大没脸，她原来的打算就是哪怕让她进了屋，后面怎么说就是她说了算了。
可让她崩溃的是苏若棠这人段位太高，别说进屋了，她连个门框边都没摸到。
可当她转身之后，发现还有更崩溃的事情等着她。
苏若棠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中年大妈，正聚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的。
因为心虚，她只能背着药箱落荒而逃。伴着冷风，她还隐隐约约的听到“军区医院、狗眼看人低”之类的话。
听了这话，她脚底下倒腾的更快了。结果大妈又换了说法。“跑这么快，肯定是因为心虚。”
完全的看图说话，可惜不是她想要的。她发誓，以后但凡看到苏若棠必须绕着走。
可惜，苏若棠完全没把她当回事。关了门之后，她也没理自己在门口罚站的陆启明，自顾自的坐下来吃饭。
“苏若棠我刚才撒谎了，你看我这满身的血，子弹都打进肉里了，其实我伤得挺重的。”
“我刚不让你看伤口其实是怕你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别生气了。”
苏若棠差点就被一口饭给噎住。说好的冷面军官冷酷无情呢，如今这一副委屈吧啦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人了呢。
“我没生气，你没见我在好好的吃饭么。”苏若棠不太想搭理他，不咸不淡的来了这么一句。
陆启明抿了抿嘴，知道今天必须得豁出去了。
刚才他向后退的那一步，再加上李秀兰的作死。今天如果不把话说清楚，都不用等到明天，她吃完了饭就能逼着自己打离婚报告。
“可是......我今天也还没吃饭，你都没问问我。”说之前，陆启明以为会被自己这做作的话给恶心到。
可说完之后，他发现不仅自己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就连苏若棠，好像还挺吃这一套的。
他这是吃了没谈过对象的亏，不知道互相喜欢的人就喜欢这样的调调。
看着他满身的血陆启明可怜巴巴的站在那，苏若棠的心肝都跟着颤了颤。长得好看的人，干什么都是这么的赏心悦目。
她认命的起身，过去帮他把军装脱了下来后，还把人给带回了东屋。
受伤流血的人会更怕冷，一会说不定还要清洗伤口在外面明显不合适。
他里面的旧毛衣袖子被剪了大个口子，左边胳膊上厚厚的缠着一层纱布。纱布上已经开始渗血，确实是伤得不轻。
“坐着别动，我重新给你包一下。”处理外伤，对苏若棠来说比吃饭还要简单。
“这弹片谁给你取的，手法可真烂。”她一边吐槽，一边干活。
苏若棠取出碘伏和纱布，然后把碘伏倒在伤口上又用纱布轻轻撵干。看了看外翻的伤口，苏若棠从急救箱里取出外公自制的伤药撒在了伤口上。
“伤口要等到明天不再流血了才能缝，还有就是现在天冷，你得注意保暖。”包好伤口后，苏若棠从柜子里找出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给他披上。
这是她以前当外套的大毛衣，现在披到他身上倒还挺合身的。
忙完这些，她又去厨房重新把菜和饭重新热好，放到了书桌上。“过来吃饭吧，别弄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她实在是不想去搬那个大的饭桌进来，今天晚上就只能这么凑合着了。
吃了饭，苏若棠收拾完再次回来之后，她决定今天把话说清楚。
“陆启明，领证那天我说的话依然算数，想要离婚你打申请，我可以现在就搬去医院的宿舍。”
“家具我可以找人搬走，不耽误你……”
陆启明就怕她说离婚，当然不会让她把后面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他迈着大长腿，伸出好着的那只胳膊，一下就捂住了苏若棠的嘴巴 。
“不离婚，我不要跟你离婚。”
苏若棠瞪大了眼睛，想推开他又担心伤到他那只受伤的胳膊。
不过好在陆启明立马就发现了不妥之处 立马又撤回了胳膊。
“我知道领证的时候我混蛋，可你看现在我们住在一起不是也相处得很好么？”
“我真不认识那个李秀兰，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就要喊救命了。”
“我在部队除了训练就是参加政治学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都没干过。”
“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也都给你”……
苏若棠听不下去了，这人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点子上。
“陆启明，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单刀直入，直击要害。
陆启明先是一愣，不过立马疯狂点头。
“对，我喜欢你。来这里没多久就喜欢你了。可我因为领证时候的话，不敢承认。”
苏若棠忽的笑了，心想这人还不算太差劲，至少还敢承认。
“这样啊！那你可得好好表现了。毕竟……我这个人记仇！”
第62章 两只单身狗的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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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心包穿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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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生死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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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他媳妇，厉害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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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人间百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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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挖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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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吴老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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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准备来个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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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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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阴阳怪气果然很得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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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被连环打击的张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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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不争一时之刚，只求一路之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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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得了先心病的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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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要把压力转嫁到别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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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现实总是残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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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可以不喜欢，但是很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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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救人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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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室间隔缺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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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友情vs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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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谁也别说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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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二十四孝好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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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都是熟人，就不用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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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旧事，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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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真的可以探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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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陆启明的怨念:怎么非得今天来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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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出气包马大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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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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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共同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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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毒舌属性大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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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我来接你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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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同淋雪，共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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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我调查过你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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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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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真心换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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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无巧不成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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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过年，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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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开放性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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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腿，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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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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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怎么，你们已经找好下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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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铩羽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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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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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她胡汉三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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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养父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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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大院里的人都知道陆启明要带媳妇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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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苏医生，您可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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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又见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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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英雄迟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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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院长是个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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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试过了，才有后退的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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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法洛四联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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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尘埃落定，机器的事搞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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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害怕吃药的陆司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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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咱自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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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人老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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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顶梁柱的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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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联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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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各自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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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周卫东的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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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可以做手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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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作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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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手术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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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她的人，轮不到别人来欺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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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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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苏若棠也学会了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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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赵文月，你要相信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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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到领证现场
“听领袖的话，跟党走，做一对革命夫妻。”
耳边传来的话让苏若棠浑身激灵，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她不是应该在抗震救灾的现场么？
还革命夫妻，不能吧！就算她是跟着医院的同事来山区救灾的，也不应该出现如此有年代感的称呼了吧。
还有眼前这个梳着齐耳短发、穿着深蓝色外套的中年大姐，怎么越看越觉得诡异！
她是陆军医院的医生，在灾区抢救受伤群众的时候遇上了二次余震。巨石滚落的瞬间，为了救旁边本就受伤的孩子，苏若棠一秒都没有犹豫直接冲了过去把孩子护在了身下。
那是从她在军医大读书的时候就刻进骨子里的本能，人民群众的利益高于一切！
被石头砸到那是真的疼，全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一般。她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再一睁眼就是开头的一幕。
捋了捋自己之前经历的事情，再加上眼前的情景，她基本也就猜到自己应该就是赶上了时下最流行的穿越了。
虽然有了猜测，可是她多少还是有些不死心，于是她在自己大腿上使劲拧了一下。
疼，真的很疼！！！
最后一丝侥幸也消失不见，自己这不是做梦，是真的穿越了。
......
“同志，您搁那儿发什么呆呢，结婚证还不要了？”短发大姐一脸的不耐烦外加嫌弃，这两人要领证也不早点儿来，耽误她下班真是太不道德了！
她这态度苏若棠也不乐意了，看着对面墙上巨大的【为人民服务】标语，她打算好好教育下这个大姐。
不过旁边的男人没给她展示自己实力的机会，他直接伸手接过了结婚证，说了句，“谢谢同志。”
他的声音像是夹了冰碴子，冷得在场的人一哆嗦，中年大姐乖乖的闭了嘴巴。
她只是想早点下班而已，可不想挨收拾。
苏若棠挑了挑眼皮，顺着说话的声音看向自己这个新鲜出炉的丈夫，只一眼，她就觉得如果是和这样的一个闪婚，也不是不行。
男人宽肩窄腰大长腿，一张禁欲脸还偏偏还长了双多情的瑞凤眼。身上65式的军装虽然样式简单也没有肩章，可因为他的身材好，反而更有气度。
翻译过来就是：脸好，身材更好。
苏若棠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果然长得好看的都上交了。
“好了，可以走了。”男人一脸的不耐烦，把结婚证塞到了苏若棠的手里。
就他这一副欠揍的样子，苏若棠刚才因为看脸生出的好感瞬间消失殆尽。好看是好看，可惜人不行。
低头去看手里新鲜出炉的结婚证，等苏若棠看清手里淡黄色纸上那几行字之后，心里已经问候了老天爷好几遍了。
【苏若棠，女，二十四岁；陆启明，男，二十七岁。下面落着领证的日期，1969年10月10日。】
怪不得她觉得刚才那句话有点耳熟，她这是穿书了，穿进了她之前看过的一本名叫《锦鲤小福星》的年代文里。
书里的女配苏若棠是个跟她同名的炮灰，明明是个15岁就能考上大医科大六年制班的学霸，愣是没看出来养父一家都是白眼狼。
说起这个养父，也是挺奇葩的。
他本来是喜欢原主的妈妈，可惜人家不喜欢他。
原主妈妈失踪后他一直想帮原主妈妈养孩子，可苏家觉得孩子还是要自己养的好。
后来苏若棠8岁，刚好赶上人口普查外加落实户口制度，苏若棠的养父再次提及收养苏若棠。不过不是真的收养，只是把户口落到他那。
苏若棠外公觉得这样能给苏若棠以后带来一些庇护，毕竟他和妻子年纪都大了，陪不了苏若棠一辈子。
找不到女儿，总得把她这唯一的孩子照顾好。
原主妈妈是早年出国后失踪的，生父不详。外公是钱塘有名的中医世家，鼎盛时期钱塘一半的中药都出自他们家。
现在想来，她养父最初可能是真的想要照顾这个孩子，可诱惑多了之后，人心就变了。
她还有个舅舅，当年参加过“八一四”空战的英雄，但是后来守金陵的时候牺牲了。
就这家庭成分，妥妥的炮灰啊！书里也没什么奇迹发生，运动开始的第四年，外公外婆被打成黑五类下放到农村去了。
清高了一辈子的外公怕她受到牵连，也怕到时候自己护不住原主，不得不拉下脸皮找到陆启明的爷爷把她嫁进了陆家。
陆家老爷子做主，让他最小的孙子陆启明娶了苏若棠。不过他们的婚姻有名无实，关系也很冷。
更惨的还在后面，苏若棠外公和外婆在下放的第二年病死了。心灰意冷的原主没了活下去的希望，没多久生病也去世了。
最后苏家的好东西都便宜了养父一家，尤其是他养父的那个继女。
苏若棠当时就怀疑那个所谓的继女其实是养父的私生女，否则解释不了为什么好东西最后都给了她。
得到这么多好东西确实是锦鲤，不过是以她们一家当炮灰为前提。
当然这个陆启明也不是男主，他不过就是在男女主光环照耀下的倒霉配角罢了。
真是“集各种狗血于大成者”，看得她都要心梗了。后面她就没再看了，这么三观不正的书，多看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知道了自己今后的悲惨命运，苏若棠的脸自然没多好看。
陆启明站在车子旁边看她变来变去的脸，心情更差了。这门婚事他本来也不愿意，是爷爷拿着所谓的恩情逼着他娶的。
“苏若棠，我想你也应该很清楚，我并不愿意娶你。这婚事，是我爷爷逼我的。”
苏若棠在心里朝他翻了个白眼，他是被逼的，自己也不是自愿的啊！
不过两人把话说开了也好，免得以后两人变成仇人。毕竟以陆老爷子的地位，只要他家人不作死不乱站队，陆启明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不过，跟她结婚之后，多少还是会受些影响的。想到这，她决定好好跟他把话说清楚。
“陆启明，到了江城我会自己找房子住。如果结婚影响到了你，我会找你们部队领导把话说清楚，如果他们批准，我们可以立马离婚。”
她能理解原主和外公的决定，多年后她再看那段历史都觉得心惊肉跳，何况身处其中的当事人。
可如果他们的安稳是以牺牲陆启明的前途为代价的话，她宁愿自己扛着。
没什么可怕的，只要她能和外公外婆在一起，她肯定能保住他们的命。
陆启明没想到上次见面还是一脸寒霜的苏若棠今天突然变了样，竟然主动提出要离婚。
“现在外面正乱着，既然跟你领了证那我就会护着你。陆家男人，说话算话。”
“我申请了家属院的房子，你安心住着就行。我多数时候都是要外出做任务的，不做任务的时候我会去住宿舍。”
苏若棠觉得这人真是够别扭的，不愿意还不同意离婚。不过稍微想了一下之后她也能理解他的做法，军人重诺，他答应了爷爷自然不会再反悔。
何必呢，苏若棠觉得他这样不好，人还是要学会变通。
“你是要回家还是回医院，我开车送你。”陆启明拉开车门，等着她上车。
“我回自己家。”苏若棠倒是想拒绝的，可她发现自己不仅找不到回家的路，也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
残酷的现实面前，她只能认怂。
不出意外地，回去的路上车子里一片安静。
两个人明明互相看不上，却因为命运不得不绑在一起。相顾无言，唯有......都闭嘴。
印象里，领证后没几天她就要跟着陆启明随军离开京市了，她得尽快落实外公外婆下放这件事。可能最后，还是要借助陆家的势力才行。
想到这，她的心情更糟了。
六七十年代京市的路况一般，陆启明车子又开得飞快，车轮压着路上的石块一路摇晃着往前开。
苏若棠一个没注意，头在车子上不重不轻的磕了一下，她觉得脑袋瓜子“嗡”的一下，然后......属于【苏若棠】的记忆在这个时候涌了进来。
好家伙，这个还带延迟到了，刚才吓死她了好么！
随着记忆复苏，车子外面的环境从陌生变得熟悉。车子在一个独立的小院前停下后，苏若棠利落地从车上跳了下来。
“苏若棠，一周之后我们就要回部队，这几天你把事情都处理好，短期内我们都是回不来的。”说完，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火车票递给苏若棠。
苏若棠接过车票看了一眼，10月18日下午五点二十分，京市开往江城的卧铺车票。
还行，是卧铺，他这人也不算太差劲。
秋末的夕阳染红了天空，太阳光透过老槐树稀疏的叶子斜斜地照在院墙上，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话。
“走的时候爷爷会派车送站，有什么想带的都可以带着。”他小纠结了一下，还是把爷爷嘱咐的话说了出来。
“好，我知道了。”说完，苏若棠就打算回家去了，不说处成朋友吧，可也别像书里那样两看生厌。
人家看她不顺眼，还是少在一处的好。
想到书里两人别扭的关系，她忽然想起来另外一件事情。“陆启明你最好提前跟部队后勤的人打个招呼，申请房子的时候都按着规矩来。”
书里他们回去发现申请的住房好像是团级的，这对现在的他们来说绝对不是个好事情。她相信以陆启明的聪明，他能听懂自己话里的意思。
回到熟悉的环境里，她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但是，不出意外，还是出了意外。
“叮咚，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系统管家小七，很高兴为您服务！”清脆又呆萌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
第2章 牛马系统
“哈哈哈，我也是有个统子的人了！”系统提示的声音犹如天籁，苏若棠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蹦了起来。
“说说吧统子，你都能给我带来什么外挂。”苏若棠这会儿也不颓废了，浑身上下干劲满满。
【我自带空间和可以升级的系统，并且我和您的意识相连，您有任何想法或者想找小七的话，只需要想一下就行。】
有空间，有系统，苏若棠忍不住感叹自己这运气好得有些过分了。
然而，等她进入空间后，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所谓的空间，其实就是个只有5平方米的现代极简风格纯白房间。里面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书桌旁立着一盏冷光的led灯。
房间里泛着冷白的光，一尘不染。
“小七，你告诉我5个平方的空间能有啥用？”苏若棠怒了，不带这么忽悠人的。
【宿主，系统奖励的积分可以用来兑换空间的。现在这5个平方的空间，是系统赠送的。而且宿主这么聪明伶俐，想要拿积分不是轻而易举的嘛！】
【升级后的系统除了功能会增加，这个空间也会相应变大，里面自带的东西也会增加。比如，会有床和卫生间。】
【而且，我跟你说哦，系统里的时间流速只有外面的十分之一。】
很好，这个系统很坏了，知道苏若棠最想要什么，甚至已经开始给她画饼了。
苏若棠没忍住，在脑海里朝系统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宿主你看，空间里那个书柜里可是有很多医学资料的。这些都是免费提供的，你看我是不是很贴心。】
“那我还得谢谢你呗。”苏若棠继续朝她翻白眼。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苏若棠......
【宿主，系统会随机给你发布救人任务，成功救人之后就会有积分奖励。】
【除了发放奖励，系统也给你提供了虚拟手术系统，你提供病人的检查参数系统会模拟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供你练习。】
小七介绍完之后，空间里出现了练习体。
【宿主，系统免费提供了一次练习的机会，你现在可以输入数据开始练习了。】
苏若棠也没跟系统客气，直接输入【房间隔缺损】小儿先天性心脏病的数据，并把医学年代调整到了70年代。她有原主的记忆，所以想试试自己和原主记忆的融合度有多少。
【模拟系统生成完毕，是否现在开始体验系统？】
苏若棠毫不犹豫地点下了确认。
在1个小时的体验时间里，系统给她设置了各种极其容易出现的意外状况，一会儿是肺静脉破裂，一会儿又是抗凝失败。苏若棠冷静应对完美解决。
体验结束后，苏若棠发现自己浑身是汗。
“小七，这个虚拟手术室是不是也需要积分兑换才能用？”她大概也了解了这系统的尿性，又是画饼又是给她体验虚拟手术系统的，不过都是为了诱惑她完成任务罢了。
【是的，棠棠你可太聪明了。】系统把情绪价值拉满，主打一个态度谦卑。
【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积分的问题，初始阶段系统送你100积分的哦。还有那个书柜你看到了吧，那里的书都是不需要积分的。你看完了书通过测试之后，系统也是会送你积分的。】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啊！”她算是看明白了，这是个十分心机的牛马系统。
不用问苏若棠也知道这积分肯定也不好拿，这个心机系统一天天的就想着压榨她。
不过一个能6岁就跟着外公学习中医，又在15岁就能考上燕京医学院的天才，还未毕业就能在外科崭露头角的女医生，必然是足够聪明也足够强大。
她在第四年开始临床实习的时候，就被外科国手守谦一眼相中，成了他唯一的一个女学生。
成为医学泰斗的学生机会是会变得更多，可是相应的压力也更大。那段时间从医院回到家之后，苏若棠对着自己厨房的猪蹄、香蕉痛下杀手。
那段时间里，苏家人到处找人买猪皮，闹得附近的邻居到处打听，以为这又是什么大补的东西呢。
一年之后，还差一年毕业的苏若棠就已经被医院抢了过来开始上手术了。
当然，很多人认为她能这么早找到工作，是因为她的老师傅守谦。很长一段时间，医院里流言四起。
当外科医生的都有一颗大心脏，在苏若棠漂亮的完成了几次手术之后，那些流言渐渐平息了。
而且她和其他年轻医生不一样，不会为了提职称刻意跳过那些看起来没什么权势的病人。
想到这，苏若棠突然从记忆里清醒过来，因为明天到了她该去给吴爷爷扎针的日子。
那是个没儿没女的老兵，早年间胸口中弹留了些弹片在身体里。上面把他从军区转来燕京医院，医院领导不知道领导们的意思只能客气的供着。
付守谦接手的第一天就说了必须要手术，可老爷子死活不同意。
他本人不愿意医院拿他也没办法，只能在他疼得厉害的时候打止疼针。可那药毕竟不能一直用，怕老爷子上瘾。
原主觉得老人家可怜，私下里悄悄用艾灸和针刺穴位帮他止疼。一来二去的就这么一年多，吴爷爷、吴奶奶和她的关系越处越好。
这个手术她势必是要给老爷子做的，弹片留在身体里已经够久了。
想到有手术可做，她的精神头都足了不少。晚上随便对付了一口之后，苏若棠一头扎进了系统空间。
手术技术落后现代太多，她得先适应一下。好在系统空间里有这个时代的医书。不知不觉间五个小时就过去了。她浑然未觉，但是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却是照常响起。
【宿主，你今天在空间的时间已满5个小时，2分钟后系统将会将你传出去。】
苏若棠翻了个白眼，她发现这个系统有些蔫坏。只跟她说系统有多好，却从来不提这些限制。
因为时间流速不同，空间里的5个小时，外面也才过去了30分钟。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这会也才8点多。
时间还早，她干脆去书房里开始收拾东西。她的钱还有书都是放在那儿的，她打算把最重要的先收好，等明天放进空间里。
这一收拾不要紧，她发现原主这几年倒是没少攒钱，放在饼干盒子里的钱她数了数竟然有2000多。
除了现金，她还翻到了不少的粮票、邮票和工业券，在柜子的最底下还找到了两箱小黄鱼，这些应该都是原主外公外婆平时给她的。
记忆里没有这些东西，估计是她自己都忘记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苏若棠起床之后先是在院子里跑了十几圈之后才去洗漱吃饭。这是她坚持了十多年的习惯，外科医生如果没有个好的身体，大手术根本站不下来。
上午她要先去医院提交停薪留职的申请，那是她的导师帮她争取的，想着她以后如果回来还可以回医院工作。
其实，如果陆启明愿意帮她的话，可以向他所在军区的军区医院提交转院申请的。这样苏若棠以后再转回来的话工龄还能累计。
原主没提这个，她不想欠陆家太多。现在的苏若棠觉得这个做法挺好的，她们苏家人可以靠自己。
从人事处办完手续之后，她在门口碰到了师兄沈砚白：“棠棠，医院的手续都办完了没？”
苏若棠笑着点了点头：“都办完了，师兄找我有事？”
沈砚白：“傅老师让我来这儿等你，走，咱们去老师的办公室。”
等来到老师的办公室，一打开门，好家伙，一屋子的人。都是傅守谦的学生，苏若棠的师兄和师姐们。
“棠棠，来坐这，师姐给你留了位置了。”说话的是大师姐秦舒然，她是沈砚白的妻子。
京大附院给教授的办公室其实也没有很大，所以傅守谦的这七八个学生都凑在这儿的时候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原来是新娘子来了，我们的喜糖呢？”说话的是大师姐秦舒然，也是沈砚白的妻子。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个人跟见了鬼似的看着秦舒然。
小师妹这场婚姻非她所愿，也是受形势所迫。
最近几天他们可是提都不敢提，大师姐这是鬼上身了，怎么敢叫她新娘子？
第3章 原来还是个团宠小师妹人设
可是，偏偏事情的发展和他们预想的都不一样。
“师姐，你们神神秘秘的把我叫来，不会就是为了找我要几颗糖吧。”苏若棠一副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从包里抓出一大把糖放到了桌子上。
大白兔和虾酥糖掺杂着放在一起，看着还挺好看的。
虽然她没结过婚，可她红包给的多啊！
昨天晚上收拾东西的时候她就发现家里各色糖果分类放着，她记起来那是外婆提前帮她准备好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她抓了两种放包里，刚在人事处的时候她发的就是普通的水果糖。
秦舒然一脸的吃惊，她绕着苏若棠走了好几圈，“完蛋了，我那高冷的小师妹也终于坠下凡尘了。”
“可是仙女也是要吃饭的，天上太冷我还是觉得人间更好。”刚在路上的时候她还在担心，千万不要给她整那些煽情啥的，到时候她哭也不是，不哭也不是。
医生整天面对生死已经够苦了，她想活得开心点。
“棠棠，喜糖我们不白拿，这是我和你师兄给你的新婚礼物。”秦舒然大方地收了糖，从衣兜里拿出红包直接放到了苏若棠手里。
给了红包还不算完，她又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大包花花绿绿的水果糖。
“我本来还担心你不知道要准备喜糖呢，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不过买都买了，你干脆也一起带走，到了部队肯定也用得上。”
苏若棠收了糖，但是把红包又推了回去。“师姐，糖我就收了，可这钱我不能要。”
70年代初的时候，并不流行送礼金，这点她还是知道的。
“怎么，嫌少啊！给你你就拿着。”秦舒然不收，又塞了回去。
其实她和沈砚白给的可一点都不少，里面是10张大团结。在这个大多数人每月只有三五十块的年代，已经很能拿得出手了。
其他几个人见大师姐的红包送出去了，干脆浑水摸鱼一股脑地把自己的红包也塞给了苏若棠。
场面一度有些混乱，最后苏若棠用大白兔和虾酥糖换回来了七八个大红包。
看学生们都送完礼了，傅守谦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起来，然后拿出一个存折递给了她。
师兄师姐们的都收了，那老师给的自然也得收着。拿在手里打开一看，是一张2000块钱的存折。
薄薄的一张纸，重逾千斤。
苏若棠大概算了一下，老师是外科泰斗每月工资200左右，可他除了日常的生活开支还要自费买很多书，实际上每个月存不下来多少钱。
这存折里的钱，没个三五年是攒不下来的。
“老师，这也太多了，我不能收。况且傅师兄都还没结婚，这钱你们得留给他娶媳妇吧。”
苏若棠嘴里的傅师兄是她老师傅守谦的儿子，今年已经快30岁了，还是个单身汉。
“存折是师娘给的任务，你还是别害老师了。”沈砚白直接揭短，没给老师留一点面子。
老师家师娘当家，他们这些当学生的都知道。
傅守谦的妻子周延秋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人差点就没了，所以她想要一个女儿的心愿也就没法达成了。因为这个原因，秦舒然和苏若棠就成了周秀兰的心肝宝贝。
现在苏若棠不仅要嫁人还要随军，她当然心疼得不行，要不是去江城太远，她恨不得把整个家里都搬空了给苏若棠当嫁妆。
“这是我和你师娘给你的嫁妆，陆家现在是风头很强，可我傅守谦的学生不用看他们陆家的眼色过活。”一屋子的人看着老师这护短的样子没人去揭穿他就是舍不得最小的学生出嫁，也担心她在陆家受了欺负。
“至于傅岁桉想要娶媳妇，他自己不会攒钱么？”傅守谦对自己唯一的儿子没有一点溺爱，相反自小就很严厉。
苏若棠不死心，还想挣扎一下：“我外公都替我准备好了，老师我真的不缺钱。”她这倒是实话，她昨天收拾的时候发现了钱和粮票，甚至还有一箱小黄鱼。
“你外公给的和我给的能一样么？再说你外公现在情况特殊，他自己也得多做打算。”提到苏敬承，傅守谦的脸色变得愈发的难看。
“你外公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
苏若棠咬了咬嘴唇，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老师。“如果外公真的下放了，我希望他能去江城，这样至少我还能照顾他们。”
昨天晚上她把记忆里的人都捋了一遍，觉得最有可能帮到她的应该是陆老爷子。只要能救外公，她不在乎陆家人怎么看她。
至于她那个所谓的养父，在苏家境况好的时候还能像个人样，可苏家出事了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完全靠不住。
“我打算去陆家找陆老爷子帮忙，外公外婆年纪这么大了，我担心去其他地方没人照顾身体受不了。”苏若棠的担心完全有理由，这两三年里已经有不少老人因身体受不住直接没了。
傅守谦叹气，“老师这么些年也认识一些人，这几天我也都去问问，看看能不能让苏老下放到江城。”
他本就因为陆启明的不冷不热的态度看不上他，现在一想到为了家里人苏若棠还得去求陆家人，他更难受了。
如果他能解决掉这个问题，他们最心疼的小徒弟就不用去求人了。
“还有你和陆启明的事情也不用光捡好听的跟我说，要是那臭小子以后欺负了你，你尽管告诉老师，我一定去找陆老头给你要个说法。”
苏若棠点头如捣蒜，这么多年来老师和师娘是把她当成亲生女儿一样，说要给她撑腰那自然是真会给她撑腰。
不过，苏若棠认为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她可不是那娇滴滴的大小姐，想要欺负她也得看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我有个老朋友在江城当医生，他已经答应了我，你过去之后的工作问题他来解决。”说完，傅守谦有些担心地看了苏若棠一眼，怕她年轻气盛受不了这种落差。
可苏若棠没有丝毫的不开心，乖巧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老师，你们放心好了，到了江城我也会照顾好自己的。”
以他在京市的人脉，学生停薪留职之后，这个位置她还是留得住的。
让她去江城那边的医院，不过是为了让她保持手感罢了。
听着老师絮絮叨叨的嘱托，苏若棠很是受用。她再也不是没人疼的小可怜了。
“老师，离开之前，我打算把吴爷爷的手术给他做了。”虽然她自己已经决定了，可还是想征求下老师的意见。
虽说她的停薪留职要下个月才正式生效，但是她如果现在想要在院里做手术，还是得老师出面跟院领导说一声才行。
也不是她非要做这个手术，是小老头不相信其他医生。当然，她也不相信。
老师技术倒是可以，可他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最近一年不太做手术了。
“老爷子这次终于同意做手术了？”傅守谦知道她说的这人是谁，他之前的意见也是做手术取出遗留的弹片，可他非说没事，不耽误他吃饭睡觉，费这个事儿干嘛。
而且，这手术风险也是有的，更多人的想法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若棠不甚在意地回道：“下午我要去给他扎针，他同不同意无所谓，只要吴奶奶同意了就行。”
第4章 过敏的小孩
医院里也忙，该说的都说完了，就算再不舍她也得离开了。
从医院离开后她先是回了家，艾条和银针都还放在家里，现在这个特殊时期她也不敢背着这些东西到处乱走。
吴爷爷是抗战老兵，当年没取弹片是受技术限制。可前几天原主检查的时候发现弹片有朝着心肺方向移动的迹象了，已经不能再拖了。
“吴奶奶，您在家么？是我小苏。”苏若棠轻车熟路地来到吴家，然后也没等人家回话自己推开院门就进去了。她刚才也不是征求意见，就是例行打个招呼罢了。
“是小苏来啦，来快点进来。今天来这么早，吃过中午饭没有？”吴奶奶慈眉善目一脸的慈祥，笑容从眼角眉梢漫出，看着就让人心生温暖。
“吃过了。”苏若棠赶忙过去扶住老太太，“吴奶奶，我有件事情要跟您说，要不咱们先在院子里坐一会儿。”
吴奶奶点了点头，拉着她坐在了屋檐下的椅子上。午后的太阳暖暖的，苏若棠看到她用来种菜的大花盆里现在都是蒲公英和车前草。
吴爷爷身上炎症重，原主就让吴奶奶秋末的时候在院里栽一些，隔三差五的自己摘来吃。
苏若棠先是朝着屋里看了一眼，而后说道：“吴爷爷身体里的弹片有朝心肺移动的趋势，我打算做手术给他取出来。”
老太太神色一顿，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小苏，你跟我说实话，这手术现在是不是必须得做了？”
“吴奶奶您别着急，也不是就非得这几天做。主要是我要调走了，就想着跟您商量一下。”说到这，苏若棠停了停，接着说道：
“丫头，你去哪啊？”听说她要走，老太太舍不得。
“吴奶奶，我要随军去江城。这次走了，短时间内我都不会再回来了。”
老太太的脸色更难看了，苏若棠这样的家庭和工作还要去随军自然不是真的想去，而是不得不去。“你这么好的医生，走了可太可惜了。”
苏若棠不以为然，轻笑道：“等我到了江城一样可以去当地的医院当医生，在哪里治病都一样。”
吴奶奶叹了口气，怎么可能一样呢。
“老头子身上的那些弹片，军区医院的医生以前也总说让他取出来的。可那些医生也说了手术有危险，让我们做好思想准备。你吴爷爷他就怕了，怕万一他走了我没人照顾。”说到伤心的地方，老太太忍不住掉了眼泪。
苏若棠拉着老太太颤抖的手，那手像是旧宣纸的颜色，手心里细纹纵横交错，可是却很温暖。
“吴奶奶，您别怕。手术确实会有一定的风险。我可以找我的老师来做这场手术，他是数一数二的外科泰斗。”
“不，不用换别人来做手术，我和你吴爷爷相信你。”老太太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生怕说慢一点苏若棠就改主意了。“那这个手术咱就做，你吴爷爷那你不用担心，他都听我的。”
吴奶奶没再纠结什么，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商量好了，没事人一样进了屋子。“老头子，小苏来给你看病了。”
苏若棠拿出银针，对这长长的针没有丝毫的陌生，她不只接受了原主的记忆，也完美地承接了原主的一切技艺。
她利索地拿出酒精棉球擦拭皮肤，又给针消了毒。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泥带水，没用几分钟就把针扎了下去。
“吴爷爷，最近是不是疼得又厉害了？”医生本来开了止疼药，可最近止疼效果越来越差，医生怕他上瘾也不敢再加量了。
小老头咧了咧嘴，不过说出来的话却还在嘴硬。“这点疼算什么，当年我在战场上......啊！丫头你下手轻点啊！”
苏若棠轻轻捻着手里的针，轻笑出声：“吴爷爷，你这是炎症越来越重，所以针扎进穴位才会这么疼的。还有您就别嘴硬了，我早就跟您说过了，这疼只会越来越重。”
本来一直坐在那的吴奶奶突然开了口：“老头子，苏丫头结婚了，下个月她就要离开京市了。她走之前，就让她做手术把你身上的弹片取出来吧。”
吴爷爷瞪着眼睛看了看屋里的两人，一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做就做吧，你俩都商量好了还问我干啥。我就知道，你们刚才在门口嘀咕，准没好事儿。”
他自己身体自己知道，最近确实是越来越疼了。
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家他说了不算，吴奶奶刚才那句话是通知，不是商量。
“这可是你自己说，那我可就跟医院申请安排手术了。可别到时候又后悔，让我临走前还在领导面前丢个大脸。”苏若棠给他持续上眼药，她可太会拿捏这些战场上下来的老兵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给别人找麻烦的观念深深刻进了他们骨子里。
“他要是敢跑，我就把他捆上给你送到医院去。”吴奶奶说这话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可旁边的吴爷爷却听得浑身发凉。
十五分钟后，苏若棠拔了针，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可外面突然传来女人凄厉的哭声，听着人心里发毛。
苏若棠起身就往外跑，临出门前她还不忘嘱咐让老太太慢着点。“吴奶奶我先出去看看，你别着急慢慢跟上来就行。”
苏若棠急匆匆地从院子里冲了出来，就看到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怀里抱着个小男孩，脸被憋得通红，嘴巴张得老大，嘴唇青紫。
在孩子的旁边，扔着一个只咬了一口的花生糖。
“大娘，你快把孩子放在地上，他这是过敏了！”苏若棠从大娘怀里把孩子轻轻放到地上，随即又解开他的衣领和腰带。
“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的孙子，他本来在路上走的好好的，突然就倒在地上了！”大娘脸色惨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同志，我们有车。”苏若棠抬头，看到说话的是个面色冷肃的年轻男人。
虽然他穿着便装，可他站在那手臂打直手指贴着裤缝垂直放着，苏若棠一眼就看出他应该是个军人。“要先急救，否则孩子撑不到医院。”
说完苏若棠便没再理她，侧头贴在孩子的胸前听他的心跳，同时手打在孩子的手腕上数他的脉搏。
“可是......”他下意识地出声阻止，结果旁边的大娘伸手拉住了他。
“这是咋了！小苏啊，要不先把孩子抱进屋子里啊！”吴奶奶这会儿也从屋里走了出来，不是她走的慢，而是苏若棠刚才冲出来的速度太快了。
苏若棠点头，“吴奶奶，先回屋把花盆里栽的车前草和蒲公英扯两棵扯两棵给我下来，要带着根，用清水给我洗干净。”
说完，她转头对着一脸防备的男人说道：“我要把孩子抱进屋里先抢救，你扶着大娘跟着进来。”
孩子的心跳和脉搏都很弱了，她准备针灸刺穴缓解下症状。
她要是在外面直接扎，一是怕孩子着凉，第二个原因就是这个时候中医已经被打成封建迷信了。
“我力气大，还是我来抱吧。”让个女同志抱孩子，他觉得丢人。
“你不会。”苏若棠没多跟他废话，抱起孩子飞快地往屋子里走去。
别看她外表看着冷静又冷酷，可实际上她心里慌的一批。在这个没有特效药也不能做紧急环甲膜穿刺的时代，靠着中医急救她真的可以么？
可时间不等人，她只能赌一把了。
第5章 第一次触发系统任务
抱着孩子往屋里飞奔的时候，苏若棠的腿都是软的。慌是真的慌，可一条命摆在那，她做不到置之不理。
“你在后面扶着让他保持这个上身前倾的姿势别动。”苏若棠心里慌得很，可面上依旧稳定地指使黑着脸的男人干活。
而她自己在放开孩子后则是飞快跑到主屋去拿帆布包，两个屋子折腾她都快跑出残影了。
“小苏，你要的东西，我都洗好了。”吴奶奶手里端着一个瓷碗，里面装着翠绿的蒲公英和车前草。
苏若棠接过瓷碗又跑到外屋拿起擀面杖在碗里咔咔一顿捣鼓，刚刚还翠绿的叶子这会变成了一团墨绿的糊糊。
屋里的几个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从帆布包里拿出干净的纱布，把绿了吧唧的糊糊抹到上面之后直接贴到孩子的咽喉处。
这还不算完，她还拿着纱布绕着脖子轻轻围了几圈。
几个人也不敢出声，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一时之间，房间里落针可闻。
可这份宁静，在苏若棠掏出那长长的针灸针时，被彻底打破了。
“姑娘，你这是想干啥！？”扶着孩子的人彻底装不下去了，这么长的一根针，这姑娘的胆子属实是太大了。
他是真的后悔，刚才就应该带着孩子直接去医院的。
“闭嘴！不想孩子出事就按我说的做！”苏若棠也烦着呢，这孩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她今天有事没给救回来，那后果可想而知。
“把他外套脱了。”其实苏若棠想说的是他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他要是聪明点就学会闭嘴。
男人还想顶嘴，一直六神无主的大娘忽然开了口：“小周，都听这个姑娘的。”
此次的她，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慌张，冷静极了。
趁着给孩子脱衣服的空档，苏若棠用酒精棉球给自己双手和针都消了个毒，然后沿着孩子的颈后正中线向下摸，找到定喘穴后用酒精棉擦了擦，轻轻地把针刺了进去。
苏若棠一边轻轻转动手里的针，一边听着他呼吸的变化声。因为紧张她的额头此时已满是汗珠，但她的手依旧很稳。
三分钟过后，小石头的呼吸由急促逐渐转为平稳。苏若棠停止了捻动细针的手，慢慢地拔出了针。
“老姐姐，我孙子是不是没事了！”孩子的奶奶喜极而泣，腿一软差点摔在了地上。
还好吴奶奶经验丰富，扶住了她。
苏若棠没敢给出肯定的答复，她多少有点拿不准。她本也不是呼吸科的医生，用中医救人完全是靠原主扎实的中医基础形成的肌肉记忆，她手心儿里现在全都是汗水。
【叮咚！宿主您好，我是小七。恭喜您完成了第一个随机任务“过敏危机”，您本次任务的奖励是1000积分。】
【系统从0级升为1级，您可以开启虚拟手术系统了。系统升级后，存储空间从5平米扩大到15平米。】
系统提示任务成功的声音犹如天籁之音，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看着孩子奶奶喜极而泣的泪水，再看着系统中弹出的丰厚奖励。然而此刻，苏若棠心中最充盈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的喜悦。她忽然懂了：系统给的奖励固然珍贵，但对一个医生而言，没有什么比亲手救下一个生命更值得开心。
当然，系统给的奖励也同样的重要，而且奖励越多越好。
空间现在大了一倍，她的那些宝贝和苏家不能让外人看到的东西就都可以放进去了。
不过这突如其来的奖励没有冲昏苏若棠的头脑，她在拆掉孩子脖子上纱布的时候，还用干净的地方擦去了咽喉处的汁水。
毕竟，她用中医救人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大娘，虽然孩子的情况暂时稳住了，可还是要立刻去医院注射专用的抗过敏药物持续治疗。”她只是暂时缓解了症状，后面还是要去医院才行。
她看着还在那发呆的小周：“你刚才是不是说你们有车？”
苏若棠边说边从他手里接过孩子，拿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小周终于是反应了过来，立马起身往外跑。“我马上把车子开到门口，麻烦同志帮我把小石头抱出来。”
这会儿他倒是反应挺快，话都还没说完人就已经没影了。
看他跑得飞快，苏若棠也打算先抱着孩子出去等着。可孩子的奶奶突然拉住了她，言辞恳切地说道：
“姑娘，你能不能跟我跑趟医院，我知道这要求有些过分，可大娘实在是害怕路上再有点什么事情我应付不来。”
“好，我陪你去。”苏若棠其实也很担心，路上小石头如果症状复发的话，这两人肯定当场就麻了。
“吴奶奶，那我先陪大娘去医院了，等手术方案确定了我就来接你们。”走之前，她又嘱咐了一遍手术的事情。
“行，知道了，你们快先去医院吧。”
去医院的路上，苏若棠感受到了陆地云霄飞车。小周这车开得太猛，苏若棠觉得他一个急刹车，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飞出来了。
好在军区医院离这里不算远，十多分钟之后车子终于是停了下来。小周抱着孩子，苏若棠扶着大娘进了医院。
“大概是30分钟前突发过敏喉头水肿，心跳大约每分钟120次，皮肤上有大片的荨麻疹，过敏诱应该是花生。”苏若棠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先告诉了接诊的医生。
“我判断这孩子应该是个高敏体质，后续治疗用药你们需要注意。”
“好的，谢谢同志。”对面的年轻医生点头，而后推着孩子跑进了抢救室。
这个时候不像后世有诸多检查设备，对于过敏症状，医生主要通过问询家属了解家族成员是否有过敏病史以及居住环境等问题，所以石头的奶奶跟着医生过去了。
小周忙着要给孩子办入院手续，还要去给首长打电话汇报今天的情况。
能让军人贴身陪着的自然不是什么普通的家庭，后面的事情也不需要她操心了。军区医院的医生会把他们照顾得很好，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反倒是她自己，一堆破事一件都还没有解决呢。
外公的下放地，她的炮灰命运如何扭转，她可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呢。
于是，在确定孩子没有危险之后，苏若棠便自己离开了。
第6章 万一中医有办法呢
按理说她领了证，苏若棠该去跟自小把自己养大的外公外婆说一声的。
可她不敢啊！别看她之前在医院对着老师和师兄师姐们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可她做不到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去面对两位老人。
两位老人一辈子治病救人，结果儿子打鬼子牺牲了，女儿出国留学后也是下落不明，当初苏若棠看书的时候就心疼得不得了。
为了不穿帮，她只能暂时先躲回家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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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棠从医院离开没多久，一辆军用吉普车开进了军区医院。车都还没停稳，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急吼吼地从车上下来。
他身上穿着崭新的65式军装，走路带风的往医院里面走去。
“师长，您来了。”小周自从打了电话之后就一直等在门口，这会看到师长来了，悬着的心终于是能放下了。
吓死他了，这一老一小真要是有什么闪失，他只能以死谢罪了。
来的这个男人是京畿军区野战军的师长赵天成，小石头的爸爸。今年刚过45岁，少壮派的掌权者。
别看他只是个师长，可京畿军区作为拱卫京畿、防御北方的主要力量，现在又是“备战备荒”的高度紧张状态，没几个人敢惹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娘和小石头怎么都进医院来了？”电话里说得不清不楚的，他一路上都急得不行。
“小石头对花生过敏休克了，路上遇到个女医生给石头做了急救，症状缓解后我们就把他送来了医院。医生已经用了药，检查过后说已经没事了，在医院观察24小时后就可以出院。”
赵天成冷着脸边听边走，脚下没停一下。反倒是小周汇报了石头的情况之后，停了下来。“师长......”
赵天成：“有事说事！”
小周挠了挠后脑勺，“师长，那个女医生救人的手法用的是中医。”
赵天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而后说道：“瞧你那点出息，中医怎么了！”
小周同志在心里默默吐槽，他真是多余操这个心。他们师长是敢把天捅个窟窿的主，怕啥呀。
等到了病房里，小周同志这回长记性了，直接躲在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娘，医生咋说，您的身体有没有事情。”大孝子赵天成见到老娘完好无损坐在那，没忍住又瞪了小周一眼。
他娘，这不是好好的么。他刚才电话里的架势，不知道还以为要塌了。
“我能有什么事，送石头来医院也是人家那姑娘一路帮着抱过来的。”说到苏若棠，赵大娘满脸的遗憾。
“我就一转身的功夫，她就自己走了。大成子我跟你说，这人情咱家得还。”老太太已经许久不这么叫自己的儿子了，毕竟赵天成也是个领导。
可眼见着救命恩人就这么丢了，老太太就等着儿子来给她找人呢。
赵天成能说啥，她娘想要干的事那是谁也拦不住的。不过，他自己也是想要找人的。别看外面闹哄哄的批判中医，他可没觉得中医是封建迷信。
“娘，我会让小周好好去查一下，等找到了我就和素芳登门去感谢人家。”
“素芳一会儿就到，我先让小周送您回去休息吧。”
老太太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一样，“不用，素芳明天还要上班，晚上我在就行。你也不用担心，你娘我以前可是游击队员，守个夜咋啦。”
赵天成知道他娘是因为觉得愧疚才拒绝让自己媳妇过来守夜，可这孩子过敏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果非要计较个对错，那也是他们夫妻的不对。为人父母的，孩子对花生过敏都不知道。
无论是他老娘还是妻子，作为军属，她们把家里照顾得很好，真要论个对错那也是他赵天成对不起这个家。
“素芳已经跟单位请假了，这事您听我的。本来该我守着的，可我估计得连夜赶回去，只能辛苦素芳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老太太也不好说啥了。
眼见着气氛不大对，在墙角装蘑菇的小周慢慢挪了出来。“师长，医生估计一会要下班了，您要是想找他问问情况现在就得过去了。”
“那你快过去，人家医生已经很辛苦了，你别耽误了人家下班。”老太太还是一如既往的为别人考虑。
刚负责抢救小石头的医生姓周，是个快40岁的中年男人。这会儿，他正整理着今天的病例，他本来是打算一会再去病房看看今天的病人就下班的。
“我是11床赵建华的父亲，过来问问孩子的病情。”对治病救人的医生，赵天成还是很尊重的。
周医生停下手里的笔，眼神跟个小刀子似的瞪了赵天成一眼。“你再晚来一会儿，都可以直接来给他办出院了。”
这话，不太好听。
赵天成瞄了一眼他白大褂里面半新不旧的军装，总算明白了这人这个年纪还在急诊的原因了。
就这么个得罪人的嘴，没被开除都算他运气好了。不过，他也没跟这人生气就是了。
周医生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失言了，作为医生怎么能如此沉不住气呢。想想上午的苏医生，面对他因为刻板印象的质疑，人家直接用专业性冷静反击。
人家那急救，做的是真漂亮。换做是他遇到，看手边没有肾上腺素的情况下，他是救不回来那个孩子的。
“嗯，赵建华因急性过敏引发休克，如果没有苏医生急救，孩子可能都撑不过30分钟。”只是吧，他这话还不如不说呢。
病房里陷入了沉默，赵天成也是见识到了比他更不会说话的人了。不过，从这位医生刚才的话里，他应该是认识救了他儿子的人。
赵天成抬了抬眼皮，冷冷地来了句：“现在是什么人都能救人了？”
周医生不乐意了，“话不是这么说的，苏医生可不是随便的什么人，人家在燕京医院可是傅守谦医生的关门弟子，医术很厉害的。”
赵天成笑了，这找人的事情算是稳了。不过除了刚才那一笑之外，他对这个救命恩人没再多提一个字儿。
“那这个过敏对我儿子以后会有影响么？”赵天成转移了话题。
周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过敏症状下去了就安全了，平时也不会有什么影响。就是以后你们要多注意，别再让孩子接触到过敏原了。地塞米松只能缓解症状，不能根治。”
赵天成眸色深沉，“那能查出来我儿子都对什么东西过敏么？”
周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个没办法查，与其纠结这个，还不如想想办法提高孩子的身体素质更靠谱些。”
“出院的时候我给你们开点扑尔敏片，万一孩子又接触了过敏原可以先吃了缓解下。不过这个只能缓解轻度过敏，像你儿子今天的情况这药没用的，所以平时还是注意不要接触到过敏源。”
从医生这离开之后，赵天成又回了病房。既然已经知道了救命恩人的情况，他打算趁热打铁把人找到。
病房里，小石头的妈妈陈素芳脸色惨白地走进病房，直到看着孩子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终于是能放下了。
“妈妈，今天下午我遇到个漂亮姐姐，她好厉害的，三两下就救了小石头。”见到妈妈来了，小石头兴奋地跟妈妈分享自己遇到的那个超厉害的姐姐。
走到病房门口的赵天成刚好看到这一幕，儿子这话，看来那位苏医生是真的很厉害了。
说不定，中医对儿子的这个过敏有办法呢。
第7章 怼得痛快
中午给小石头做急救的时候苏若棠弄了满身的灰，也出了一身的汗。从医院回来后，她自己都嫌弃得不行。
最终，苏若棠决定去见识一下这个时代特有的大澡堂子。
在现代的时候她倒是见识过不少“坦诚相待”的躯体，可这种活着会动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希望自己进去的时候千万管住自己，别又犯职业病吓到别人。
可等她真进了澡堂子之后，发现大家都抓紧时间各洗各的，根本没时间看别人。她到了地方之后发现人是一批一批放进来的，等时间到了工作人员会进来清场。
洗完澡回到家之后，苏若棠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她今天的晚饭，依旧还是挂面。
不是她有多喜欢吃，而是她家的厨房里除了小半袋小米之外，就只剩下挂面跟鸡蛋了。
原主把所有精力和心思都放在了手术上，对生活的要求不高，也不上心。原主这样的人如果赶上个好时代，在医学上一定会取得巨大的成就。
不过，她这样的性格不一定全是天生的，她身边的人都对她太宠了。也正因为如此，浩劫突至，她才毫无招架之力。
苏若棠心里很疼，也很闷。她不想沉溺在这种情绪里，干脆去书房开始整理今天收到的红包。
沈砚白和秦舒然夫妻的红包是200块钱，二师兄江卫国给了她100块，三师兄李向阳的红包打开里面除了60块钱，竟然还有一张自行车票，这估计是他的全部家底了。
其他几个师兄也都差不多，就这几个同门，她就差不多收了500多块钱。按照这个时候的物价，她现在都是个小富婆了。
苏若棠心里暖暖的，虽然她也喜欢这些钱，可真正暖到她的是这份同门情谊，那些关心都是出自真心。
这些人的好她会记在心里，等到她有能力回报的时候，肯定会好好回报的。
抬头看见书柜里那些书，她才想起自己忘了件重要的事情，她的空间变大了呀，现在终于轮到这些书了。
“哎，还是太小了。”15个平方的空间也就是一间小卧室大小，书放进去之后里面也就没剩啥空间了。
窗外面漆黑一片，没了霓虹闪烁，天空的星星倒是叫人看得分明。除了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整个天地间静谧异常。
苏若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她决定今天早点睡觉养足了精神明天好去看外公和外婆。
她以后要顶着原主的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既然躲不过那干就完了。
白天救小石头消耗了她太多的精力，躺下没多一会儿她就陷入了沉睡。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五点半，苏若棠准时醒了。
她抓了把小米给自己煮了小米稀饭，又煮了两个白煮蛋，就着厨房里找来的酱菜她终于吃了顿不一样的饭。
捏着鼻子洗了碗之后，苏若棠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可等她打开院子大门，却意外地看到她的便宜养父汪怀林和那个绿茶继妹汪红梅。两个人也没上前敲门，而是窝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苏若棠现在都有些怀疑，外公被下放的事情，背后是不是也有汪怀林的手笔。
想到这儿，她的目光冷若冰霜。不过，她现在不会对他做什么，她还没那个本事。
苏若棠一出来，汪怀林就发现了。只是，他没想明白为什么苏若棠看他的目光为何那样冷，那样恨。
“棠棠，爸爸登报说我们没有关系是为了给外面那些人人看的，总不能所有人都牵扯进去，等过段时间我肯定会想办法救外公外婆的。”
苏若棠的眼神更冷了，这人是冲着苏家的家产来的。既然知道了这人是什么狗德行，那苏若棠自然是不会给他好脸色了。
“我爸早死了，骨头渣子都烂没了，要当我爸得先从坟包里爬出来才行。”苏若棠发现，原来阴阳人这么痛快。
这话可以说相当难听了，可汪怀林脸上却还是笑呵呵的，甚至他还转头朝着身后的汪红梅说道：“红梅，来把东西给你姐姐。”
话听着挺客气，可他的脸上此刻都是算计。
苏若棠看不到他的表情，可躲在旁边大门垛后面的三个人却看得清楚。
躲在后面的是赵天成、陈素芳还有小周。有了周医生昨天提供的信息，赵天成昨天晚上就拿到了苏若棠的全部资料。
他们也是才到，结果就看到汪怀林不要脸的在这打感情牌。他们也摸不准苏若棠现在是个什么章程，所以才没出声。
可陈素芳刚看到汪怀林满是算计的眼神，气得就要冲出来。“这个不要脸的王八蛋！”
赵天成伸手拽住了自己的妻子。“再等等。”
他看出了苏若棠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打算看看热闹。
这边，汪红梅听了他便宜爹的话已经走到苏若棠眼前。“姐姐，爸爸他也是没办法，你看他这次来还专门让我带了两桶麦乳精。”
苏若棠没接她的东西，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表演。
汪红梅心里不服气，她苏家都要完蛋了，怎么还使用这种高高在上的眼神看她。
见苏若棠不接她的东西，汪红梅干脆直接把麦乳精就那么放在了苏若棠的脚底下。
苏若棠嘴角微不可察地撇了一下，汪红梅这人还是这样只会搞些小动作，非要来惹她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我妈妈就生了我一个女儿，这姐姐可不能乱叫。毕竟，我们家可没有替别人养女儿的癖好。”
“而且......”苏若棠看着汪红梅，眼里尽是嘲讽。
“你不会以为自己的真实身份藏得很好吧，你根本就不是什么所谓的继女，而是汪怀林的亲生女儿。”
“你猜，你爸爸为什么不敢认你？”苏若棠其实没有证据，她就是觉得汪怀林对这个所谓的继女好得过分了。
除非，他是觉得愧疚。可是，那两人如今苍白的脸色，让苏若棠确信自己猜对了。
“棠棠，你别乱说！”汪怀林声音颤抖，四下张望生怕苏若棠刚才的话被别人听了去。
可是很不幸，旁边不止有人，还有三个。而更让他崩溃的是，那人他认识，而且绝对惹不起。
“赵，赵师长，您，您来这是有什么事情？”
见被人家发现了，赵天成干脆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怎么，这是买下来了，我来这还得跟你汪怀林汇报？”
第8章 好人有好报
“不，不，当然不需要。赵师长您忙，我们就先走了。”汪怀林真是一分钟都不想多待，赵天成看向他的眼神里像是带着刀子，他有种错觉，下一秒赵天成能掏枪给他来一下子。
他的感觉没错，赵天成是真想崩了他。
苏若棠和苏家那点事情他查得清清楚楚，苏家一直待汪怀林都挺好的，结果苏家才出事他试都没试就断绝关系，今天他来这的目的赵天成也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不是妥妥的汉奸预备役么，他确实起了杀意。不过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不会真的动手。
“等等！”苏若棠冷冷地开了口。
陈素芳以为她这是要心软了，三两步走到苏若棠的跟前，“苏医生，你千万别信他刚才的鬼话。”
苏若棠朝她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放在地上的那两罐麦乳精，“把你们的东西拿走，我嫌脏！”
汪红梅这会终于看出来事情大概不太对劲，她转身拎上网兜跟着汪怀林落荒而逃。
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急速消失后，苏若棠把头转向了才来的三个人。刚才出声的一男一女她不认识，但是小周她认识。
所以，他们应该就是小石头的家人了。
“你就是小苏医生吧，我叫陈素芳，是小石头的妈妈。今天过来是为了感谢你昨天救了我们家石头。”来之前陈素芳心里还有些忐忑，她担心和这种知识分子说不到一起去。
可刚刚，她发现这个姑娘好像和她认识的那些高高在上的知识分子不一样。
陈素芳刚才出言维护，苏若棠也觉得这人能处。而且她也听到了汪怀林叫那个人“赵师长”，这些人也不是她能得罪的。
“嗯，是我。那有什么事情咱们还是进屋说吧。”没有在大门口招待客人的道理，苏若棠有种预感，她的转机大概要来了。
等都进了屋，小周把提来的奶粉跟苹果放到了客厅的桌子上，然后他一脸热络的对苏若棠说道：“苏医生，这是师长和刘大姐的一点心意，还请一定收下。”
小周嘴里的师长赵天成，此刻正襟危坐，腰板挺得笔直。
“我是赵天成，京畿军区陆军野战部队的师长，也是小石头的父亲。”
“苏医生我这个人性子直，有话我就直说了，你的中医能治好小石头的过敏么？”
苏若棠拼命压着嘴角才没笑出来，果然天无绝人之路。“我治不好，军区医院的医生应该也说过，现在没有医生能治好过敏。”
赵天成严肃的脸上，还是肉眼可见地露出了失望。医生自然是跟他说了，可他还想试试。
“虽然我治不好石头的过敏，但是苏家的中医能让孩子身体变得更好，若是不小心再过敏，身体的反应不会那么大，让他大人有足够的时间送他去医院。”
听苏若棠这么说，陈素芳眼睛都亮了。“真的？那苏医生可以给我家小石头治病么？当然，我们肯定不会让您白给我家石头治病的。”
“等的就是你们这句话！”苏若棠心里已经笑开了花，可是脸上却满是为难。
“苏医生，你和你外公，我们赵家护得住。”赵天成的话也跟着来了。
苏若棠一愣，没想到赵天成这么直白地说出了苏家的事情。虽然她外公苏敬承是红色资本家，可这改变不了苏家往上数三代全都是资本家的事实。
而她的妈妈苏南初1955年出国后便不知所踪，苏若棠的大舅舅更是在“八一四空战”时牺牲了。
这家里的每一个人单独拎出来，都能让人扣一回帽子。
“赵师长，苏家的情况，您要是真的插手了后面的麻烦肯定少不了。”苏若棠还是想提前把话说清楚，免得后面更麻烦。
赵天成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神色冷静的苏若棠，心想着苏敬承养大的孩子果然也有他的风骨。
“苏老先生是个好人，当年他救了很多我们的人。而苏医生你当医生的这么多年，医术好，对病人也很好。你们苏家，都是好人。”
“我的想法是把你们都带到我驻地的军区去。那里，他们的手伸不进去。这乱象，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苏若棠凭借上帝视角知道这乱象何时结束，但是赵天成身处旋涡之中还能这么清醒，她不得不佩服这些前辈们。
苏若棠有些嫌弃自己刚才的算计，可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要这样算计。为了外公外婆，再小心都是应该的。
不过，她也知道苏家的事情对赵天成会有一点影响，但不会太大。毕竟大家斗归斗，还是知道轻重，知道哪里不能伸手。
“赵师长，我在燕京医院的停薪留职已经办好了，随军申请部队那边也已经批准了，我不得不走。不过，我的中医是和外公苏敬承学的，有他在你可以完全放心。”
“陆家那里，我可以替你去走一趟。”赵天成还是想多帮苏家一点，苏若棠能留下来的话肯定对她更好。
苏若棠不想外公因为这件事情在陆家面前抬不起头，随军而已，她又不是吃不了这个苦。“谢谢赵师长，不过不用了。陆家当时没落井下石，那我苏家如今也不能卸磨杀驴。”
“可是小苏医生，部队那的条件可是比城里差远了。大姐是过来人，你要不要再好好想想？”军属的苦，陈素芳可是太清楚了，她也知道把苏若棠留下来这事不太好办，可她还是忍不住想提醒她。
“陈大姐，谢谢你提醒我。我知道部队那边日子不如城里舒坦，我能行。”
“行，既然你都想好了，那我也不多说了。不过苏医生，有件事情我得提前跟你说清楚，苏老先生恐怕到时候要跟我去驻地了。”
苏若棠点头：“嗯，我没意见，去部队肯定更安全。”
把赵天成和陈素芳送到门口的时候，苏若棠突然来了句：“赵师长，如果我外公去部队的事情不好办还是要下放，那您能不能让我外公一家到时候去我随军的江城。”
“我不是不相信您，我是不想因为苏家的事情影响到您。”虽然觉得翻车的可能性很小，可苏若棠这人谨慎惯了，什么事情都会先做最坏的打算。
陈素芳没忍住，眼圈红了红：“小苏医生，你放心好了。”
把人送走之后，苏若棠没敢耽搁，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医院找自己的老师傅守谦。
“傅老师，您知道赵天成这人不？”苏若棠才一走进老师的办公室，就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听到这个名字，傅守谦脸色都变了变：“你问他干啥？那就是个倔驴，没事儿的话你离他远点。”
第9章 外公外婆
“倔驴？可这两天接触下来我觉得赵师长和陈大姐人还可以啊！”赵天成是怎样的一个人她现在不好多说，可陈素芳为人如何她看得分明。
苏若棠挑着重点把和赵家的事情跟老师说了。
“老师，你说赵师长说的靠谱不？我是真的动心了。”
刚刚还满脸嫌弃的付守谦在听了苏若棠的话之后，脸色缓和了下来。
“赵天成这人虽然脾气是坏了些，但是为人正直说话算话。既然他答应了会把你外公调到部队，那你就可以把心放进肚子里了。”
苏若棠看着这个嘴硬又傲娇的小老头，还挺好奇这两人之间到底是有什么过节了。
“老师，你为啥说赵师长是倔驴啊！”
“ 前几年一批长期驻扎高原的战士撤回来之后有了高原心脏病，我到军区医院会诊因为治疗方案跟他吵了几句，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人其实不错，也是真护着手底下的小战士。”
苏若棠没再多问，她老师说别人是倔驴，他自己因为不同意加塞手术的事也没少和别人吵架，都是一样的犟种。
“老师，吴爷爷同意做手术了，您看看最近哪个师兄不忙帮着去排下手术室。”那也是个倔老头，说了手术是她那就只能由她来。她没几天就要走了，这事情可是耽误不得。
可偏偏离开前她要忙的事情又太多，所以只能使唤几个师兄了。
“那可太好了，因为这老爷子不愿意做手术，我和院长愁的头发都多白了好几根。你放心忙自己的事吧，这手术最多三天就能排到。”
从医院出来之后，苏若棠又风风火火地骑着自行车往外公家里赶。外公家的四合院离她这有些远，骑自行车差不多要一个小时。
当时她从外公那搬出来也是因为上班太远的缘故，所以才单独买了个小院子。
苏敬承的家在东城，是当年苏若棠刚出生后不久，他在东城挑了处安静齐整的四合院买下来给女儿苏南初。只是后来没多久，苏南初不知所踪，房子就这么空在这了。
后来苏若棠大学毕业后留在京市工作，苏家人再次回到京市后就住进了这套房子里。
后来又因为苏若棠工作的医院离四合院太远了，苏敬承便在医院附近买了个独立的小院子给她。
午后的风吹落了院子旁边已然泛黄的国槐叶，苏若棠踩着落叶敲响了四合院大门上的门环。
“笃、笃、笃、！”地敲击门环声惊醒了在院子里发呆的苏敬承，他微不可察的皱起了眉头。
“外公，是我棠棠！”这脆生生的声音不是她的宝贝外孙女还能有谁。
“来了，来了！”别看他已经快70岁了，走起路来还是健步如飞。
“棠棠，来来来快点进来，你这个点过来，中午肯定也是饭都没吃。”
“就是还没吃呢，我都要饿死了。”苏若棠是真的饿，她刚才满脑子都是和外公分享喜悦，根本就没想起来吃中午饭的事情。
骑了一个多小时过来，她这会儿饿得好像能吃下一头牛了。
“老婆子，快看是棠棠回来了。”不管有多少烦心事，只要看到苏若棠，再多烦心事都立马烟消云散了。
一个穿着灰蓝暗纹细棉布衫的老太太从屋子里快步走了出来，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的低低盘在脑后。
“是棠棠回来了，来让外婆看看是不是是不是又瘦了。”苏若棠的外婆是姑苏人，虽然上了年纪可是精神头十足。
“没瘦，我最近能吃着呢。”说完，苏若棠又拍了拍肚子接着说道：“这会，它又饿了。”
“不怕，外婆去厨房给你煮碗挂面。”
苏若棠拉着外婆的手不肯放开，“外婆，我去厨房给你打下手。”
最后，一家三口都去了厨房。不过苏若棠只让外婆调了面条的汤汁，点炉子这些粗活还是由她来做的。
“外公外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你们不用被批斗下放了。”刚进院子那会她就想说来着，可两位老人家满心满眼都是对她的关心，她都没找到机会说这件事。
“棠棠，这是谁跟你说的？之前你陆爷爷也这么打算过，只是他斗不过想要对苏家动手的人。”但凡苏敬承还有一点办法，他都不会选择让自己外孙女盲婚盲嫁。
苏若棠一边往锅里下面条，一边把这两天的事情简重要的说了个大概。
“我救了京畿军区赵天成师长严重过敏症的儿子，他答应我会把外公调到部队驻地，革委会那些人的手伸不到部队里去。”
“我上午也问过老师了，他说赵师长是好人，信得过。”
“棠棠，你又在外面用中医救人了？”这几年谁宣扬中医就会被扣上封建迷信的帽子，苏敬承最是清楚自己这外孙女的性子，所以分外担心。
“行了，孩子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你看看你唠叨个没完。再说了，棠棠这个样子不都是你教的？”小老太太不乐意了，端着调好的面招呼苏若棠到堂屋吃饭。
“好啦外婆，外公也只是担心我而已。不过你们放心好了，我知道轻重知道什么人该救什么人不该救。”和平鸽使者苏若棠出手，气氛又变得融洽了。
老太太笑着拍了苏若棠后背一下，然后笑着说：“吃完了碗就先放到厨房，咱们先去看看外婆都给你备下的嫁妆。”
三个人从正房去了后罩房，这里是苏家的库房。
“你外婆本来给你备了两对花梨木的箱子，只不过现在不太好给你了。倒是这些小件的和各种票证你去江城都可以带上。”
苏若棠知道苏家有家底，可亲眼看到还是让她很是吃惊。
一大盒子的粮票、布票、油票、肉票、工业券，甚至还有外汇券。外婆打开另一个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个雕花的木盒，打开之后里面装的都是黄金和玉石的镯子。
黄金的还好说，她至少认识，可至于那些玉石的材质她是真不清楚，不过肯定都很值钱就是了。
老太太又从箱子底下翻出五本存折，“棠棠，这些存折上都是你的名字，每本都是1万的本金定期三年。你有空带上你的私章和存折这几天就把钱取了到江城自己再存上。等到了江城哪怕不上班，这些钱也够你用了。”
这些钱何止够用，苏若棠完全可以躺平了。
第10章 安心
70年代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正常支出差不多也就300块钱，这些存折加上利息一共元。这哪里是够用，这明明是随便用。
难怪那些人总想着对苏家动手，把苏家人都弄去下放，再来个抄家充公，最后东西究竟进了谁的口袋那可就不好说了。
“外婆，工作的这几年我自己也存了些钱，而且老师也给我联系了江城当地的医院，我过去就可以上班拿工资了。”
外公苏敬承没管她的推脱，而是直接把盒子塞进了苏若棠的手里。
“我们的不就是你的，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在外地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再说我和你外婆到这个岁数了，还能活几年，不给你给谁。”
她最受不了这两个老的动不动跟她说死不死的，她可是还想着几年之后日子平静之后好好给他们养老呢。
怕他再说这些戳心窝子的话，她只能先收着了。
见外孙女终于接了盒子，苏敬承又开始心疼别的东西。“就是可惜我这些存了半辈子的古董字画，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
库房里的好东西不只是古董字画，还有很多珍贵的中药，而那些没打开的箱子里，装着的肯定也都是好东西。
那是苏家几代人辛苦攒下的家底，她自是不会便宜了其他人。
“外公你放心好了，咱家的东西谁也别想惦记着。”苏若棠说得信誓旦旦，不过苏敬承就当她是为了哄自己开心随便说说的。
钱财再好也是身外之物，只要能护住外孙女，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不过苏若棠这话可不是乱说的，东西她是打算放进空间，房子则是打算托付给赵天成。
只是现在空间才十几个平方，想要把东西都藏进去有些勉强。不过她没打算放弃，等晚上她和系统小七商量一下，万一能提前预支呢。
“外公外婆，家里还有好多东西没收拾完，我今天就先回去了。”
本来两个老人想着她现在也不用去医院上班了，就想留她在家里住下。怕那个雕花盒子太扎眼，苏若棠找了块旧棉布把盒子包了个严实，就打算先回家去了。
心疼苏若棠来回骑自行车折腾起来太累，外婆就想让她今天干脆就留在四合院这歇着。
“不了外婆，再过五天我就要跟着陆启明离开了，东西都还没收拾完呢。”收拾东西都还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心里挂着赵家的事情。
万一今天赵家来人找不到她可就麻烦了。
本来苏若棠还打算去吴爷爷家走一趟，可等她又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回到家之后，动都不想动一下。
她干脆直接摆烂，瘫坐在沙发上放空。
不过她也没躺几分钟，又受不了浑身的汗，索性爬起来去厨房烧水，她决定还是先洗个澡再休息。
洗了澡，她又看换下来的衣服不顺眼，索性又把衣服给洗了。洗了衣服又觉得房间该收拾一下，结果就是没出去也没闲着。
折腾了好大一圈，收拾完了终于安心躺下来休息了。
可才坐到沙发上，她又看着柜子上的雕花木盒不顺眼，她索性把前几天放进空间里的饼干盒子折腾出来重新做了分类。
存折、现金和各种票证放到一起，金银和各种玉器放在一起，收拾利索了又再次放进空间。
因为空间有限，她之前只把几本最重要的书和值钱的东西放了进来。今天看了外公库房的东西，她现在也想把那些东西装进来。
“苏医生，你在家么！”听到门外有人叫她，苏若棠放下手里的东西从库房走了出来。
院门口陈素芳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手边还牵着小石头，小周跟在后面也是满脸的开心。
“是陈大姐来了，小石头跟着出来这是都好了？”秋末的傍晚已经有些凉了，苏若棠利索地开了门把人迎进了屋里。
“嗯，都好了。小石头听见我要来你这吵着非要跟过来，说是还没见过救他命的大姐姐。”
陈素芳才坐到沙发上立马就开口道：“苏医生，老赵那的事情办妥了，你外公作为部队驻地的特邀医生，档案也会调到38师。你放心，以后谁也别想动你们苏家了。”
“就是部队那边干什么都急三火四的，两天之后你外公和外婆就得收拾好东西跟着老赵他们一起去驻地了。”
虽然昨天她就猜测这事多半是没什么问题，可真的得到肯定的答复到底还是难掩心里的激动。
“早点走也好，在这儿多待一天我就跟着担心一天。”她这话倒是真的，这几年里多了去前一天风光无限、第二天跌入地狱的事情了。
苏若棠忙着给两人泡了茶，又从柜子里抓了把糖给小石头。
七八岁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糖却没伸手去接，而是先看向了自己的妈妈。
“你苏姐姐不是外人，给你你就拿着吧。”陈素芳借着小石头，这话其实也是说给苏若棠听的。要不然专门说些大家不是外人的话，反倒显得太刻意了。
得了妈妈的同意，小石头也没再扭捏，直接接过糖果，脆生生地感谢道：“谢谢苏姐姐。”
“既然叫了这声姐姐，那我可就真把你当弟弟了。来，把你右手给我，我给你瞧瞧。”苏若棠已经伸出了左手，等着给他切脉了。
陈素芳说她不是外人，那她也就不见外了。人家对她也算是掏心掏肺的好，她要是还装着那就没意思了。
“苏医生，小石头没事了吧。”陈素芳收了脸上的笑，满脸担心地问。
苏若棠笑得眯了眼，“小孩子恢复得快，已经基本没事了。就是以后要多注意，容易过敏的东西别再给他吃了。”
“是药三分毒，除了换季和过敏高发季吃几副药调理下，平时能不吃药还是不要吃。刚好明天我要去外公那帮他收拾东西，要不明天让小周把小石头送过去，让我外公先看看开几副调理脾胃的药。”
说完，苏若棠转头对着小石头笑着说：“这药肯定有些苦，你怕不怕？”
“不怕，奶奶说我是男子汉，做什么都要勇敢。”才七八岁的孩子，眼睛里却满是坚定。
三岁看老，就看他今天的一言一行，苏若棠就能确定这孩子以后也一定是个有出息的人。
房间里气氛正好，苏若棠想着干脆趁着这个机会把事情说了算了。反正也欠了赵家的情，也不差这一件了。
“小周同志，麻烦你带着小石头到院子里玩一会儿，我和陈大姐说点事。”
第11章 意外来客
“陈大姐，我这还有件事情......还想麻烦赵师长帮忙。”小周带着石头出去后，苏若棠开了口。
苏若棠觉得自己多少有点得寸进尺，脸上不自觉地也就带了愧色。
苏若棠脸上那点眉眼官司陈素芳看得分明，知道她这是不好意思开口了。
“苏妹子你这么说就是没把我当成亲人，什么麻不麻烦的，有事你直说。”
她也不怕苏若棠跟她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能对一个陌生人不计后果施救的好人，必然不会是个贪心的人。
“陈大姐，我想等外公外婆去了部队之后，把他们的那套四合院借给赵师长的部队，等外公他们回来的时候再还给他们。”
说实话，苏若棠这要求属实是挺奇怪的。不过陈素芳在妇联工作的这么多年，这几年地方上的事情她该知道的都知道。
所以她立马就接了话：“那感情好啊，前几天老赵还跟我抱怨驻地的人回来开会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现在你们愿意把房子借出来可是方便多了。”
“不过你放心，他们部队有纪律，他们肯定不会乱动房子里的东西。回头你写个出借房子的字据，双方都按手印签好字，省得后面弄不清楚。”
苏若棠当然放心，军人的品格她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陈素芳觉得苏若棠这法子不错，跟那群黑了心肝的人也没必要讲道理，直接亮拳头最有用。
她之前只觉得苏若棠小小年纪做事稳重，没想到她年纪不大这路子也够野。这么看来，跟着陆家那小子随军去了江城，哪怕没人护着应该也不会被欺负了。
“咳咳咳”，陈素芳本来还想再多说两句，可突然觉得嗓子发干发痒咳了起来。拿起茶杯喝了两口茶，可是不仅没效果反而越咳越厉害。
苏若棠拉住她的手，大拇指按在手腕处的列缺穴轻柔打圈按摩。几分钟之后，陈素芳的咳嗽渐缓。
“秋天干燥，但凡受点凉，就是容易咳嗽。”说着，苏若棠伸手拉起陈素芳的胳膊，熟练地开始切脉。
不出意外的，这些早年经历过战争的人，身上都是亏空。气血亏空，肾气不足，脾胃也不调。不过这都不算是大毛病，也没什么特效药，只能慢慢补。
苏若棠笑着起身走到窗边的柜子旁，拿起小秤开始称各种中药。
“陈大姐，我想着你多半是不太好意思让我外公给你瞧身体，我就自作主张了。”苏若棠看她咳嗽起来脸色不太好，当医生的职业病就犯了。
她是真把陈素芳的话听了进去没把她当外人，所以也没问直接就切脉了。这会儿她反应了过来，赶忙找补地说了一句。
陈素芳眼圈泛红，深吸了口气才开口道：“我这几年冬天都在咳，家里人都习以为常了，最多就是来一句注意身体。你是第一个想起来关心我的人。”
因为她在赵家不老不小，不残不弱，小时候在家里的时候是长姐，注定是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色。
这单纯的关心，让陈素芳觉得苏若棠是她在这世上除了小石头之外的另一个亲人。
陈素芳小的时候家里穷，她爹妈为了不让儿子饿死，就把她卖给了地主家的傻儿子当媳妇。
陈素芳当时才十一二岁，放了把火就从地主家跑进了大山里。她运气好遇到了游击队的战士，就跟着这个队伍走了。
她和赵天成的婚姻是组织上安排的，又因为赵天成常年驻外两人相处的时间不多，两人像朋友多过像夫妻。
苏若棠察觉出她情绪不大对，称好了中药之后把话题扯到小石头身上，跟她约好了早上10点给小石头瞧瞧身体。
目送着三个人在视线里消失，苏若棠终于也长出了一口气，外公的事情有了着落，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终于能落地了。
那么现在，她最紧要的事情就是怎么处理四合院库房那些宝贝了。
她刚要锁院门，就听到有人离老远就开始叫她。“棠棠！”
不用回头，她都知道是秦舒然在叫她。
秦舒然满脸含笑，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则冲着苏若棠不停地摇着，而她身后的沈砚白只能摇头苦笑。
“师姐，是不是吴爷爷的手术时间定下来了？”几个师兄师姐都知道她忙，苏若棠知道如果没事他们大晚上是不会来找她的。
“嗯，10月16号早上八点手术，老师说让吴爷爷15号来医院办手续做检查。”
说完了正事，秦舒然依依不舍地离开了。虽然不太想走，可她看出来小师妹事情多到爆，便也没多留。
锁好了院门和大门之后，苏若棠开始了和系统小七的友好交流。
“小七，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的空间迅速变大，我着急放东西进去用。”
【宿主，你现有系统积分1100分，每10积分可兑换1平米的空间。】
她的这个积分是上次救小石头得的1000分，系统当初赠送了100分，按这个比例她可以把现在系统空间扩大到120平了。
这么大方的系统，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小七，一次任务就能有1000积分，那我以后岂不是可以换很多东西了？”
【宿主，这是第一次触发的隐藏任务，如果不是你好心救人就不会触发。正常任务奖励的积分每次几十到几百不等的。】
苏若棠懂了，就是每次的任务奖励全凭运气呗。那她以后一定要多做好事攒人品，说不定运气爆棚很快就能攒够足够的积分换卫生间了。
生活苦一点能忍，吃的差一点也可以克服，就是这个上厕所跟洗澡，她是真的不想对付。
思来想去做了好久的取舍，最后她用600积分换了60平的空间，剩下的500她不打算动了，万一再遇到点急事也好留个后手。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苏若棠先是去了吴爷爷家里说了15号住院16号手术的事情，吴奶奶笑着跟她保证这次肯定会好好去做手术。
“你这几天事情肯定也多，奶奶也不多留你了。”把苏若棠送到门口，老太太眼里满是不舍。
“这是我和你吴爷爷给你的，就当是结婚的红包了。”吴奶奶从衣兜里掏出来个折得整整齐齐的手绢就往苏若棠手里送。
不用打开，苏若棠也知道这里面包的不是钱就是票，她自然是不会要的。：“吴奶奶，医生可不兴收病人的钱，让院里知道了我这饭碗可就砸了。”
从院子里离开之后，她走路去了公共汽车站。昨天骑车走了一个来回，现在腿还有些酸呢。
她今天运气不错，才刚到车站车就来了。早高峰车里人多，挤得跟个沙丁鱼罐头似的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走了四十多分钟终于是到了地方。
才刚进院子苏若棠就难掩兴奋地跟外公说了去部队的事。
听到不用去下放，苏敬承肉眼可见地开心。不过他也担心这样会不会牵连到别人。“棠棠，这样会不会让牵连赵师长的前程？”
“不能说完全没影响，不过赵师长他是作战部队，上面直接管理，其他人就算再看不顺眼也插不上手。”昨天晚上苏若棠也担心来着，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前世她参加过几次联合演习，有些特殊单位自成一体，谁也别想插手。
这么几十年里妻子跟着他到处奔波，结果老了没有战乱了反而不得善终，两人心里都不好受，只是因为担心对方才把事情都压在了心里。
“好好好，我们棠棠长大了，如今也能护着家里了。”说到这，他眼圈开始泛红。
即将骨肉分离，舍不得啊！
“笃笃笃”扣动门环的声音打断了祖孙两人的对话。
苏若棠以为是小周提前来了，就对着外公说道：“昨天说好了让赵师长的儿子过来让您给看看开点药。”
说完，她满脸带着笑去开门。可是拉开了门之后，她脸上的笑瞬间消失。
门外站着的不是小周，而是陆家老爷子和陆启明。
第12章 底气足
“陆......爷爷？”看着站在门口的陆老爷子和陆启明，苏若棠愣了一下，她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到陆家人。
“棠棠，我来找你外公说会话，他在家不？”看到开门的是苏若棠，陆老爷子刚才还冷着的脸瞬间爬满了笑容。
“在的。”苏若棠闪到一边把人让了进来，“外公，是陆爷爷来看您了。”
陆老爷子自来熟的往里面走，跟在身后的陆启明两只手里拎着各色礼物，只看包装就知道都是好东西。
听了外孙女的话，苏敬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这个老陆，肯定是知道我得了好茶闻着茶香就来了。”
陆老爷子本以为今天过来肯定是凄风苦雨，所以他也是拖了两天才赶过来。可是眼前这爷孙两个一脸没事人一样的是怎么回事？
如果陆家爷孙俩是昨天来，苏敬承大概都不好意思跟他见面。为了不牵连到外孙女他昧着良心提了这婚事，他之前的打算是以后能不见面则不见面，免得牵连了陆家。
可现在不一样了，苏家人虽然都被迫离开，但苏家不会再被打成黑五类，自然也不会再牵连到陆家。
甚至他有想过，陆家如果对这门婚事反悔了，也不是不行。
苏敬棠带着祖孙俩在堂屋落座，苏若棠拿了适合这个季节的乌龙茶出来泡好。“陆爷爷，您和外公先聊着，我还要帮外婆收拾东西就不陪您了。”
说完，她又转头对着苏敬承说道：“外公，昨天我和陈大姐约好了今天来让您给小石头瞧瞧身体，等会他们到了您叫我一声，我先进去帮外婆收拾东西。”
陆老爷子笑着点头应了，这孙媳妇他亲自选的，满意得不得了。因为带着陆启明过来，她不好意思留在这也正常。
这门婚事陆启明的父母其实不太赞成，担心苏家的事情牵连了自己儿子的前程。
可陆老爷子人老成精，儿子媳妇想利用儿子的婚事换取利益的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他。
那里就护不住了，两个孩子结婚之后苏若棠的档案就会被调入部队，有他在上面护着根本就影响不到陆启明。
他是没法插手地方上的事情护不住苏家，可在他的地盘还能让孙子受牵连，那他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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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北房里，苏若棠手脚利索地收拾着行李。她目的明确，凡是能让外公外婆住的舒服的东西通通都要带走。
收着收着，她就开始了碎碎念模式。“外婆，后面几年肯定越来越乱，您和外公这次去了部队的地盘就呆在那没事别出来，衣服和被子这些我都给您收了带过去。”
苏若棠的外婆白佩宁这辈子浮浮沉沉见过了太多事情，所以哪怕之前说要下放她也是坦然接受，唯一的放不下就是自己从小带大的外孙女。
“带这么多东西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她担心自己和丈夫的事情本就让苏若棠欠了人情，现在还要带这么多东西过去会不会让人觉得自家得寸进尺，不知好歹。
“不会的外婆，我早就和陈大姐他们说好了的。”苏若棠手里的动作没停，面上带着笑安慰外婆。
她在心里感叹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外婆还是这个不想麻烦人的性子。想到外婆这万事不求人的行事风格，她决定把有些话跟她提前说清楚。
“外婆，最多六七年这场乱子就会结束了，您和外公什么都不用想，照顾好自己等着我回来，说好了的以后我给你们养老。”苏若棠停下手里的动作，眼圈泛红的过来拉着外婆枯瘦的手。
她怕外婆真没了念想，日子再过得不舒坦万一出点事情就麻烦了。
“嗯，外公外婆都好好的，等着你回来。”这几天苏若棠一直风风火火的，白佩宁以为这孩子已经不需要他们了。
可现在苏若棠这一示弱，老太太心疼得不行。她怎么能这么想呢，这孩子自小就没妈妈在身边，她怎么能留她一个人在这世上。
“苏若棠，外面有人找你。”陆启明僵着一张脸站在那，心里紧张到不行。本来他在外面陪着喝茶，结果有人来找苏若棠，这跑腿儿的活当然只能落到他身上。
苏若棠点了点头，然后对着外婆说：“应该是小石头他们来了，我出去看看就回来。这些重的东西您别动，等我回来接着弄。”
来找苏若棠的人是小周，他手里提了两盒点心和两盒麦乳精，旁边是规规矩矩站在那的小石头。
“苏老先生，苏医生，今天打扰了。”因为紧张，小周说话的时候好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任务一样，一脸的严肃。
家里有别人也不好让来让去的，苏若棠便直接收了礼物。“外公，这就是我跟您说过的过敏的小石头，他过敏还有些脾胃虚弱，您给看看再开半个月的药。”
其实小石头的状况苏若棠也能开药调理，可中医调理讲究持续性，她后面要离开，还是让外公开药最好。
“好，小同志来跟我进来吧。”苏敬承一脸慈祥的把人带去，他平时都是在那儿给人看病开药。
陆老爷子一直看着小石头直到他们进了东厢房，然后笑着问苏若棠：“棠棠，你外公说的赵师长是赵天成？”
苏若棠拿着茶壶的手一顿，看来外公已经把事情跟陆家说了。
“嗯。”苏若棠点头，把八仙桌上的三个已经空了的杯子倒满了茶水。刚才陆爷爷看小石头的眼神她没错过，那就是认识了。
“你外公跟他去驻地的话，确实可以放心了。就他那个性子，是没几个人敢惹他。”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人，可苏若棠还是在里面听出了嫌弃。
“赵师长他……好像人缘不太好。”苏若棠开始旁敲侧击。
“哼！护短又不讲理，现在手里还捏着京畿军区的备战部队，没事谁要去惹他！”他看出来苏若棠是想跟他打探赵家的情况，捡着能说的跟她说了。
苏若棠心下了然，难怪赵天成底气这么足呢。
高强度战备序列，那是一般人不敢碰、也不能碰的存在。
第13章 各有心思
“谢谢陆爷爷，我知道了。”苏若棠眉眼带笑，拿起茶壶把他面前的茶杯倒满。
陆老爷子端起青瓷，借着氤氲的水汽不经意地看了苏若棠一眼。“应该的，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都该当面说开。”
家人么？苏若棠很想跟他来一句，他和陆家算哪门子的家人。
陆启明把原主当成累赘，即便知道她死了也依旧冷冰冰的。
而那个势利眼的婆婆对原主的嫌弃更是摆在明面上，连装都没装一下，她可不敢跟这样的人当家人。
心里不痛快，苏若棠的脸上也就带出来了不痛快。看不上就看不上呗，她还看不上他们眼皮子浅呢。
陆老爷子人老成精看出来了不对，于是笑着说道：“棠棠，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一会我跟着赵家的人回大院，让陆启明留下帮着收拾下东西。”
苏若棠听了心下一颤，然后疯狂摇头。“不用不用，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老爷子跟她开什么玩笑呢，他自己的宝贝孙子是个啥德行他心里就没点数？两人最好的相处方式就是相敬如“冰”，她可是还想多活两年的。
就在苏若棠以为这事可以翻篇的时候，那边的陆启明却开始抽风了。
“好，我知道了。”一直在那装蘑菇的陆启明不知道是哪根筋没搭对，竟然答应了。
苏若棠刚要第二次拒绝，东厢房的门这时候忽然就打开了。最先走出来的是苏敬承，后面跟着拎着大包小包中药的小周。
“苏老先生，有什么想带的东西这几天您收拾好，15号早上我们师长会派车来接您。后勤处也专门收拾了单独的小院子出来给您。”
这话他本来在厢房的时候就该说，可他故意等到了外面才说。
“早上出来的时候，陈大姐专门嘱咐我一定要和苏老先生说清楚，想带什么就带什么，别怕麻烦。”
苏若棠的心口又酸又涨，陈素芳的那句【不是外人】不是说说而已。这份情，她记在心里了。
“小同志，你一会回陆军大院的时候带我一程。”偏偏在这个当口，陆老爷子的话插了进来。
他今天带着陆启明过来一是为了来看看老友，二是为了带孙子过来刷刷存在感。毕竟前面闹的不太好看，他还是想挽救下陆启明苏家那里的印象的。
如今既然已经找了个好理由把人留下了，他自然要快点跑了。
“是，首长！”小周连忙扔下手里的东西，立正行礼。
都在一个大院里住着，他还是见过几次陆老爷子的，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苏若棠刚要找个的理由拒绝他，比如“都已经收拾完了不用帮忙了”之类的话。这种理由也不需要费心去想，就是个托词罢了。
可她的话才到嘴边，就看到陆老爷子已经拉扯着小周拉开吉普车的车门，头也没回的开着车就跑了。
苏若棠……
人多好干活，傻女婿不用白不用。
不到下午五点，需要带走的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带不走的好东西陆启明也都给搬到了后面的库房里。
苏若棠今天也是累惨了，外公和外婆要带走的东西几乎都是她收拾的。
她看了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该走了，再晚就没有公共汽车了。
“外婆，东西也收拾完了，我们就先回去了，等明天晚上我再过来陪您。”
陆启明洗了手回来，刚好听到苏若棠的话。
他知道苏若棠住的离这儿很远，刚在院里又没看到自行车，就猜她多半是坐公共汽车过来的。
他以前也坐过那玩意，人多得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的潜意识里，就觉得苏若棠这样的人，不该去遭那个罪。
于是他开口说道：“忙了一天怪累的，就别再去挤公共汽车了，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想到早上差点把自己挤扁了的公共汽车，苏若棠确实也没有勇气再去挤一次。
只是她没想到陆启明这个人竟然也会关心人了，他这个样子可是跟前几天完全判若两人了。
如果不是两家长辈硬把他们凑到一起，她觉得他们至少能成为朋友。
人家主动开口要送，她也没必要矫情非要没苦硬吃。而且她如果拒绝了，也让外公外婆跟着担心。
“嗯，时间也不早了，那咱们走吧。”
苏若棠脸上没带出一点的生疏，在外公外婆面前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的。
“不用赶公共汽车的话，那吃了饭再回去吧。”白佩宁出声拦下来两人，满眼的心疼。
刚才她没拦着是担心时间太晚了苏若棠回去不安全， 现在有人开车送她就想着让忙了一天的两人至少吃了饭再走。
“也行，要不就煮碗面再卧两个鸡蛋。”苏若棠这么说不是因为她犯懒不想做饭，而是原主是个做饭废物只会煮挂面。
不过这也正常，她自小被娇养着长大，15岁考上大学又选的学医，她连睡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了。毕业后更是忙得没日没夜，能活着都不错了，哪来的时间学做饭。
饭吃完了，苏若棠再没有其他理由还赖在四合院不走了。
她也不想走，可是这几天到处奔波没有一件是为自己忙活。
后天就要给吴爷爷做手术了，她也不敢托大，还是得准备一下才行。还有就是她再过几天就要走了，怎么着也得准备些吃的用的，否则怎么对得起自己这才升了级的空间。
夜色渐浓，外面一闪而过的景色让她既陌生又熟悉。这几十年里京市大的格局变化不大，只是后世楼更高，灯更亮，人心也更难琢磨了。
她又想起今天下午两家老人的态度都很明显，就是希望她和陆启明能好好过日子。
如果抛开领证那天这人摆着的一张臭脸这件事，最近几天这人的表现其实还挺不错的。
而且他长得也好看，只可惜，他们开始的方式不对，注定没有以后了。
她都想好了，等到了江城自己在外面租个房子，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等着6年后风波过去就行。
陆启明把苏若棠送到家后就回了万寿山的陆军大院。
秋夜里的冷风吹得国槐沙沙作响，枯黄的落叶砸在红墙灰瓦的独栋别墅房顶，发出细碎的“啪嗒”声。
他的鼻间好像还残留着苏若棠身上的香气，不是那种很浓烈的香味，但是闻着让人很舒服。
“把人送回家了？”陆启明这才刚进家门，鞋子都还没来得及换，陆老爷子的话跟着就过来了。
“嗯。”因为爷爷这句让人厌烦的话，他刚才路上生出的那些好感瞬间又都消失不见了。
人是好人，可惜是硬塞给他的，他不是孩子了，想要自己觉得自己的人生。
因为心生不满，脸色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不过他甩脸子倒不是因为不乐意送苏若棠回去，今天两人相处下来，他反而觉得苏若棠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他心里火大是在气别人掌控他的人生，他讨厌这种感觉。
陆启明不是个心里藏不住事儿的人，可他今天突然就不想再装成好孩子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事情直接摊开了。
“你耷拉个脸子是给谁看呢！快30的人了连个媳妇都没有，要我说棠棠嫁给你都白瞎了。”越说越生气，陆老爷子有种过来踹他一脚的冲动。
他也没想明白陆启明有啥可不乐意的，要说之前是怕耽误他前程，现在人苏家的问题人家自己都想办法解决了，他跟谁搁这甩脸子呢。
“我乐不乐意您不知道？领证那天但凡我说个【不】字，你陆司令说不定拿着枪顶在我脑门上。”
“今天我也把话撂在这儿，你也别想着以后要抱孙子，我和苏若棠说好了，等事情过去了我们就离婚！”
爷爷也好，自己爸妈也罢，谁也别想拿捏他。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靠着家里关系的废物，他当初可是特意选了和爷爷关系最不对付的刘司令所在的江城军区。
他以为爷爷知道后会气得跳脚，可老爷子没什么反应，反倒是爸妈被气得好几天都没理他。
第14章 比起男人，还是钱更可靠
“嘭——嘭——嘭”磨得发亮的漆黑拐杖重重地戳在地板上一下比一下重，震得地板都跟着颤了颤。
陆老爷子枯瘦的手背爆起青筋，“好，好，好，一个个地翅膀硬了，我现在年纪大了也管不了你们了。以后有了事情都自己扛着，别回来找我哭。”
发完了脾气，小老头气呼呼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儿子和媳妇那点小心思他早就看在眼里，所以他后面的那句话是说给他们听的。
不敢来招惹他，就在背后撺掇自己儿子，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他都懒得去搭理。还好三个孙子自小都是他在教，除了最小的陆启明是个犟种之外，都算是好孩子。
第二天一早，苏若棠煮了小米稀饭，又去巷子口买了几个芝麻烧饼。没了添加剂的祸害，吃在嘴里都是麦子特有的香味。
吃了早饭她便骑上车子去找刘铁柱，他是另一个片区的粮店主任。去年他急性阑尾炎拖到穿孔了还吃止疼药硬扛，被路过的苏若棠救了他一命。
临走前苏若棠打算多囤点吃的放进空间里，这样也算是多了重保障。思来想去，她觉得最有可能帮到她的人就是刘铁柱了。
虽然这个时候明面上按月按量供应，可有关系的人还是能搞到粮食的。否则，黑市里的那些东西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
“苏医生，您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快进来坐。”他一直都把苏若棠当救命恩人看待，见她来了肉眼可见的开心。
来之前苏若棠满心的忐忑，怕人家不乐意搭理她。可现下看他的反应，她心里踏实了不少。
苏若棠也没跟他拐弯抹角，直接就说了因为随军去北方的小城担心缺吃少穿，打算买些东西带走。
“嗨，原来就这点事儿啊。您把心放在肚子里，这事我保准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他们这些粮店的头头，都有自己的门路跟人脉。
“铁柱同志，除了粮食之外，我还想买些奶粉和午餐肉罐头，咱们这有门路么？”说完，她脸上带了不好意思，这些东西粮油商店是不卖的，不知道他会不会不太方便。
刘铁柱嘿嘿一笑，“没问题，我有个朋友手里有这些东西。您要是相信我的话，我带您去见我朋友，咱们当面谈。”
“我18号的火车，这些东西最迟17号我就得拿到。”苏若棠提醒了他，这东西她是有时间要求的。
刘铁柱点头表示知道，然后带着她去了旁边的国营饭店。没一会，从饭店后厨里面来了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男人。
刘铁柱跟他说明了来意，三个人脑袋对着脑袋嘀咕了好一会儿。
最后，苏若棠要了大米和白面各200斤，精玉米面100斤，食用油50斤，白糖10斤，棉花10斤，午餐肉和红烧肉罐头各50盒，奶粉10袋，挂面20斤，算下来一共要655元。
苏若棠算了下，比当前的市场定价贵了差不多三分之一，在她的接受范围之内。
“能不能帮我找个僻静的仓库，我自己找人搬走。”苏若棠想了想，还是不要往自己家里搬的好。
刘铁柱觉得这个担心完全有必要，现如今要扣个帽子可太容易了。
“用供销社旁边的那个空闲的仓库，就我们刚说话那后面，这样拉进拉出的也不扎眼。”
苏若棠回忆了一下，那个地方挺安全。“那要先付多少定金？”
刘铁柱一愣，他潜意识里觉得苏若棠是个可靠的人，所以压根没想过这定金的事情。
可买卖是他朋友的，他顶多就算是个中间人而已，也不好拿人家的东西装大方。琢磨了一下他开口道：“都是朋友，苏医生您就看着留个几十块钱意思一下就行。”
苏若棠不想让他跟着为难，从包里拿出来10张大团结递到了刘铁柱的面前。
“那我就先付100块定金，剩下的700块钱等送货的时候再给。”
刘铁柱听了直摇头，“苏医生，刚才给您的价格本就已经加了价了，哪还能再多收您的钱。”
倒是刘铁柱那个不怎么说话的朋友，虽然没跟着插嘴可眼里满是赞许。原本他跟刘铁柱本就是合伙倒腾这些东西，刚才给苏若棠的报价，刘铁柱把自己该得的那份抹掉了。
他能理解，救命之恩不收钱也是应该的。倒是这个小医生年纪没多大，看得通透也不贪心，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苏若棠笑着摇了摇头，“事儿不是这么办的，你们风险也担了，总不能最后让你们白忙活一场吧。其实这些钱都少了，只是我现在也拿不出来这么多了。”
这世间最难还的就是人情。人情难还，人心难测，她一直都明白一个道理，能用钱还的情分就不要欠人情，那太重了，还不起。
就像陆爷爷，因欠着自己外公的一条命，还把自己的亲孙子都搭进来了。
刘铁柱面上露出为难的神色，“苏医生，我欠着您一条人命呢，这么看我们也算是有过命交情的朋友了，我如果还收你的钱这不合适。”
他朋友靠着这个养家里老娘呢，他没大方到让朋友也跟着白忙活，可如果他自己也跟着多收钱，那也太不是人了。
苏若棠刚才就跟市面上的价格比对过了，确实是加了价的，可跟她打听过的价格也着实低了不少。要是刘铁柱一点儿都不加，那她可真就不敢要了。
“你也说了我们是朋友，朋友更应该把话放到明面上说明白，而不是占了便宜还要装糊涂。”
苏若棠话说到这个份上，刘铁柱不好再跟着客气来客气去的了，那样显得他不实在。
“成，那我就不跟您客气了，以后到了江城要是缺什么东西您尽快开口，就当是照顾我们生意了。”他也想明白了，这生意就是生意，和朋友情分掺和到一起就变了味儿了。
“16号晚上东西也差不多能备齐，17号一早就能送到仓库，这时间您看看合不合适？”
苏若棠算了下自己这几天的事情，回答道：“那就17号早上吧，越早越好，我那天还有别的事情。”
最后，双方约定了17号早上6点在仓库交接。落实了买东西的事情，苏若棠又骑着车子去了银行。
这个时候的存折还不能跨城市取钱，所以她打算把钱都先取出来，等到了江城再重新存进去。
虽然她不打算动这些钱，可明天和意外谁也不知道哪个会先来，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她和陆启明不过就是名义上的夫妻罢了，真要有什么意外还是得靠她自己。贫贱夫妻百事哀这句话在哪个时代都适用，比起男人，还是钱更可靠。
苏若棠在第一家银行只取了两本存折的钱，本金加上利息一共是元。
可即便如此，她看到银行工作人员递过来的那一堆大团结时，第一反应就是还好没有取出来。
装好钱离开银行柜台的时候，她忽的就有了个奇怪的想法，既然她能靠意念进入空间，那经她手接触的东西是不是也能隔空进入空间？
第15章 知世故而不世故
苏若棠左右看了看，银行里除了她没有其他人来办业务。
她状似无意地往上提了提肩上的帆布包，脑子里想着的则是把钱放进空间里。然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那些钱都消失不见了！
【叮咚！】这声音苏若棠熟悉，这是系统上线的声音。【恭喜宿主，解锁系统新功能：隔空取物。】
狂喜过后，苏若棠发现这个系统怎么有点贱兮兮的。这个所谓的【隔空取物】肯定是系统自带的，可它竟然没提前告诉她。
一想到之前自己一个人苦兮兮的往空间里搬东西，她就恨得牙根直痒痒。
如果可以给这个系统打分，那她一定给它打个负一百分。
因为钱已经放进空间里去了，苏若棠也就没再回家而是朝着下一家银行去了。
第二家银行这里取钱也很顺利，工作人员核对了存折和私章都没有问题之后，就把剩下的3万多块钱给了她。
有了刚才的经验，苏若棠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再次如法炮制把钱放进了空间后，就骑了车子回家去了。
在路上路过她之前常去买米的那个粮油店时，苏若棠这才惊觉自己好像忘了一件顶重要的事情，外公外婆这次走的这样急，粮食关系不知道办好了没 。
如果那边没办好，那他们跟着去了部队吃什么，喝西北风么？也是最近太忙了，让她完全忽略了这件事。
想到这她锁好了车子匆匆走进了粮油商店。
“苏医生，来买这个月的粮食啦！”营业员刘大姐见她来了，热络地跟她打了招呼。
见是熟人，苏若棠脸上带笑熟络的打了招呼。“嗯，刘大姐，我今天来买这个月的米和鸡蛋。”说完，她顺手把粮本递了过去。
这个时候，城市居民根据职业和年龄不同由粮食局定量供应，当月如果没有去买，过期作废且不能累计。
苏若棠这种上了班的职工每月供应量是粮食28斤，其中细粮18斤，粗粮10斤。猪每月肉1斤，食用油0.5斤。另外因为她是医生，凭医院工作证每个月还能再多买到1斤鸡蛋。
平时她中午是在医院食堂吃饭，这些定量是足够的，甚至还能剩下点。可是这么点东西给外公外婆带就显得太少了。
她这是关心则乱，驻地那里是赵天成说了算，因为有着救了小石头的恩情在，自然不会亏待了苏敬承夫妻两个的。
苏若棠左右看了看，见店里没有外人，于是她压低了声音对着刘大姐道：“刘大姐，我想多买点细粮和鸡蛋给外公外婆，您这能不能帮着想个办法，钱和票我这都有。”
刘大姐听了之后脸上带上了激动之色，连眼睛都亮了亮。
这还真让苏若棠给问着了，粮店这里对自己的职工确实有个隐形福利，那就是除了粮本上的定量之外，可以多买些粮食回去。
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那点定量根本就不够。她家里孩子好几个，所以根本就吃不饱。
她也不是不想买，可她和丈夫工作一般，工资也低，自然也没闲钱买更多的粮食。店里没钱买的不只她一个，其他胆子大的也有加钱转卖的。
可她胆子小没门路，和认识的人又不好意思跟人家多要钱。所以苏若棠的提议她先是动心，然后又觉得不好意思。
苏若棠看在了她脸上变来变去的神情，于是，她开口说道：“我以前听医院的同事提到过一嘴，知道这个肯定是要加钱的，毕竟这里头牵扯的多。”
“苏医生，按理说我不该跟你收这个钱的，以前也没少麻烦您......”
苏若棠直接打断了她的话，“刘大姐，我这要求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她看出来刘大姐是个老实人，还在因为要多收自己的钱而在自责。于是以退为进，转移她的注意力。
知世故而不世故，懂得保护自己，却不主动伤人；会设防，但不关闭信任。
刘大姐担心自己的迟疑让苏若棠误会，也就没再磨叽，直接跟她说了份量和价格。
30斤大米，5斤鸡蛋，10斤挂面。大米定价是0.18元/斤，鸡蛋0.3元/斤，挂面0.17元/斤，正常买下来应该是8.6元，刘大姐跟苏若棠要了个整数，刚好10元。
在苏若棠的接受范围之内，互不相欠。她也没再多给，这个和刘铁柱的不一样，他那个稍有不慎就是要吃花生米的。
刘大姐帮着她把东西都捆在了自行车上，苏若棠谢过之后就回家去了。她后面事情还多，趁着今天有空她就打算把家里的东西先收拾好。
10月15日，距离离开的日子还剩4天。吃了早饭后苏若棠算好了时间，踩着点在上午9点多到了医院。
因为医院的早上是一天里最繁忙的，从早上七点多开始护士就忙着配置消毒液，直到9点医生查完房交完班，才有时间开始工作
所以她就算来得再早，也是干等着。
苏若棠自己的生活这几天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外面一切如常，医院里无论医生或是病人依旧行色匆匆。
吴爷爷和吴奶奶还没过来，她就打算到医院各处转转。她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来了。
苏若棠离开之前嘱咐了导医台的小护士如果吴爷爷过来了就先让他们办住院手续，自己一会就回来。
“呦，咱们苏医生还是真敬业，都办了停薪留职了还惦记着回来做手术呢。”这话酸的让人倒牙，苏若棠就算不回头也知道是谁。
王卫红，本来和苏若棠同一批毕业的实习生。可她读书的时候就是成绩平平，在大外科实习的时候直接就被退回了医学院。
本来这事儿跟苏若棠没啥关系，可她轮转到哪个科室都被夸的跟朵花似得，王卫红心生嫉妒就把她给恨上了。
王卫红家里大概有些关系，花了钱找了人最后医院把她安排在了药剂科去打杂了。
两相对比下，更显得王卫红废物。所以但凡她看到苏若棠，就忍不住酸上两句。
苏若棠听着这酸了吧唧的话没打算惯着她，直接怼了回去：“那还是比不上王医生，哪怕阑尾炎手术都能误诊，还是照样能留在医院里。”
王卫红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气得直跺脚。可生气归生气，她却没像以前一样当场破防，而是转头就离开了。
苏若棠想自己反正要走了，不想再惯她这个臭毛病。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时候，对面却直接怂了。
苏若棠不是人来疯的性子，见她走了也就打算离开了。她刚想转身离开的时候，旁边两个小护士的对话却让她停住了脚步。
“药剂科那个眼睛长到头顶上的王医生怎么又来这了？”
“嘘，没事离她远点。你看她鬼鬼祟祟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我听人家说她家里是革委会的，要是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小心被灭口了。”
第16章 零元购
两个小护士无意间的对话，让苏若棠起了疑心。这里是检验科的地盘，一个药剂科打酱油的人来这儿才是真的奇怪。
苏若棠看着王卫红离开的方向，眼神幽暗。略微迟疑了一下之后，也跟着走了过去。
检验科平时除了小护士送标本和取报告之外，其他人基本不怎么来。
王卫红的脚步最后停在了检验科放闲置设备的小库房门口，跟做贼似的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便掏了钥匙推门进去了。
她这药剂科打杂的哪里来的库房钥匙？苏若棠发现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苏若棠既然发现了事情有蹊跷，自然是不可能放过的。不过她没着急跟上去，而是转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
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巧，检验科大件小件的东西混着放在这库房里，库房里为了更方便从房间里拿东西，这里其实有两道门。而苏若棠恰巧知道那道门的位置，所以她刚转身不是离开而是打算从那道门进去。
检验科那些平时不常用的设备和器皿都堆在这里，为了拿东西方便就在另一边也开了一道门。
去年苏若棠帮着检验科翻译进口设备说明书的时候，检验科的小护士跟她吐槽后勤的嫌她们老去找他们拿钥匙，另外一边的门他们上班来打开，下班走之前才去锁上。
苏若棠刚想起小护士的话，打算碰碰运气。她脸朝前手朝后站在门前，左右看了没人过来，便将放在背后的手直接伸去推门，那门应声开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闪身进了库房。
“都准备好了？明天晚上我把人带过来，到时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苏若棠才一进来，就听到一个男人阴恻恻的声音传来。
“嗯，都在这里了。”这是王卫红的声音，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她说话的时候甚至还带了颤音。
苏若棠虽然只听了半截话，可她大概也猜到了两人偷偷摸摸到底在搞啥事情，不外乎就是合伙把医院的东西卖到外面。
而且这两人也挺缺德的，偷检验科的东西往外卖，万一被发现了还可以把这锅甩给检验科的人。
她在架子的这边胡思乱想，那两个坏种事情也差不多商量完了。他们说话的声音停了，开门关门上锁的声音苏若棠听得真切，而后房间里再次陷入了安静。
苏若棠没有马上出来，而是屏住呼吸仔细又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是真的没人了，她才慢慢从货架后探出了头，果然已经没人了。
她放轻了脚步慢慢挪了出来，这里还是和之前变化不大。她本来以为王卫红他们要卖的是这里面的设备，可等她看清楚地上几个纸箱里的东西时，震惊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好家伙，那箱子里全是时下完全依赖进口的各类抗生素。丁胺卡那霉素、头孢、广谱青霉素、地塞米松注射液，还有心脏急救类药品的硝酸甘油片和治疗破伤风的破伤风抗毒素。
她想起前段时间跟着老师去乡下义诊，这些稀缺的药品基层卫生所几乎都是没有的。得了病若等不到对症的药，就只能等死了。
苏若棠决定今天做个侠女，把地上的药箱子直接放进了自己的空间。拜空间所赐，她如今也体验了一把零元购。
等他们晚上过来发现东西不见了，必然是互相猜疑。狗咬狗才是最热闹的，到时候她就当免费看场大戏了。
其实她刚才也想过把这些药还给院里，可她拿不出合适的理由，这么个人人自危的年代，自己的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她可没忘了，书里自己可是个短命鬼来着。这药在她这一样可以救人，至少她能保证自己绝对不会为了钱昧着良心高价倒卖稀缺药品。
从库房里悄悄离开后，苏若棠再也没有了闲逛的心思，于是她顺着原路回了外科病房。
回病房前苏若棠先去换了衣服，她的白大褂、听诊器和手术刀都还留在医院没带走，她打算等明天做完了手术再一起拿走，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有始有终了。
等她换好了衣服回到病房，刚好看见一脸不情愿的吴爷爷耷拉着脸，正在病房里生闷气呢。
苏若棠觉得好笑，这小老头年纪一大把了反倒开始耍起小孩子脾气了，怪不得以前总有人说【老小孩】呢。
“吴奶奶，这是吴爷爷的检查单，这些都做了没问题的话咱们明天下午就能做手术了。”手术当然不是来了就直接开刀，前面的检查还是不少的。
【胸部x线平片】用来确定弹片的大致位置，【胸部断层摄影】通过多层面聚焦成像提高定位精度。除了这两个检查之外还要做血常规、凝血功能检查、血型交叉配血等常规检查。
院领导从知道老爷子答应做手术那天开始，就嘱咐各个科室什么事情都可着他先来，所以刚吃过中午饭，所有的检查结果就都出来了。
有了这些检查，苏若棠才好制定具体的手术方案。虽说老师傅守谦会给她做一助，可这手术是她撺掇着老爷子来做的，她自然不会推老师出来给她善后。
“老师，这是吴老的检查结果和我制定的方案，您帮我瞧瞧。”外科医生的经验都来自于手术台而不是教科书，苏若棠觉得还是让老师看过一眼才能放心。
哪怕她有来自现代的超前医学知识和系统这个金手指，她仍时刻提醒自己必须保有对生命的敬畏。
“如果出现急性大出血或者急性心包填塞的状况，你打算怎么办？”傅守谦的担心并不多余，他们都清楚这个平片检查的准确性并不高，手术方案必须考虑到最坏情况的应对。
苏若棠低头看了眼手里的x光片，而后面色沉静地说道：“输血科那里也联系好了献血志愿者，如果真的出现大出血我也想好了应对办法。”
“上次老爷子来复查我给他做过心包穿刺了，确认心脏无异物。”
傅守谦点了点头，这手术方案他觉得很完美了。这个年纪最小的学生在外科方面的天赋是真的很高，如果她能一直留在医院里，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是个顶好的孩子，可惜就是没赶上个好时候！
第17章 虚拟手术系统
“老师，吴爷爷这里今天还得麻烦您先帮忙照看着，我外公他们明天就要跟着赵师长他们走了，我今天怎么着也得回去看看。”
苏若棠知道自己这么做不太厚道，是她撺掇着让老爷子来做手术，现在又要把人推给老师。
可是一想到他们一家三口这次分开后，最快也要五六年之后才能再见面，她也只能厚着脸皮开了这个口。
还有就是她昨天下午买的那些东西，今天也得给外婆他们送过去。
当然她着急回去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吴爷爷的手术不太好做，她想到了系统的虚拟手术系统。
弹片已经在他的身体里面十多年了，而且位置又在血管多且杂的心肺附近。稍有不注意，人就可能下不来手术台。
在这么个缺医少药又设备落后的时代，外科手术的成功率低到不可思议。既然有了系统这个金手指，该用就用。
“你外公外婆下放的事情，赵天成那头倔驴真给你解决了？”因为苏若棠的关系，傅守谦也一直关注着苏家的近况。
“嗯，不用下放了，就跟着赵师长去驻地。”苏若棠脸上带出了放松的笑，这算是她穿过来之后最担心的事情了。
至于随军条件苦点什么的，她倒是无所谓了，反正自己年轻，这点苦还受得住。
“那你赶快回去看看家里还有没有要帮忙的，医院这我看着就行。”他也为学生开心，真要被打成黑五类，那后果可不是闹着玩的。
苏若棠回到家里之后直接锁了大门，然后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
“小七，我想使用虚拟手术系统。”
【好的，宿主。虚拟手术系统每使用1分钟需要消耗1积分，请问您是否现在开启系统？】
开启个屁啊，不是应该先跟我说下这个系统的使用方法么。虽然苏若棠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个狗血淋头，不过面上倒是没带出来。
她现在不确定这系统是笨还是故意使坏，打算再看看。
“亲爱的小七，难道你不该先告诉我这个虚拟手术系统是怎么个用法？”
【对不起宿主，刚才是我大意了。这是虚拟手术系统的使用说明书，请查收。】系统小七完全没有因为自己的失误而有丝毫的愧疚，淡定极了。
看她呆成这个样子，苏若棠又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这系统看起来确实是不太聪明的样子。
虚拟手术系统的使用方法直接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苏若棠按照上面说的把各项检查结果和系统同步，而后又选择了这个时代有的各项设备开始模拟手术。
大出血，心脏骤停，一上来系统就开始给她来个大的。
不过这些吓不到苏若棠，前世她在军医大读书在陆军医院工作，比这更凶险的状况她也没少见。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因为设备落后有些手忙脚乱，熟悉了之后她就从容了很多。
120分钟之后，系统提示设定的时间已到。苏若棠扭了扭有些酸疼的脖子，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没底。她低头沉思了一会，决定再续120分钟。
她刚进入系统的时候，呆呆的小七终于聪明了一回，主动提醒她可以设定时间，免得她沉浸其中忘记了时间。
苏若棠现在的积分可是不太富余，她得省着点用才是。
系统第二次提醒她时间到了之后，苏若棠选择退出了系统。被系统反复折磨了4个小时之后，明天的手术就算有意外她应该也能从容应对了。
上次兑换空间之后，她就只剩下500积分了。刚又用到了240分，她多少得留点积分应对意外。
因为时间流速不同，空间里面的四个小时外面不过才20多分钟。不过虽然时间在减少，但苏若棠的疲惫却没有丝毫变化。。
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之后，苏若棠把大部分东西放进空间，手上只拿了一少部分做障眼法就出了门。
因为不是下班的时间点，这次她终于在公共汽车上捞到了一个座位。
半个多小时之后，苏若棠下了车。巷子里还是和上次一样，依旧是静悄悄的。
苏敬承听到外面的敲门声就知道宝贝外孙女回来了，他小跑着过去开了门。等他看清楚苏若棠手里的东西时，满脸的疑问。
“棠棠，你带这些东西过来干嘛？”
苏若棠笑着关了门，俏皮地对外公说：“我也是那天回去才想起来，您和外婆才过去人生地不熟的，不带点吃的不是要饿肚子。”
苏敬承心里一暖，自小养大的外孙女如今也成了小棉袄了。他是个不扫兴的长辈，自然不会说那些“我们不需要，你自己留着”这类的话，而是伸手打算去接苏若棠手里的东西。
苏若棠没顺他的意而是往后退了一步后说道：“您回屋里等我，这点东西我直接拿到厨房就行。顺便的，我也看看你和外婆的东西是不是都准备齐了。”
面上这点东西就是掩人耳目罢了，大头在空间里呢。她怕外公碰了这些东西再被发现了，来的路上她就打算好了的。
“行，你看了也免得不放心。”笑着应了，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红了眼圈，脸上的笑也跟着消失不见了。
他这是心疼外孙女了，又担心面上带出来让孩子跟着操心。分离在即，他不想搞得惨兮兮的样子。那样，苏若棠就算离开了心里也不安生。
苏敬承总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外孙女，身世可怜也就算了，现在还得代替不知所踪的妈妈照顾他们两个老的。
苏南初自1955年失踪之后就再也没有了音信，他不信外面的那些传言，可也是真的不知道女儿去了哪里。
外人看来是他们两个老人在照顾苏若棠，可他自己清楚得很，要是没有这个外孙女他和妻子可能早就熬不住了。
苏若棠也没在厨房这里多耽误，把东西都拿出来之后也就回了正屋里。这边的东西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看着冷冷清清的。
白佩宁拿出一串钥匙放在苏若棠手里，“棠棠，这是家里大门和库房的钥匙，库房里的那些东西你用得上就随便拿。”
苏若棠也没和外婆客气直接拿了钥匙，库房里的那些不管用不用得上，她都是要拿走的。
“外婆那我就收着了，钥匙你和外公身上也带着一套，说不准什么时候你们也要回来的。”苏若棠想着之前和陈素芳说的事情，还是觉得这房子还是和部队扯上些关系才安全。
这一晚上，苏若棠是和外婆白佩宁一起睡的。祖孙两个都睡不着觉，就说起苏若棠小时候那些趣事。
苏若棠小时候在钱塘的时候不像长大以后这么安静，而是整天长在药田里，对种中药的兴趣多于读书。苏敬承当时还担心把她给养偏了。
好在，她忙于种药材也没荒废了读书，一路跳级15岁就考上了大学。不过好在苏若棠跳了级，要是按部就班那她就只能提前毕业了。
因为心里有事，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苏家三口人就起了床。
厨房的锅碗瓢盆什么的都收了起来，苏若棠洗漱后就打算去外面巷子口买早餐。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竟然在大门口看到了陆启明。他倚着车子站在那，看那架势也没有打算来敲门
第18章 送别
看到从门里出来的人是苏若棠，陆启明也是一愣。他知道苏家前些年雇佣过下人，所以就先入为主地认为苏若棠平时肯定也是大小姐做派。
别看陆启明是家里的小儿子，却没受到一点偏爱，反而从小就被丢进军营里历练。因着这样的经历，他分外看不上大院里那些风一吹都要倒的孩子。
好日子这才过了几天啊，毛病倒是养出来不少。
苏若棠也是没想到，她和陆启明关系这样僵，竟然还有大院纨绔子弟的拖累。
苏若棠看到站在门口的陆启明也是一愣，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人体构造，正一遍遍回忆手术方案。
因为一直沉浸在手术方案里，她这会儿脑子就有些不大灵光，而脑子不灵光的后果就是说话也没过脑子。
“这么一大早的，有事？”说完，她也觉出这话问的不大妥当。
好在，陆启明也没在意这些细节。“苏老先生今天要走，我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那天苏家收拾的东西大头都是他出力搬的，今天早上想着苏家老的老、弱的弱，竟生出了些担心来。
他虽然没打算做个孝顺的外孙女婿，但作为后辈，知道苏家两位老人今天要离开，他也不好当没事人一样。
他在部队早起习惯了，所以出门的时候也没想到这会儿。可等到了苏家门口，看着巷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一个，才惊觉来的太早了。
这么早敲门显得不合适，所以他才站在那儿想着晚一会再敲门。
苏若棠低头看了眼手表，才早上5点半。她在心里琢磨着和这人是不是有啥毛病，就他们这还不如陌生人的关系，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孝顺”。
不过人家大早上的来帮忙，就算他们关系一般也不好让人家饿着肚子。苏若棠低头略微沉思了一下，而后开口说道：
“你来这么早肯定也没地儿吃早饭，我们家厨房的东西都收拾起来了也没法开火了，咱们今天的早饭只能从外面买了。”
苏若棠猜的没错，陆启明今天确实是没吃早饭就出了门。
陆启明点了点头，听苏若棠这么一说，他还真有点饿了。于是他点了点头，跟在苏若棠的后面往前面走去。
巷子口的早餐店是属于街道办的集体企业，本来是为了解决双职工子女和居民的吃饭难问题才办的，没想到后面生意越来越好，顺便也解决了一部分人的工作问题。
当然这种小早餐店里品种单一，也没什么可以挑挑拣拣的余地。
“大姐，我要3个烧饼，3份豆腐脑，豆浆2份，油条两根。”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陆启明：“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每样都买了一点。”
苏若棠觉得以她和陆启明这种尴尬的关系，问他爱吃什么不太合适。她就突然想起了“成年人才不做选择”这句名言，干脆每样都来一点。
“我不挑食，你看着买就行。”陆启明也听懂了她的意思，也觉得苏若棠这样处理挺好的，大家都舒坦。
苏若棠可是太了解陆启明这种人了，所以在看到他伸手往衣兜里摸的时候，利索地拿了钱和票递给了对面的大姐。
这算是她的地盘了，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东西该付多少钱和票。
“既是来给我家帮忙的，没有让你付钱的道理。”苏若棠也很无奈，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装作没看到陆启明。
如今在外公和外婆眼皮子底下，就是装她也得装得像点。要是让外公他们瞧出来不对劲，估计今后他们晚上连觉都要睡不踏实了。
陆启明的到来，苏敬承和白佩宁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不少。连带的，今天的早饭他们都吃了半碗豆腐脑。
苏若棠丝毫没有因为骗了他们而感到愧疚，正所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小人反是。”她骗人是为了外公外婆好，所以没必要不安。
他们才吃了早饭收拾了东西，外边也跟着有了动静。
依然是小周带着人过来的，只不过这次人多了不少。“苏医生，我们赵师长听说苏老先生这房子后面基本就是空着，就打算借过来用作临时办事处，不知道您这方不方便？”
苏若棠觉得赵天成这人还真有意思，这是怕外公外婆在部队待得不安心，干脆把她的请托换了个说法直接拿到明面上了。
既然人家是好心，她也就没矫情，干脆借坡下驴。“方便着呢，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家的东西也都收进后面库房了。”
有陆启明帮忙，再加上小周带着的人也不少，没用多久东西就都搬上了车。
东西搬完了，那就该走了。
“棠棠，以后在江城若是遇到事情，记得写信告诉外公。记住，我们苏家人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风骨不能丢。”苏敬承这么说不是不相信苏若棠的人品，而是对这世界太过失望。
他本来怕临走的时候说这些惹了外孙女不开心，可到底是因为担心说了出来。
苏若棠倒是脸色如常，依旧笑得眉眼弯弯。“我的性子外人不知道您和外婆还不知道么，我是那能吃亏的人么？”
看着车子驶离巷子渐渐从眼前消失不见之后，苏若棠脸上的笑也就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有眼泪渐渐从眼角流了下来，苦苦的，咸咸的。
站在一旁的陆启明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是该劝着还是该看着。
苏若棠虽然心里难受，可也还记着自己今天还有手术要做。她长长呼出一口气之后，慢慢止住了吧眼泪。
眼睛要是哭肿了肯定会影响手术，老师和师兄师姐们看到了也要跟着操心了。
自己哄好了自己，她就转身往去库房去，准备把东西都拿了就回医院了。
“苏若棠，你一会儿打算去哪，我送你过去。”憋了这么好半天，除了问她去哪，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问点啥。
好像，上次领完证他也是问的这个问题。问完，他自己都觉得尴尬。
是挺尴尬的，苏若棠觉得他大可不必这样。亲人离别哭两下怎么，他是没见过别人哭咋滴。
“那麻烦一会送我回医院，我进去拿点东西马上就出来。”她说要拿东西，其实是要去库房装外公的那些宝贝。
她也想好了，陆启明敢送，这车她有什么不敢坐的！
第19章 原来的男女主
苏若棠到库房把外公那些字画、古董、贵重中药材和一大摞医书都放进了空间里。
这些才是苏家百年传承下来最看重的东西，她要替外公护好这些东西。当然攒的那些钱和小黄鱼也很重要，她同样很喜欢。
把东西都收进空间之后，苏若棠又装模做样地在每个房间走了一遍，假装是在检查门锁，然后才跟着陆启明从四合院离开。
初升的太阳自东边冉冉升起，可深秋的风吹在身上还是让人一阵阵的发冷。
苏若棠最后又看了眼晨光中的四合院，心里默默告诉自己，无论如何，她都要让外公和外婆一直平平安安的，不管需要她付出什么代价。
吉普车停在了医院门口，虽然这会儿还不到七点半，可来医院看病的人依然不少了。
众生皆苦，这一刻的苏若棠原谅了全世界。“陆启明，谢谢你今天能来送我外公外婆。”
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今天早上外公外婆看到陆启明的那一刻，眼睛都变亮了。他们大概以为，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她和陆启明的关系已经不错了。
做戏做到这个份上，陆启明算是仁至义尽了。
她是外公外婆最后的念想和依靠了，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跟着操心。
陆启明的脸微微有些红，“不用客气，苏老先生也算是我的长辈。”
他这话的意思是苏敬承和陆老爷子是多年好友，自然也算是他的长辈。而且苏若棠在他面前总像个机器人一样，总是冷冷的没什么情绪。
那天他跟爷爷去苏家，发现这个苏若棠聪明又能算计，他发现原来苏若棠这人开始有意思了。
可刚才那最后一眼的悲伤，让他知道原来苏若棠也是会伤心的。
“哦，对了，后天你们大概几点来接我去车站？”苏若棠伸手推着车门都准备下车了，再次跟他确认出行的事情。
这大概就是当医生的职业病了，反复核对确认，直到双方信息一致。
陆启明迅速从神游状态回了神儿，“开车的时间是下午五点二十，我后天下午三点开车来接你，想要带的都可以带走，三五年之内我们应该是回不来了。”
“好，那到时候见。”苏若棠转身离开，直接进了医院。
换好了衣服，苏若棠打算先去病房看看吴爷爷。拖了十几年的手术，风险是现实存在的，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可等她走进病房的时候，却看到了两个让她很是意外的人，她的继妹汪红梅和她那个成色不太足的“竹马”周卫东，两人像罚站似的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
这两货也是书里原来的男女主，一对作天作地的绿茶夫妻。
“姐？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汪红梅很是诧异，不过那天被苏若棠阴阳之后，她不太敢惹苏若棠了。
因为听说周卫东今天来医院看望一个很重要的老人家，汪红梅求了他很久，才被同意跟着来的。
“红梅，那是位战斗英雄，去了之后你不要乱说话。”来之前周卫东反复嘱咐了她好几遍，所以今天她只是问了一句，不敢再多说别的。
刚才她都听护士说了，今天给老爷子做手术的可是燕京医院年轻一代最有天赋的外科医生，这老爷子的身份，必然是很高的。
周卫东的首长也是昨天晚上才临时知道吴老爷子今天要做手术，他本来是想自己过来守着的，可今天偏偏有个紧急会议必须参加，所以才让周卫东过来守着的。
苏若棠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了他们径直朝着病床走了过去。
“吴爷爷，昨天晚上你没吃饭吧，咱们一会儿可就要进手术室了。”她面上带着笑，不经意的观察着老爷爷的状态。
“苏丫头，你放心吧，昨天晚上开始我就盯着的。”吴奶奶有些清瘦的手拉着苏若棠，外人看她好像不怎么担心，可苏若棠却察觉出她的手微微有些抖。
苏若棠就当没发现，拿听诊器给老爷子听了一下。然后她对着吴奶奶说：“都挺好的，咱们不担心。”
她仔细核对了病人信息和病历，确认无误后让手术室的人推着吴爷爷去了手术室，而她扶着吴奶奶则是跟在后面。
她也没跟吴奶奶说不要担心之类的话，等在手术室外面的家属没哪个是不担心的。这些劝告没一点用，把手术做好了比什么都强。
没有心电监护仪器，没有血氧仪，也没有气管插管条件，全麻的话如果病人出现呼吸抑制无法及时识别，那人可能就再也醒不来了。
好在苏若棠上辈子是军医，执行特殊任务的时候，也常有设备失灵要靠着医生精湛技术救人的情况。所以今天这种情况，对她不算陌生。
吴老爷子年纪大，术后恢复的风险也不比手术的风险小多少。更何况这个时候缝合刀口用的还是不能吸收的丝线，所以苏若棠选择让胸腔的开口尽量地小些。
“这么小的开口，一会儿怎么做探查？”傅守谦虽然相信自己的学生，可还是忍不住地想要提醒，手术视野过小的话，一会儿可是要影响她做手术的。
“没问题的，老师。”苏若棠目光沉静，左手探入已撑开的胸腔慢慢摸索。
手术一助双手攥着两团脱脂棉，动作迅速地交替按压。一块块的纱布被染红，放到旁边的搪瓷盘里。
“盐水。”苏若棠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她找到了弹片的位置，需要用盐水钝性分离。
护士递来一支5ml注射器，苏若棠接过来沿着弹片和筋膜连在一起的位置缓慢推注。另一只手拿起弯头血管钳，自下向上轻轻托起弹片。
“咔”的一声，就像是踩断了雪地上的枯枝。止血钳尖上是泛黄的弹片，苏若棠轻轻地把弹片放进搪瓷盘里发出“咔哒”的声响。
还好，没有出现大出血，苏若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片取出来之后，接着就是第二片，第三片。
取第三个弹片时，因为拉扯到血管出了血，苏若棠处理得很果断，先用冷盐水棉片轻触减轻症状，随后果断下针缝合。
两个小时之后，手术结束。
在手术中一直清醒的吴老爷子，这会儿终是熬不住睡了过去。苏若棠检查了伤口渗血情况，又给老爷子量了血压，没有异常情况。
取完了弹片只能说成功了一半，要熬过手术后的72小时的并发症，才能算手术完全完成。
“苏若棠，是你给吴老做的手术？”就算不用回头，她也知道说的人是周卫东。
“出去！”苏若棠眼神冰冷，看得周卫东心脏都猛的揪了一下。
第20章 离开倒计时
苏若棠是真的很讨厌这个周卫东，又怂又把自己当盘菜。
“周卫东，这里不是你献殷勤的地方，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你再不出去，我就让医院保卫科送你回部队。”
刚才还一脸不忿的周卫东秒怂，他知道苏若棠说得出就做得到。
“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们首长。”不过呢，临出门前为了找回面子还是要放句狠话的。
“你是哪个首长的勤务兵，我倒是要去找他问问了，威胁我家老头子的救命恩人，是想干啥！”吴奶奶也是烦得不行，她活了一把年纪，还是头次见这么没眼色的兵。
挨了呲哒的周卫东这会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本以为苏家这次彻底完了，才放弃了出身和家世都更好的苏若棠转而选择汪红梅。可看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事情不是那么回事呢。
“棠棠，事情都是我爸妈和汪叔叔他们定的，我其实......”
苏若棠听他叫棠棠就觉得头疼，“护士长，帮我打电话给保卫科，这里有人捣乱。”
听到苏若棠真的要叫保卫科，周卫东拉着汪红梅屁也没敢再放一个，落荒而逃。
讨厌的人终于走了，苏若棠松了口气。她事情还多着呢，手术的术后恢复期风险不比手术小多少，她要确认了老爷子没有危险才敢离开。
正常情况下，要等到手术后72小时病人伤口没有化脓红肿，病人意识清楚没有发烧才算熬过去。可苏若棠没有这么多时间等在这，如今只能等系统判定任务成功，她才能安心离开。
【恭喜宿主完成“勋章与锈斑”的救治任务，任务奖励200积分。手术用时缩短了20%，额外奖励100任务积分。】天籁般的声音响起，苏若棠悬着的心终于是可以放下了。
模拟手术用掉了240积分，现在又给了300积分的奖励，这么算下来她还赚了60积分，也不算亏。
苏若棠发现了，这个系统是真的狗，这系统任务完全是不通知式的，就跟开盲盒一样。
她现在开始担心了，按照这个设定也说不准哪天会不会被扣分了。哪怕在医学技术高度发达的现代，医院的死亡率也是不低的。
不过虽然系统提示了任务成功，苏若棠也不放心现在就离开。看着满脸疲色的吴奶奶，她开口道：
“吴奶奶，你先去睡会，病房这里我盯着。”
“没事，我还撑得住，你吴爷爷现在这个样子我也不放心离开。”吴奶奶这样的反应也在苏若棠的预料之中，两人相伴走过一辈子，有这样的情分也不意外。
苏若棠自己守在病房，每隔两个小时就测量一次腋下体温，又时不时地用听诊器听一下呼吸音。
因为老爷子是战斗英雄的身份，苏若棠开出的医嘱单院领导都批准了。青霉素和链霉素可覆盖常见的需氧革兰氏阳性菌和阴性菌。
半天下来，老爷子只是轻微地低烧，呼吸音听着也还平稳。
她尽量将下午手术的创口开得更小，整个手术过程中，她的操作规范也无可挑剔，在现有条件下苏若棠已经尽量把手术的伤害降到了最低。
等到了晚上7点多，老爷子从昏睡中醒来。虽然人看着还是很虚弱，但精神看着还不错。
苏若棠找了病房的护士长，自掏腰包给吴爷爷和吴奶奶订了一个礼拜的病号饭。她以为得费一番口舌后勤处才会同意的，可没想到护士长直接就同意了。
她不知道的是，整个医院都盼着这老爷子快点恢复好快点出院，这点病号饭算啥呀。
傅守谦知道老爷子醒了也赶了过来，等他看了老爷子这一下午的监测数据后，他脸上也终于有了点笑模样。
“嗯，恢复得不错，这么看的话后面出现手术并发症的几率不大。”他刚想跟自己的小徒弟分享这份喜悦的时候，才看清小徒弟满脸的憔悴。
“小苏，吴老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这几天我和你大师兄轮流在这守着，你就放心地回去休息吧。”
老师和大师兄在，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行，那我今天就先回去，明天上午我再来办手续拿东西。”
这一天折腾下来苏若棠也是真的累了，所以她也没再坚持，跟病房里的人打了招呼之后就回家去了。
好在她家离医院很近，否则她的这个状态，说不定走在路上都能睡着了。
这一晚上，苏若棠终于是睡了个安稳觉。
而跟着赵天成他们离开的苏敬承和白佩宁，也在小战士的帮助下收拾好了家里，安稳地睡下了。
考虑到他们情况的特殊性，赵天成给他们安排的是个独立的小院子，该有的都有。
第二天一早，苏若棠照例是天还没亮就醒了。10月17日，距她离开还剩一天。
苏若棠收拾完自己，骑着自行车去了和刘铁柱约定好的闲置仓库。
时间刚刚好，她才刚到没几分钟，一辆破破烂烂的卡车停在了仓库附近。随后，刘铁柱和那天那个中年男人从车里跳了下来。
“苏医生，早！”
“早！”
简短的对话过后，车里的人开始帮忙把那些东西搬进了仓库。
东西都搬完之后，苏若棠把剩下的700块钱给了中年男人。可就在这时候，她发现车子里还有一筐鸡蛋，目测差不多得有200个。
苏若棠想要，于是她开口问道：“这鸡蛋，是有人定的么？”
刘铁柱摇了摇头，“没人要，是我刚才在路上遇到个来城里卖鸡蛋的老乡，顺路买的。”
苏若棠：“能把鸡蛋卖给我么？”
刘铁柱咧嘴一笑，“就200个鸡蛋而已，直接送您了。”
前几天苏若棠才刚买过鸡蛋，粮店里3毛钱一斤，一斤鸡蛋差不多10个，算下来一个鸡蛋3分钱。这200个鸡蛋如果在粮店里买的话6块钱。
苏若棠快速算了下，拿了一张大团结递给刘铁柱。“咱们也算是熟人了，就10块钱吧。你要是不收，那我就不要了。”
看他还在犹豫，苏若棠指了指天边：“天要亮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
第21章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天光微亮，苏若棠目送着卡车离开。她又警惕地向四周看了下，确认没人之后转身进了库房。
看着仓库里堆得满满的物资，一直萦绕在心底的不安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苏若棠小手一挥，仓库里的大批物资就都进了空间里。处理完仓库这边的事情，苏若棠骑着自行车又去了医院。
因为时间还早，病人都还在休息，病房里静悄悄的。
她隔着门看了眼病房里的吴老爷子，睡得还算安稳，看来昨天晚上也没什么意外。
“棠棠，你来这么早？”说话的是沈砚白，昨天晚上是他守在这里。
“我过来拿自己的东西，顺便过来看看。”听诊器和手术刀是老师送给她的，她用惯了。所以这次离开，她是要带走的。
“老爷子恢复得不错，你昨天手术做的也好，放心吧。”沈砚白虽然看着是在笑，可心里却发苦。
小师妹天赋这么高，离开真的太可惜了。
“有老师和大师兄盯着，我没什么不放心的。”苏若棠这是实话，不论是医德还是技术，他们都是医院里数一数二的。
“师兄，那我先去收拾东西了，等会儿我再去找大师姐。”打了招呼，苏若棠就离开了。
她今天来这儿没打算整出多大动静，一想到临行送别什么的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
苏若棠整理好了自己的私人物品，看着时间差不多就先去医务处那签字办理停薪留职。不过就算签了字以后也不一定能回来了，后面还要乱好几年呢，谁知道后面会不会有什么意外。
从医务处出来后，苏若棠就打算直接离开回家去了。只要一想到那种离别的场面，她都觉得脑瓜仁疼。
“苏若棠，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打算这么溜了？”就在苏若棠打算开溜的时候，被大师姐秦舒然抓了个现行。
“没有，没有，我是要去找大师姐你的。”她知道原主有个小毛病，即使撒谎的时候也不敢看人，不过她不怕。所以说这话的时候，她笑嘻嘻的看不出一点心虚。
秦舒然没好气地瞪了小师妹一眼，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在说谎，也就没了刚才凶巴巴的样子。这会正是早上最忙的时候，她也没多耽误拉着苏若棠就往休息室走。
苏若棠只能被动地跟着，正琢磨该怎么劝劝师姐的时候突然看到几个保安抓着几个人从医院的办公大楼里走了出来。
秦舒然当然也看到了，于是她拉着苏若棠往跟前凑了过去。
被抓的几个人都喜提银手镯一副，看来事情不小。苏若棠在里面还看到了熟人，周卫红。
苏若棠大概猜到了原因，她旁边的那个护士她刚好认识，小护士看她一脸八卦的样子瞬间秒懂。她满脸的兴奋跟苏若棠分享了打听来的情报。
“苏医生，我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药剂科的周卫红勾结保卫科的一个人，偷了医院管控的药品拿出去卖。”
“你说这人咋能这么坏，那些药是院长好不容易从卫生部那抢回来的，结果被这些黑心肝的都给偷走了。我听他说是这几个人分赃不均打起来才被发现的。”
“这就是报应，要我说这些人就该拉出去枪毙！”
小护士说得绘声绘色，秦舒然也听得很是起劲儿。
至于小护士说的分赃不均，大概率是因为苏若棠拿走了他们的赃物，结果几个人互相猜忌闹大了才被发现了。
“师姐，你还是快点回去吧，估计一会肯定要开大会了。我自行车还是放在老地方，以后你们谁用得上就谁用吧。”苏若棠把自行车钥匙放到秦舒然手里，然后紧紧握了握她的手。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秦舒然也清楚小师妹说的没错。她红了眼圈，紧紧握着苏若棠的手，哽咽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师姐你趁着这会快点去换师兄吃饭，今天肯定要乱死了。”闹得这样大，不只周卫红要倒霉，不知道还要牵连进来多少人了。
毕竟，这个时候没有证据也是可以一锤定音的。
不过这些都和苏若棠没有关系，第二天下午三点整，陆启明准时出现在了苏若棠院门外。
陆老爷子知道以苏敬承那个护短的性子，他留给宝贝外孙女的东西肯定不会少。所以今天，他专门派了司机开车来送他们去车站。
虽说有了空间，可为了掩人耳目，苏若棠还是把大半不值钱的东西都留在了外面。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苏家怎么也不可能让她两手空空的离开。
路上还算顺利，40分钟之后他们的车子到了车站。
和后世不同，火车几乎是这个年代长途出行的唯一交通工具，车站候车室里人满为患。
斑驳的水泥地，绿色的长条木椅，灰白的墙上用红色油漆书写着巨大的标语：“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抓革命，促生产”。
座位远远不够，很多人直接在地上铺张报纸，或坐或躺不修边幅。他们的身边则堆着大号帆布旅行包 、编织袋。也有人干脆直接趴到了行李上，七扭八歪。
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哄骂声，还有广播里时不时传出来的播音员高亢、清晰播报车次信息声。
在这里，苏若棠才清晰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特有的特色。
好在，他们这次买到了卧铺车票。真要让苏若棠在硬座车厢里挤15个小时，真的是要崩溃。
不是她吃不得硬座的苦，而是因为她是一个有严重洁癖症的医生。
本来呢，绿皮火车卧铺车厢的条件也就那样，可是有了脏乱差的硬座车厢作对比，竟也显得高大上起来。此刻的苏若棠悟出了一个道理：人，不能太贪心。
纵有再多不舍，列车也还是要驶离车站。
苏若棠看着站台上不停挥手送别亲人的那些人，脸上或是泪痕或是不舍，她无比庆幸没让任何人来送自己。
生离死别什么的，不适合她这个孤儿。
第22章 解锁新地图
上次坐绿皮火车，大概要追溯到20年前了。
那个时候的苏若棠大概只有六七岁的样子，爸妈都还在。可她努力回忆的时候，发现那些人都是模模糊糊的样子，只有沿途绿绿的庄稼记忆深刻。
难道穿书之后，上辈子的事情都会慢慢模糊么？
可惜这次远行是在深秋，外面只有满目的枯黄。
苏若棠在卧铺走廊上的座位上吃了晚饭过后，就回到自己的铺位看书去了。
真要让她跟陆启明大眼瞪小眼地待在一起，光是想一想都能让苏若棠尴尬得抠出一栋大别墅。
晚上9点，卧铺车厢熄了灯。
许是因为这几天实在是太累的缘故，躺在铺位上听着车轮碾压铁轨沉闷的“况且、况且、况且”声音，苏若棠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上8点半，火车抵达江城火车站。才一出车门，苏若棠就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山海关外的北风把她吹了个透心凉，她又拉了拉脖子上的驼色长绒围巾，她没来由地就想起上辈子东北的同学跟她说，东北的冷只有羽绒服才能挽救。
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满地的霜白，苏若棠踩在上面甚至能感受到自鞋底传上来的凉意。前世今生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感受这种深入骨髓的冷。
而这个地方，从今天开始她要在这里生活最少六七年。
“陆营长！这！我在这！”一个看起来不到20岁的小战士从外面跑了过来，等他看到站在陆启明身边的苏若棠时，立马热情地开始帮她拿行李。
“嫂子你好，我是通讯班的小刘。”
苏若棠点了点头，明白这是部队那边安排来接他们的。陆启明这次回京市是休假，至于结婚倒是个意外。
苏若棠知道陆启明的爸妈也不满意这段婚姻，所以也没给他准备什么东西。反倒是苏若棠差点把整个苏家都搬来了，这一地的行李都是她带来的。
部队驻地离市区有些远，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到了陆启明的驻地。
大山脚下的营房，靠山背水的风景还挺好。
因为东西多，小刘在门口登记之后就把车直接开到了家属院里面。
陆启明在打结婚报告的时候也申请了家属随军，所以部队后勤也就给他安排了住房。
在这之前他都是住的单身宿舍，所以他也不知道家属院这边的情况。
苏式老楼、红砖平房和筒子楼按不同区域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什么级别住什么样的房子，在这里泾渭分明。
她忽然又想起书里原来的剧情，陆老爷子担心苏若棠来这里受苦，就专门找战友递了话，希望能好好照顾他这个孙媳妇。
可是有人想借着分房子的事情巴结陆老爷子，给他们分了团级军官才能住的筒子楼。
结果可想而知，陆启明最讨厌别人认为他这一路走来都是靠着家里，因为分房子这事儿他和原主的关系更紧张了 。
她有些担心了，不会又是这么狗血的剧情吧！
“嫂子，到了。”小刘的话打断了她的沉思，苏若棠这才看到车子停在了一个独立的小院门口，献宝似的跑过去开了院门。
苏若棠放心了，领证那天她就是随口提醒了一句陆启明，别让有人借着陆爷爷的名义搞特殊。
红砖围墙围成的小院里是三间红砖盖的平房，院子里甚至还用红砖铺了地，苏若棠能看出来院子里翻新过。
“就是这院子这么空着有些可惜了。”苏若棠心里已经开始规划着，来年小院里能种上些什么了。
虽然有点小遗憾，不过苏若棠对这个小院子还是很满意的。独立的院子，平时大门一关过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
她是个没有多少安全感的人，这个时代的筒子楼跟个鸽子笼似的，所以领证那天他才说如果可以，希望陆启明申请的住房是带院门的独立院子。
房子是典型的北方平房建筑，东西各一间屋子做卧室，中间一间一分为二，后半部分是厨房，前半部分倒是空着的。
因为平房没有集中供暖，所以两个屋子里都是盘的火炕。睡火炕对苏若棠来说，还是个挺新奇的体验。
屋里地面虽说直 是水泥地，可是也扫过洗过，干干净净的。大衣柜和五斗柜一看就是才做的，上面刷的木纹原色的清漆。
“嫂子，我们不太清楚您都想要些啥家具，就只打了各家最常用的衣柜和五斗柜。后面您要是还要打其他家具，直接找大院里的李木匠就行。”
小刘怕苏若棠嫌弃这房间太寒酸，赶忙跟着找补。毕竟他可是听说了，营长这新媳妇可是大城市里来的。
“时间这么紧，真的太麻烦你们了。”苏若棠从他刚才的小心翼翼的神情里，猜到这大院里关于她和陆启明的婚姻大概有些七七八八的闲话。
她也不意外，这大院里的家属关系比军队里复杂多了。有人想巴结往上爬，有人红眼病犯了见不得别人日子过得好。
不过，她没在这时候直接问小刘，这事急不来，她先熟悉了环境再说。
苏若棠从包里掏出来一包糖递给了小刘，“今天这里乱糟糟的也没法招待你们，等过几天家里都收拾好了，再请你们过来做客。”
小刘是通讯班的后勤兵不是陆启明的专属勤务兵，苏若棠很清楚不能把人一直留在这给他家帮忙。
她刚顺着小刘客气的话给糖，也是给他个台阶让他离开。否则这么个小战士，估计是不敢直接说要离开的话。
小刘笑着接了糖过去，这是喜糖，嫂子给了他也该拿着的。
只不过在接过来之后，他发现从京市带来的糖还是有些不一样，这糖一看就很好吃。
小刘笑嘻嘻地走了，苏若棠看着杵在那欲言又止的陆启明，说道：“陆启明，这点东西我慢慢收拾就行了，你有事先走就行。”
陆启明今天确实是有事情要处理，他得去找团长把假给销了。不过他也还记得自己这个媳妇初来乍到，不能就这么把人给丢到家里不管了。
陆启明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上午11点多了，刚好到了吃饭的点。
“中午就吃食堂吧，我去食堂打饭。”说完，陆启明转身就要走。
“陆启明，等一下。”苏若棠叫住了人，而后利落地从包里拿出两个饭盒递给了陆启明。
虽然不是土着，可她还是知道这个时候食堂可是不提供餐盘的。
去食堂打饭的陆启明，在路上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23章 到达江城后的第一顿饭，难吃
说话的是陆启明的顶头上司张东升张团长，他手里拿着饭盒，看着也是要去食堂打饭。
“团长，你今天怎么没去部队里。”今天又不是休息日，他这个团长出现在家属区就是很奇怪。
张东升听他这么一问直皱眉头，“哎，还不是我们家那小子生病了，你嫂子死活不让我走。”
“那你和嫂子带铁蛋去看过医生没？”
“去了，王医生说就是着凉感冒，开了点药就让我们回来了。”张东升苦着一张脸，想起儿子跟个干瘪的豆芽菜似的，脸上更愁了。
他打仗练兵啥都不怕，就怕自家孩子生病。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一病连饭都不吃了。
“哦对了，我问你个事儿，你休假前说的那个任务......?”那是陆启明休假之前就说好的，可现在这陆启明新婚才回来，他也不好让人家新婚小夫妻才回来就分开。
“不用延后，任务继续。”看他纠结成这个样子，陆启明还有啥不懂的。
可那任务很重要，现在临时换人太不地道了。而且，他现在的情况出去躲躲也不见得就是坏事儿。
张东升以为他这是娶了媳妇想要进步了，于是伸出手在陆启明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小子，好好加油！这男人总不能让自己媳妇以后跟着喝西北风吧！”
陆启明觉得莫名其妙，他啥时候让苏若棠跟着自己喝西北风了！
还有，这任务不是他当时哭着喊着让自己去的么？
趁着陆启明去打饭的空档，苏若棠烧了壶开水，又把餐桌仔仔细细地擦了两遍。
这里，以后就是她的家了。
在京市的时候，那些人和事都是原主的，她做的一切也受了记忆的影响，下意识里觉得自己是在帮原主做她未完成的事情。
可从此刻开始，一切都和原主没关系了。没有原主离京之后的记忆，这里就是个全新的开始了。
陆启明打饭回来，就看到苏若棠坐在那发呆，他以为她这是想家了。
他打开饭盒，看着饭盒里的二米饭，看不到多少油水的白菜炖粉条，没几块肉的五花肉炖豆角干……
他想，苏若棠大概这辈子都没吃得这样差过。团长说的没错，这跟喝西北风没什么区别。
他面带纠结地说道:“食堂平时就只供应这些，过几天我找人看看能不能花钱换点细粮和肉。”
正拿着筷子夹菜的苏若棠……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夹还是不夹了。
不过她可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这点小场面她轻松应对。“你们平时不吃这个？”
“啊，吃啊！部队和家属院食堂一样的伙食。”不过这话也就是说说，怎么可能一样呢。
“那不就得了，说难吃火车上的饭才叫真难吃呢，我不是也吃了。”
苏若棠可不敢让他再给自己搞什么特殊了，按理说他一个侦察营的营长，他难道是真的不知道这军区有多少人想把他给拉下来？
家世好，又年纪轻轻的当上了侦察营的营长，不知道有多少人嫉妒他呢。他要是再大张旗鼓的到处换细粮，那些人背后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他了。
再说了，她也不缺细粮啊！
现在看着他人是不错，可谁知道他后面会不会看自己不顺眼又给她甩脸子了。
说是高粱米和大米掺和煮的二米饭，可实际上里面的那几粒大米都能数得过来。
这样的饭，吃着就很喇嗓子。
好在上辈子在医科大学读书那会儿，每月固定的“忆苦饭”环节，这感觉她不陌生，也......勉强可以忍受。
她细嚼慢咽但又吃得很快，这是外科医生为了赶时间练出来的特有技能。
陆启明偷偷看了她好几眼，他发现苏若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没有大院里其他女孩子的那种娇气，也没有因为离开家里就要死要活的。
而且，她还特别得耐看。
现在的苏若棠不再像之前那样冷冰冰的不搭理人，偶尔笑一下的时候，他的心跳也跟着变快了。
这时候的陆启明还不知道，此种心跳加速，叫做“动心”。
吃了饭，陆启明主动去洗碗。
苏若棠没跟他抢，只是把水壶里烧的热水倒进了盆子里。“冬天少用凉水，对关节不好。”
她也不是那种没良心的人，陆启明现在好好的，那她也不会整天冷着脸跟个怨种似的。
收拾完家里，陆启明要先回趟营里。
陆启明是王牌特战营的营长，连续休了十多天的探亲假，他担心营里的那群刺头别人压不住再给他闯祸。
刚才洗完碗的时候就有点心不在焉了，好几次碗都差点掉到了地上。
“陆启明，休假这么久部队里肯定有不少的事情，你去忙你的吧，剩下的我自己收拾了就行。”苏若棠猜他多半是担心部队的事情，干脆主动提了出来。
陆启明点头，他那确实堆着不少事情呢。看了下堆在地上的行李，剩下的不太多了。大件的被子他帮忙放到了炕上，最重的书他也帮着先摆到了书桌上堆着了。
他琢磨着，剩下这点东西苏若棠应该自己能收拾的完吧。他这么走了，应该也不算是欺负人吧。
“那你先慢慢收拾，累了的话就先休息，晚上回来我接着弄。晚饭的时候我应该回不来，到时候我让小刘帮着打饭给你送回来。”
听他这么一说，苏若棠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用麻烦小刘再跑一趟，我刚看到后面有柴火，晚上我随便弄点东西就行。”
“那也行，那我先走了。”陆启明点了点头，表示尊重苏若棠的决定。
这房间里的家具不齐，苏若棠觉得这空间里的东西也就不着急拿出来了，不过吃的和带来的药品倒是可以先拿出来一些。
大米和白面这个时候限量供应，她每样只拿出来差不多10斤。倒是小米这种半粗半细的粮食，她拿出来的比较多。
在厨房折腾这么一通，身上都是灰尘。他们当医生的都多少带点洁癖在身上，于是折腾到一半的苏如棠又跑去换衣服。
换下来脏衣服她都是立刻就要洗的，可这时候她又发现家里没有大的洗衣盆，也没有洗衣皂。
洗衣服计划只能搁置，她打算继续从空间里往外折腾东西。
可才拿起听诊器，就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家里有人在么？”
苏如棠无奈地摇头叹气，顺手把听诊器放到五斗柜上就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站着一个看起来60多岁的大娘，身上穿着深蓝色的毛衣，外衣和裤子都洗得有些泛白。
“大娘，您是找我有事儿么？”虽说不认识，可苏若棠从她的身上感受到的都是善意。
所以，她回报的也是满脸的笑意。
见苏若棠没有嫌弃她的意思，她一改刚才的拘谨。
“姑娘，你就是陆营长才娶的媳妇吧。我我就住在你隔壁，我儿子马大勇是陆营长手底下的副营长。”说完，她指了指跟苏若棠家只有一墙之隔的院子。
“他们是搭档，平时出任务的时候也经常一起的。”
苏若棠听懂了，陆启明把房子选在马大勇家隔壁，那两人平时的关系应该不差。
“大娘，这外面冷咱们还是进屋里说话。”
等进了屋，苏若棠拿搪瓷缸子给马大娘冲了杯红糖水。“您坐，家里乱七八糟的让您看笑话了。”
“才搬家是这样的，过几天就好了。我过来就是跟你说一声，缺啥少啥的直接说，部队那些兵娃子哪知道准备些啥。”
说到这儿她又指了指放在地上的大衣柜说道:“就这个柜子，也是小刘前几天跑我家来问的。”
她眼睛扫过柜子看到上面放着的听诊器的时候，眼睛都变亮了。
“姑娘，你还是给人看病啊！”
第24章 热心市民马大娘
“大娘，我叫苏若棠，您以后叫我小苏就行。”这一口一个姑娘的叫着，她这已婚人士听着别扭得很。
“那我以后叫你苏医生好了。”马大娘一直都是个热心肠，平时大院里有事她都会主动帮忙，跟各家的关系都还不错。
听了马大娘的话，苏若棠也终于明白了为啥自己的家具组合看起来怪怪的不搭调了。小刘看着也就十六七的样子，让他负责收拾下卫生还行，选家具那不是纯属难为人么。
她也是很佩服陆启明和小刘这两人了，真是一个敢想，一个敢干。至于结果嘛，就是家里被弄得丑了吧唧的，没眼看。
苏若棠觉得马大娘这人挺好的，她和陆启明的长辈不在，有个年纪大点的邻居平时照应着也是好事情。
这个年代的人都很淳朴，邻居间处好了跟亲人没啥区别。
“对了马大娘，刚好您过来，那我问问这大院里有没有卖日常用品的服务社，家里还缺些日常用的东西。”
听说苏若棠需要帮忙，马大娘“腾”的一下从炕上起来了。
“有有有，就在大院门口那儿，你啥时候去买东西，我带你去。”
说完，她还往门口挪了两步，两眼放光地站在那等着苏若棠快点跟她走。
苏若棠没想到马大娘会这么热情，她刚才问马大娘也只是打算问清楚服务社的具体位置和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等会自己慢慢买的。
可很明显马大娘不是这么想的，她这架势明显是打算帮着苏若棠这个新邻居把缺的东西都置办齐整。
“那可太好了，那我可就不跟您客气了。刚我还犯愁呢，要啥没啥想要洗个衣服都不行。”前世她有东北的同事，当时就跟她说过千万别跟东北人瞎客气，那样会让他们以为你这个人不可交。
马大娘今天也让她见识了独属于东北老乡的热情。
苏若棠拿上自己的帆布袋，收拾好钱跟票之后就跟着出了门。等到锁门的时候，苏若棠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个问题。“大娘，咱们服务社这买东西带这钱和票就行了吧。”
她是担心大院的服务社和外面的那些供销社不太一样，买东西是不是需要提供些证明身份的东西。
马大娘连忙摆手说道：“不用不用，我和服务社的人可熟了，我今天带你认个门儿就行了。”
苏若棠更放心了，看来马大娘在这个大院里人脉挺广。就刚刚相处的那十多分钟里，苏若棠已经见识到了她的社交能力。
家属一般都是一早上出来买菜，这会儿下午服务社里只有一个长相富态、烫了时髦卷发的中年妇女坐在那里打算盘。
吱嘎的开门声打断了她，她立马换上了满脸的笑。“马大姐，这是你家亲戚啊？”
“我家哪来这么漂亮的亲戚，这是陆营长的新婚媳妇，她刚来对大院里不熟，我带她出来认认门。”
而后，她转过头笑着对苏若棠说：“小苏同志啊，这是孙淑兰，这院里的小年轻都叫她孙大姐。她男人是后勤处主任，你以后缺啥东西直接跟她说就行。”
孙淑兰听了眼睛一亮，过来就拉着苏若棠的手。“这就是陆启明的新媳妇啊？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难怪之前那么多人给他说媒都不乐意呢，家里有这么漂亮的等着，自然看不上别人。”
苏若棠面上笑着，可听了孙淑兰的话心里却已经百转千回的想了很多，这大院里对她的关注好像有些过头了。
苏若棠脸上带笑，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随后递了过去一张纸。“孙大姐，这些就是我想要买的东西。”
才见一面的陌生人而已，正常人的反应都该是带着点疏离和距离才对。孙淑兰，热情得过了头了。
马大娘对她热情很正常，她儿子是陆启明手底下的副营长，再加上就住隔壁，不过来才不正常。
可这个孙淑兰是家属，他丈夫能当后勤主任必然也是上面有人，这两口子也不用在陆启明手底下讨生活，那这里面就有古怪了。
苏若棠的戒备没带到面上，孙淑兰以为她年纪小面子薄，不习惯和陌生人接触也没多想。她乐呵呵的接过了纸条看了一眼，而后说道：
“那行苏妹子，我让人先准备你条子上的东西，你让马大姐带着你自己先看看，想要买啥直接跟我说就行。”
说完，孙淑兰开始忙活着准备东西去了。
苏若棠也没闲着，而是趁着这个空档在服务社里四处走走看看。
这个服务社，其实已经有点后世超市的意思了，日常生活里会用到的吃的用的，在这里都能买到。
甚至，她从服务社的后门看到后院里竟然还有煤。
“大娘，这还能买煤啊？”
“能，我们这大院在个山沟沟里，进城一次费老劲了，只要外面有的咱们这都能买到。”
苏若棠点了点头，这样她就放心了。来这的路上看着越走越偏僻的路，她还担心以后生活不方便呢。
没过多久，孙淑兰端着个大大的洗衣盆回来了。“苏妹子，来东西都在这了。就是你想要的雪花膏还没到货，等到了我给你留两瓶。”
“行，那我就等着了。您再看看我这些东西要多少票，我家里还乱七八糟的没收拾完，等过几天我那收拾利索了咱们再聊。”
两人算好了账，苏若棠从包里拿了钱和票递给了她。
苏若棠看到了立马去接她手里的银灰色铁皮大盆，那盆里面装着暖水瓶、洗衣皂、毛巾还有锅碗瓢盆这些东西。
“哎呦，我来吧。”马大娘也是吓了一大跳，苏若棠看着高高瘦瘦的样子，手里端着这么大个铁盆里面还装了这么多的东西，马大娘生怕她闪了腰。
这点东西对苏若棠来说倒不算重，手术的时候手术拉钩或者手摇离心机都是重体力活，她只是看着瘦罢了。
不过马大娘要过来帮忙，她也不好直接拒绝。“大娘，那蛮麻烦你帮我拿暖水瓶吧，那个怕碰。”
苏大娘帮着苏若棠把盆放到地上，又从里面翻出来个大红的搪瓷铁盆，然后把瓷碗和暖水瓶这些易碎的东西放到里面端着走了。
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马大娘邀请她有空了就去家里坐坐。
离自己门口十多米的时候，苏若棠就看到一个人站在她家大门口转来转去的，看样子应该是在等人。
第25章 团长夫人
苏若棠眼皮低垂略微沉思之后，她立马就想明白这人来这的原因。不是因为她，多半也是因为陆启明。
至于他们亲近的原因，苏若棠没急着下判断，或者说她觉得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陆启明是老爷子带大的，不管他做了多少努力，可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借了陆家的势。
人性如此，总是用恶意去揣测别人。看人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偏见。
等走到了门口，苏若棠终于看清楚了站在自己大门口的人。她看起来四十多岁，个子高高的，有点微胖。梳着齐耳短发，身上的深蓝色列宁装洗得有些泛白。
“这不是负责大院家属管理工作的张团长媳妇嘛！”马大娘自言自语嘟嘟囔囔，她以为自己声音不大，可作为外科医生的苏若棠却是一个字没落下的全部都听清楚了。
马大娘这次没再主动给苏若棠介绍，人家怎么说也是领导，还轮不到她来当大瓣蒜。
团长夫人自然也看到了苏若棠过来了，快走几步迎了上来。“你就是苏若棠苏医生吧，我叫周桂枝，听我们老张说你和陆营长今天回了，就过来看看。”
“对，是我。”苏若棠笑了笑，然后放下手里的大盆，利落地摊了钥匙去开门。
“你看也是巧了，刚好在门口碰上周主任，那就麻烦你帮着苏医生把东西拿进去，我着急回家里有点事儿。”马大娘也是个妙人，平时看着大大咧咧的，可是心思却比很多人都细腻。
马大娘把手里的搪瓷盘递到周桂枝手里后，她又满脸笑意地对苏若棠说道：“苏医生，等明天有空了来我家坐坐，我儿子媳妇白天都上班，家里就我一个人在。”
目送着马大娘进了自家的院子后，苏若棠也带着周桂枝往屋里去了。
周桂枝跟在苏若棠的身后，有一眼没一眼的偷偷观察苏若棠这个人。这几天她也一直好奇着，到底是怎样的姑娘让一直高冷的陆启明想要结婚了。
今天她终于看到了，不得不承认这大城市里来的姑娘是真的很漂亮。皮肤白得发亮，眼睛里的光就好像是天上的月亮一样好看。
刚刚在门口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她总忍不住想要再看一眼。
她的丈夫张东升是陆启明的直属上司，所以她知道自从陆启明升到营长之后，想给她介绍对象的人可是不老少。
家世良好的青年军官，就是人冷了一些，也丝毫不耽误这些人想让他当女婿。
她又想起自从陆启明申请家属院开始，他已经结婚的消息就在大院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
“周大姐，来快请坐。家里柜子太少了，带来的东西都堆在外面看起来乱糟糟的。”苏若棠的强迫症，让她每次从外面回来都觉得难受。
周桂枝一进来，最先看到的是堆在五斗柜上那一大堆的书。她在屋里看了又看，没看到陆启明。
这种情况在她的意料之中，张东升也是这个德行，一天天的不着家。可是她没有办法，大院里的军属都是这么过的。
苏若棠把刚从服务社买来的搪瓷缸子清洗干净，泡了杯热茶递给了周桂枝。既然是领导那她客气点好了，她可不想给陆启明惹上麻烦。
她和马大娘不一样，马大娘满手的茧子和陈旧的衣服让苏若棠很容易判断出，她平时肯定很辛苦，红糖更适合她。
“苏医生，陆营长是我们家老张他们团的，他们平时处的也都跟亲兄弟一样。你初来乍到的，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说就行。”
周桂枝今天来是带着任务来的，只是第一天见面总得先套套近乎才好说后面的事情。
“周大姐，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苏若棠没去纠结这话的真假，漂亮话而已，她也会说的。
商业互吹之后，苏若棠安静地坐在一旁等着她接续下面的话题。
苏若棠看得很清楚，周桂枝刚跟她说话的时候就一直下意识地拉着外套的下摆。她要么是紧张，要么是心虚，总之她今天来不是单纯的为了认个门儿这么简单。
苏若棠低垂着眉眼，眼角的余光看着周桂枝不停地喝水。苏若棠迷惑了，这人难道还想让她先开口？
就......也不是不行。她是真的挺忙的，她还打算一会过去问问马大娘哪里能找到人打家具。
“周大姐，我想问问咱们大院儿这有没有打家具的木匠，我想多打几个衣柜放东西。”苏若棠本来是想问她来这有什么事，不过话到了嘴边她突然就不想做个好人了。
她确实是想要打衣柜，不过她更想借着打衣柜的由头带出自己要收拾东西的话，她想看看到那时候这人还能不能沉住气不问她。
可是，周桂枝听她这么说之后，眼睛都变亮了好几度。“有，当然有。大院里有个专门的木匠，听说他以前是专门给地主家盖房子做家具的，手艺可好了。”
“我认识他，你要是打家具的话我可以让他过来。”
苏若棠没懂自己这个问题是触发了什么开关，听说要找人打家具，周桂枝一扫刚才的局促话都多了起来。
也不抱着搪瓷缸子喝水了，跟她说话的时候手也不再去拉扯自己的衣服。
“苏医生，别的不说就说你那厚厚的书，也得专门打个书柜才行，要不然弄脏了弄坏了多可惜。”
“还有你那个听诊器啥的，也得弄个专门的柜子放好。”
苏若棠发现这样的周桂枝看着更真实，相处下来也更让人舒服。“周大姐，那我如果想要自己设计衣柜的样式，木工师傅能愿意么？”
周桂枝迟疑了一下，“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他给你家打家具是要来量尺寸的，到时候你有啥要求都直接跟他说就 行。”
苏若棠很开心，又解决了一件大事。
“那周大姐，你看什么时候有时间约师傅过来量尺寸。你要是没时间的话，把他地址给我也行，我自己去找他。”
周桂枝双手摇得飞快，“不忙，不忙，我又不用上班，就是平时帮着部队领导和家属们传个话。”
“倒是你，平时还要上班，还要忙活家里的事情。这个陆启明也是，哪有刚结婚就要去执行秘密任务的。”
苏若棠懂了，周桂枝今天来找她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告诉她陆启明刚结婚就要执行比较危险的任务了。
所以......她刚才的难以启齿也是因为这个吧。
第26章 秘密任务
话音刚落，周桂枝意识到自己这是说秃噜嘴了。自己纠结了老半天，结果事情还是让她给办砸了。
她在心里已经把张东升给骂了好几遍了。他倒是惯会装好人，这得罪人的事让自己来做。
不过周桂枝这次却是完全想错了，她丈夫张东升并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
他的那些“任务很重要，军人职责如此”的理由说服其他人还行，可是对于这种读书多见过世面的人来说，根本就瞒不住。
周桂枝的脸垮了下来，她对苏妹子说：“刚才进门的时候我就该跟你直接说的，结果现在绕了这么大个圈子，事情还是让我给办砸了。”
“这任务是陆营长休假前就订了的，不过我们家老张说了的，这次任务不是很危险，你不用太担心。而且他们这些年轻军官，只有多多执行任务才能尽快升迁。”
“任务是他派给陆营长的，可现在需要通知家属的时候他倒是躲得远远的，真是好人都让他张东升做了。”
越说越气，周桂枝竟也生出些委屈来。
如果执行任务没有危险的话，苏若棠希望陆启明能一直去执行任务。这样他不仅能快速升迁，两个人也不用因为见面而尴尬。
也是到了这个地方之后，苏若棠才发现这里不像她在京市的家，大家都是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平时没事的时候互不打扰。
这军属大院里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陆启明真要是一直不回家住宿舍，没几天就得成了这大院里的新鲜事。
她虽然不太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可也不想以后一直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的。
不过她心里的这些小心思明显是不能让周桂枝知道的，装还是要装一下的。“陆启明是军人，嫁给他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准备了。周大姐你和张团长也不用担心，我都能理解。”
因为上辈子当军医的经历，她无论何时都对军人带着层滤镜的。不过滤镜归滤镜，她还是觉得张东升此番举动纯属多余。
人家两口子的事，他们跟着掺和纯属多余。
见苏若棠没有丝毫的怨恨，周桂枝反而更心疼她了。她也是军属，张东升也经常不在家，想到现在还在家里病恹恹的儿子，眼圈瞬间红了。
“周大姐，你……？”苏若棠有些懵，自己刚才很捧场了吧，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刺激到她吧。
所以，她这是为啥啊！
“没事，就是想到了我家生病的儿子，让你看笑话了。”周桂枝闹了个大红脸，她这个劝人的反倒先哭上了。
看她这个样子，苏若棠突然就有点心软。“周大姐，军区不是应该有医院么，你就没带着孩子去看看么？”
“看了的，医生说是突然变天降温感冒，给我开了点药就让我回家来慢慢养着了。”
“可今天大毛一直就这么病秧秧的，吃了药也没见好。都怪我，把好好个孩子养成了这样。”
苏若棠了解军嫂这个群体，她们是坚强的，可也同样很脆弱。
就像周桂枝，自己再苦再累受太多委屈，她都能熬着。可一旦孩子病了，哪怕医生说只是个普通感冒，她也觉得天要塌了。
“周大姐，其实我的医术还过得去，你要是信得过我的话，我想跟你过去看看孩子。”她见不得一个妈妈那样难受，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
可是刚说完她就后悔了，万一人家不相信她的艺术不乐意让她看呢。
她也不是非想要表现自己，只是看她担心孩子的病一时没忍住罢了。医者仁心，她也是想让周桂枝的孩子尽快好起来。
周桂枝立马从炕上跳了下来，“信得过，你是从大城市来的医生，我有啥信不过的。”
“那周大姐你等我一下，我去收拾点东西咱们就走。”担心来的路上碰坏了自己的宝贝，苏若棠把手术刀这些东西都放进了空间里。
如果只是单纯的着凉感冒还好，可要是病毒感冒没有及时吃药，发展成心肌炎可就麻烦了。
养大个孩子不容易，何况还是在这个缺医少药医疗技术极其落后的时代。当医生的这些年她见到过太多妈妈的不容易，所以她决定过去看看。
苏若棠利落地从空间里取出她的出诊包，打开之后又检查了一下血压计和温度计，而后又拿了些常用药装进包里。
“周大姐，我收拾好了咱们可以走了。”
隔壁马大娘正拎着铁镐在院子里劈木头。别看她年纪不小了，可干起活来可是一点都不输年轻人。
看着要出门的两个人，她笑着走到墙边问道:“苏医生，这是要出去啊！”
苏若棠:“嗯，去周大姐家一趟。”
周桂枝这会儿也没了刚才的疏离，笑着在后面补充:“我家大毛感冒了一直不好，我就想着让苏医生帮忙给看看。”
一路上周桂枝都在跟她介绍大院里的情况，提醒她需要注意的事情。
“我们这是生活家属区，虽然我们这儿离城里远进城不方便，可大院里该有的都有，生活也方便。今天马大娘带你去过服务社了，那东西挺全的，日常生活用的都能买到。”
周桂枝又指着另一个方向对苏若棠说：“那边是托儿所和小学，学校旁边是邮局和被服加工厂。不过被服厂那就是代加工，布和棉花还是得你自己准备。”
“部队驻地离咱们这儿还有点远，为了保证他们日常训练安全，军区医院就建得离驻地更近，所以平时我们能不去医院就不去。”
这点倒是让苏若棠挺意外的，这么大个家属院住着都是老弱妇孺，附近没医院这也太不合理了。“那领导们就没考虑到军属就医的需求？”
“咱们这个家属区旁边是国营115厂家属区，他们那有医院的。不过大院里的机械厂医院医生医术不好，所以我们一般不去那看病。”
“国营115机械厂？”苏若棠自言自语，在心里有了自己的猜测。
70年代的工人是铁饭碗，正常来说机械厂都是建在市区里的。而这个非要和军区当邻居的机械厂，多半应该是个军用机械厂。
不过，这应该和她没什么关系。
第27章 剧情崩了
苏若棠有种感觉，这书中世界已经如脱缰的野马般朝着不可预测的方向，彻底崩塌了。不过，不管剧情发生怎样的偏差，她还是要努力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周桂枝这时候也刚好停住了脚步，出现在她们眼前的是一栋砖混结构的三层楼房。红墙灰瓦，楼前种着一排高大的白杨树。
看来，这就是团长楼了。
军区大院的住房都是按照不同的职级住在不同区域的楼里，像原书里陆启明没升职前住进团长楼就是违规了。
虽然按他的背景跟能力，升团长是早晚的事儿，可提前住进去很容易让人攻击他的。
团长楼一层就住两户，私密性好比筒子楼好很多。
而营级以下军官家属随军能申请的就只是筒子楼，一个大长走廊里大家挨着住，这边说话大点声隔壁都能听到。
所以，苏若棠才坚持住在平房的院子里。
她们顺着楼梯停在二楼，周桂枝拿出钥匙打开了楼梯左手边房子的门。“苏医生，快请进。”
房子的格局是两室一厅，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台上摆着的几盆花最后落在干净的水泥地上。
客厅正中间摆着一个木质的沙发，沙发前面摆着个同样是木头做成的茶几，茶几上暖水壶底下还垫着一个白底红红的搪瓷盘子。
在客厅另一边的墙角里摆着一个脸盆架子，上面挂着一条毛巾。
除此之外没放其他多余的东西，整个客厅干净又利索。
“我去厨房给你洗几个水果，苏医生你先坐一会儿。”说完，周桂枝去了厨房。
顺着周桂枝离开的方向，苏若棠这才发现客厅旁边还隔出来一小间厨房，虽然不大，可用起来也很方便。
“苏医生你先尝尝这个，据说这是国营农场那边新种出来的苹果梨，又酸又脆的可好吃了。”
苏若棠笑着摇了摇头，“周大姐，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孩子吧。”
她不是非要驳了周桂枝的好意，而是觉得都没开始看孩子就吃吃喝喝的不大好。
而且，在个陌生人家里抱着水果啃……怪怪的。
见她这么说了，周桂枝便也没再客气，作为妈妈她更担心孩子。
推开另一间卧室的门，苏若棠就看到一个病恹恹的小孩靠着枕头躺在那儿，脸色潮红看着像是有些低烧，嘴唇发干也有些起皮了。
他就是周桂枝和张东升的儿子张晓峰，今年刚刚满5岁。
周桂枝搬了个板凳放在床边让这苏若棠坐下，而后她又坐到床上把儿子抱了起来。
“铁蛋，这个苏阿姨她是医生，妈妈请她过来瞧瞧你的病。”
苏若棠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不怕，阿姨先给你听听。”说完她从出诊包里掏出听诊器。
苏若棠先用手把听诊器的金属胸件捂热了，而后把金属胸件放到铁蛋的心脏附近听了听他的心音。
心音正常没有明显的低钝，也没有心律不齐。心率虽然有些快，不过要测了体温后再确定是否正常。
铁蛋本来很安静的窝在妈妈怀里，可是嗓子里突然痒痒的他不可抑制的咳嗽了起来。
这声音透过听诊器传进苏若棠耳朵里很是刺耳，而且这么咳嗽她也没法听清楚肺部的声音。
“铁蛋，咱们先忍一忍。这么咳医生听不清楚的。”周桂枝慌忙在他后背猛拍，可惜没什么效果。
她记得以前带孩去看医生，孩子一咳嗽医生脸都黑了。可咳嗽哪是想忍就能忍的，越是着急咳得反而更凶。
“来，含着这个。”苏若棠麻利的从包里拿出川贝枇杷糖放进孩子的嘴里，然后又用手指轻轻的在孩子脖颈中下方的天突穴上轻轻按揉。
渐渐的，铁蛋止住了咳嗽。
苏若棠抓住机会快速的用听诊器听了他的两侧肺部和背部下方，有湿啰音，跟她刚听到孩子的咳嗽做出的判断一致，肺部有感染，而且肺里有痰。
“把这个夹在腋窝不要动，阿姨说可以了你才能动。”苏若棠把水银温度计放在孩子的腋窝里。
“嗯，我听阿姨的。”因为刚才苏若棠帮他止住了咳嗽，铁蛋现在对她百依百顺。
“周姐，铁蛋肺部有感染，他应该有些低烧。而且他的心脏跳的有些快，我需要通过体温确定他的心跳是不是在合理范围之内。”
苏若棠一边给孩子量体温，一边耐心的跟周桂枝解释孩子的病情，怕她担心。
“苏妹子，那铁蛋这个病严重么？”周桂枝看她刚才三两下就止住了孩子的咳嗽，苏若棠在她眼里的形象已经异常高大了。
苏若棠没着急回她的话，而是先把铁蛋腋窝的温度计拿出来看了一眼。
“38.2度，应该是肺炎引起的中度发热，不用太担心。周姐，把军区医院开的药给我看看。”还好只是轻度肺部感染，没有心肌炎的症状。
周桂枝小跑着去客厅拿了铁蛋的药进来。“苏妹子，这就是早上在医院开的药，铁蛋吃了两遍了，可还是没见好。”
苏若棠看这周桂枝拿过来的药差点气笑了，还真是“感冒就吃感冒清，咳嗽就上甘草片”，就她这种当初只在呼吸内科实习没多久的外行，都看得出来这药不合适。
“周大姐，我给你换个方子，过几天孩子就能好了。”苏若棠没过多去评价军区医生开的药，她来看孩子也只是可怜周桂枝一片慈母心罢了。
这大院里暗潮涌动，不知道还有多少事情等着她呢。
苏若棠借着帆布袋的遮掩，从空间里取了麻黄、杏仁、石膏、甘草，石膏、鱼腥草、瓜蒌，那是她当时从外公的库房里带出来的。
“熬药用砂锅或者陶制瓦罐，千万不要用铁锅，冷水泡半个小时下锅，大火烧开后小火慢熬半个小时。”她说的很细，周桂枝也听的很认真。
“铁蛋有肺炎，还要先打3天青霉素。这药容易过敏，孩子以前用过这药没有？”
周桂枝直接被问懵了。“铁蛋以前也打过针，就是你说的青霉素那是个啥？”
苏若棠叹气，她真是多余问，还是老老实实的做皮试吧。
她拿出一支青霉素，在瓶盖周身用酒精棉球擦拭消毒后撬开铝盖，吸出来0.1毫升的青霉素后加入生理盐水配制好皮试液。
好在她学的杂，要不然这会在这可就要掉链子了。
第28章 人情世故
“皮试比打针还疼，铁蛋你怕不怕？”苏若棠在铁蛋走臂内侧靠近手腕的位置开始用酒精棉擦拭消毒。
铁蛋眨巴着眼睛，在那琢磨着这个“比打针疼”究竟是怎么个疼法的时候，苏若棠拿着针斜着就扎进了皮肤里。
随着皮试液的缓缓推入，铁蛋的手臂上起了个大概5毫米的小白包。
这个要等大概20分钟的时间后看皮肤的反应，小包如果变大超过公分周围皮肤泛红并且瘙痒难耐，那就是青霉素过敏。
“铁蛋，这个小包包不要碰。现在告诉阿姨，你觉得疼不疼。”
苏若棠早熟，她的惯性思维让她同样把五六岁的孩子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进行交流。
铁蛋摇了摇头，“姐姐，不疼的。爸爸说我是解放军的儿子，我以后是要当大英雄的。”
只是，他嘴上说着不疼，可那只手却是动都不敢动。
苏若棠也没拆穿他这位小小男子汉，男人嘛，都嘴硬，无关年龄。
“苏医生，你的工作落实了没有？”军嫂随军，工作都是个大问题。
因为军区这儿和地方上是不互通的，这里到了每一个岗位都是内部优先消化的。
不过周桂枝想着，陆启明他们家里是有背景的，给自己媳妇在军区医院那找个岗位应该不难的。
苏若棠点头，“嗯，我老师帮我联系了江城这的医院，这几天忙完家里的事情我就去报到。”
周桂枝一愣，她难道听错了？“不是......在军区医院？”
“嗯，不去军区医院。我个当医生在哪上班都一样，反正都是治病救人。”
苏若棠本来也没执着于非要去军区医院工作，再加上周桂枝脸上的理所当然，让她再去庆幸前几天的先见之明。
真要像书里那样子住进了团长楼，那他们家以后估计就是大院里的热门谈资了。
有背景的红二代，一举一动在外人眼里干什么都是靠家里的背景。虽然大多数人都是这样，只是像陆启明这种靠自己努力的白白受了牵连。
如果她苏若棠真的进了军区医院工作，那大院里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传她是走陆家的后门进来的。
到时候她和陆启明就都是受害者了，她真的无比庆幸没有前段时间分房子的时候没掉坑里。
陆启明对家里的安排如此的放心，多半也是来自于此，可怜的孩子。
“周大姐，说到工作我刚好有个事情跟你打听一下，这是我要去报到的医院，离我们大院远不远？”苏若棠拿出了老师写给他的江城某医院的地址递给了周桂枝。
苏若棠看人很准的，别看她们才接触没多长时间，可她还是能确定周桂枝这个人能处。除了偶尔会说吐噜嘴，人还是很好的。
周桂枝这会儿也是尴尬的不行，她刚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越界了。她们一边酸那些有背景的，一边自己也觉得那样才是理所当然。
好在苏若棠好像不是很在意，甚至自己不清楚的事情还来来问她。那就是相信她啊，她可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可是，等她看清楚纸上写的地址“啊，这个地址不就是国营115机械厂嘛！苏医生你要去的医院是机械厂的厂医院啊！”
周桂枝的脸有些红了，她好像刚才跟人家说机械厂医院的坏话来着。
苏若棠也想起来了刚才周桂枝对机械厂医院的评价，她低头看了下眼手腕上的手表，好在20分钟到了。
铁蛋胳膊上的小包包没啥大的不良反应，很好，可以给他打青霉素了。
小小男子汉以屁股上挨了一针为代价，缓解了空气里的尴尬气氛。有了前面皮试针的对比，这针青霉素还真是不算啥了。
针也打了，药也开了，苏若棠就打算回去了。毕竟，她家里现在乱的跟一锅粥似的。
“孩子没什么大事，吃几天药应该就好了。我家里还有事儿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给铁蛋打针。”
“还有这房间每天出太阳的时候还是要开窗通下风才行。通风的时候你让孩子去你们房间呆一会，现在还不能直接吹风。”
“等一会孩子可能会出汗，你给他提前晾点温开水，最好是在里面加点盐。等会他出汗了喂他多喝点水。”
她这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堆，周桂枝没觉得她烦，反而很感激她。“苏医生，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后面几天还得麻烦你跑几趟了。”
让苏若棠这么跑是不太好意思，可孩子感冒还没好，她只能厚脸皮的让苏若棠多跑几趟了。
“对了苏医生，你说的打家具的事情，我一会就去找木工师傅，你看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他去你家量尺寸。”
“那就明天上午吧，我先来给铁蛋打针，然后咱们就去我家量尺寸。”苏若棠也想早点把衣柜和书桌打好，重度强迫症患者看不得家里乱一点。
从张东升家里离开后，苏若棠没直接回家，而是顺路去了被服厂。
她打算多做几套被套套在被子外面，就类似于现代的被罩。除了被套，她还要重新做个新窗帘，家里那个实在是太丑了。本来他还想打个木头沙发，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多打几把椅子应该也够用了，低调苟着保平安吧。
被服厂这值班的嫂子是个圆脸和气的人，她很是热情的跟苏若棠介绍了这里既有成品，也可以自己出布料她们代加工。
成品的全棉标准尺寸的被套需要10尺布票外加1.8元现金，如果自己出布料代加工的话每条的加工费是2毛一条。窗帘一般都是买成品，好一点的需要10尺布票加6元现金。
苏若棠想了下自己家的情况，被套她着急用，所以买了2套现成的纯棉被套。可那个布料不太舒服，应急还成，一直用着个太遭罪了。
她有外婆之前给她攒的布料，所以除了成品她又订了两套代加工的被套。
本来她是打算买两幅窗帘，可那10尺的布票让她肉疼，最后只订了一幅窗帘。
“同志，算下来需要30尺布票外加10块钱。”大姐的账算得飞快，乐呵呵的报了价。和城里不大一样，家属院里平时这么大方做东西的人不多，她们多是自己做。
苏若棠痛快的付了钱跟票，而后还不忘跟大姐拉近乎。“大姐，我听周大姐说咱们这的手艺可好了，要不是布票不够，我肯定要多买几套的。”
苏若棠手里虽然那还有布票，可她还不知道以后要在这里呆多久呢，先留着点存货才行。
大姐眼睛亮亮的，手里指着放在旁边的垫子说：“这种垫子放到椅子上刚好，因为都是边角料做的，每个5毛钱不要布票的。”
“那感情好啊，大姐先给我拿5个吧，等我家里收拾好了看看还缺几个我再来买。”苏若棠又拿了2块五毛钱递给了大姐。
苏若棠明白这种不要布票的小东西，多半应该就是大姐们私下做的，应该也不会入账。
不过，她也刚好需要，顺水推舟做个人情，对她以后是有好处的。
第29章 晚上该住哪
“好嘞！你东西还有点多，我给你找个袋子装一下。”大姐这会儿脸上笑的跟朵花似的，三两下就把东西给苏若棠装好了。
怕苏若棠路上不好拿，她还找了绳子把几个垫子捆了一下放到被套下面，这样苏若棠路上提着也方便一点。
苏若棠回到家之后，从空间里拿出来从家里带来的布。外婆买的时候就按尺寸给她裁好了，就怕她不知道尺寸。
这些布都是手感软糯、吸湿透气的高支棉布，浅浅的灰蓝色不带什么花纹。
看来原主跟她的审美类似，都喜欢这种浅淡的颜色。
拿好了布，苏若棠又跑了一趟被服厂。
接待她的还是刚才的那个大姐，布才一上手她就觉出这是好布。不过她声张，记录好之后把取货凭证给了苏若棠。
“同志，5天后拿着这个条子来取行。”
“好的，谢谢大姐。”苏若棠面上带着笑接过凭证，顺便又拿了一包水果糖递给大姐。
“我新婚外加搬家，大家一起沾沾喜气。”
这5天的时间，人家肯定是给她加塞了的。纯人工裁剪外加脚踩缝纫机，真要排期的话，十天半个月甚至更久都是有可能的。
这糖她给的开心，大姐拿的也开心。
从被服厂回家的的路上，她拐了个弯又去了服务社。
“孙大姐，我才来也不是很懂，想问问咱们服务社买东西都需要什么手续。”
陆启明走的匆忙啥也没说，不过问题不大，她可以自己多问。
“妹子，需要把你的粮食关系证明需要转移到部队辖区，还有就是拿陆营长的《军人购货证》。你才来第一天肯定这些都没办好，咱们先记着，后面办好了直接记上就行。”
“刚搬来前几天都这样，他们男人也想不起来家里这些事。”
苏若棠知道她能有个待遇也是沾了陆启明的光，而陆启明沾的是陆老爷子的光。
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绝对的公平，在任何时代都是不存在的。
她也没多买，差不多就是两个人七天的量。买多了拎着怪累的，她懒得拿。
苏若棠想好了，等医院的工作安排好，她的粮食关系还是转到医院去好了。落到部队这里，万一哪天两人离婚了，再转出去也麻烦。
随着夕阳渐渐从天边滑落，湛蓝的晴空被染成了耀眼的红。
苏若棠把东西放到厨房，看了眼手上的腕表，原来已经下午四点半了。
洗衣服也晾不干了，干脆去做饭吧。
她先又去屋子里引燃了炉子，然后把装着大米和小米的饭锅放到了炉子上。
她又从空间里拿了一罐红烧肉罐头去了厨房，打算一会拿来炖白菜。
炖白菜味道大，她不喜欢那个味道。她在炉子上做饭，是因为她现在不会用大铁锅，不知道该加多少水。
不过炖菜无所谓，水少了再加水，水多了多炖一会儿就行了。
而且她打算让陆启明要住西屋，10月份底不烧炕的话估计那屋也住不了人。
她要真是单独去烧那个炕，陆启明肯定又会觉得她另有企图。她也不是怕他误会，就是觉得掰扯这些浪费时间。
苏若棠一边炖菜一边腹诽，和敏感又矫情的人相处真是太累了。
她还是喜欢隔壁马大娘那样性格的人，整天乐呵呵的，看了心情都跟着好上不少。
晚上八点，陆启明从部队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看到苏若棠坐着个小板凳，趴在炕上在写着什么。那凳子很矮，她两条腿窝在那看着就很不舒服。
这段婚姻里，陆启明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救赎者的位置上。可这空空荡荡的屋子甚至连个书桌都没有，他又救赎在哪里？
苏若棠修长的手指和这土炕很是不搭，可她写的认真，甚至没发现陆启明已经回来了。
直到陆启明走过来，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灯光，她才发现。
“你在那忙啥呢，晚上吃饭了没？陆启明走近了发现她不是在写，而是在画。
“我画衣柜呢，今天周大姐过来说大院里有专门打家具的师傅，我打算再多打几个柜子放家里的东西。”
苏若棠也基本画完了，她从小板凳上起来，晃了晃有些酸疼的脖子。
“我这样，是不符合部队的要求么？”苏若棠这才发现陆启明的脸色不大好，所以问了一句。
不过她也就是礼貌的问问而已，可没打算放弃。
下午说的时候周桂枝也没说不行，那必然就是没什么大问题。
陆启明脸色不好，是因为他发现，这家里有他没他，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个认知，让他很挫败。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高兴就好。”
听着他不咸不淡的话，苏若棠也完全没往心里去。
陆启明抿了抿嘴，眼神飘忽的看向窗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别扭的开了口。
“下午我走的太急了，忘了把票证给你留下来。这些是我这些年攒的，你想要添什么买就是了。”
说完，陆启明从衣兜里把军人购物证和一张存折放到炕上，然后慢慢推到苏若棠面前。
苏若棠嘴角上扬，发现陆启明这样的人竟然也会言行不一。
她刚想说话的时候，就看到他又从另一个兜里掏出来一大把各种粮票、布票什么的也推了过来。
收，她肯定是要收的。
今天她买这么多东西也不是给自己买的，锅碗瓢盆那些可不是她一个人的。大不了，家具的钱算她的好了。
苏若棠从大衣柜里把她那个宝贝饼干盒子拿了出来，然后当着陆启明的面，把这些钱钱票票的都放了进去。
“那我就先收着了，东西我都放饼干盒子里了，后面你要用自己拿就行。”
陆启明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炉子里的煤烧的很旺，他用手扯了扯军装的衣领子，觉得好像有点热。
然后，苏若棠就看到他的耳朵慢慢的越来越红。
“嗯，那个今天晚上我......”陆启明支支吾吾的，跟个陌生的女同志讨论晚上他睡哪这个问题，他有些张不开嘴。
看他这样苏若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大大方方的指了指另外一间屋子说道:“你住那间，晚上我做饭用的大锅，你过去看看那屋的炕，凉的话就再往灶坑里填几块木头。”
第30章 兵荒马乱的同居生活
陆启明跟后面有狗撵他一样，逃也似的跑回了西屋。
甚至，他还顺手拉上了插销。
丢人，真的太丢人了。刚刚他其实有一点期待，其实住一屋也不是不行。
可他又觉得太丢脸了，毕竟前几天的时候，他可不是这样说的。
脸上烧烧的，心里慌慌的。
“今天就不该听教导员的话，不回来就没这些破事情了。”
嫌弃了自己好半天之后，陆启明突然开始甩锅。
对，都怨教导员，一直在他耳边唠叨个没完没了。什么人家姑娘一个人大老远的嫁了过来，他得有个做男人的样子。
不能再犟得跟头驴一样，要慢慢了解这大院里的人情世故。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这部队大院并不算太平。有些人见不得别人好，整天在背后张家长李家短的嚼舌根。
对，他就是因为怕苏若棠一个人在这儿受欺负，才回来的。
陆家的男人，要负责任！
好家伙，他也是厉害，自己给自己洗脑也是一绝！
炕上放着叠得齐整的被子，陆启明想起苏若棠刚才的话，就神使鬼差地过去摸了一下，确挺热乎的。
她不是随口一说，是真的提前烧了炕。
这个认知，让陆启明心里闷闷的，很不得劲。
叹了一口气，陆启明准备洗漱睡觉了。
这么多年在部队的习惯早成了肌肉记忆，到什么时候就得干什么事情。
想到洗漱，陆启明终于想起来了，他兵荒马乱的跑回来，根本没把宿舍的洗漱用品给带回来！
他来来回回转悠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地推开了门。
也是巧了，刚好苏若棠洗漱完出来倒水，两人走了个门对门。
陆启明挠了挠头上被帽子压得乱糟糟的头发，“那个，我的洗漱用品都落在宿舍那儿没带回来。”
“厨房后面的小仓房里有好几个新买的搪瓷盆，新的牙刷和毛巾在你那屋的柜子里。”苏若棠忍不住地在心里夸自己，她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
说完，她用左边肩膀去推门，打算出去倒水。
陆启明见她这样，立马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搪瓷盆子说：“我怕把你的盆子拿错了，要不还是你去拿，我帮你去倒水。”
“也行，那我去找东西。”苏若棠觉得他担心这个问题也正常，也就没纠结转身去了后面的仓房。
好在她买的时候就考虑过分类的问题，所以也专门挑了花色。
她挑了个大红牡丹的，又拿了个海鸥海浪的，至于这两个怎么分她就管不着了。
“一个脸盆，一个脚盆，厨房暖水瓶里的热水是晚饭那会刚烧的。”说完，她把盆子递给了陆启明。
然后，苏若棠又指了指他房间里那个五斗柜。“毛巾、牙膏还有香皂都在那柜子里放着。”
两人同居的第一夜，就这么兵荒马乱的结束了。
等终于躺在了热乎乎的被窝里，苏若棠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真累呀！
身体累，精神上更累！
这天晚上，苏若棠睡了一个自穿越而来最安稳的一觉。不管以后会怎样，至少她的小命应该算是保住了吧。
第二天一早，东边天际浮起一痕蟹壳青，火红的太阳慢慢从东方爬了起来。苏若棠睁开眼睛，看到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她看了眼手表，已经早上六点了。苏若棠掀开被子打算起床，可那已经零下的温度，让她打了个激灵。
飞快地拿过来毛衣毛裤，苏若棠觉得自己穿衣服从来没这么快过。
这么冷的天，起来第一件事自然是点炉子。可苏若棠才一推开屋门看清门外的人，她就跟见了鬼似的一脸的惊悚。
冷脸王者陆启明，竟然搬个小板凳，坐在堂屋里洗苏若棠昨天没来得及洗的衣服。
“陆启明，你这是在……干嘛？”
被发现了，陆启明有些不好意思，他的耳根都红了。“我本来也要洗衣服，看到你放在那里的那衣服，就顺手一起洗了。”
陆启明欲哭无泪，别看他面上看着镇定，实际上心里早已兵荒马乱。他本以为苏若棠不会醒这么早，他洗完就走也不会有什么尴尬的地方。
可谁知道她这个大小姐竟然不睡懒觉起了个大早，反而是他被人家逮了个正着。
苏若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到已经洗好的军装和他正在洗的被套。琢磨着这人应该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眼里有活，说实话以后不论谁嫁给他，日子肯定过得不算差。
而且这人道德感好像有点重了，如果他只洗自己的，显得他特别不是人。
他应该也考虑到以他们目前的关系，帮着洗衣服看起来也觉得怪怪的。
所以他才一大早起来偷偷地洗，免得被她撞见怪尴尬的。
可最后事情还是被她给搞砸了，她要是不这么做就好了。
“陆启明，今天早上还是吃食堂么？”真的太尴尬了，苏若棠赶快转移视线。
“嗯，那我去打饭。”说完，陆启明拿起昨天的那两个饭盒，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苏若棠强迫自己忘掉刚才的尴尬，点燃了煤炉子烧了热水，然后开始洗漱。
收拾完自己的苏若棠又看了眼洗到一半的衣服，那就只能她洗自己的，剩下的被套归陆启明。
要不然咋整，真两人互相洗衣服，想想就奇怪得很。
没一会儿，打饭的陆启明回来了。两人默默吃饭，谁也没说话，除了筷子偶尔碰到饭盒的枯燥声音外，异常安静。
不过年不过节的时候，家属院食堂这的饭菜就是能吃而且吃不死人的水平。
就凑合着活吧，要不然还能咋整。
“苏若棠，我今天下午就要去执行任务，差不多7-10天才能回来。这任务是放假前就定好的，不是昨天才定的。”
他不想让苏若棠以为自己是故意逃避才跑的，那样显得自己特别没有担当。
虽然，两人现在住一个房子里，多少是有些不方便。
苏若棠乖巧地笑了笑，“周大姐昨天过来的时候跟我说过了，你放心去执行任务，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这回轮到陆启明不淡定了，他执行任务这件事情按理说应该是要保密的。昨天他走后，苏若棠到底去见了谁？
他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脸上也开始阴云密布。
苏若棠抬了抬眼皮，咽下了最后一块苞米面发糕后放下了筷子。“周大姐说她叫周桂枝，是你们团长张东升的妻子。她今天还要过来，刚好你也看看是不是真的。”
被苏若棠看穿了，他的脸上有些懊恼。被人看穿了，有些丢人。
“团长也是，我们家的事他们跟着掺和什么。他自己是个怕媳妇的，怎么就也这么想别人。”嘴硬王者陆启明不想承认自己错了，开始拉别人下水。
苏若棠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掰扯。随便他嘴硬，等以后吃亏了就长记性了。
“傅老师之前帮我联系了这边的医院，等这几天忙完了，我就会去医院报到开始上班。我昨天把地址给周大姐看了，她说那是国营115机械厂的医院。”
苏若棠跟陆启明说上班的事情，算是提前跟他打个招呼，别以后回来见她不在家又开始东想西想的。
交代完，苏若棠起身去她屋里提了水壶出来。“陆启明，剩下的被套归你洗，其他的归我洗。”
陆启明没想到洗衣服这件事，最后会是这么个走向，可他仔细想了下，这样说开了其实也挺好。
苏若棠看陆启明没动壶里的热水，没忍住提醒了他一句。“陆启明，水壶里有热水，冬天了还用冷水洗衣服以后关节会疼的。”
“不用，我以前12月份洗衣服也都是用冷水的，我一个男人用什么热水。我们以前训练......”陆启明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看到苏若棠正在以一种看二傻子的眼神看自己。
不过好在，苏若棠只看了他那么一眼，然后继续洗自己的衣服去了。
苏若棠没忍住的在心里吐槽他，难怪老有人想坑他，这情商也太低了。
第31章 进货的陆启明
话才说一半，陆启明也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苏若棠也就说了句冷水用多了对关节不好，好家伙他搁这巴巴个没完没了。
他想起来一个词，特别适合形容现在的自己。
不知好歹！
苏若棠之所以没搭理他，是因为她一眼看穿了陆启明还在为早上洗衣服的事情找场子。
无所谓，爱用不用。她多说那么一嘴也是出于医生的本能罢了，反正以后难受的又不是她苏若棠。
陆启明想跟她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了嘴边儿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使劲搓了几下被套之后，干脆伸手拎起了烧水壶把热水都倒进了自己面前的洗衣盆里。
任由情绪支配行动的结果，就是大半壶热水都让他给嚯嚯没了。
陆启明拎着空壶呆愣了几秒，立马反应过来水没了可以再烧。于是他又拎着水壶去厨房灌水，顺便的，他还往炉子添了几块煤。
无尽的沉默里，两人洗完了衣服。
往晾衣绳上晒衣服的时候，苏若棠想的却是……这是个晒被子的好地方。
“苏妹子，在家吗？”这个声音她昨天才听过，是周桂枝来了。
苏若棠掀开被套的一角朝门口看了一眼，果真是周桂枝，她一手拎着个柳条编筐，另一只手去推院门。
“周大姐，怎么你这是怕我一会儿过去找不到路啊！”苏若棠迎着出来接她，昨天才跟她说了自己想打家具，这人今天还直接就上门了。
这里面固然有给孩子看病的情谊在，但也有周桂枝也是真喜欢跟苏若棠接触，她说话敞亮，不藏着掖着。
“对，这么好的苏医生要是丢了我上哪再去找一个。”周桂枝很自来熟的拉着苏若棠的胳膊，跟着她往屋里走。
“苏妹子，我跟你说我家铁蛋昨天晚上就见好了，今天早上吃了好大一碗鸡蛋糕。”周桂枝一扫昨天的愁眉不展，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这个结果在苏若棠的意料之内，这么个小感冒要是都能翻车的话，她可以找块豆腐撞死了。
“铁蛋的烧应该也退了，不过青霉素至少还得连着打2天。”
陆启明看着眼前两人好得就像失散多年的亲姐妹似的，不禁开始怀疑，她们不会是以前就认识吧。
不过这回他长记性了，脸上没带出来，也……管住了嘴。
周桂枝自然也看到了院子里的陆启明以及......他脚底下那个空着的巨大洗衣盆。
“哎呦，陆营长这一大早上的就开始洗衣服啊！”周桂枝笑得愈发灿烂了。
陆启明点了点头，“嗯，我下午要出任务，嫂子你是知道的，早上有空就早上洗了。”
周桂枝笑得更灿烂了，“嗯，我知道。”
旁边看着的苏若棠恨不得上去给陆启明来一脚，人家那是问你洗衣服么，人家的重点你家一大早上洗被套好么。
这个陆……大傻子……启明！
“周大姐，家里的事情我都忙完了，可以走了。”苏若棠觉得再不走，接下来的话题极有可能少儿不宜。
中年妇女对催婚催生的执着，她可是见识过的。
“行，那走吧。”
“对了，这鸡蛋是前几天我从老乡那买的，也不是啥好东西，你可一定得收着。”
开玩笑归开玩笑，周桂枝可还没忘了早上她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送鸡蛋。
周桂枝在军区家属院待了这么多年，也不是那啥也不懂的家庭主妇。就冲着儿子好的那么快，她就知道那些药必然不差。
给钱不合适，那她就只能在其他方面找补了。
苏若棠也没拒绝，接了柳条筐就往屋子里走，她怕周桂枝当着陆启明的面再说出啥不该说的。
“苏若棠你走的时候带着钥匙，我一会要去服务社买东西。昨天苏若棠跟他提起过要打柜子的事情，所以早上周桂枝一来他猜她们应该就是去找木工师傅了。
这家也不是苏若棠一个人的，他不能拿了钱就什么都不管了。比如买煤这种事情，就该是他们男人来干的。
他要去买苏若棠自然不会拦着，她一个人也是真的忙不过来。她从五斗柜里把饼干盒拿出来直接递给了陆启明，“钱跟票都在这，要用啥你自己拿。”
等苏若棠和周桂枝离开后，陆启明才打开盒子。
他发现，苏若棠把里面的钱跟票按照不同类别、不同面值整齐地分类放好。他忽又想到自己昨天去柜子里拿毛巾，里面也是摆的整整齐齐。
陆启明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出苏若棠坐在炕上，嫩白的手一张一张整理票据的画面，他不自己的咽了咽口水。
罪过，他这脑子里都想些什么呢！他赶紧摇了摇头，出门就奔服务社去了。
“陆营长，家里还缺什么东西就直接说，服务社没有的我们也一定会想办法帮着凑齐的。”孙淑兰本来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结果见到陆启明来了眼睛都亮了。
“嫂子，我要买500斤蜂窝煤，半车劈柴，再有就是白菜跟土豆各来20斤。”
陆启明参军的这些年都是住宿舍，他家里爸妈跟他也不亲，陆老爷子除了会打仗其他事情也是想不起来的。就这些东西，还是教导员昨天嘱咐他来买的。
这次买了这么多东西，陆启明没打算自己往回搬。“嫂子，煤和劈柴找人帮我送家里去吧，我不着急，三五天之内送过去就行。”
“500斤蜂窝煤斤15块钱，送货费是5毛，白菜跟土豆都是5毛钱一斤，40斤一共2块钱，加一块就是17块5毛。”孙淑兰一边开票，一边报价。
只是她在等着称菜的这一会功夫，也没忘了八卦。“陆营长，苏医生以后是要在军区医院上班么？”
她算是这院里的百事通，早在陆启明申请住房时就开始打听苏若棠的情况了。所以，她自然知道苏若棠以前是医生，而且还是燕京医院的大医生。
“不是，她自己已经联系好了去115的医院上班。”陆启明从衣兜里拿了钱和煤票给她，他平时不愿意跟这些人闲聊，打算拿了菜就回去了。
“那苏医生以后上班咋去啊，从咱大院到115医院走路也得半个多小时吧。”孙淑兰又开始跟着操心了。
之前他们都对这个拿下陆启明的人充满了好奇，可是昨天短暂接触之后，孙淑兰对苏若棠的印象很好。虽然不是很热络，可是对她们没有瞧不起，也没占便宜。
她可是还记得军区医院那个鼻孔朝天的女外科医生，对她们这些家属从来都是爱搭不理的也就算了，对小战士的态度也一般。
而且她还记得，那人看陆启明的眼神可是不太清白的。
第32章 装还是要装一下的
陆启明平时也用不上自行车，所以他也就根本没想起来。
以前他都是住在部队宿舍，回京市探亲出行也是开的爷爷的车。现在他倒是需要在家属大院和部队那边两头奔波了，可问题是他现在也是有配车的。
正常来说营长是没有配车的，但是他们特种侦察营的任务紧急又特殊，所以是配了车的。
别看表面上他归张东升管，可实际上那位张团行对营里的事情是一点都插不上手。张东升也就最多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去执行任务长但是去哪、执行什么任务他好似一点都不知道。
而军区里之所以会这么安排，也是担心陆启明太年轻，一个营长独挑大梁有人会不服气。
不过既然孙淑兰提醒了他，那他自然不能装作啥也不知道了。
“那咱们服务社能帮着买到自行车么？”他以前在苏肉棠的小院见过自行车，也不用担心她不会用。
孙淑兰想了想，说道：“去市里批辆自行车倒是不难，可这个必须得有自行车票才行。毕竟咱们军区后勤能养猪能种地，但是不能自己生产自行车。”
军区和地方上不一样，除了国家正常的供应之外，有些也是自给自足的。
就比如可以养猪，可以种菜。这些自己有的，家属来买就只要出钱就行，不再要票。可自行车不行，就是他们司令要买也得有票。
部队里有汽车，所以不好意思再跟地方抢自行车的供应，几乎没有自行车票。
“没事，票的事情我会想办法的，您把车给我留好就行。”陆启明想好了，只要他钱给的足够多，肯定有人会卖的。
实在不行就去找老爷子，反正那是他最喜欢的孙媳妇，出点力也是应该的。
陆启明拎着白菜土豆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大门没上锁，他走的时候锁了门的，那必然是苏若棠回来了。
“陆营长回来了！”说话的是隔壁马大娘，是苏若棠请她过来帮忙看看这屋里的家具该怎么放。
铁蛋的病还没好利索，苏若棠不好老麻烦周桂枝。这家具她虽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可她以前也没住过平房，担心自己想的不周全，到时候用起来不方便。
“我找马大娘过来帮着看看，说到过过日子她才是内行。”
“哎呀我懂个啥，就是过来跟着凑个热闹。你们家苏医生自己都想好了，你看她画的那些家具草图，我以前可真没见过。”马大娘活得通透，自然不会把客套话当真。
听马大娘这么说，陆启明也有些期待家具的成品了。他发现每次接触，苏若棠都能带给他不少的惊喜，这人竟然还懂家具设计。
这一次他确实是高看苏若棠了，她的那些家具设计图其实就是现代家具的简化版。
不过他习惯了内敛，哪怕再期待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客套完，苏若棠和马大娘继续绕着屋子里商量家具该怎么放，现在的家具又该搬去哪里。
“苏医生，要我说这屋里还是要打个木头沙发，这以后来找你跟陆营长的人肯定不在少数，这总不能让人家来了就坐炕上吧。”
“到时候就放大衣柜对面的墙边，刘师傅你觉得咋样。”
中年男人憨憨地点了点头，“是得有个沙发，这样来人坐着方便。几个衣柜都用松木的结实耐用，沙发就选杨木的就够用了。”
苏若棠主打一个听劝，专业的事情就该交给专业的人。
陆启明完全插不上嘴，不过他就这么看着也觉得开心。在苏若棠的眼里，他看到了苏若棠对生活充满了希望，也看到了她对这家的喜欢。
他自小长大的陆家，就没有这种人情味儿。
当时兵荒马乱的，陆启明的奶奶很早就去世了，陆老爷子也顾不上孩子，他爸爸是老乡帮着养大的。
他和陆老爷子并不亲近，因此他和自小养在老爷子身边的小儿子也不亲近。
“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后面人家双方要算钱了，她就不跟着掺和了。
刘师傅看着老实巴交，可算起账来又快又准。
“松木大衣柜70块钱，松木炕柜50块钱，书柜和书桌加一起算15块钱，杨木沙发10块钱，一共就是145块钱。”
“刘师傅，东西我要得急，这些大概要多少天能弄完。”苏若棠不想在这些杂事上浪费时间，她还着急去医院报到呢。
“我找师兄弟过来一起帮着做，三五天就能把柜子打好，不过上漆加上晾柜子得个十多天。”
苏若棠算了时间，差不多陆启明回来之前家具能打完，时间刚刚好。
衣柜刷了油漆要开窗晾几天才行，所以到时候她要住陆启明现在住的西屋里。他刚好要去执行任务，刚刚好。
“行，那订金我先付80块，麻烦刘师傅尽快帮我把家具做好。”
“成，苏医生您放心好了，我师兄弟他们都是家具厂的熟手，肯定把这活给你干好了。”刘师傅很少能接这么大的活，量了尺寸就忙着去找人买松木打算下午就开始干活了。
等人都走了，也就到了该考虑中午吃什么的时候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中午不吃食堂了，要不自己做吧。”昨天中午吃了那顿之后，苏若棠就一直没想明白怎么能有人把饭做得那样难吃。
陆启明觉得做饭太麻烦，所以他撒了谎。“我不太会做饭。”
“没事儿，我会做。”苏若棠本来也没指望他，她虽然不是什么大厨，可就白菜土豆这些东西不需要多高的厨艺。
焖二米饭，炒土豆丝，红烧肉罐头炖白菜，两人中午吃了个溜干净。
吃了饭之后也没用苏若棠吱声，陆启明很是主动地去厨房洗碗去了。虽然他也挺讨厌洗碗的，可还是去了。
外出执行任务，那危险自是不必说的。陆启明收拾行李的时候，苏若棠把带来的伤药递给了他。
“这些带着吧，是我外公自己做的外伤药，战争年代救过不少人的命。药丸内服，药粉外敷。”虽说两人不是真夫妻，可苏若棠还是希望他能平安。
都是保家卫国的英雄，该有个好结果。
陆启明这次没拒绝，苏家的药肯定是很有用的，否则也就没有老爷子整天挂在嘴边的恩情了。
“好的，谢谢。”
出门的时候，苏若棠把人送到了大门口。
陆启明忍了又忍，最后还是问了她一句：“我俩这情况，没必要送吧。”
苏若棠情绪稳定，“装还是要装一下的，毕竟外人看来我们还是新婚。”
论嘴毒这一块，陆启明不是她的对手！
第33章 病人不会等你
等把人送走了，苏若棠长长的出了口气。
“装来装去的，真的好累啊！”感慨过后，她开始给一直都惦记着她的人写信报平安。
她给外公外婆还有老师师娘的信内容都差不多，报了平安，说自己这里一切都好，大院里的邻居也很和善。
而写给师姐秦舒然的信里，则写了塞北江城的火炕有多舒服，大院食堂的饭有多难吃，自己打算开火做饭。
当然，在信的最后也拜托她跟大师兄帮忙照看吴爷爷。等她有机会再回去的时候，请她吃饭。
大院邮局这里差不多三五天才往城里送一次信，所以这三封信差不多要5-10天才能送到了。
车马很慢，纸短情长。但不管多晚，牵挂只会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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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师傅说话算话，苏若棠说她着急，他就真找了好几个人来帮忙，三天就把柜子给她都打完了。
这个时候的家具还要反复刷几遍油漆，可11月温度太低不好晾干，苏若棠干脆把东西搬到西屋去，反正后面她也得把家具搬出来。
家里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之后，苏若棠按着老师给的地址，去115厂医院找他的同学赵志华。
“您好同志，这是我的介绍信和工作证，我有事情找赵志华院长。”隔着窗口的铁栅栏，苏若棠把自己的工作和身份证明递了进去。
接待苏若棠的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上穿着藏蓝色的中山装，他拿着资料反复看了几遍之后说道：“麻烦同志等一下，我要去请示一下领导。”
苏若棠点头，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等着。找人办事，让等着那就等着呗。
她以为自己要在这儿等上好一会的，可是没过几分钟，离开的中年男人不仅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
“小同志，我是赵志华，你们傅老师的同学。”
苏若棠刚才看他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老师既然让她来找这位赵医生，那他的为人和技术必然都是顶级的。
“您好，赵老师，我叫苏若棠，毕业于燕京医院6年本科班。”
“你老师前几天专门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过来。走，我先带你看看医院的情况。”赵志华其实颇有些意外，傅守谦的这个女学生年纪看起来是真的不大，他心里多少有点没底。
苏若棠从中年男人那拿回来自己的东西后，跟着赵志华往住院大楼走去了。
一路上她大概看了一下医院的情况，楼房都还很新，应该也是才建院没多久。
“这里和你们燕京医院比不了，患者没那么多，也不像你们那都是危重病人。”
这话，听着咋有点酸酸的。燕京医院是病人多，可相应的事故也多啊！
在这个要啥没啥的时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病人离去，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对病人来说，每次生病都是百分百的概率，在我眼里所有病人都一样。”苏若棠把医学院里老师的话原封不动的搬了出来，让人挑不出来一点毛病。
“你呀，跟你老师一样狡猾。”赵志华算是明白了，这是老狐狸教出来的小狐狸。
“医生！医生！救命啊，我儿子的手指头被切下来了！”一声凄厉的喊叫响彻整个一楼大厅，紧随这声救命声而来的是被推得快要飞起来的平车。
“医生，李工的手指因为机床齿轮故障被绞了下来，医生你快看看能不能给接上。”
“车间里回摆楞那机床的人本来就没几个，医生我跟你说要是没有李工，俺们车间那就得停产了！”
好几个浑身油污的男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得人脑瓜仁疼。
“除了家属其他人都先出去，别影响医生救人。”小护士还挺厉害的，三两句把人都轰了出去。
“一、二、三，起”几个医生就着平车上的床单，把伤者抬到了抢救室的病床上。
这个时候能操作机床的人不多，大家都想把这位李工的手指给接上。可当他们看清伤口和断指的情况时，瞬间都沉默了。
受伤的三个手指头一个连着一点点，另外两根完全断开。血管变形，甚至骨头都露在了外面。这......他们无能为力。
“这么重的伤，手术成功率不到50%。”
“就是，而且万一哪没缝好坏死了，引起败血症那就更麻烦了。所以家属要做好准备，这个手指能恢复的几率很低。”
医生讨论的时候没背着病人，苏若棠在一旁看得清楚，他的表情从满脸期待到心如死灰。“医生，真的就没办法了么，我才三十岁啊！”
这个年代能擦做机床的都算是天之骄子了，一次事故就要终生离开喜欢的岗位，她当然是受不了的。
“大勇，咱不着急，怎么治咱都听医生的。”说话这人看年纪应该是他的母亲，虽然她自己着急的不行，可还是在试图安抚情绪有些失控的儿子。
赵志华的脸色有些难看，机械厂成立医院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自己的职工在受伤后能及时受到救治。可现在，他的医生却跟他说，就一个断指他们做不了。
“林淮瑾医生呢？让他过来看看。”
旁边有人小心翼翼地回答，“林医生在手术室呢，他今天有个甲状腺次全切除切除的手术。”
赵志华觉得脑瓜仁疼，这个伤者的断指手术是不太好做，可也不是完全不能做。如果他再年轻个十岁的话，不算是什么大事。
可他如今快60岁了，眼睛开始有些模糊，这么精细的断指再植手术他看不清血管和神经是缝不好的。
“让我我看看。”苏若棠先去洗了手，又让小护士用酒精给她做了手部消毒，才走到病人身边仔细看了看断指和伤口的情况。
她在脑海里迅速模拟了手术情况，觉得自己能行。“赵老师，这个手术我可以做。而且，我有80%的把握让他的手指能恢复正常。”
“苏若棠，你都还没办理入职还不算115的医生。”赵志华心里多少有些没底，因为苏若棠还差几个月才满25岁，太年轻了些。
“这不算问题，您可以现在就拿着我的资料去办入职。作为院长，我想着对您来说不算问题。”苏若棠知道他那话的意思，这个手术对她一个初来乍到的新人来说，不是很友好。
她完全可以选个更稳妥的病人，做好充足的准备，呈现出一台完美的手术，让这医院的人知道她是个有本事的人。
可是，就像病人不会按教科书生病一样，也没有那么多完美的病人供她选择挑选。而且，苏若棠这个人多少压力越大手越稳。
苏若棠就那样平静无波的站在那等赵志华的回话，不疾不徐。
赵志华在保护后辈跟治病救人之间犹豫了十几秒后，做出了决定。
“护士长，拿着苏医生的资料去医务科给她办入职手续。”
“苏医生，你现在刷手进手术室。”
第34章 一鸣惊人
燕京医院来的女外科医生要做手术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医院的各个角落。
林淮瑾刚做完手术出来，就有人跟他八卦医院里的新鲜事儿了。“淮瑾哥，你听说了没，咱们医院来了个燕京医院的高才生，这会正在做断指再植手术。”
说话这人是赵志华的女儿赵文月，是医院的内科医生。
“医院里断指手术你看得还不够多？”对于什么燕京医院高材生，他不感兴趣。他还是海归呢，现在不也是每天围着阑尾炎、甲状腺、胆囊转。
“不是，我听护士长说我爸给手术难度定的是3级，那几个老医生看了一眼直接摇头不敢上手术。”
林淮瑾换衣服的手停了下来，跟着赵文月去了手术室。
手术室这里，苏若棠已经完成了伤口和断指的清创，麻醉医生跟她确认了本次手术采用区域麻醉，也就是“臂丛神经阻滞麻醉”。
“李勇，我们现在开始手术，待会儿麻醉会在你的脖子旁边打一针。不疼，但手和胳膊不能动，你得清醒着，我们问你‘热不热’‘麻不麻’，你要说实话。”
手术开始。苏若棠头上戴着双目放大镜，在高强度白炽灯的照射下，每一针下去都稳如泰山，没见她抖一下。
林淮瑾走进手术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修长的手指拿着比头发丝还要细的蚕丝线在吻合血管和肌腱。旁边的赵志成也在看，可他就只能看到苏若棠的手在动，一针一线，眼睛眨都没眨一下。
让他意外的是，苏若棠对手指血管和神经的了解程度不止大大超出了同龄人，就是外科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医生也未必比她更熟悉。
让别人头疼的细小神经和神经束膜在她手里变得听话得很，三两下就缝完了一根血管。
手术室里的人进进出出的，苏若棠眼皮都没抬一下。此刻，断掉的手指跟伤口就是她的全世界。
3个半小时之后，手术结束。苏若棠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晃了晃僵硬的脖子。
“苏医生，我是林淮瑾，也是115医院的外科医生。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做到如此了解人体手部血管构造的。”他见苏若棠要走，赶快跟了上来。
刚才手术的时候他就满心疑问，现在终于等到手术结束，自然不能让人就这么走了。
“我从四五岁开始就跟着家里人学中医了，知道的多也正常。”苏若棠这话是骗人的，她也没指望对面的林医生能相信她的话。
她对人体的了解是占了穿越的便宜，现代医学技术的高度发达，3d打印解剖模型100%还原人体结构，上千次的解剖实验，让她对人体的熟悉程度达到了变态的程度。
只是，这些她又不能真的说出来，就只能满嘴胡说八道了。至于他们信不信的，这不重要。
林淮瑾之不了解中医，他只以为是苏若棠在燕京医院手术做的多才会如此了解人体结构。同时他也不得不承认，如果今天这手术换他来做的话，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这个程度。
“苏医生，你的入职手续已经办好了，这是你的东西。”护士长过来给她送东西，顺便把白大褂给苏若棠送过来。
手术虽然做完了，可是苏若棠这会儿还不能走。现在还不能说手术就成功了，术后的黄金72小时恢复期也很关键。就像在京市的取弹手术，她敢离开是因为系统发放了奖励确定手术成功了，她才敢放心离开。
而且燕京医院那是什么地方，她的那几个师兄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可以随便飞刀的主。
可这里不行，没人给她兜底。
苏若棠要去病房看病人，林淮瑾也跟着去了。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看看术后的恢复情况。
病房里乌泱泱的站满了人，问了护士才知道是机械厂的领导来看受伤的职工了。苏若棠刚想开口让他们都先回去，后面跟着进来的林淮瑾倒是先沉了脸。
“没跟家属说病人现在需要休息么，你们在医学院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们断指再植术后护理么，不知道术后每隔三十分钟就要检查一次么？”
苏若棠一时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人说话这么冲真的好么？
医护在医院里就是食物链的底层，哪怕上辈子在军区医院，院领导会护着自己的人不推医生出去挡刀，可他们也是没少受气。传书之后，病人倒是不百度看病了，态度也变好了很多，可坚信大仙能治病的人更加的可怕。
她可是见过往伤口上糊烟灰、锅底灰的人，甚至还有给病人喝童子尿驱魔的。
就在她以为双方要吵起来的时候，挨了呲哒的中年领导倒是没见有一点生气，反而还乐呵呵的。。
“知道，知道，林医生我们就是过来看看李工，看完了就走。”
“哎呀这就是苏医生吧，赵院长说是您临时救场保住了李工的手。真的太感谢了，李工可是咱们车间里少数几个会用德国进口机床的工程师。”
苏若棠轻轻点了点头，“这是我们当医生应该做的，现在我们要给病人做检查，麻烦都先出去一下。”
他依旧不生气，反而是转头对着身后跟来的医生说道：“都听见没，医生要检查了，别都杵在地上了。”
苏若棠一阵无语，就他吆喝这几声比其他几个人的加一起都大。
好在他也就吆喝了这么一嗓子然后就带着人离开了，病房里可算是安静了下来，苏若棠长长出了一口气。
“苏医生，老刘他就是这么个热心肠的人，他也不是故意这样的。”李勇也很无奈，这糟心的副厂长谁摊上谁跟着操心。
“嗯，没事。现在你慢慢抬起手来试试。”故不故意的跟她有什么关系，她现在只想检查完了去吃饭。
能自主抬手，麻醉没留下什么后遗症。受伤手指的颜色有些深，但指尖圆润，按压指甲后迅速恢复红润，手指的情况良好。
“手术很成功，就看后面的恢复情况了。”林淮瑾开口说道。
“嗯，还行。不过术后72小时的护理还是要小心，动脉供血完全恢复了才算成功。”
苏若棠把护士叫了过来，“每30分钟观察他手指的情况，发现颜色不对要及时叫医生。还有注意他手部保暖，他这个伤怕冻。”
小护士小鸡啄米般点头。“知道了苏医生。”
从病房出来后，两人在门口遇到了赵志华。他是过来找苏若棠的。“忙活一早上了，咱们先去食堂吃饭。”
苏若棠摊手，“院长，我没带粮票出来。”
她就是来探探路看看情况的，谁能想到就赶上了手术。
“没事，这不是有我在么。你老师把你托付给我照顾，那以后也算是我的学生了。”赵院长大手一挥，大方了一把。
“院长，你笑得跟个黄鼠狼似的，不会以为人家苏医生看不出来吧。”林淮瑾太熟悉他这个笑了，当初这人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第35章 小苏医生是个好人
“你说什么呢，人家苏医生是为了支援祖国医疗事业，主动来咱们115医院的。”这话赵志华说得很有底气，这么有天赋的外科医生，现在是他们医院的了。
等三个人走到食堂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来医院根本就没带饭盒。她来到这世界的时间还太短，很多事情还没有形成习惯。
这个没有办法，只能靠时间形成习惯来弥补。
“爸，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慢，棠棠忙活一早上了饭都还没吃呢。”
悦耳的女声响起，苏若棠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说话的女孩子跟她差不多的年纪，而在她手边的桌子上竟然摞着4个饭盒。
“赵文月你都多大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再着急也得看了病人才能过来吃饭吧。”赵志华嘴上说着嫌弃，可脸上的宠溺却出卖了他。
等几个人走到了桌子前面，他满脸带笑地给苏若棠介绍自己的女儿，“这是我女儿赵文月，在呼吸内科当医生。”
“赵志华同志，咱们能不能一边吃一边说。你要再这么啰嗦，下次再见到傅伯伯我就跟他说，你不给棠棠饭吃。”
赵文月直接过来打断了她爸没完没了的唠叨，过来拉过苏若棠的胳膊。“以后就叫我月月好了，傅伯伯以前也是这么叫我的。”
说完，她从桌上那摞饭盒里把最上面的两个拿了过来，又把其中一个明显全新的递给了苏若棠。
“这个是新的没人用过，我刚才也洗过了。走，咱们去打饭。”赵文月拉着苏若棠直接就到了打饭窗口，让师傅帮忙打了两份饭。
等到四个人都打好了饭重新再聚在饭桌上，苏若棠发现自己一句话都没说上。不止她，林淮瑾好像也没说过话。
若棠看了看饭盒里的菜，都已经下午一点多了，竟然还有肉菜，很明显这是专门留的，甚至专门做的也有可能。
“棠棠我跟你说，以后吃饭要早点来，晚了就只剩下白菜土豆了。”赵文月以过来人的血泪教训，告诫今天才来的苏若棠。
苏若棠笑着应答，“嗯，知道了。”
只是，她在答话的同时，眼睛看着的却是赵志华。“赵院长，咱们医院这伙食看着还不错啊！”
“平时也没这么好，今天是棠棠你运气好。”赵文月答的没心没肺，在医院吃了这么久的饭，也没觉出今天的饭哪里不对劲。
平时哪次做肉不是早早就抢完了，哪还能等到现在。
苏若棠也算是看明白了，赵文月是个热心肠的傻姑娘。至于这个赵院长，前世今生两辈子的经验告诉她，能当上院长的都是老狐狸。
“赵院长，我想问问医院这里对我的安排是怎样的。我今天来医院本只是来报个道，我家里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她家具还没打完，在服务社那订的蜂窝煤还没送到，来医院上班她还琢磨着去哪买辆自行车......杂七杂八的事情，家里又没人给她帮忙，都靠她一个人。
赵志华面露难色，“李勇这个断指再生手术，术后的护理恐怕还得你亲自盯着。棠棠，家里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说出来，我让后勤帮着想想办法。”
刚做完的断指手术除了苏若棠，整个医院里能让他放心的只有林淮瑾了。
那人虽然是有难才来到他们医院的，可当初把人弄来的时候赵志华也答应了不干预他的决定，不会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情。
苏若棠点头，“好，不过我今天还是得回去一趟，早上出来的急，家里的事情我得回去安排一下。”
她今天早上出来以为只是报个道，没想到直接做了一台断指的手术。
“手术恢复期也不能都靠苏医生一个人盯着，我没手术的时候也可以过来帮忙。”其他几个人听了一愣，日常不太爱搭理人的林淮瑾，也会有主动帮人的时候。
“那我先谢谢林医生了，我会尽快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尽量少麻烦林医生。”她不会为了面子逞强，这么多事情真要都压到身上不得把人给累死。
下午，外科的霍主任带着她见了科里的同事后，又带着她回到办公室的位置上。“小苏，以后就是同事了，这几天你的工作就是盯着李勇的术后护理，顺便我让护士长带着你熟悉下院里的情况，下周一你开始正式上班。”
“好的，谢谢霍主任。”苏若棠从善如流，不过这些话她都是听听就算了。
送走了霍主任，苏若棠去护士休息室找护士长刘亚梅去了。
“护士长，谢谢你今天帮我把入职手续办好了，要是让我自己去肯定是哪哪都摸不着头脑。”
被当面感谢的护士长没控制住表情明显地一愣，一时之间她有些拿不准这位新来的医生是个什么路数了。
不过她在医院里这么多年，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不客气，你才来，不清楚院里的情况也正常。”
苏若棠是属于冷脸美人那挂的，再加上跟台的小护士把她在手术台上拿止血钳敲了王医生手腕子的事一宣扬，她在医院里已经成了跟林淮瑾一样难搞的医生了。
所以护士长刘亚梅虽然帮她办了手续，可她没打算现在就跟苏若棠套近乎。
这么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脾气大又是个有后台的，少惹为妙。
可是，看着那么清冷的一个人，笑起来就跟春天冰雪消融了一般的暖和。不知不觉的，刘亚梅就想要亲近了。
“哎呀，不客气，同事之间互相帮忙很正常的，苏医生你在医院里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我就成。”
苏若棠等的就是她这句话，她来找刘亚梅确实是有事情的。不过出来混的，总是要学会口是心非。
“本来刚才想让霍主任帮忙的，我想看看医院历年的手术记录和医务科的用药名录，可主任他也忙我就没好意思开口。”
刘亚梅一听这话立马深有感触，霍主任确实挺忙的，她们弄出来的乱子都是这个小老头去摆平的。
“哎哟，就这点事情哪用得上主任出马，我跟医务科的那些人也熟的，走我带你过去。”
此刻的刘亚梅，满脑子都是那些小护士胡说八道，这么好说话的小苏医生哪里就跟林淮瑾那个刺头一样了。
明明，人家就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嘛！
第36章 原来这系统还在啊
赵志华上午让她帮着办入职手续，那就说明刘亚梅对医院的流程熟悉，人脉自然也是很广的。
没费多少力气，苏若棠就拿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从住院病房到医务科的路上，苏若棠看到她的手因关外天气有些干裂，便说明天过来给护士们带几瓶凡士林擦手。
江城干冷，护士们整天消毒清洗，一到了冬天两只手都干裂了。这时候又没有护手霜，凡士林也只在大城市才有的卖。
苏若棠是真的心疼护士们，她在燕京医院的时候和护士们的的关系就挺融洽的。
拿人家手短，刘亚梅开始给她张罗上班要用的东西。“小苏医生，你的听诊器还没领呢，等会儿回去了我让护士给你送过去。”
“不用了刘姐，之前在燕京医院用的我都带过来了，都还好用着呢。”当初她才去医院上班的时候师父和师娘给她买了听诊器和全套手术刀，这些她用惯了
等她们再回到住院大楼时，两人已经从素不相识变成了至交好友。
这一下午，苏若棠除了去病房检查李勇的恢复情况，就是在办公室看手术记录。机械厂的特色是，这里的人没有多少大毛病，倒是外伤不断。
因为设备老旧和对进口设备的不熟悉，手外伤尤其多。可惜，能接好的不多。
而做不好的原因，无外乎是血管和神经膜缝合得不好 。苏若棠有了个想法，她可以把她从现代带过来的外科缝合技术形成文字，至于没有3d打印模型来练习也不是大问题，可以用动物的血管和神经来练习。
办法总比困难多，多几个擅长的医生对这里的工人总是好事。
【叮咚，您的专属系统小七已上线，恭喜宿主完成随机任务，任务奖励800积分已发放。】
“呦，原来你还在啊，这么久不出现我还以为之前的那些事情都是我在做梦呢。”虽然这次触发系统任务她很开心，可是这系统说消失就消失，不酸她两句心里怎么都不痛快。
【宿主，您现在有1300积分，是否需要兑换？】这系统也不傻，干脆不接苏若棠的话。系统装死，苏若棠干脆不理她。
她今天开心，就不跟这脑子不好的系统计较了。
当然最让她开心的不是这些积分，而是李勇的手有救了。在没有显微镜的环境下缝合手部细小的血管和神经，她也不是很有把握。
现在系统宣布了有奖励，那么手术就算是成功了。虽说不管恢复得再好也不可能像原来一样灵巧，可是也不影响他操作机床了。
这保住的不只是他的手，也是他的命。要强了一辈子的人，如果这手真的残了，他这人估计这辈子也就完了。
只是刚在放大镜下做手术，好几次都差点缝偏了。这以后她还是得多练练才行，毕竟除了那几家大医院之外，都是没有显微镜可用的。
苏若棠算了下，她要做好未来十年靠着显微镜做手术的准备。今天没翻车，完全是依赖于原主的天赋和她丰富的知识储备了。
下班前，林淮瑾来到了办公室。“苏若棠，你在画什么呢？”
苏若棠凭记忆在画手部的解剖图。医院里现在也有，不过不够精细。
她抬头看了一眼林淮瑾，手里的动作没停下。“这不是明知故问么，很明显我在画手部血管和神经的解剖图啊！”
“给医院里画的？”林淮瑾继续问。
“嗯。”苏若棠没抬头，她马上就要画完了。
林淮瑾担心打扰到她也就没再说话，直到苏若棠停下手里的笔，才对苏若棠说：“快下班了，你可以回家了。晚上我在这值夜班，刚我去看了那个患者，照我的判断是不会有事儿。”
苏若棠脸上一喜，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虽然系统发放了奖励，可她也不放心就这么走了。
“那我就跟你客气了，等我家里的事情忙完了，我再帮你值夜班。”
林淮瑾不置可否，他孤家寡人一个，平时不值班也是住宿舍，这夜班多一个还是少一个并没有多少区别。
“你今天的手术做得那样好，是不是因为对手部解剖了解得详细？”林淮瑾上午看手术的时候就想问了，可因为跟苏若棠没好意思问。
可刚看到她画了那么详细的解剖图，求知的欲望终是压过了矜持。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在缝合手法上也做了调整，这样断裂肌腱会缝得更结实，更有利于手部恢复。”
林淮瑾听了眼睛都亮了。“那缝针……”
“没问题，今天太晚了，等明天不忙了我可以教你。”苏若棠知道他要问什么，像他这么有天赋的人，发现了新的手法自是不会放过的。
把解剖图给了林淮瑾后，苏若棠又去病房看了李勇的手，让他有事叫护士，晚上有值班医生在的。
从病房出来后她又跟护士站的值班护士交待了晚上护理的注意事项。
“李勇的手怕冻，晚上就拜托你们值班的同志多跑几趟了。要是有什么事情直接找林淮瑾医生，他晚上帮我盯这个病人。”
小护士一脸的惊奇，没想到新来的苏医生人脉也挺广的，都能让林医生帮着值班了。
等回到大院她没着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邮局，她想碰碰运气看看老师在不在。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了起来。
“我是傅守谦，请问是哪位。”
“老师，我是棠棠，打电话就是想告诉您我已经在赵院长这边入职了。”
她运气不错，傅守谦今天又加班带着几个学生在讨论手术方案。
刚刚还一脸不耐烦的傅教授在听到电话对面是苏若棠后，脸上的不耐烦立马消失不见。
“棠棠啊，那边怎么样，钱不够了就跟老师说，别委屈着自己。”
其他几个听到是小师妹的电话，也开始嚷嚷了起来。
“师妹，如果有事情一定要跟师兄说，咱们都是一家人。”
“棠棠，一会把地址给我，我前几天换到了不少的大米，等过几天我就给你寄过去。”
……
苏若棠把电话拿得离耳朵远了些，太过深沉的爱有时候也会让人难以招架。
“老师，前几天我也给你和秦师姐都写了信，估计再过三两天你们就能收到了。而且您看这都快七点了你们都还没下班，我就不打扰你们努力了。”
看着马上又要跳一分钟话费，苏若棠果断挂了电话。5毛钱一分钟，她可不想都用来听几个师兄在对面磨牙。
从邮局出来之后她又顺路去了服务社，陆启明临走的时候订了那么多东西，可她最近几天都要去医院不在家得提前跟人家说一声才行。
“苏医生，今天想买点什么。”见来人是苏若棠，孙淑兰从柜台后面迎了出来。
别看她丈夫只是后勤处的主任，可是这军区里谁能结交可是看得比很多人都清楚着呢。
苏若棠：“孙大姐，礼拜天的时候我想买十几个猪蹄，不知道咱们这方便不。”
“方便，平时没多少人买，我给你留着。那东西也没多少肉，苏医生你买那玩意干啥。 ”孙淑兰这是实话，这个时候最受大家欢迎的是肥瘦相间的肉。
“我拿来练缝合的，哦对了孙大姐，这几天我都要在医院里白天家里没人，要是陆启明订的蜂窝煤到了等礼拜天再送。”
孙淑兰听了一脸的遗憾，“今天下午后勤处才从煤站那把煤拉回来，我还说明天一早就让人给你送过去呢。”
“哎呀不用等，苏医生你要是没时间的话我可以帮着收蜂窝煤，反正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这声音苏若棠熟得很，是隔壁马大娘。
第37章 中国好邻居
“她孙大姐，给我拿两袋盐。”
苏若棠听的没错，刚才说话的的确是马大娘。她家里的盐用完了，出来遛弯顺便买两包盐。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寸，她刚进来就听到在说拉煤的事情。
孙淑兰笑着递过去两包牛皮纸袋子包着的食盐，上面还印着鲜红的“加碘盐”。“那家里要是有人收我就让人明天上午送过去，苏医生你也不用不好意思，邻里邻居的搭把手都是常有的事情。”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苏若棠觉得自己要还是不知好歹非要推三阻四的就没意思了。
“那我也就不跟大娘外道了，就明天上午送。”
回去的路上，马大娘拉着苏若棠的手对她说:“煤站才拉回来的煤大块的在上面，小块的顺着缝都漏下面去了。等别人的拉走了，给你剩下的就都是煤渣了。”
苏若棠恍然大悟，没想到看似简单的买煤还有这些门道。她从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没看轻过这位邻居，生活里的智慧是要靠时间来累积的。
此刻，她对那句“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老话深有体会。
“大娘，你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这真要拉回来500斤煤渣，我这一冬天我不得憋屈死。”苏若棠说这话时表情略有夸张，马大娘的成就感暴增。
“哎呀，也不会都是煤渣，我就是刚好听到了顺便提了那么一嘴。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你一会儿告诉我放哪，收煤也费不了多少时间的。”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的很开心，听着的也乐呵。不知不觉间，两人就走到了家门口。
“小苏医生，我回家跟大勇媳妇说一声就过来。出来的时候我跟她说出来买包盐，回去晚了我怕她惦记。”马大娘乐呵呵的站在自己大门口前，大院里昏暗的路灯照在她身，苏若棠莫名的就觉得很温暖。
“大娘，要是你家里没什么事情的话，一会你们婆媳就一起过来坐坐呗。”搬过来几天了，苏若棠还没见过马大勇的媳妇。
她想着趁着今天的机会混个脸熟，就隔着一道墙住着，免得以后见了面不好意思开口。
马大娘本来也打算让自己儿媳妇多跟苏若棠亲近的，听她这么一说自然是乐意的。“那行，我回去送了盐就过来。”
这一整天家里都没人在，屋子里冷冰冰的像个冰窖。
苏若棠先回屋里把毛呢大衣换成了自己的旧棉袄，然后她很是接地气的挎着编筐去外面的小仓房里开始往屋子里折腾木头烧炕暖屋子。
木头晒得很干，没一会灶坑里便传来了噼里啪啦烧木头的声音。她又用铲子和炉钩子铲了几块点燃的木头扔进煤炉子里，然后手脚利落的压上煤盖上了炉盖子。
灶坑和炉子里的火越烧越旺，屋子里的温度也渐渐升高，这屋子里也终于能呆人了。
把水壶灌满了水放到炉子上，她这才算有空儿收拾下自己了。
屋子里足够暖和之后，苏若棠脱掉棉袄开始洗手洗脸。等她都折腾完了，外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小苏医生，我带着我家金凤过来串门子了。”
马大娘本来是打算放了盐就过来，可她儿媳妇刘金凤觉得不熟不是很想来。她嘴皮子都快说干了，才把人给带过来的。
苏若棠开门迎了出来，一眼就看到马大娘身后跟着的新媳妇。她高高的个子，大大的眼睛亮晶晶的，虽然有些内向但是一看就是气血很足的样子。
“来，快进屋里坐。”苏若棠把婆媳两个让进了屋里，又拉着她们上了炕。
刚好这个时候，炉子上烧着的水也开了。“大娘你们先坐一会，我去给你们泡茶。”
马大娘一听直摇头，“哎呀，不用不用，你上一天班本来就挺累的了。我和金凤坐一会儿就回去了。”
了她没拦住，苏若棠说的时候人已经拎着水壶往茶壶和茶杯里倒水开始了第一道烫洗杯子的流程了。
“您还别说，在医院的时候没觉得有多累，可刚才换了衣服洗了脸就觉得口干舌燥，突然就想喝点茶了润润嗓子了。”
说话的时候苏若棠手里也没闲着，她往白瓷茶壶里放入红茶倒入开水盖上壶盖，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其实不爱喝茶，现代的时候她是靠咖啡续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原主的身体记忆对她的影响越来越大，所以她现在也喜欢上了喝红茶。
“你泡茶的动作可真好看。”刘金凤以前也见过村里的老人泡茶，可都没有苏若棠这么好看。
苏若棠冲她温柔一笑，“你手指那么长泡茶肯定也好看，要不要试试看？”
刘金凤回头看了眼婆婆，见她没有不乐意于是就凑到了苏若棠的跟前，学着她的样子往杯子里倒茶。红艳透亮的茶水倒入瓷白的杯子里，很是好看。
刘金凤觉得跟苏若棠接触有种说不出来的舒服感，她不像有些嫂子那样，人前当着她婆婆的面热情的不得了，可人后跟她走了脸对脸却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这茶不苦，喝着还有点甜丝丝的。”刘金凤抱着茶杯，一脸的满足。
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现在的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刚进门时的拘谨，坐在炕上和苏若棠言笑晏晏的样子，跟她在村里和小姐妹坐在一起剪窗花没什么区别。
苏若棠歪在炕上，盯着茶杯冒出的氤氲水汽，在脑海里搜寻原主关于红茶的记忆。
“我从小是跟着外公外婆在钱塘长大，江南水乡小镇李几乎每家都种茶制茶。茶农春天采了茶之后，经过萎凋、揉捻、发酵后再用烘笼把茶叶干燥。那座小镇家家户户都要制茶，都就像咱们江城人冬天要积酸菜一样。”
刘金凤歪了歪脑袋，又看了看手里的白瓷杯子，虽然她想象不出江南水乡是个什么样子，可也知道肯定跟家里的酸菜缸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马大娘看着她们两个有来有往、有说有笑的，心里想着的是以后要让她家金凤多过来坐坐，挺好一孩子整天闷在家里算怎么回事儿。
“大娘，除了明天帮我收蜂窝煤，我还有件事情想要找你帮忙。”
说这话的时候，苏若棠脸上带着纠结。她也清楚自己这样多少有点……得寸进尺。
第38章 说话的艺术
“你咋还跟我歪道上了，有啥事你直接跟我说就是了。”马大娘没表现出丝毫的不乐意，甚至她还隐隐的有些开心。
还有人信得过她帮忙，说明她还不算老。能被需要，也是种福气。
苏若棠没再矫情，直接开了口。“就是前几天我找刘师傅定做的家具这一两天估计也该送了，可我今天刚在医院给一个伤了手的人做了手术，这几天都要在医院守着。我就是想问问，您能不能帮我收下家具”
“订的时候我一直催人家给我快点，现在我实在是没脸跟人家说在他那放几天。”
马大娘没觉得这是什么麻烦，“这点小事包在我身上，你放心好了，我保准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我记得量尺寸那天你还画了张位置图，呆会你把那个给我，免得到时候他们把家具给你放错了位置。”
苏若棠本以为马大娘那天就是跟着凑个热闹，可没想到人家还真是都记在了心里。
她甚至觉得马大娘都没必要跟她要那张纸，说不定她比苏若棠记得更清楚那些东西该放到哪个位置。
“大娘，这是我家的钥匙，我明早上会跟刘师傅说一声，如果我家没人就到你家找人。服务社明天送煤跟木头直接让他们放仓房里就行。”
马大娘痛快地接了钥匙，“你放心好了，我会把家给你看好的。”
北方的天黑早，所以大多数人睡得也早。
晚上8点多，马大娘便带着刘金凤回去了。其实刘金凤没待够，根本不想回去，可苏若棠既要上班还要收拾家里，她们也确实不好多待。
“娘，明天帮苏医生收东西的时候我也想跟着一块过去。”等晚上娘俩睡觉的时候，刘金凤鼓足了勇气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家属院这里远离市区背后还靠着山，马大勇不在家的时候刘金凤害怕，晚上她就会去婆婆这里睡。
“行，你年轻眼神好，到时候帮着娘多盯着点。人家苏医生把事情托付给我们，咱可不能给人办秃噜了。”
虽说因为天冷，婆媳两个回来后早早地躺进了被窝，可实际上两人都没睡着。
在刘金凤第三次翻身之后，马大娘开了口。“金凤啊，往后没事你也多到大院里走动走动，除了那几个鼻孔朝天的，大多数人都还挺好相处的。”
刘金凤低低地“嗯”了声之后，没了声音。
马大娘轻轻叹了口气，也没再多说什么。她也给人当过儿媳妇，知道想要日子过得舒坦还是得靠自己立起来才行。
刘金凤不是不想跟人说话，是不知道跟人家说啥。
虽说刘金凤是农村的，可作为家里唯一的姑娘也是从小被爱护着长大的。前些年政府办扫盲班，她也是拿了初小的毕业文凭的。
她和丈夫马大勇是家里订的娃娃亲，两人一起长大感情也很好。
马大娘也没有因为自己儿子当了副营长就瞧不上这门婚事，相反的当时两人的婚事在村里还专门请了酒席的。她就是怕有人嚼舌根，让亲家担心。
刘金凤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来到大院，可那几个喜欢嚼舌根的人总是在背后对她指指点点，没过几天她就不太想出门了。
她不想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影响到马大勇，所以也就不敢跟他提。虽然婆婆对她挺好的，可毕竟也不是亲妈，也怕自己的懦弱会被嫌弃。可是今天，在苏若棠这里她感受到了尊重，她真的很想跟她做朋友。
婆媳两个谁也没再说话，渐渐地也就都睡着了。
而这边院子里的苏若棠实在没法这么早就睡，担心万一明天家具就要送来，她决定今天把东西都收拾好。
好在家里的柜子上，她最近忙，很多东西都还没拆出来，要不然她可真要骂人了。
第二天苏若棠起了个大早，她打算先去刘师傅那打个招呼，告诉他如果送家具的时候家里没人，就去隔壁找马大娘开门。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自家门口遇到了刘金凤。她就那么一直站在门口，看着像是专门在等苏若棠。
“早，金凤，你是专门在等我的么？”苏若棠这么想的，也直接问了出来 。
刘金凤点头，“苏医生，你是不是要去刘师傅那，我想跟你一起去 。”
苏若棠也点头，过去拉住她的胳膊一起走了。
“金凤，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早上要去刘师傅家的。”
刘金凤眨巴着大眼睛实话实说：“我猜的啊！”
苏若棠不禁莞尔，她发现看似闷闷的不太说话的刘金凤，其实也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
“苏医生，这么早过来是着急家具的进度嘛，昨天就已经刷了最后一遍漆，今明两天差不多就能送货了。”刘师傅正在给家具做最后的检查，他每次送货前都是要亲自检查一遍才能放心。
苏若棠递给他一盒烟，然后笑着说道:“您这么多年的老木工师傅我没啥不放心的，今天过来就是跟您说一下我这几天都不在家，要是送家具我家没人您就找隔壁的马大娘给您开门。”
刘师傅被夸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成，那今天下午我就给您送过去，那屋里原来的家具是不是直接搬到西屋就行了？”
“对，直接挪过去就行。”说完，苏若棠从包里拿出65块钱递了过去，这是家具店的尾款。
“这是剩下的钱您先收好，至于帮我搬老家具的搬运费，您看看多少钱合适。”
“要啥搬运费，就那三两个柜子东屋搬到西屋，也不费啥劲。更别说你这次打家具给的钱顶我们以前两三个月挣的了。”
刘师傅布满老茧的手接过那65块钱，但是搬运费他说什么也不肯收。
“行，那您钱不收，东西总不至于也不要吧。”说完，她从包里拿了两包烟递给了刘师傅。
这个时候虽然买烟不需要票，可是因为产量低，反而成了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来之前苏若棠就猜到了刘师傅大概率是不会收这个钱的，可她不好意思这么装不懂的占人家便宜，于是出门前拿了两包烟。这是她上次从外公的小库房里收出来的，现在刚好拿来用。
他没要钱，现在人家又换成了香烟，再不要就显得很没有人情味。“那这烟我就收了，下午1点我们过去送家具马大娘方便不？”
“方便，我回去就跟我娘说。”刘金凤回答的时候眼睛亮亮的，这个时间她和婆婆刚好有空，两边都不耽误。
刘师傅点了点头，“成，那就这么定了，下午一点我们把家具送过去。”
离开的路上，刘金凤问苏若棠，“苏医生，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刘师傅不会要你的搬运费啊！”
苏若棠笑着点头，“嗯，不过哪怕他不收我也要说出来。”
第39章 心眼子真多
刘金凤抿了抿嘴，又问道：“你先提搬运费，其实是为了后面那两包烟吧。”
苏若棠再次点头，“你说的没错。”
“那万一刘师傅真找你要搬运费呢？”不过她才说完就明白了过来，收了就收了，那就没后面那两包烟什么事情了。
到了岔路口，两人该分开了。
苏若棠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笑着说道：“金凤，那我先去上班了，咱们晚上见。”
“好的，那苏医生晚上见。”
刘金凤目送苏若棠离开，清晨阳光把她身上的浅灰色毛呢大衣染成了暖银色，她整个人也被初升的太阳镀上了一层浅金色的光。
刘金凤现在满脑袋的大问号，都是军嫂，丈夫都一样经常出任务照顾不了家里，她不用去上班家里还有婆婆帮忙，可她仍是觉得日子乱糟糟的好像看不到希望。
可苏若棠家里家外就她一个，医院的工作也是忙的脚不沾地，可她身上却不见一丝的焦躁，反而倒精神头十足。她在那站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已经把苏若棠当成努力的目标了。
苏若棠不知道她的一点善意无意中改变了刘金凤的一生，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李勇那只受伤的手。都叫手术成功，可是区别却是很大的。她打算今天看看李勇手部的恢复情况，再给他制定一个专门的复健计划。
这个时候的手部复健还没有形成体系，最后恢复到何种程度全凭运气了。都叫手术成功，可这里面的差别却千差万别。
李勇是机床工程师，当然是恢复得越好对他越有利。
因为心里装着事情，苏若棠走起路来就跟踩了风火轮似的飞快。
“苏医生，这么早就上班去啊！”刚走到大院门口，苏若棠就跟孙淑兰走了个脸对脸。
也算是熟人，不能点个头就算过去，苏若棠只好在大院门口停住了脚步。“嗯，去115机械厂医院上班。”
“过去那边差不多要半个小时吧，前几天陆营长走之前让我帮他留意看看能不能给苏医生你弄辆自行车回来。现在自行车倒是回来了，就是他当时没有自行车票，我也不好没有票就直接把自行车给你。”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
苏若棠多少猜到了她的心思，她应该是有什么门路可以先不给票后面再补就行。无外乎就是要走个申请领导签个字的事情。她突然停下不说就是想让自己先开这个口罢了。
苏若棠忽然就笑了，“孙大姐也不用为难，自行车票和工业券我这都有，等晚上我下班回来去服务社那找您。就是咱们这该去哪给自行车上拍照我不太清楚。”
孙淑兰脸色有一瞬的不自然，她确实是打算卖个人情给陆启明的，只是她没想到苏若棠竟然还有自行车票。
“怎么，这车还有别人想要？要是有人想要让给别人也行，我让医院那边帮我想想办法，问题应该也不大。”苏若棠这话可以说是相当的善解人意了，只是有人听了不大舒服。
“没有没有，既然我答应了陆营长，那这车自然就是留给你的。上牌照跟给车打钢印你也不用操心，车管所会统一过来帮着弄好的。”
孙淑兰脑子转得飞快，哪怕对方没让她帮忙解决自行车票的事，单是弄来自行车这份人情也不算浅了。这夫妻两个一个部队的事业正蒸蒸日上，一个是京市大医院的医生，跟这夫妻两个搞好关系对她只有好处。
“那就麻烦孙姐了，今天我尽量早点回来把票给你送过去。”说完，苏若棠又抬手看了眼手表后说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耽误孙姐去上班了。”
孙淑兰是踩着点来上班的，在跟苏若棠告别后她也匆匆回服务社去上班了。
到了医院的苏若棠换了白大褂就先去了病房，李勇这会儿看着比昨天精神了不少，正躺在床上跟打扫卫生的大婶在那聊天。
“苏医生，早上好！”
“早，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苏若棠一边问话一边利落地戴上手套检查李勇的手指的颜色和温度是否正常。
“手指的颜色已经接近正常手指的颜色，这么看血管功能应该恢复得不错。”是林淮瑾过来了，他在做完今天的例行查房之后就立马回来了。
昨天苏若棠的手术缝合不仅速度快，而且做得堪称完美，那手法也是他从未见过的。
判断一台手术是否成功的关键还是看恢复情况。他对手术结果的过度关注的主要原因是对于医学技术的执着，其间也掺杂着那么一丢丢的不服气。
“早，林医生，昨天晚上多谢你帮我值班。”苏若棠笑着点头致谢，然后继续检查李勇的手指伤口情况。
她掀开手指上的敷料看了看，伤口有少量的渗血，这说明恢复得不错，抗凝药也不用调整。甚至，缝合的伤口处已经开始有结痂的情况了。
苏若棠伸手按了之后迅速放松开，2秒后手指迅速恢复了红润，苏若棠满意地点了点头。
“手指恢复得不错，你可以尝试稍微动一下手指，我看看神经的恢复情况。”
林淮瑾本来冰块一样冷着的脸在听到这话之后忽的就变了颜色。
“苏医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昨天才缝好的血管和肌腱，今天就动会很危险的！”
“没事，我试试。”李勇一脸的无所畏惧，甚至还带着点盲目的崇拜。
赵志华也放心不下昨天的手术，所以他也前后脚跟着来了。
刚好，刚进门就听到李勇这句话，就在他刚想问要试什么的时候，就看到李勇受伤的手指竟然在动了。
而且，他动的不是一根，是把受伤的三个手指挨个动了一遍！
赵志华的天都要塌了！可他偏偏不敢吱声，他怕自己万一声音大了吓到了李勇，他一激动再碰到受伤的指头那就更麻烦了。
他的心脏就这样跟着李勇手指的动作一上一下的，短短的十几秒里，他觉得自己已经快得心脏病了。
“嘶！”手指连心，李勇疼得脸都白了。
第40章 缝猪蹄
“不用害怕疼是正常的，毕竟血管和神经是昨天才缝上的。能动，说明神经恢复的不错。”别看苏若棠嘴上说的轻松，可刚才她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她用的是现代的缝合手法，可是针跟缝合线都不太行，也没有显微镜。她昨天在放大镜下完成手术眼睛都要瞪成对鸡眼了。
赵志华跟林淮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在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语。
什么叫疼是正常的，哪个外科医生这么疯敢在断指再植手术的第二天让人动手指检查神经恢复情况。虽说骨头有石膏固定着不会有事，可纤细的血管和脆弱的肌腱，一个没弄好那可是可能会断开的。
“这一两天可能会比较疼，如果你能忍住的话我的建议是尽量不打止痛药，药物会影响你的判断，没法第一时间发现问题。”
“刚才让你动是为了确认神经的恢复情况，后面就暂时先不要动了，三天后我会安排你做手部复健。不要抽烟、喝酒，手指也不能沾水。”苏若棠嘱咐完，又根据他手指的恢复情况下了医嘱。
“苏医生，后续的治疗方案咱们回去再商量下。”赵志华没想到他这个同学的小徒弟20多岁的年纪胆子敢这么大，简直是无法无天。
70年代手指再植后，前三到五周医生都是不让病人乱动的。
赵志华和林淮瑾本来就觉得做手术第二天就让人动手指已经够出格的了，现在又听到她说要三天之后安排李勇做复健更是觉得天要塌了。
“苏若棠，我不记得你们燕京医学院哪位教授是这么教的，断指再植后一周就敢让人家动手指。”才一进办公室，赵志华这火气就有些压不住了。
老同学的宝贝徒弟要是在他这栽了，他以后估计就真的没脸去见他了。
“赵老师，我想要两只完整的没烧过外皮的猪蹄。”苏若棠没跟他争论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复健，而是提了这么个没头没脑到了需求。
赵志华本来满是焦急跟无奈的脸上，在听到苏若棠的这句话之后又加上了震惊，总之那张脸是不能看了。
“你说啥？你这是还没睡醒么？”
“应该是有的，我让实习生过去找食堂师傅借两个过来。”要不说还得是年轻的脑子更好用，林淮瑾瞬间懂了她想要做什么。
小实习生不知道林老师要猪蹄做什么，但是这不耽误他往食堂跑得飞快。
“苏医生是不是想跟我们展示下不同的缝合手法，肌腱有什么不同？”刚才看苏若棠查房，他就看出来苏若棠的做事风格是很稳的。还有刚李勇虽然动手指的时候很疼，可明显伤口那没有任何变化。
外科手术缝合，手法也很重要的。
赵志华闭了嘴，但是仍旧一脸的忧心忡忡。
“苏医生，你的《户口迁移证》和《粮食关系转移证明》带过来没有，我跟人事科的说好了，今天把这些都给你办好。”护士长刘亚梅早上查完了房兴冲冲的跑进医生办公室，可是没想到进来就看到冷着脸的院长和一脸平静的林淮瑾。
“啊，院长你找苏医生有事情啊，那我晚点再来。”刘亚梅太了解他们这个院长了，虽然平时有些不近人情，可真生气的时候还是不多的。
权利最大的院长，技术最好的冷脸林医生（当然现在不一定了），再加上从燕京医院空降过来的医生（疑似有后台且可能取代林医生成为本院最厉害到了年轻医生），他们三个放生争执，炮灰多半就是她们这些小护士。
虽然感情上她站苏若棠这边，可也一点没耽误她挪着小碎步往外走。
“苏若棠，东西要是带来了就赶快给护士长，老大不小了别老让人跟着操心。”赵志华虽然冷着脸，但话里话外都是关心。
苏若棠没搭理冷脸的小老头，从包里拿出个小包拉着刘亚梅就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等到了走廊里，苏若棠开口道：“护士长，东西都在这，我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你帮着张罗我还知不知道都该去哪办这些事情。”
“都是同事，不用这么客气。”刘雅梅接过了东西就想走，是非之地她怕殃及池鱼。
苏若棠见她跟后面有狗撵着似的，笑着拉了她一下。“刘姐，包里还有我带给你的擦脸霜和给护士站的护手霜，一会你别忘了拿出来。”
走廊的另一边，林淮瑾的小实习生端着个盆小跑着回来了。“苏医生，老周师傅给了咱们一盆的猪蹄，说要是不够用让咱们再去找他要。”
苏若棠看了一眼他手里端着的搪瓷盆，里面起码有七八个猪蹄。“嗯，知道了，赶快进去跟你老师交差去吧。”
“赵老师，咱们医院里应该有示教室吧。在医生办公室里缝猪蹄要是让病人跟家属看到了，估计会有损咱们医院的形象。”苏若棠完全无视了赵志华的愤怒，还有心情跟他开玩笑。
赵志华横着眼瞪了她一下，气呼呼的往外走。
“医院的示教室在一楼，那里持针器和缝合线都有。”林淮瑾也是很少见到有人能把赵志华气的跟个河豚似的，脸上难得的有了点笑模样。
等到了示教室，苏若棠手起刀落利落到了划开猪蹄，又熟练的从里面取出屈肌腱切断。然后她又拿出另外一只猪蹄，用同样的办法划开取出再切断屈肌腱。
“一人一根，缝屈肌腱。”说完，苏若棠洗了消毒之后，拿起弯针穿线后开始缝合。她缝得很专注也很快。
林淮瑾没多耽误，紧随其后的开始缝了起来。
缝一根屈肌腱也不过就是三五分钟的时间，没等多久两人便都停了下来。
“你试着拉扯两根屈肌腱。”苏若棠把着缝好的屈肌腱递给了林淮瑾。
还没等林淮瑾来接，赵志华确是先伸手党接了过去。他手术稍微用了些力气拉扯了一下，缝合的接口完好无损。
赵志华满脸的不可思议，怔怔的看着手里的东西发呆。
一旁的林淮瑾因为被截胡不是很开心，他也没管赵志华会不会不乐意，伸手就把屈肌腱抢了过去。
扯了扯，接口还是好的。
他又拿过自己刚才缝的那根，用了差不多的力气扯了一下。然后……就断了～
满室寂静，落针可闻……
第41章 字如其人
“这……？”
赵志华也有些懵，这差距好像有些大啊！他把两根屈肌腱拿在手里反复仔细看了几遍，甚至他又用力扯了扯苏若棠缝的那根。
终于，在几次拉扯之下，苏若棠缝的那根肌腱的缝合处有了些许松动。
看他这样，苏若棠突然就觉得这小老头有点意思。
“赵老师你可以把心放在肚子里，我没打算给李勇上这么大强度的复健。”
“嗯，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就是好奇，你这个缝合方法能承受到了运动强度有多大，这对病人以后的恢复很重要。”赵志华现在全部的心思都在这根屈肌腱上，完全没注意苏若棠话里的揶揄。
苏若棠依旧是脸上带着笑，“嗯，应该的。我们这些年轻人冒冒失失的没个轻重，有前辈在身边指点，确实比我们自己摸索要稳重多了。”
这话听着没毛病，甚至还很谦虚。不过若要是跟前面的事情连上的话……苏若棠确实是记仇了。
一直在旁边装蘑菇的实习生，在心里默默警告自己不要得罪这位新来的苏医生，她不仅没给自己老师留面子，对赵院长也是有仇必报一点没惯着。
不过苏若棠这个人记仇归记仇，过了嘴瘾之后这事儿在她这就算过去了。
“以前在医院和医学院看过很多老师的手法，我就讨了个巧融合了几个老师的手法琢磨出这个缝合的手法。以前我在燕京医院也用过，患者恢复的也算还行。”
她这话纯属瞎掰，可她总得给这套缝合方法找个合理的出处才行。
不过燕京医学院不单只有燕京医院一个教学医院，京市那几个全国赫赫有名的专科医院同样也是医学院的教学医院。给苏若棠他们他们上课的教授和临床带教的老师，都是这些医院里响当当的大医生。
所以这通真假参半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
哪怕是林淮瑾这种海外回来的医生，虽然觉得这手法超前可也以为是苏若棠天赋高改进了缝合手法而已。
原主的医学天赋确实很高。
受70年代医疗技术落后的影响，苏若棠为了适应环境，没有完全照搬，而是做了一些改动。这些改动不是单纯的将就，而是因地制宜更加合适。
这些变动，现代的苏若棠只靠自己是做不到这么完美的。
作为军医她每次参加野外救援遇到手术器械不趁手的时候，只能先考虑把人救活，至于后续治疗效果只能暂不考虑了。
只能说，对于医生尤其是外科医生，天赋真是个很残忍的东西。
所以如今她有能力做到更好的时候，苏若棠完全没有藏私的想法，她想要更多人得到更好的治疗。
“等会回到办公室我先把这套缝合的手法画出来，谁如果有兴趣可以拿去用。”
在这个工业几乎全靠手搓的时代，工人们手部受伤是常有的事情，完美的外科缝合算得上是福音了。
“苏医生，那剩下的猪蹄怎么办？”实习生有些茫然，这就完了？
“把屈肌腱都取出来交给示教室的老师保管，至于猪蹄，没了屈肌腱应该不影响食用，辛苦你再跑一趟还都给食堂师傅就是。”
办公室里的医生们惊奇地发现，不过才过了半个小时，刚才气得跟一只河豚一样的赵院长，再回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只小面狐狸。
众人顿觉背后一阵冒凉风，心里暗暗琢磨着不知道这次轮到谁倒霉了。
苏若棠安静地坐在那一笔一笔的画着缝合的针法，这种原始的教学手段，她从读小学开始就已经不用了。
可是一个小时过去了，她还没有弄完。外科手术必须临床学习才有好效果，但在拿起手术刀之前至少要先学会基础操作。
奈何条件有限，她只能一边画一边还要在旁边写注释。
她此刻无比想念现代高超的手术录影设备。如果是录制教学视频的话，一套操作外加讲解手法最多也就40多分钟就能完事了。
“棠棠，你这一手钢笔字写的漂亮啊！”赵志华对她的称呼，又从“苏医生、苏若棠”变成了“棠棠”。
“嗯，我也觉得写得还行，外公以前喜欢唐代钟绍京的字，我学字的时候也就跟着练了一段时间。”
苏若棠写得一手漂亮的唐代小楷，笔画间锋芒毕露，结体舒展。
这字像她的人一样，锋芒内敛，严谨自律。
也是巧合，她在现代的时候为了静心养性练字也是临摹的钟绍京的字。想来，连老天也在帮她。
林淮瑾值了夜班之后也没回家，而是拿着苏若棠昨天给他的手部解剖图在那研究。不过他经常这样，同事们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钢笔又沙沙地响了十多分钟，苏若棠终于停了下来。“赵老师，我画好了。”
“您慢慢看，我去病房那边看看，顺便问问护士长我的排班。”说完，苏若棠真就没管赵志华还有没有事情找她，转身就出去了。
她只想安静地做个普通医生，不想成为院里茶余饭后的谈资，病房里才是她最该待着的地方。
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一群小护士围在一起，时不时还有笑声传来。
昨天来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里的护士多数年纪都不大，动作看着也比较生疏，应该是近两三年才招进来的。这个年代能进医院当护士已经是很体面的工作了，所以除了个别走后门进来的之外，工作都还是很努力的。
“苏医生，这是你的排班，刘姐本来是想给你送过去的，可刚医务科临时有事把她给叫走了。”梳着两个麻花辫的小护士见她往这边来，立马拿着排班表就迎了上来。
苏若棠笑着接过排班表，顺便瞄了一眼，还没开始给她排夜班。“好的，谢谢了。”
“苏医生不用客气，我也没帮着干了啥，就是顺手的事情。刚有人下夜班临走前用了你送的护手霜，真是又润又好用。”护士的工作又忙又累，尤其是那双手又是洗又是浸泡消毒液的，早就糟得不能看了。
擦了护手霜也不见得一定就能变得多好，可是能有人记得她们这些小护士，她们还是觉得心里暖暖的。
“都是同事，那我们就都别互相客气了。我要先去病房看看，等有空了咱们再聊。”她想先了解下病房里病人的状况，免得有了事情她什么都不知道。
小护士见她要走，鼓足了勇气开口说道：“苏医生，我叫杨春霞，是外科的护士，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直接找我。”
是个勇敢的小丫头，苏若棠笑着应了。
第42章 她们村里的那些人和事
115机械厂的医院才建院没几年，外人不知道他们这医院怎么样也就不太来看病，所以病房里的几乎都是厂职工和家属。
家属院都是熟人，可也因为大家彼此相熟，有点事情半个小时就能传遍大院的每个角落。
苏若棠昨天把李勇的断指接好的事情，今天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病房。
所以不用她多问，病人和家属就跟竹筒倒豆子一样，有用没用的跟她说了一大堆。
从病房里出来刚好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赵文月拿着饭盒又来找她了。多个人一起吃饭也算有个伴儿，苏若棠从善如流地跟着她去了食堂。
可等食堂的师傅给她们打了饭，赵文月非要抢着帮她给粮票的时候，苏若棠才知道这丫头为啥非要来找她一起吃饭。
“月月，我昨天没带粮票是以为自己报个到就能回去，不是没有粮票。”苏若棠笑得花枝乱颤，顺手把自己的粮票递了过去。
“你的自己给哈，昨天那顿饭就当是赵老师给我接风了。”
苏若棠嘴上开着玩笑，可心里还是很温暖的。这丫头怕伤她的自尊心，连想替她换粮票都做得这样小心翼翼。
“啊，这样啊！棠棠，我做的很明显么？”
赵文月心里有些堵，她昨天晚上才从爸爸那知道，苏若棠跟她丈夫第二次见面就领了证。这么好的棠棠，值得更好的。
“还行吧，不算太......明显。”苏若棠很久没这么真心的笑过了，她这一笑，晃得赵文月以为春天到了。
下午没什么事情，苏若棠去病房看了一圈之后，跟主任请了假提前回家了。
她以为家里的景象是大门紧闭冷锅冷灶，可她走到自己门口发现大门没锁，进到院子里发现院子里有掉落的细小煤渣，她知道这是蜂窝煤已经送来了。
等她走进屋子，眼前的屋子让人耳目一新。是刘师傅已经把家具都送来了，这屋子现在看着顺眼多了。
“苏医生，你回来啦，今天下班还挺早的。”刘金凤正在扫地上的木屑和灰尘，脸上是不知道在哪沾到的灰尘。
“金凤，你和大娘帮着我收家具我已经很感激了，现在怎么还能让你帮着打扫家里。”苏若棠从她手里接过扫把，刚想说让她先坐会，可她在屋里扫了一眼，发现哪哪都是灰尘。
“今天送家具过来弄的哪哪都是灰，让你一个人打扫不知道要忙到几点了。”说完，她又从苏若棠手里接过扫把接着扫地。
苏若棠没跟她争，拿了洗衣服的搪瓷盆拧了毛巾开始擦家具和炕上的灰尘。
昨天晚上苏若棠就把原来放在这屋子里的东西搬去了西屋，晾家具的这几天里，她只能先睡在西屋里了。
好在陆启明这几天出任务不在家，要不然她只能硬着头皮把人给撵走了。
正因为这样，她才催着刘师傅快点帮她打好家具。
“苏医生，我今天听刘师傅说这家具的样式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这家具又好看又能装东西，你可真厉害。”刘金凤说话的时候满眼都在冒星星，觉得苏若棠真是哪哪都厉害。
“没事的时候瞎画着玩的，我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你说就那么一个大衣柜，我带来这么多东西都没地儿放了。”
“那你不怕陆营长不乐意么？”说话的时候刘金凤眼睛朝外面瞟了瞟，好像很怕外面有人偷听似的。
“我结婚那会我爹也想多给我打几个柜子来着，可我娘说这里是部队的地方那样太招摇了，这边准备了啥凑合着用就行。”
苏若棠一挑眉，“那你自己怎么想的？还有你问过马大娘或是马副营长了？”
刘金凤一愣，脸上还带着茫然。“我......我能有什么想法？在我们那儿这些事情都是家里爹娘说了算。”
“这是你自己的家，你当然能有自己的想法。还有刘金凤，这里也是你家，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跟马大娘还有马副营长说。你不能问都不问，就听了别人的话，然后转身去替他们做决定。”
“马大娘没把你当外人，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她说的。”
苏若棠语速很快，跟开机关枪一样噼里啪啦的一顿输出。刘金凤她爹娘也够离谱的，自己养大的姑娘嫁人了，怎么给打个衣柜还要瞻前顾后。
她其实更想跟刘金凤说，这个社会千百年来给女性灌输的付出和隐忍都是狗屁，自己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我娘说，现在是新社会了，马大勇现在是部队里的大军官了，之前订的娃娃亲早就不作数了。可马家没有悔婚，我们刘家人要懂得感恩。”说到最后，刘金凤的声音都变得有些小了。
苏若棠心里就有些堵，原主当初是不是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什么都忍着？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之后，苏若棠慢慢缓和了情绪。“金凤，马大娘履行原来的婚约是因为她喜欢你这个儿媳妇，跟恩不恩情的不挨边。马大勇如果不乐意跟你结婚，马大娘也不会逼着她儿子娶你的。”
听她这么说，刘金凤眨星星眼抓住了苏若棠的胳膊，“啊？事情是这样的么？可村长媳妇这么和我娘说大勇哥还愿意娶我，是怕村里人在背后说闲话啊？”
苏若棠要被气笑了，人性的嫉妒在这一刻真是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狠狠戳了刘金凤的头一下，“她那是骗你的！想把你们的婚事搅和黄了，好把自己的闺女嫁给马副营长。”
“啊，不能吧，村长家春妮不喜欢大勇哥，她喜欢的是村里来的那个知青。”刘金凤这会儿脑子都要成浆糊了。
苏若棠真不知道村长家里有闺女，他就是瞎猜的。哪来那么多无缘无故的恨，多半都是因为不甘和嫉妒才生出来的。
她不想跟刘金凤再去纠缠什么村长家的闺女和她们村的知青了，“金凤，我要去服务社送自行车票跟钱，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好啊，那我先回去跟娘说一声。”刘金凤话都还没说完，人就已经跑到了院子里。她隔着院墙就开始喊：“娘，我和苏医生去一趟服务社，一会就回来。”
第43章 请客吃饭
苏若棠发现，孙淑兰这么多年在服务社不是白干的，她是真的挺会做人。
不过就是早上在大院门口说了句自己有自行车票，等她下午过来送票的时候，孙淑兰已经帮着她把自行车牌牌和钢印都给弄好了。
“车管所的同志直接过来给办的，说这是他们的拥军活动。”有了早上的经验，孙淑兰这回倒是完全没提自己都干了啥。
可苏若棠有颗七窍玲珑心，这点事情她看得清清楚楚。早上她又没把自行车票和钱提前给人家，孙淑兰今天就算没给她办也是合情合理。
可人家把什么都给她办得妥妥帖帖的，这人情她今天算是欠下了。
“孙大姐，那是不是明天我就能骑着车子上班了？前几天走着上班太浪费时间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早上上班走的急，我都忘问这车子要多少钱和工业券了。”
经过这件事，苏若棠大概也把孙淑兰这人给看明白了。虽然不值得深交，但面上过得去的话还是能处的。
而且这过日子日常要用的东西都离不开服务社，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当然可以，你说这大冷天儿的走着上班怪遭罪的，我早上看着心里可是不落忍。”
“这自行车要150块钱外加20张工业券。至于谢不谢的，咱们这一个大院儿的住着没必要这么客气。这要我以后有个啥事求到你头上，你也不会干看着不是。”
苏若棠只是笑笑没再接话，她知道最后这句话才是她的重点。不过她也不怕，真要有事找她帮忙，只要不违反原则不害人，她也不会拒绝的。
刘金凤呆呆地站在一旁，心里对苏若棠的崇拜更多了一分，明明刚来大院里没几天，可跟谁相处的都不差。
刚才刘师傅来送家具的时候，一直嘱咐着那些人搬的时候仔细小心些，别把东西给碰坏了。
苏若棠把钱和票递了过去，孙淑兰清点了没问题之后立马叫人去仓库取自行车。苏若棠趁着这个空档，假装要买菜躲到了土豆跟萝卜堆旁边，隔空从空间里取出来两桶麦乳精。
她很清楚这人跟马大娘婆媳不一样，欠下的人情还是早点还的好。
“孙大姐，这是今天在医院里同事送的，我平时也不太爱吃这些甜的东西，刚好你家有孩子要不就拿回去，小孩子都爱吃这些。”
麦乳精算是这个年代的紧俏货，尤其是在江城这种小地方更是不好买。孙淑兰自然是很想收下，不过她装还是得装一下的。
“这不太好吧，你在医院上班也辛苦，正是该好好补一补的。”
苏若棠也明白她这不过就是嘴上跟自己客气客气罢了，不必当真。她直接把麦乳精推了过去，“大姐，我订的猪蹄帮我记着点啊，礼拜天早上我过来取。”
“没忘，我都跟人家说好了，礼拜天你直接过来取就是了。”说完，孙淑兰又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对了苏医生，你买了自行车也得买把锁，要不然这车子可不安全。”
苏若棠确实差点忘记了，她还以为买自行车会送呢。也不怪她会忘了，谁让现代的时候买大送小是最常见的营销手段呢。
从服务社离开前，苏若棠又各买了20斤的土豆和白萝卜，刚好今天有自行车，拿回去也不费力气。今后的几个月，这将是她饭桌上的主力军。
“金凤，现在看这屋子才有个家的样子，我想着要不今天晚饭你跟大娘就都在我这吃顿饭，就当是给我暖屋子了。你在这等着，我过去叫大娘过来。”
说完，她就往隔壁去了。
她和马大娘婆媳两个是处得不错，可她也干不出来嘴上说句谢谢就当回事了。如果直接送东西她们肯定不会收的，还不如一起坐下来吃顿好的，等以后有了机会她会回报回去的。
“大娘，刚好今天家具都给我送了过来，就算是我正式搬家了，按我老家的习俗是要请亲朋好友过来暖屋子的。我这才来也不认识几个人，就琢磨着要不咱们娘仨聚聚。”
马大娘只犹豫了一秒，然后立马穿鞋下地去了厨房。她捞了几颗酸菜又拎了块五花肉出来。“这新搬了家是该暖屋子，他们男人都不在家，那咱们娘仨自己庆祝。”
“大娘，这酸菜可以拿过去，可是这肉就算了吧。”限量供应的时代，买肉是件很奢侈的事情。
城镇居民每月猪肉供应量是1斤左右，但能买到多少取决于你去排队的早晚。军区大院里营级干部每月猪肉供应是1.5斤，但也不保证每个月一定能买到。
不过，她的反对无效。
马大娘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拿着钥匙站在门口，赶人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苏若棠顿觉头大，这人情她好像越欠越多了。她只能在心里开导自己，日子还长以后她总是有机会还的。
回到家后，苏若棠点炉子、淘米、洗锅的动作一气呵成，看得旁边的婆媳俩目瞪口呆。
原来苏若棠会做饭啊！那大院里前几天咋传出来的闲话，说她啥也不会就是个大小姐。
苏若棠现在全身心都沉醉在做饭里，根本没注意到她们两个的异常。
把米下锅之后，她又拿了颗大白菜洗好后斜着切成白菜片，准备和红烧肉罐头一起炖了。
而后她又从柜子里拿出4个鸡蛋，咔咔几下在碗沿磕碎了鸡蛋把蛋液放进了碗里。
“哎呀，这个月份母鸡都不咋下蛋了，你咋一次做这么多。”马大娘一脸心疼的站在那，手里还拎着菜刀。
她一旁的酸菜和肉也切好了，准备开始下锅了。
苏若棠一边搅着碗里的鸡蛋一边笑着说:“这几天我正馋炒鸡蛋呢，我外婆以前说过，只要是吃进肚子的就都不可惜。”
这样的歪理听着好像是有那么几分道理，马大娘说不过她只好去炖酸菜了。
因为高兴，再加上饭菜的味道也不错，所以三个人晚上都没少吃。
搁在以前，苏若棠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因为一顿普通饭菜感到如此的满足。她在江城这里也算是稳定下来了，就是你知道外公外婆他们怎么样了。
不过有赵天成护着，想来他们应该也是安全的。
第44章 平安回来就好
千里之外的京畿军区，苏敬承提着棉花脚步匆匆的往家里走。别看他才来半个月，可也已经小有名气了。
硝烟弥漫导致的咳嗽他能治，弹片穿透骨头经年不散的疼痛他也能缓解。
这里的人不管他以前是谁，为什么来到这，只知道苏敬承是个活神仙一样的人物，能治好很多人的病。
“苏大夫，这是又出去买棉花了？”大院门口，宣传处的干事小刘热情的跟苏敬承打着招呼。前几天他上火牙疼吃不下饭，还是苏敬承给他扎了几针后才好的。
“嗯，多亏大家帮忙，棉花找的差不多了。”苏敬承如往常一般满脸笑意，看着就像个慈祥的老神仙。
当初他们从京市离开的时候走的太急了，白佩宁没来得及给苏若棠准备棉衣。所以一到这儿，他们就到处打听谁家有多余的棉花了。
可苏若棠的信一到，夫妻两个就开始着急了。这找棉花的动静一大，差不多整个大院都知道他们在找棉花了。
等他回到家，看到妻子已经在裁好了布料，准备开始絮棉花了。“阿宁，加上这些棉花应该差不多够了吧！”
白佩宁停下手里的活，看了眼丈夫才拿回来的棉花。“还是觉得薄了些，不过好在我们来的时候带了毛线，前几天我已经托张嫂帮忙在织了。”
自小在江南烟雨里长大的白佩宁也不知道塞外是怎么个冷法，可她怕怕丈夫担心，只好焦虑都压在了心底。
那是他们从小养大的孩子，突然间就成了别人家的媳妇，现在又远在千里之外，怎么能不牵挂呢。
“要是早点遇到赵师长就好了……”苏敬承不只一次提到这个话题，他不是怨恨陆家，只是感叹老天跟他开的这个玩笑。
白佩宁知道他心里难受，只能慢慢劝慰他。“宁宁留在京市也不见得就是好事，谁知道这后面是不是还会出其他事情。”
苏敬承叹气，命运待他苏家何其不公！
“笃！笃！笃！”的敲门声把他们从悲苦的情绪里唤醒，苏敬承起身去开门。
敲门的人是赵天成的勤务兵，手里拿着好大一个包。
“苏大夫，我们赵师长听说您在到处找棉花，他也弄了一些让我给您送过来。”
“那可太好了，我们找了好几天了，来快进来坐。”苏敬承嘴上客气着，不过这小战士前几次来送东西也都是不进来，这次他也以为还是一样。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人家一秒都没迟疑，抬腿就跟着走了进来。
苏敬承……
他进屋之后立马放下手里的棉花，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来。
“苏大夫，师长让我把这个给您。”
说完，小战士朝他敬了个礼，转身开门就走了。
这下给苏敬承整不会了，合着他进来就为了给他这个信封？
苏敬承打开了信封，先是从里面掉出来好几张军用布票。他这才明白这小孩怎么跑得这么快，估计是他们师长教的。
收好布票之后他才展开那张薄薄的信纸，上面的话虽短却让他大吃一惊。
“汪怀林派人来四合院，打着帮忙照看的幌子想要住进来。但是见到军区办事处的牌子后，虽心有不甘，但只能离开。”
“翌日，房管局工作人员要来收房归公，出示后勤处签收的赠与收条后离开。”
看完后，他把信递给了白佩宁。
“还好棠棠有先见之明，就算白送给赵师长他们也不能便宜了汪怀林那个白眼狼。”
苏敬承鲜少会这么生气，明明他当初也是个赤忱知礼的孩子。
白佩宁同样忧心忡忡，“敬承，我们这样会不会给赵师长带来麻烦啊！现在看来棠棠远走江城还是对的，至少陆家能护她周全。”
远在江城的苏若棠活得逍遥自在，115机械厂因为是保密单位，即便京市有人想查她，也是查不到的。
因为有了自行车，她路上通勤的时间缩短了不少。甚至某天她下班回来的时候被服厂没下班，她还顺便把在那定做的被套和窗帘取了回去。
在医院和军区大院两点一线的奔波中，苏若棠迎来了上班后的第一个礼拜天。
起了个大早她先去了服务社，去拿之前订好的猪蹄。
机械厂虽说供应还不错，可毕竟供应要优先给科研工程师和车间生产工人，医院这种后勤保障单位能分到的本就不多了。
再加上猪蹄虽说好吃，可到底不如肥头来得实在，食堂不能把那点供应都用来买猪蹄了。
但是部队这里自己就在养猪，想要找猪蹄倒是比外面方便不少。
礼拜天的早上，服务社这里人更多，苏若棠看着就觉得头大。
“苏医生，孙大姐今天休息，你是来取之前订好的猪蹄么？”一个圆脸的姑娘见她站在门口皱眉头，立马过来跟她打招呼。
“对，我还想着早点来人少呢，没想到大家都想一块儿去了。”
圆脸姑娘见惯了这些不以为意，从后面拎出来一个人柳条大编筐。
“这里面一共是50个猪蹄，孙大姐他爱人找了好几个团的后勤凑的，您看看够不够。”
苏若棠的心里高兴极了，这些在她眼里不是猪蹄而是50根屈肌腱。上周她的在医院里已经带着练习了几轮了，就差肌腱来练习了。
“足够了，这可真是帮了我大忙了。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了，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
“我叫陈二妮，是上个月才来的随军家属，我娘家就是这旁边的大柳树沟子村。”好家伙，这姑娘差点把家里祖宗几代都给说了出来。
“对了苏医生，陈大姐还给你留了2斤肉，你看看要不要。”
苏若棠眼睛一亮，这年头有肉谁不想要啊！她狠狠点了点头，“要的，加上猪蹄一共是多少钱。”
“猪蹄是一毛钱一个，肉是6毛钱一斤，加一起就是6块2，外加两斤肉票。”
付了钱，苏若棠看着这筐发愁。她没想到孙淑兰能给她弄来这么多猪蹄。按每个1.2斤来算，这一筐得60斤了，她自己拿还是有些勉强。
主要是这筐不太好提，要是用袋子装的她扛着就拿走了。
“苏妹子，你站那干啥呢？”苏若棠顺着声音看过去，见说话的是周桂枝，她依旧是一身军便装旁边还跟着她儿子铁蛋。
苏若棠无奈的指了指地上的筐，“我来拿提前订好的猪蹄，结果没想到人家给我留了这么多个。”
“我正说要去你家看看你呢，赶巧碰上了，干脆咱俩抬着筐去你家。”说完，周桂枝伸手握住一边的筐梁。
苏若棠有样学样的握住另一边，还别说不算重。
“苏妹子，我听老我们家老张说，再过几天陆营长他们就该回来了。”本来走的好快，听说陆启明要回来了，苏若棠差点没提住把筐给扔地上了。
第45章 完蛋，要露馅了
这几天的日子过得实在是太舒坦了，让苏若棠忘了外面还有个随时会回来的人。
不过她的失态只持续了几秒的时间，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嗯，平安回来就好。”
虽然她跟陆启明现在关系既平淡又复杂，可苏若棠还是盼着他每次出任务都能平安归来。只要两人都守好契约夫妻的边界，以后应该能成为一对相处得不错的合租室友。
周桂枝见她的反应这样平淡，还当她是新媳妇害羞不敢太表达欢喜，脸上还带着揶揄的笑。
苏若棠不想跟她继续这个话题，她担心再说下去，就该出现少儿不宜的内容了。
“周大姐，一会儿我把猪蹄儿里的筋取出来之后，你拿几个回去。就是取筋的时候要用手术刀把猪蹄划开，你别嫌弃就行。”
这话直接把周桂枝给绕迷糊了，她甚至以为大城市现在吃猪蹄有了什么新的讲究。“妹子，那猪蹄的筋你干啥要把它扒出来，是吃了之后对身体不好还是有啥讲究？”
苏若棠先是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她这是误会了。
“不是，是我们这些外科医生要用那个筋来练缝合。我订猪蹄本来就是为了取里面的筋，只是我没想到她给我留了这么多。”
两人边走边说话，没用多久就到了苏若棠的家里。
“苏妹子，不瞒你说，我早就想来看看你的新家具了，前几天我还专门来过，可是你家锁着门。”周桂枝看着和前段时间完全一模一样的屋子，忍不住发出感叹。
“哎呦，你这些家具可真漂亮，苏妹子还是你厉害。你看看前段时间这窝里空空荡荡的不成样子，要不说这家里就是得有个女人才行。”
“这书柜也好漂亮，上面放书，下面直接就是书桌。”
苏若棠抓了把大白兔奶糖递给铁蛋，铁蛋的手动了动，随即好像想到了什么没去接，而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妈妈。
小鹿一样的眼睛看得苏若棠心软软，她干脆撩起铁蛋罩衣的下摆一股脑把糖放了进去。“不用看你妈妈的脸色，以后来我这就跟回家一样，你妈妈一会还得帮我干活呢。”
“拿着吧，你这条小命都是苏阿姨救回来的，以后你长大了要记得报恩。”周桂枝爽朗的笑着，要知道当时苏若棠完全可以不管她儿子的，可她没有怕担责任而选择视而不见，这份恩情她会记一辈子的。
“谢谢漂亮姐姐。”铁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等明天去育红班他要拿几颗糖送给好朋友。
“走吧，不是说让我帮着干活嘛！”周桂枝挽起了袖子，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苏若棠拿出来两个大搪瓷盆，一个装满水，另一个上面放着葛柳条编筐。“周姐，来帮我洗猪蹄吧。”
“不对，要先用火烧一下，再用刀子把烧黑的皮刮掉之后再洗。”周桂枝拦住她后，又四处看着看哪里可以烧猪蹄。
“周大姐，我买猪蹄就是为了取肌腱啊！要先把屈肌腱取出来才能开始烧猪蹄，现在洗是为了确保取出的肌腱不被污染，”
周桂枝伸手敲了下自己的额头，“你看这脑子，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两人分工明确，周桂枝负责洗，苏若棠负责剖。相对于在解剖课上拿各种动物练手，这剖猪蹄简直不要太简单。
手术刀轻轻划开猪皮后，用刀背拨开皮下组织，再用刀尖划开蹄筋的结缔组织，一根完整的屈肌腱就被取了出来。苏若棠当时没少用猪蹄练手，现在取肌腱简直是手到擒来。
从划开到取出，最多20秒的时间就能完成。
周桂枝看得目瞪口呆，同时也觉得后脖脖子直冒凉风。
“棠棠姐，你这是干嘛呢？”刘金凤是过来找苏若棠借书的，结果一进来就看到好大一盆的猪蹄。
“很明显你的棠棠姐在杀猪蹄啊！”周桂枝满脑子都是苏若棠剔筋的动作，说话也就没过脑子。
“杀......猪蹄？”刘金凤更糊涂了。
苏若棠抬头看了她一眼之后，继续低头剖蹄筋。“我准备做卤猪蹄，金凤你要是来借书的就自己去书柜里找就行，我这会抽不出来手给你找。”
“不着急，要做这么多的话我来帮忙吧。我跟我娘学过烤猪蹄的毛，厨房地方小，我去院子里弄。”说完，刘金凤捡了几块砖搭了个简易的炉灶，放上一堆木头点火就开始烧猪蹄。
三个人忙活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燎完了猪蹄。
周桂枝累得直接瘫在了沙发上，“哎呦累死我了，要不苏妹子你卤好了我直接拿几个回去算了。”
苏若棠没意见，多一个少一个的在她这没区别。不过她每一次都弄完，这锅最多能卤30个猪蹄。
冷水下锅，放入姜片、八角，花椒，再倒入料酒。水开了之后苏若棠撇去浮沫，再煮3分钟。捞出来之后再用温水冲干净放筐里沥水。
接着她在锅里放入油和冰糖炒至琥珀色，加入热水慢慢搅匀，然后在锅里放入葱段、姜片，再用纱布包好香料包。这些都弄好之后，把猪蹄放进锅里再加入生抽和老抽，猪蹄上色均匀之后加水没过猪蹄。
盖上锅盖之后慢慢熬着就行了，中途注意看着，别熬干了就行。
帮着忙活完了，刘金凤借了本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就回家去了。周桂枝则是没走，她很认真地研究着苏若棠这些新家具，她是真的有些动心了。
本来苏若棠打算中午留她在这吃饭的，可是周桂枝说中午要回去给张东升做饭，苏若棠便没再挽留她。
周末，通讯班的小刘照例去那帮着看看有没有营里的信，结果他在门口的小黑板上看到了苏若棠的名字。因为不熟，他也不好直接就给她领出来。
于是他转头就往苏若棠家那边走去，打算告诉她一声。结果在岔路口，他看到了从外面回来的陆启明和马大勇。
“陆营长，邮局那有嫂子的包裹，我正说去你家告诉嫂子一声呢。”
陆启明愣了一下，随后说道：“那我顺路过去给她领出来吧。”说完，他转头往邮局的方向去了。
马大勇想着自己和陆启明一起回来，也不好单独回去，便也跟着过去了。
等到了邮局，才发现苏若棠的包裹不是一个，而是好几个。有京畿军区寄来的，也有燕京医院寄来的。
还好马大勇跟着过来了，否则陆启明跟小刘两个人拿都费劲。
苏若棠看着三个人大包小裹的进来也是一脸的困惑，“不是去执行任务了么，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
“嫂子这东西都是你的，我跟营长才从邮局顺路带回来的。这么多东西我先直接给你放西屋了啊，也不知道你家里都给你寄的什么，沉死了。”
苏若棠正在炸萝卜丸子也腾不开手，直接点头答应。“行，你放西屋去吧。”
因为跟马大娘和刘金凤走得近，苏若棠也就把他当弟弟看了，没跟他客气。
可是一旁的陆启明不淡定了，西屋里他的被子都在炕上呢。这人一进去那他跟苏若棠分房睡的事情不就露馅了么？
“不用，你直接放着我自己......”
他的话还没说完，马大勇已经带着小刘进去了！
“完了！”
第46章 挺好一个人，可惜没长脑子
没拦住那两个二货，陆启明只能硬着头皮跟在后面往屋里走。
他能做的就是祈祷老天爷今天开了眼，让马大勇带了脑子的，一会儿看到什么别张嘴就瞎咧咧。
可是进了西屋之后，他发现事情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
原来那丑不拉几的衣柜和五斗柜被搬到了这屋，炕上也只有一个炕柜，根本就没有他前几天盖的被子。
“营长，你这家具咋都搬这屋来了啊，这是要打算搬到西屋住？那咋不把炉子也搬过来，这多冷啊！”马大勇跟他娘一样是个热心肠，只是他没长脑子。
别人家要住哪屋关他啥事，瞧把他给操心的。
“原来的那个柜子太小放不下东西，你嫂子就找了刘木匠重新打了几个更大点的柜子。”
陆启明是真的很嫌弃马大勇，当着苏若棠的面一直说那些柜子丑，怎么他就没发现苏若棠的脸已经很难看了么？
不想搭理这个二货，他干脆过去整理包裹，顺便看看这些东西都是谁寄过来的。
每个包裹看着都不小，看来是都没少往里装东西。除了外公苏敬承和她的老师傅守谦寄来的包裹之外，秦舒然、江卫国、李向阳这三个人他之前完全没听过。
不过也不难猜，苏若棠以前都是整日沉迷在手术里没什么别的社交，这几个肯定也就是医院的同事。
而且能这么快就有地址的，肯定就是跟苏若棠关系比较密切的人。
就靠着几个包裹，陆启明已经分析出来这些人和苏若棠的关系了。陆启明这时候还没意识到，他对苏若棠的关注已经超乎寻常了。
马大勇还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听到有新家具的时候更不想走了。“营长，那我能过去看看新家具不？要是好的话，我也想给我媳妇打几个。”
陆启明一阵无语，他以前咋没发现这人这么没眼力见，真想一脚给他踹出去。
他从京市回来的第二天就出了任务，家里打家具啥的是一点没帮上忙。看看现在的家里，窗帘也换了，家具也打了，这样显得他很多余。
不过，陆启明忽的就想到了马大勇家现在的家具，一下子就释然了。
那柜子好像还不如他家之前的那个呢，更丑。
“开始量的尺寸那会儿咱俩就一起出任务去了，这才十多天，估计都还没打好吧。”陆启明试图把他赶走。
可惜两人始终没有同频，马大勇完全没有接收到信号，依旧我行我素。
“这有啥，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他觉得今天的陆启明格外的磨叽，还净说一些废话。
“我滴个老天爷，这家具真的都是老刘给打的？他能打这么多花样，那咋前几天给营长打的那个柜子打成那个丑样子！”
陆启明现在就想过去把他的嘴堵上，实在忍不了了。“知道柜子丑还让他往我家里送？当时脑子都让饭吃了吧！”
“马大勇，明天开始加训，什么时候长出脑子了什么时候停。”
在厨房里忙活的苏若棠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忽然就有点同情陆启明了。跟这么个人当搭档，应该挺累的吧。
马大娘那么聪明通透的一个人，这儿子咋一点都不像她。她有点担心金凤了，这货以后能护得住金凤么？
苏若棠冷冷瞥了马大勇一眼，“难怪大娘和金凤前几天过来说，也要照着这几个柜子的样式找刘师傅打柜子，看出来她们也是挺嫌弃自己家柜子的。”
马大勇闭了嘴，他终于是反应过来，这夫妻两个好像不大乐意了。自己刚才，难道说错话了？
“那个营长，我还要去邮局看看有没有咱们营里战士的信，我就先回去了。”小刘是个机灵孩子，营长和嫂子混合双打副营长，还是躲远点的好。
陆启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他们陆家的家训如此，在部队里要严肃。就像他的军装风纪扣，哪怕是在家里也扣得紧紧的。
小刘像得了大赦一般转头就走，可是他手还没摸到门把手就被苏若棠叫住了。
“小刘你等一下，我今天才卤的猪蹄就拿回去吃。就是这猪蹄筋被我抽出去用了，你别嫌弃。”
猪蹄已经出锅有一会儿了，现在刚好不凉不热，好啃又不油腻。
苏若棠用草纸包了两个递给了过去，小刘的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觉得不太好意思。
苏若棠也没多劝他，只是面带微笑地转头看了一眼东屋，那意思你要等里面两个煞神出来？
小刘吓得一哆嗦，营长刚才看起来好像是真的生气了。他哪还敢在这儿耽误时间，而且这猪蹄的香味儿也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那我就不跟嫂子客气了。”说完，他接了猪蹄开门就跑了出去。
等出了院门，他看完外面没什么人，没忍住咬了一口。嗯，真香！
苏若棠其实没有真的生气，她刚才只是想点醒口无遮拦的马大勇而已。可现在看他一脸懵懂，完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了。
哎，算了。有些话她说多了不合适，等有机会跟马大娘提一下吧。
“这个点回来，中午吃过饭了没？”陆启明之前把他那点家底都给了她，苏若棠觉得自己有养他的义务。
“嫂子，我们回来的时候食堂已经没饭了。”马大勇一脸的委屈，回来一直都在忙，也没顾上吃饭。
“行，那你们等一会儿，我去厨房看看。”苏若棠打算把剩菜给他们热热，再煮一锅米饭，两人这次回来黑瘦黑瘦的，应该在外面也没吃上顿饱饭。
陆启明凉凉地看了马大勇一眼，跟着苏若棠去了厨房。“不用折腾了，我记得家里有挂面，煮碗挂面就行。”
苏若棠没意见，她从柜子里拿了挂面，陆启明见了立马伸手接了过来。“挂面我会煮，你歇着吧我来。”
苏若棠点头，有人愿意干活她当然乐意了。
不过虽然陆启明说吃碗面就行，她还是把猪蹄和萝卜丸子端到饭桌上，人家是出生入死才过来的，怎么也不能只给人吃两碗面条应付了事
做完这些，她就去西屋收拾今天拿回来的包裹了。
外公寄来的棉衣一看就是外婆做的，仿的列宁装，翻领双排扣。又软又暖，她眼睛有些湿润。
老师他们寄来的都是她爱吃的东西，生怕她在外面吃不饱。
吃完饭洗了碗之后，陆启明又要带着马大勇离开，说是要回部队处理点事情。
苏若棠把寄来的东西都收好之后，装了一碗萝卜丸子和五个猪蹄去了隔壁。
往常她一进院子刘金凤就要出来接她，这次却没再出来，苏若棠面色沉了沉，觉得不大对劲。
推开屋门，苏若棠就听到马大娘略带焦急的说话声音:“金凤，来喝点热水肚子就不疼了。”
苏若棠整个人都不大好了，神特么的喝热水，没一点用好么。
第47章 阑尾炎
21世纪渣男嘴里最常说的一句话，什么感冒发烧肚子疼，通通都是让你去喝热水。
当然，马大娘这么说不是她想糊弄，而是这个时候的女人觉得肚子疼不是啥大毛病，忍忍就过去了。
病人说的肚子疼是个很笼统的说法，肚子疼是很笼统的说法，比如说腹痛，不同部位的疼痛对应着不同的病症。尤其刘金凤这才结婚不久的，万一是宫外孕那才是大麻烦。
“大娘，金凤这是怎么了？”苏若棠小跑着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的高脚搪瓷盆直接就放到了炕边上。
“哎呀小苏你来了可太好了，金凤说她肚子疼，你给看看她这是咋回事。”马大娘一脸的焦急，虽说她平时邻里相处中游刃有余，可真要碰到大事情了，还是想找自己的儿子拿主意。
可马大勇现在没在，所以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刘金凤躺着休息，等儿子回来再决定怎么办。
“大娘，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疼的？”苏若棠掀开盖在刘金凤身上的被子，准备开始检查。
“也没多长时间，吃完中午饭她说肚子有点疼，我让她吃了止疼片，她后来就说已经好多了。”马大娘慢慢回忆刚才的事情，生怕忘了啥再耽误事儿。
苏若棠安抚地拍了拍马大娘的手，说道：“大娘您先别着急，我先检查看看。”
刘金凤躺在炕上皱巴着小脸，因为肚子疼她蜷缩着身子恹恹地躺在那，脸色也有些白。
“金凤，你先躺平，一会我按到哪里疼了你要直接告诉我。别害怕，不是什么大问题。”苏若棠带着笑，有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刘金凤点了点头，看到苏若棠过来，她刚刚的不安也散去了不少。
苏若棠先是轻轻按了按刘金凤的下腹，“这疼么？”刘金凤脸色如常，没有痛苦的神色，苏若棠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
刘金凤摇头，蔫了吧唧地回了句，“不疼。”
排除宫外孕就好办，其他如肝胆或阑尾问题没那么凶险，也没那么要命。
苏若棠转而去按她的右下腹处，双眼也紧紧盯着她的反应。
“疼！”刘金凤的脸皱成一团，疼痛让她再次蜷缩起身体，像个被煮熟的大虾米。
苏若棠了然，她这个反应多半应该就是阑尾炎了。她又摸了摸刘金凤的额头，有些低烧。
“金凤，你有没有恶心想吐？”
“有的，她刚才就说有点想吐。”马大娘抢着回答，“小苏，她这是吃坏肚子了么？
“大娘，金凤这应该是阑尾炎。不过触诊会有偏差，最好还是带她去医院拍个x光片确认下。”
马大娘有些犹豫，她们这辈人不愿意进医院，进去不是给这划一刀就是在那开个口子的，总觉得那个地方不吉利。
“行，那等大勇回来我就让他送金凤去医院看看。”
“大娘，我可以送她去医院。这离我们医院近，骑自行车过去也就三五分钟的事。”苏若棠是不想拖，阑尾炎如果拖成穿孔还是挺危险的。
“大勇走的时候说一会儿就回来了，回来了我就让他带金凤去医院。”马大娘还是拒绝了，不过苏若棠也理解她的决定。
才来的那天，周桂枝对115医院的评价，应该也是大多数军属的态度了，她们更相信军区医院的大夫。
刘金凤现在的症状看起来是刚刚发作，如果不是她过来送东西遇到了，按这个时候大多数人的习惯最快也是明天开始去医院了。
“那让金凤先休息一下，如果一会她有什么不舒服的您隔着墙头叫我就行。”
“这是我今天卤的猪蹄和炸的萝卜丸子，拿过来你们尝尝。”
回到家后的苏若棠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她担心马大娘不当回事儿耽误了病情。
“你......怎么了？”从外面回来的陆启明一眼就看出她满脸都是心事。
见他回来了，苏若棠眼睛都亮了起来，“马大勇跟你一起回来了吗？金凤阑尾炎，马大娘说非要等他回来了，再送金凤去医院。”
陆启明刚听她张嘴就问马大勇，脸上就不太好看。不过听到后面的话后，脸色又缓和了下来。
“回来了，他应该会送他媳妇去医院的，你别担心。”
他自己都没发现，从看到焕然一新的家开始，他心里就暖暖的。说话的时候，也不自觉地温柔了不少。
陆启明猜得没错，没一会儿马大勇跑了过来：“营长，我想找嫂子借下自行车送我媳妇去医院。”
外面天都快黑了，苏若棠不放心：“没有车子吗？这到军区医院应该有点远吧。”
她这回长记性了，没再提机械厂的医院。到时候人家再不乐意，又碍于陆启明的面子不好拒绝，落下一身的埋怨就不好了。
最后，是陆启明开车把人送到了医院。苏若棠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去了医院就没事了。
一个小时后陆启明开车回来，他知道苏若棠肯定担心刘金凤的病情，直接来到了东屋。
昏黄的灯光下，苏若棠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李勇的复健方案。她看得认真，整个人好像都在发光。
陆启明觉得屋里好像有点热，他伸手松了松领口的扣子。
见他回来了，苏若棠放下手里的笔起身迎了过来。“金凤怎么样了？”
陆启明看了她一眼后又迅速移开了眼睛，“是阑尾炎，已经住院了，马大勇留在医院里了。”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苏若棠忽的想起来另外一件事。“前几天这屋晾家具我睡的西屋，你的被子我都收进炕柜里了。”
陆启明这才想起来，下午回来刚去西屋的时候，炕上干干净净的连个布片都没有。
“对了，我已经开始在医院上班了。这是我这个月的值班表，上面标注夜班的晚上我不回来住。”同住一个屋檐下，苏若棠觉得还是有个交待比较好。
陆启明接过排班表，发现苏若棠明天就是晚班。“嗯，我知道了。这是我这次任务的奖金，你收好。”
苏若棠没去接，摇了摇头道：“你身上也得留些钱应急，而且你不是才给了我一张2000多块钱的存折。”
“我每月的津贴也够了，这钱你拿着，缺什么自己直接买。”陆启明还在为今天那些包裹别扭着，不管这婚是不是自愿结的，人家姑娘跟他来这，总不能什么还是苏家那边出。
虽然苏若棠每月也有工资，可那是她的，这养家的责任应该是我们男人的。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两人吃了早饭后各自出了门。也是巧了，刚好在门口遇到准备去送饭的马大娘。
“小苏你晚上下班回来就别做饭了，来大妈这吃饭。”
苏若棠笑着摇头，“今天可不行，今天上夜班晚上不回来。”
到了医院，苏若棠先是找到护士长刘亚梅，把卤好的猪蹄和萝卜丸子给了她。
“护士长，我昨天做的，你们也尝尝我的手艺怎么样。”
“唉呀妈呀，你咋整这么多猪蹄啊！”刘亚梅看着那十来个卤猪蹄惊得目瞪口呆，这属实也是太多了。
苏若棠无奈地笑了笑，“我让服务社的大姐给我留点猪蹄，结果她一下给我整了50个。人家留都留了，我也不好不要。”
“你要猪蹄干啥？”刘亚梅接过东西还是觉得好奇。
“为了这啊！”苏若棠举了举手里用生理盐水浸泡着的屈肌腱，而后又说道：“我昨天可是剖了好久才弄完的，咱们院里就算不给我发奖金，也该全院通报表扬。”
周一因为大交班本就忙，后面又来个胆囊切除的病人，直到晚上八点多苏若棠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可她的气还没喘匀，就看见一个小护士风风火火地跑进了值班室。
“苏医生，下面急诊收了个阑尾炎的病人，急诊值班医生判断已经穿孔了，而且病人家属还指定找你过去。”
苏若棠没去纠结为什么病人非要找她，听到护士说穿孔了，她拿上听诊器跟着小护士就往急诊跑。
“腹部平片拍了么？”才到一楼的急诊病房，苏若棠就开始询问病人的情况。
可她等来的不是急诊值班医生的回答，而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小苏，你快看看金凤这是怎么了，她疼得都晕过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半夜被送过来的阑尾炎病人，竟然是刘金凤！
第48章 医德以及医生的选择
“苏医生，刚给她做了x光平片，但是要半个小时之后才会出结果。可你看病人现在这个情况，我估计她等不了半个小时了。”今天急诊值班的是个经验丰富的中年医生，姓刘。
他大概是以为刘金凤这样是这个当婆婆的给耽误了，所以看向马大娘的眼神不甚友善。
不过现在乱糟糟的，没人在意这些。
“大娘，金凤在军区医院的报告你带了没？”苏若棠昨天亲眼看着陆启明和麻大勇送她去的医院，现在问她要外院的检查报告也正常。
“啥叫平片？今天上午大勇金凤回来的时候就带了点药，也没给我别的东西啊！”马大娘本来就慌，被苏若棠这一问她更慌了。
“苏妹子，马大娘刚来找我的时候就说她家金凤肚子疼晕过去了，老张他们今天部队有事又刚好不在，是我去找了师长帮着派了辆车，大娘说她现在只相信你，我们就直接来了这。”
跟着来医院的周桂枝走了过来，她见马大娘这么半天说的都是没事啥用的废话。因为担心影响到苏若棠的判断，她纠结了一会之后，还是决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苏若棠。
“都怨我，要是昨天下午听你的直接送来这，金凤就不用遭这个罪了。”马大娘在一旁又开始了自责。
急诊的刘医生在一旁也听了个七七八八的，他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军区医院这么简单的阑尾炎也能漏诊？”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上个医院让病人直接回了家，家属一问三不知，至于那些该有的检查，不知道是没做还是没带，反正现在就是没有。
苏若棠叹了口气，“准备腹腔穿刺探查，再加急做一个血常规。手术室准备阑尾切除手术，我主刀。”
“苏医生，我们不知道上个接诊医院是不是给她做了尿常规检查，她万一是宫外孕呢？”刘医生提醒苏若棠，这种情况下选择开刀，万一出现意外会很麻烦的。
“不是宫外孕，我是今晚的总值班医生，按我说的做。”苏若棠昨天给她做过腹部按压，刚刚又切了脉，她确认没有怀孕。
“刚我看林医生还没走，要不要请他过来看看？”刘医生还是不死心，又给苏若棠出了个主意。
说实在的，苏若棠都有点感动了。这种情况下，她就算等x光片和血常规检查出来再做手术，谁也不能说她就错了。可这样，万一穿孔，病人可能就没命了。
躺在那的人是刘金凤，苏若棠做不到坐视不理。其实就算今天的病人不是刘金凤，她也不会看着人去死的，否则就不会有为了救人被石头砸的事了。
只不过她会想办法让家属签字，不让自己去承担这些风险。作为医生，只有保护好自己的职业生命，才有机会去救更多的人。
“刘医生，病人情况特殊，只能走特殊流程了，明天我会找院领导补签字的。”说完，苏若棠笑了笑。
“至于找林医生过来就更没必要了，一个阑尾炎手术真要把外科最好的两个医生都牵扯进来，明早赵院长来了会跟你拼命的。”
刘医生无措地握了握手里的钢笔，他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苏若棠没再理他们，洗手消毒开始准备局麻后探查。“2%的利多卡因准备麻醉，我先给她消毒。”
这个时候没有床旁b超，只能靠叩诊找到浊音区才能下针。苏若棠把左手中指平放在麦氏点周围，同时右手半握拳腕部发力，中指指尖垂直弹击左手的中指第二指节背侧。
短促发闷的浊音传来，苏若棠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她先用碘伏擦拭消毒，注射利多卡因局部麻醉。她拿起注射器垂直进针，针尖穿过筋膜、肌肉、壁腹膜后进入腹腔。
苏若棠静气凝神慢慢回抽，黄绿色的脓液出现在了针筒里。
“脓液，已经很严重的穿孔了！”刘医生发出了惊呼。
苏若棠利落地放下针管，从病房里出来对周桂枝说道：“周大姐，你帮我个忙，你帮我给马大勇打个电话，他媳妇现在很危险，只要他还喘着气就让他赶快过来。”
“成，我这就去打电话。”周桂枝痛快地答应了下来。她也觉得马大勇得尽快过来才行，这锅可不能最后让苏若棠给背了。
“刘医生，麻烦找个急诊护士带着去打电话，我去准备手术了。”说完之后，苏若棠转身就进了手术室。
陆启明他们营今天临时接了个任务，京市军区医院过几天有个大领导要过来视察工作，他们营要派人负责护卫工作。
“营长，医院今天说金凤是慢性阑尾炎不用手术，吃点消炎药就行。我不太放心想回去看看。”从会议室开完会出来，马大勇跟陆启明请了假。
“是该回去看看，这医院也是，就算不用开刀也得在医院住几天看看吧，咋直接就让回家了。”陆启明之前多少也听过家属院里有人抱怨军区医院那给家属看病不上心，看人下菜碟。
“马副营长有你的电话，是张团长媳妇打过来的，她说你只要还喘着气就快点过去接电话。”马大勇看通讯班的小战士大冬天的跑了个满头大汗，心里咯噔一下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见马大勇慌慌张张的，陆启明不放心也跟着过去了。
“营长，嫂子说金凤疼晕了，我娘谁都不信，闹着把金凤送到了115机械厂医院找嫂子给金凤看病了。”
马大勇颠三倒四的，可陆启明还是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拉着马大勇就往外跑：“别愣着了，我们赶紧去115医院！”
等他们到了115医院急诊科，苏若棠已经开始手术了。
“你们可来了，苏妹子已经进手术室给金凤开刀了。你们是没看到，刚才她用针管从金凤肚子里抽出来好大一管绿绿的脓，都有味儿了！”
看到能拿主意的人来了，周桂枝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来了。
“嫂子，我媳妇她咋了啊？”马大勇说话都带着颤音，他来了好像也没啥用的样子。
“嫂子怎么知道，等一会看医生怎么说吧。”陆启明看着手术室的方向，也是满眼的担心。
他虽然不是医生，可也知道刘金凤这病是耽误了，苏若棠这个时候给她做手术，可千万别出了什
第49章 遇挚友如逢春，自此长明
手术室里，苏若棠面色冷静地安排术前的准备工作。
“苏医生，患者血压几乎测不到了！”护士神色焦急，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做，
“建立双静脉通道，滴注生理盐水和血浆改善微循环。青霉素+链霉素联合静滴避免细菌感染引发的败血症。”
“密切关注病人生命体征，每分钟汇报血压情况。先准备好地塞米松和山莨菪碱，后面血压提不上来静脉推注。”
苏若棠的医嘱下达之后，急诊护士双手翻飞，粗大的头皮针精准扎进刘金凤有些干瘪的静脉。血浆和生理盐水顺着透明的橡胶管疯狂灌入体内。
苏若棠盯着水银血压计，随着补液进入身体水银柱渐渐回升，可还是太慢了。
“推注地塞米松十毫克，山莨菪碱十毫克入壶。”
“麻醉就位，马上开始手术！”
她不能再等了，前面的治疗也是为了稳定刘金凤的身体状况，开腹手术的准备工作而已。
“苏老师，家属还没签字。”实习的住院医在一旁小声提醒她。
“嗯，我知道了。”苏若棠嘴上应着，可手术的动作没停。
锋利的手术刀银光闪过，她精准地划开皮肤， 腹膜被挑开的瞬间，一股刺鼻的恶臭伴随着黄绿色的脓液“噗”地涌了出来，手术室里瞬间充斥着恶臭的味道。
苏若棠依旧面色如常，不见一丝慌张。她动作迅速地用纱布保护住切口，避免切口被感染。
“吸引器！快点把脓液都洗干净！”
助手反应也很快，腹腔的积液慢慢被吸干。
此刻的手术室外面，马大勇一直盯着亮起的“手术中”手术灯，一瞬都不敢离开。他觉得时间很漫长，觉得刘金凤已经被推进去好久好久了。
可实际上，他来到这里也不过二十分钟不到。
忽的，他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了手术室。马大勇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他媳妇出什么事情了吧。
林淮瑾还不知道，他就想到手术室去看一眼苏若棠需不需要帮忙，病人家属已经把自己脑补成鳏夫了。
“止血钳！”苏若棠手速很快，哪怕腹腔视野极差，她还是凭借经验很快找到了出血点，快速夹住、切断。
“苏医生，需要我帮忙么？”林淮瑾开口询问。
苏若棠快速抬头看了一眼来人，随后眼睛弯弯。“需要，麻烦林医生帮我找病人家属把手术通知书给签了。”
旁边的护士和实习医生看得胆战心惊，赵院长估计都不敢指使高冷的林医生去干本该是小实习生做的打杂事情。
“现在什么情况，需要我跟家属沟通些什么？”林淮瑾没什么大的反应，反而伸手看着护士长。
急诊科护士长反应过来这是找她要手术通知单呢，一阵手忙脚乱之后才把手术通知单安全交到林淮瑾手里。
“就正常通知家属穿孔可能会带来的风险和术后并发症，签完字你也不用管他。”苏若棠那个手下动作没停，也没抬头。
助手已经用生理盐水清理了腹腔的积液，苏若棠正轻柔地用指法分离回盲部。她的动作既快又稳，几乎是没有碰到肠管。
等手术通知单的这短短几十秒时间，林淮瑾看了个明白。苏若棠不只是肌腱缝得好，她对人体腹腔的组织结构也实在相当了解。
要不是知道燕京医院一年也做不了几台阑尾手术，就苏若棠这个手法，没有上千台腹部手术是练不出来的。
“你认识病人家属？”走到门口的林怀瑾突然回头问了一句。
“嗯，要是我拿通知单让他去签，我怕自己忍不住揍他一顿。” 苏若棠确实蛮生气的，穿孔之后，感染的风险大大增加，因为手术准备不充分，炎性肠梗阻发生的几率也变大了。
手术室的门被再次打开，坐在椅子上的马大勇先是弹了起来，随后跑到林怀瑾的面前。“医生，我媳妇怎么样了？”
因为苏若棠的话，林怀瑾多看了马大勇两眼。只不过，他啥也没看出来。“你是刘金凤的家属？那手术通知单你签一下。”
马大勇看到上面密密麻麻一大串的手术风险跟并发症吓得腿一软，差点跪在了地上。
还是陆启明看他脸色不对，过来扶了他一把，才保住了江城军区特战营的脸面。要不然传出去他的副营长因为签手术通知单被吓跪了，他们的脸都不用要了。
他接过手术通知单看了一眼，“这些就是告知你可能会发生的情况，不是说你媳妇一定会这样。”
“在这签字。”林淮瑾好心地给他指了指位置。
“必须要签么，医生？”马大勇认为，如果他不签那媳妇一定不会有事情。
林淮瑾十分鄙视地看了一眼马大勇，“耽误了这么长时间不送医院，现在你害怕什么？怪不得苏医生刚才说要是她出来，会忍不住揍你一顿。”
“里面做手术的医生是苏若棠？”陆启明觉得自己猜想大概是真的，否则其他医生不会对马大勇这么大的怨气。
看到林淮瑾点了头，马大勇这下闭了嘴，在家属那一栏认命地签上了名字。
见家属签了字，林淮瑾转身往回走，准备回手术室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医生，里面的手术怎么样了？”在知道里面正在做手术的是苏若棠之后，林淮瑾有些担心。
“苏医生做这个手术肯定是很成功的，不过病人后续的恢复以及会不会有并发症，这个要看病人自己的身体情况。”说完，林怀瑾转身离开。
“昨天晚上不是开车送你们去了军区医院么，怎么今天就回来了呢？马大勇，你怎么没听医生的话？”
“营长，我听了啊！就是军区医院新来的那个女医生让我们回来的，她说金凤没事不用手术，吃点药就行了。据说还是从京市来的大医生。”
......
后面的话林淮瑾听不大清楚了，原来不是那男的给拖的，是军区医院误诊了。
手术室里，苏若棠的收尾工作已接近尾声。病变的阑尾已经切除结扎，助手正用温生理盐水彻底冲洗消毒。
一直昏昏沉沉的刘金凤逐渐有了意识，“棠棠姐，谢谢你救了我。今天肚子疼得厉害的时候，我都以为自己这条命都要没了。”
“不会的，就是个阑尾炎而已，有我在呢，你放心好了。”苏若棠笑得很温柔，虽然只是短短的一句话，却让刘金凤哭了出来。
有了棠棠姐，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她都不会再害怕了。
遇挚友如逢春，自此长明。
第50章 每个人的选择
其实刚才林淮瑾问苏若棠跟家属沟通手术需要注意什么的时候，刘金凤就已经清醒了。只是她当时太过虚弱眼皮都睁不开，更没有力气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身边也没有熟悉的人在，所以她也很害怕。
苏若棠的声音传来，刘金凤一下子就有了力气。她的棠棠姐在，什么都不用怕。
她想开口和苏若棠说话，可又怕影响到她，刘金凤干脆眼睛都没敢睁开。直到她听到旁边的医生说手术很成功，她这才敢张口说话。
“棠棠姐，这是在你们医院么？”
苏若棠脱下手里的橡胶手套，然后轻轻摸了摸刘金凤的头，“是在115医院，所以金凤你不用怕，棠棠姐在呢。”
生死关头走一遭，苏若棠知道这丫头肯定是吓坏了。
“大娘和马大勇都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咱们先回病房。”涉及军区医院，刘金凤又是军属，苏若棠担心她因为害怕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是想要包庇谁，而是希望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不要传得乱七八糟。
这个特殊的时代，捕风捉影的事情时有发生。她虽然很愤怒，可也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另一个医生的职业生涯。
她看了看林淮瑾，说道：“林医生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麻烦您帮我盯着点病房。这是患者术后用药医嘱，你直接给外科病房的护士就行”
林淮瑾接过医嘱，跟着护士就往病房去了。
70年代阑尾炎术后护理，医生没什么选择，不外乎就是青霉素和链霉素抗菌消炎，同时因为病人暂时不能进食，需要静脉滴注葡萄糖补充能量。
看到刘金凤被推了出来，外面等着的几个人一下子围了过来。
“金凤，你现在怎么样了，刚才可吓死娘了额！”马大娘在手术室外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冷板凳之后，这会儿终于回过了神儿。
林淮瑾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家属先让开，病人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他示意护士把人推去了病房。
马大娘带着儿子跟在后面去了病房，一边走马大娘还频繁回头往后看。
不过让她失望的是，苏若棠一直没有出来。
陆启明拦住了想要离开的林淮瑾，问道：“苏若棠为什么还没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
“能有什么事情，不过就是给你们军区医院擦屁股罢了。一个阑尾炎都能误诊，也确实不多见。”毒舌属性爆发的林淮瑾，也不管对面的人是不是军区医院的，反正看到是个穿军装的他就不乐意。
要不是他们军区医院误诊，就不会有这个急诊手术。如果没这个急诊手术，他今天又可以跟苏若棠比谁的肌腱缝得更结实了。
“不论最后的调查结果如何，我希望大家出去不要乱说今天这个病人在军区医院就诊的事情。那是别人医院的事情，和我们没关系。”手术室里，苏若棠隐晦地提醒了大家一句，她总不能直接说事关军区，他们如果还想在江城混就学会闭嘴。
希望他们能有点这个时代特有的敏感度，别到最后人家不好处理渎职医生，拿他们医院的倒霉蛋出来撒气。
嘱咐完出来后，苏若棠在手术室门口看到了两个冷脸王者的瞪眼对决。
“陆启明、林淮瑾，你们两个很熟么？”
陆启明：“不认识！”
林淮瑾：“不熟！”
苏若棠：“你俩要是有事儿就去外面说，别在人家急诊室门口碍眼。”
“苏若棠，我怀疑这人打算包庇军区医院的人。病人都推去病房了他不去就算了，还在这堵你，肯定没安好心。”林淮瑾先入为主，觉得军区的人这是心虚。
苏若棠的脸上先是一片茫然，随后便是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林医生，我想你是误会了。他之所以在这不走是因为他是我的丈夫，不是想要替军区医院遮掩什么。”
陆启明一阵的无语，他们可是军人啊，为什么这115医院的人会这么想他们？
苏若棠不想搭理这两个傻子，而是朝周桂枝走了过去。“周大姐，你还没走呢？”
“马上就走，刚我是担心金凤的手术情况，就留下来看看。”可事实并非如此，她留下来是有事情要跟苏若棠讲。
“是该回去了，天都黑了留铁蛋一个人在家里也不安全。周大姐，我送你出去。”苏若棠看出来她眼神飘忽，应该是找自己有事。
她转头对陆启明说：“你们先去病房，我送了周大姐就过去。”
说完，两人并肩往外面走了。等走到医院外面，周桂枝把苏若棠拉到一边。
“苏妹子，金凤今天这个手术的事情，你不要跟着掺和太多。晚上马大娘来找我的时候急得都要哭了，我实在没办法就去找了师长的媳妇郑大姐，让师长的司机送我们来你们医院。”
“本来我是想去军区医院的，可马大娘死活不去，说她现在只相信你。我也是怕金凤真的出了问题，不得已才把人送过来的。”
“后面真有啥事你记得往外推，就说啥也不知道。”
周桂枝隐约猜出来这里面有军区医院的事情，她担心苏若棠牵扯进去影响到她。
苏若棠这么聪明，哪里会听不明白。她眼睛有点发热，点了点头。
“周大姐，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分寸。时间也不早了，你赶快回家去吧，铁蛋一个人在家也不安全。”
目送着人离开，苏若棠转身回了外科病房。
她也是没想到，看似冷情的林淮瑾和万事都想着周全的周桂枝，都不约而同地选择维护她的利益。
她这一个月，也算不白来了。
军区医院的事情她虽然不打算跟着掺和，可她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刘金凤白白受了这委屈。
不过她打算先回病房问问马大勇，为什么刘金凤没做手术就回了家。
还有就是马大勇的态度，如果真的有人想要“顾全大局”，他这个当丈夫的会怎样处理。
还有陆启明呢？他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第51章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病房里，刘金凤半卧着躺在床上，可怜巴巴地看着病房的门口。这会儿麻药的劲已经过了，伤口那疼得厉害。
可她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忍着。自小她娘就跟她说过，做女人要贤惠，别那么娇气。
在家忍着，结婚后也忍着。疼她也忍着，忍到差点丢了命。
本来身上就疼，再想到伤心事，刘金凤眼眶开始泛红。
马大娘今天一反常态地沉默寡言，她此刻正在疯狂地后悔中。一开始，她就该听苏若棠的，也就没后面这些事了。
还好金凤没事了，要是她这儿媳妇真有个三长两短的，都不用别人在背后讲究她，她自己都没脸继续活下去了。
人老刘家好好一个姑娘嫁过来，没几个月活活疼死在家里，说出去鬼都不信。
马大勇这会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完全没注意自己老娘和媳妇的异常，这会儿正上蹿下跳地跟着瞎忙活。
陆启明跟着林淮瑾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马大勇这副丢人的样子，他嫌弃得不行。
“马大勇，你给我在墙跟儿那站好了，别影响人家医生工作。”
陆启明一贯严于律己，哪怕在医院跟着折腾了一晚上，他身上的军装依旧笔挺整洁。
今天值班的护士经验丰富，她先是给刘金凤量了体温和血压，然后又手脚利落地按医嘱挂好了吊瓶。
做完这些之后，她对刘金凤嘱咐道:“麻药过劲了伤口会疼，苏医生没给你开止疼药，你要是疼得厉害忍不住了就让你家里人到护士站叫我们过来。”
马大娘终于找到了机会，赶忙开口道:“我们不心疼钱，这止疼药该用还是要用，我儿媳妇刚做完手术不能让她就这么硬挺着啊！”
在墙根站岗的马大勇跟着疯狂点头，表示认同。
护士把东西都收进托盘里，很认真地回答道:“不打止疼药不是为了省钱，而是因为不用止疼药才能让病人在腹膜炎病情加重时显现出疼痛，这样病人一旦疼痛加剧，医生就能快速发现问题。”
“还有手术后需要先排气，1-2天之内不能吃东西也不能喝水。”
嘱咐完了，小护士迈着自信的步子，从病房到走廊的几步路愣是让她走出了六亲不认的步伐。
可惜，苏若棠的到来瞬间让她破了功。“苏医生，病人血压这会儿正常，葡萄糖补液和消炎药我都打好了。你看看还需要我们做些啥。”
苏若棠笑着点头，“辛苦了，暂时没什么事情了。之后每个小时需要过来量下体温，一旦高于38度就去值班室叫我。”
“好的，苏医生放心。”小护士笑成了眯眯眼，步子轻快地回了护士站。
陆启明有种错觉，这小护士要是再安个尾巴，就跟外面那些黏人的猫没区别了。
“棠棠姐，我刀口疼。”看到苏若棠进来了，刚刚还无精打采的刘金凤就想要起来。
“别动，你这已经发展成弥漫性腹膜炎了，后面还会更疼的。”苏若棠赶快拦住了她，又看了看围了一屋子的人。
不就是切个阑尾么，怎么林淮瑾还留在这儿。
“你刚才的手术熟练程度，没个上千台的量喂不出来的。你们燕京医院，有这么多人去做阑尾炎手术？”
“而且，我也没听说哪个中医流派，对内脏跟血管这么熟的。”
苏若棠一阵无语，这人对医学的痴迷程度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当着病人的面讨论手术，真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苏若棠相信如果这人生在现代，他肯定能干出来亲自操作手术机器人给自己做手术的事情。
不过理解归理解，她也没打算惯着他。
“燕京医院大体老师比较多，见得多了自然就熟悉了。林淮瑾，你要是不想回去休息，我建议你还是去示教室缝猪蹄。”
“早上我才拿过来50根，够你们缝一阵子了。”
旁边的陆启明听舒服了，这人跟苏若棠的关系好像也就那样。
作为当事人的林淮瑾没觉得被冒犯，谁让他技不如人呢。听到又有肌腱可缝了，话都没说一句转身就走了。
看完刘金凤床前的检查记录，苏若棠想要知道昨天在军区医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趁着这会还不太疼，金凤你先休息下。我今天晚上值班一直都在，疼得厉害熬不住就让护士叫我。”
她又看向马大娘，“大娘，我先去查房，一会再过来。护士刚才应该说过了金凤要禁食禁水，刚手术的时候的麻药让她的肠胃完全休息了，这个时候哪怕是喝水她都会呕吐的。”
“知道了，我都记下了。”现在的马大娘视苏若棠如神明，说啥听啥。
都嘱咐完了，她才迈步往外走去。
路过陆启明身边的时候，苏若棠看了看陆启明，用眼神示意他去外面。
陆启明一下就懂了，他也没耽误跟着就出去了。只是路过马大勇身边的时候，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多年训练的默契到底还是有用，马大勇紧跟着就出了病房。
苏若棠出来后带着陆启明和马大勇去了医生办公室，让他们坐下后，苏若棠开门见山地问：
“如果昨天晚上军区医院就给金凤做了阑尾切除手术，今天这个时候她都可以下地慢慢走路了。可因为耽误了一天，阑尾穿孔发展成了弥漫性腹膜炎，这算是危重症了。”
“如果不是周大姐找了军区领导派了车，你如今看到的可能就是一具尸体。军区医院存在严重的误诊。这件事，马大勇你打算怎么处理？”
马大勇吓得脸色惨白，刚才在手术室门口他虽然也很害怕，可他是真的不知道刘金凤刚才鬼门关走了一遭。如今被苏若棠说破，他一边害怕一边跟苏若棠确认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嫂，嫂子，你的意思是让我给金凤讨个公道？”他话里带着颤音，甚至手都有些抖。
“那不然呢？她遭了这么大的罪，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吧！”看他这样，苏若棠反而冷静了。
知道害怕就好，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她又转头看向陆启明，“115医院的病例，如果军区后续调查需要可以出公函来调取，我们随时配合。”
苏若棠说得很明白了，她只接受公开透明的调查，如果有人私下里找她，那她苏若棠和115医院一个字都不会给！
第52章 彻夜长谈
“不是，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这事儿咋可能就这么算了！”马大勇马上解释，生怕再挨训。
“昨天我送金凤去了医院说她得了阑尾炎，医生给她随便按了按，问了句金凤疼得厉害不厉害，能不能忍住，金凤就说还行。那个女医生就给我们开了止疼和消炎的药，说不是啥大事儿可以回家了。”
“我死活不同意，她才让我们在那观察了一晚上。今天早上起来金凤没那么疼了，她又让我们出院。我想着医生都说了没事儿，就回来了。”
“嫂子，我是真不懂，早上金凤她都不那么疼了，我真以为她是好了。”
马大勇把昨天送医院的事情说了个大概，他一边说一边还在后怕，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医院不应该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么，怎么到他这就变了样呢。
“那医生都给金凤做了什么检查没有？比如验血、验尿，有没有拍x光片？”
马大勇直接摇头，“没有，我当时也问她来着，她说不用花那冤枉钱。”
苏若棠气笑了：“金凤早上症状减轻是因为吃了医生开的药，触诊虽说基本能确认阑尾炎的症状，但是因为金凤已婚，医生就需要考虑有宫外孕的可能。”
“而且每个人对疼痛的感知有差异，医生不能只靠病人对疼痛的反应，就确认阑尾炎病程的发展程度，所以需要验血和x光片确认。”
这一连串的医院常识，马大勇听得云里雾里。但是他能确认的是，军区医院的医生不行，甚至差点害死了他媳妇。
陆启明听懂了，这件事里军区医院犯了大错。他面色凝重地走到苏若棠面前，说道：
“苏若棠，这件事情我会上报军区。后续调查肯定也会找到你这里，你......要提前做好准备。”
“嗯，我知道。我希望这件事情能有一个公开透明的结果，毕竟家属院里这么多军属都要到军区医院看病的。”冷静下来的苏若棠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失望和担心。
办公室的气氛变得有些压抑，马大勇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呆在这纯属多余，他该走了。
“营长、嫂子，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回病房去看看金凤了。”说完，他也没等陆启明同意，开门就走。
见马大勇走了，陆启明没了顾忌干脆把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
“军区也不是什么人间净土，这里的关系挺复杂的。马大勇他们夫妻这件事，如果后面有人私下威胁你的话，你一定要告诉我。”
“那是自然，军区是你的地盘，有事我肯定先找你。”苏若棠这是实话，她就是个没有背景的军属，拿什么跟人家硬刚。
陆启明又想起刚才急诊室和手术室那么一大群人，担心他们出去乱说惹来祸事。
“今天参加手术的人，你最好也能提前跟他们说一下，有些话不要乱传。我不是想要威胁你......”
“我知道。”苏若棠打断了他的话，面色平静，没有丝毫不乐意的表情。
“我刚才没出来就是提醒他们不要私下议论这件事情，军区医院的事情自有军区自己去处理。不过，要是有人非要作死管不住嘴，出了事儿自认倒霉就是了。”
苏若棠不是圣母，该提醒的她都提醒了。真要有人自己非要往上撞，她也不会多管。
毕竟她自己，也是躲出来的。
“苏若棠，我怎么觉得你变了很多。”今天的陆启明，好像倾诉欲很强。
苏若棠没把他这话当回事儿，随口问了一句，“有吗？那你说说，我哪里变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爷爷带着我去苏家。你那天除了叫了声陆爷爷之外，全程没说一句话，浑身都冷冰冰的。就好像他们说的婚事，跟你完全没有关系一样。”
苏若棠心里一惊，他说的应该是她传过来之前的事情。那......那也不是她啊！
为了掩饰心虚，苏若棠还拿搪瓷缸子给陆启明倒了杯水给他。
“我一个才24岁的小姑娘，听到家里要完蛋了肯定会害怕啊！”突遭变故的话，因为害怕冷漠一点也应该正常吧。
说到这儿，她还故意装出一副有些伤心的样子。
既然提到从前，苏若棠也有事情想要问问陆启明了。
“陆启明，京畿也有备战部队，你为什么非要来江城军区？这里，对你的发展并没有什么好处。”
苏若棠一直没想通，明明留在京市才更有利于陆启明的升迁。
“因为，爷爷要从权力中心退出来。不是为了给谁让路的退，是真的远离。”
苏若棠琢磨了好一会儿，悟出了好几层意思。
“想要那些人真的相信陆爷爷是真的让步，所以你这个他一手养大的孙子，必须远离京市？”
陆启明很意外，苏家到底是怎么养大苏若棠的。这里的弯弯绕绕，他爸妈都没想明白，整体跟个媒婆似的，到处打听哪个领导家有未嫁的女儿，就是为了给他拉皮条。
“那你，心里有没有不甘？如果不是为了掩人耳目，你可以留在京市有更好的发展。”
陆启明好半天都没说话，怎么会甘心呢？他优秀军校毕业生，当时很多人抢着要他的。
办公室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苏若棠有点后悔了。她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原主之所以那样阴郁不爱说话，也是因为不甘心。
他俩还真是有缘，都是不得不远走他乡。
“陆启明，你说你为陆家付出了这么多，你爷爷非但不感恩，还逼着你结婚，这么看来他老人家确实有点不地道了。”
“我之前还以为你不愿意结婚，是有了喜欢的人。”
“咳咳咳！”抱着杯子喝水的陆启明差点被呛到，“没有，哪来的喜欢的人。我不愿意，是为了跟爷爷置气。”
“从小他就什么都管着我，现在我都长大了他还是这样。也不问我愿不愿意，直接就来了句必须娶。”
越说他越委屈，到后面声音也越来越小。
苏若棠努力压下嘴角，没想到这人都奔三了还这么叛逆。“陆启明，你要一直在这里等着么？”
“嗯，你不是说术后还有不良反应么，我等到明天早上看看情况再回去。”其实不是，他就是不想走。
“那你先在这儿趴桌子眯一会儿，我去病房看看金凤。”
陆启明点头，“嗯，你去忙，不用管我。”
病房里刘金凤也没睡，她伤口这会疼得厉害。苏若棠看了之前护士给刘金凤测量的体温，38.3度，有些低烧。不过这是正常的反应，术后都会发烧。
“金凤，伤口疼得厉害么？”
“还有点疼，不过还能忍。”刘金凤想要动，不过被苏若棠阻止了。“再忍忍，现在还不能动。”
陪着刘金凤说了一会儿话，她终于熬不住睡着了。
苏若棠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10点多了。得去保卫科跟他们说一声陆启明的事情，再晚点人家也要休息了。
可她才走二楼的楼梯口，保卫科的刘干事迎面就走了过来。
“苏医生，我听护士说军区的人一直没走，需要我们保卫科出面么？”他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好像生怕让人听去似的。
苏若棠哭笑不得，这都哪根哪啊！
“刘干事，你们误会了。那是我的丈夫陆启明，他一直跟着我，也只是担心病情而已！”
第53章 刘姐，要不给我个面子
“哎呦，你看这事闹的。苏医生我是真不知道，要不然说啥我也不会过来。”刘干事闹了个大红脸，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苏若棠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她知道刘干事和过去找他的人都是好意，怕她受了委屈。
而且这个时机也挺好的，她是因为随军才过来的，陆启明也不可能一直藏着不露面。可他们这尴尬的关系，要是专门带他来医院，到时候大家又都胡思乱想，来了也没个好脸色。
现在好了，不用刻意介绍，院里的同事以后问起来也算是亮过相了。
“没关系的，不过就是个误会，说开了就行。”
“倒是我有件事情要提前跟保卫科做个备案，陆启明他今天晚上要留在医院里，等患者的情况稍微稳定点了才好回去向领导汇报。”
“医院走廊里冷风嗖嗖的，我就想让他晚上在医生办公室里休息一下。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去保卫科备案的，可巧了你过来了。”
刘干事自然没啥理由不同意，就陆启明那一身的军装，走到哪都是最好用的通行证。
而且今天下午他刚来上班，外科护士长刘亚梅就送来两根猪蹄，说是苏医生周末自己做的，送给同事们吃的。
拿人家手短，他不是那种忘恩不义的人。
“当然可以了，我们保卫科还有军大衣，要不要拿过来一件给陆同志晚上盖一下。”
“不用，不用，我那也有厚棉衣。”苏若棠仔细地拿捏着相处的分寸，决不做出过多的关心。
苏若棠的这件厚棉衣是她昨天才收到的，外婆白佩宁亲手给她做的，又轻又暖和。
昨天拆包裹的时候，她还拿到鼻子下面闻了闻，那是接近阳光的味道。她想，这应该就是小学课本里说的“外婆的味道”。
“医院给值晚班的医生安排了休息室，晚上我不会过来，你安心休息。”说完，苏若棠就离开了。
她不想跟陆启明有太多独处的机会，这人现在好像跟书里头不大一样，这又交钱又要给她撑腰的。可能他这个大直男觉得这是完成长辈的嘱托，可是女性天生就很感性，她也不例外。
而且她还是个资深颜狗，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很不幸的，陆启明还完全长在她的审美上。她怕自己哪天恶向胆边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这一晚上，苏若棠几乎没睡。
手术后的四个小时里，刘金凤的术后反应开始显现出来。苏若棠担心她身体扛不过来，从空间里拿了之前零元购顺来的进口消炎药给她用上了。
好在刘金凤运气好，除了身体发热，伤口处没有发炎的迹象。早上六点钟，大查房前苏若棠来看她的时候，刘金凤的体温总算降了下来。
苏若棠长长出了口气，她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了。不烧了，至少细菌感染的可能性变得很低了。
“棠棠姐，伤口好像没昨天疼了，我是不是就没事了。”早上醒来，刘金凤的状态好了很多。
“嗯，没什么太大的危险了，后面慢慢养着就行了。”苏若棠这次坐到了床尾，从被子里把刘金凤的小腿拿了出来。找到位于小腿外侧的“足三里”，自左向右轻轻按着。
“哎呦，有点酸疼，还有点胀。”刘金凤一时没忍住，叫出了声。
“你现在需要恢复肠胃，按这里效果最快。”苏若棠给她解释，可手上反倒加了些力气。
跟着苏敬承学习中医十多年，她这手法相当的专业了。刘金凤说疼，那就是经脉不通，需要加大点力气。
十分钟过后，刘金凤的肚子传来肠胃蠕动的“咕噜”声音，苏若棠停下了动作。
“大娘我去查房了，等会排气了金凤就可以吃饭了，不过现在她还只能吃流食。我在食堂让他们帮着熬了大米粥，也定了你们的早饭，你让马副营长过去取就行。”
熬了一晚上，马大娘眼睛通红，平时一丝不苟的头发这会也是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刚生了场大病一样憔悴的不行。
“小苏，这次多亏有你。等金凤出院了，大娘一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
苏若棠当了这么多年医生还是见不了这种场面，客套过后跑得飞快。
到底是年轻身体恢复的快，没过几分钟刘金凤排了气之后，顿觉自己饿得前心贴后背。
马大勇没敢耽误，飞快去了食堂报了苏若棠的名字，人家给了他一碗熬得浓稠的大米稀饭和两份热汤面条。
不过面条是白面跟玉米面混合做的，只有医生签了字的病人才能在这买到纯细粮吃食。
他要给钱和饭票的时候，对方告诉他苏医生已经给过了。倒不是苏若棠大方，她最多也就请这一顿，后面的她才不会大包大揽。
怎么说这也是她的地盘，昨天晚上他们来的匆忙，估计身上也不会带着饭票。就跟她上次一样，空两手就来报到了。
她猜得也没错。别说饭票，因为没带够钱，现在刘金凤的手术费还欠着呢。
本来普通的阑尾炎手术，根据病情不同大概是20-40元不等，可这次拖到穿孔并发弥漫性腹膜炎，治疗下来要100多块钱了。
陆启明知道刘金凤的情况稳定之后，给马大勇又放一天假，让他明天归队。
而后，他早饭也没吃就开车回了部队。昨天晚上他俩虽说请了假，可他也需要早点归队才行。
昨天才布置给他们营的护卫首长安全的任务，他今天得出方案给团长和师长审核。
还有军区医院的事情，那边也得给他一个结果才行。
苏若棠上午查完了房做完夜班交接，护士长刘亚梅杀过来，很是不委婉的提醒她，她的邻居住院费和治疗费都还没交呢。
“苏医生，你要是不好意思催就别出面，反正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不行就让医务科给军区发函催手术费。”
苏若棠算是发现了，无论什么时候，科室的护士长们为了催医药费都会愁得头秃。
“刘姐，他们不是故意拖欠的。只要护士给了催款通知单，他丈夫保准一会儿就把钱给你送过来。”
“更用不着麻烦医务科，人家军区也是要脸的。”
说到军区，李亚梅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这可不像她平时的作派。
“刘姐，有事您说话。”苏若棠是真的好奇，什么事情能让她这个炮仗一样的人欲言又止。
“那咱事先说好哈，我这话不是针对你。军区大院的那群家属在背后造谣说我们医院医生医术不好，可瞧不起我们医院了。“
“现在他们医院误诊了，人是送到我们医院才救活的。他欠钱了，我去催账天经地义！”
苏若棠哭笑不得， 想劝吧又属实是心虚。刘亚梅说的句句属实，远的就不说了，就说前天她说把刘金凤送来115医院，马大娘也不乐意来着。
可她也怕刘亚梅上头真去军区要账，她刚才那架势真就把医院当成自家的了。
“刘姐，要不您就当给我个面子，今天要是还不给钱，咱们再出手咋样？”
心好累~
第54章 这系统居然还有售后服务
“刘姐，有些话我也得提前跟你说清楚，我不是想要帮军区的人开脱，病房里躺着的刘金凤是我邻居，我把她当亲妹妹看的。”
“前段时间我上班忙，家里的事情都是她帮着我忙活的。”
苏若棠是个有事必须当面说清楚的性子，今天能说明白的事情也绝对不拖到明天。
她得让刘亚梅明白，她是坚决站在115医院这一边的。
“如果医院有硬性规定不能欠费，那能不能宽限中午，午休的时候我回家去取。”她是想要帮刘金凤不假，可也没打算让刘亚梅为难。
她能理解刘亚梅想去军区要钱的想法，毕竟军区家属院里，有那么几个人专门给他们115医院造谣。
别说刘亚梅了，就她这么个刚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听到那些人在大院里说医院这不好那不行的，也是挺想收拾她们的。
没哪个医生，愿意听自家医院的坏话。她当年也没少在各种医学聚会上为了自己医院跟其他医院的人争得面红耳赤。
真要是有机会能去贴脸开大把军区医院踩到脚底下，光想想，都觉得气儿顺了不少。
可真要闹得那么僵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情，两家医院离得不远，以后说不准还可能有合作呢。
而且马大勇如果丢人了，陆启明脸上也不会好看到哪去。至少到现在，陆启明都还挺正常的，她总不能恩将仇报。
苏若棠很努力地压下心底的小恶魔，她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没事儿少作死，大混乱时代苟着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哎呀不用，我还能信不着你么！我让值班护士多跑两趟，保准把人给你照顾得好好的。”刘亚梅没了刚才的义愤填膺，面上的神色也缓和了下来。
苏若棠刚讲情的时候刘亚梅是真的不太舒服，这么好的机会没用上她觉得太可惜了。可后面听说事主是苏若棠的小姐妹，那就更没必要把事情做绝了。
她男人在军区没了脸，她以后在婆家的日子也不好过。
“哎，对了，我早上来上班听昨天晚上值班的护士说你爱人在咱们医院呢，让我们没看到的见见呗。”
“他一早上就回军区向首长汇报工作去了，金凤这个事情可能还涉及军区医院误诊的事情。”后面这句苏若棠故意压低了声音，甚至她还左右看了看。
“刘姐，昨天晚上我可是下了封口令了。军区那边领导可不一定都是大度的，你后面也跟小护士们说一下，别出去乱说。”
苏若棠没想瞒着刘亚梅，她有预感这事必定要闹大。
陆启明现在只是营长，如果没有陆家势力的介入顶多是有个赔礼道歉，那边再赔个医药费。可昨天周桂枝是找师长媳妇借的车，这事师长肯定也知道了。
真闹大了，肯定会来医院这边调病例，到时候刘亚梅也会知道。
而且她完全可以相信刘亚梅这个人，她是个聪明人。
昨天晚上她几乎没睡，今天上午她又给张勇的断指再植手术拆了线，之后又教了他手指复健操，苏若棠确实是累了。
正当她瘫在那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久违的系统声音再次响起。【宿主您好，我是系统小七。系统任务“勋章与锈斑”因为当事人恢复良好，额外奖励系500系统积分。】
“勋章与锈斑”这不是给吴爷爷做的取残留弹片的那个手术么？那是10月份的事情了，怎么这系统还提供售后服务？
苏若棠没搞懂，但是不耽误她很喜欢。加上这次奖励的500分，她现在一共有1860积分。
等有空了，她得问问系统，是不是可以跟她兑换带卫生间的房子了。
“苏医生，赵院长办公室有你的电话，说是燕京医院打来的。”小护士跑得气喘吁吁的，说话的时候自己气都还没喘匀呢。
苏若棠了然，多半是老师打来的电话。
等她到了院长办公室，就看到赵志华一脸得意的对着电话里说着什么。
“棠棠来啦，是你们傅老师打来的电话。”说完，他满脸带笑地把话筒直接递给了苏若棠。
“傅老师，我是苏若棠。”
“棠棠，你在江城过的怎么样，一切都还习惯么？陆家的那小子对你好不好，他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可要告诉老师，我直接堵陆老头的门，也要给你讨个公道！”
“老师，我这一切都挺好的。陆启明除了比较忙之外，对我也挺好的。他这几年的工资都直接给我了，您年纪也不小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交钱给你不是应该的么，谁家娶了媳妇难道还想一分钱不花？”
电话里的傅守谦双标得明明白白，苏若棠只能无奈地笑着，没去反驳他。他估计刚才是被赵志华气到了，这么多年来他很少有这么不讲理的时候。
“老师，您今天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情么？”不想继续毫无意义的话题，苏若棠不动声色地开始转移话题。
“是关于吴老爷子的事情，他术后恢复得很好，昨天已经办出院了。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老爷子，就是跟你说一声。”
想起刚才系统给她补的积分，这么看确实算是好事。这么大的手术，一个月就能出院已经是运气好了。
“对了棠棠，两周前京市301的心脏外科专家专门来看过老爷子的恢复情况，在看到刀口那么小之后还问了院长手术是谁做的，还想要见见当时的主刀医生。”
“后来听说你随军去了江城，还懊恼了老半天，说该早点来的。”
傅守谦想到哪说到哪，好在苏若棠早就习惯了。以前带学生的时候他也是如此，思维太过活跃常常是讲着心脏呢突然就会跳到肝脏上，脑子反应慢的根本当不了他的学生。
“我知道了老师，不过你们还是得提醒吴爷爷定期回医院复查，他心脏功能也不太好。还有老师您自己也是，不要总是发脾气，刚才隔着老远我都听到您在电话里吼得好大声。”
其实苏若棠没听到，但是赵志华脸上一脸的得意，所以她猜傅老师肯定是吃了瘪。
“还不是因为赵志华，他刚接我的电话就开始跟我炫耀你改良了断指再植的缝合手法，还在医院里推广教给了其他的外科医生。他还说要谢谢我，给他送去了这么个医生。”
“你说他那是人话么，什么家我送给他的？他脸咋那么大呢，棠棠你放心好了，老师一定想办法让你尽快回燕京医院。”
听到这个，苏若棠的神色一下子就严肃了起来。“老师，现在形势未明，你最好少碰苏家的事情。现在看着苏家没什么，可谁知道后面的事情会有怎样的变化......”
“棠棠，我知道了，你可以停了。”别看他是苏若棠最小的学生，可偏偏把他这个当老师的管得死死的。
他最怕苏若棠唠叨了，干脆转移话题。
“棠棠，赵志华说到了那个新的缝合办法，怎么以前在燕京医院没见你用过啊？”
第55章 闹到师长那去了
“老师，在燕京医院的时候我是大外科的人，正常情况下我是不会到骨科去做手术的。”刚才被傅守谦那么一问，苏若棠的第一反应是自己被发现了。
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老师应该就是被赵志华气到想要找回场子。
可她还是一板一眼的回答了老师的问题，显得自己特别纯良无辜。
“哎呀，你看看让赵志华给我气得，把这个都给搞忘了。那你在115做这个手术，赵志华他把你放骨科去了？”
听老师这么问她，苏若棠撩了撩眼皮看了眼对面的赵院长，嘴角带着笑。
“老师，115医院现在的情况是医生和病人都不多，所以医院只分内科跟外科。”
“而我那天之所以会去做骨科的手术，是因为那天在场的医生不敢做这个手术。赵院长倒是可以做，可他年纪大了已经看不清神经和血管了。”
坐在对面的赵志华就好像被人一拳砸中了胸口，得意忘形的笑戛然而止。
忽的电话对面传来第三个人的声音，“老师，68床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手术指征明显。”
“老师，你是不是在给小师妹打电话。”
“师妹，我跟你说，你那个取弹片手术做得可太漂亮了，301那个专家在咱医院到处打听你来着，小师妹你可不能背叛师门不要师兄们啊！！”
“啪”的一声，电话被挂断，三师兄的表演被迫结束。哪怕看不到，苏若棠肯定能想象出老师此刻气急败坏的表情，当师兄的，一点都不稳重。
“院长，还有件事情提前跟您报备一下，昨天晚上急诊收了阑尾炎穿孔的病人，手术是我做的。”
“患者是我的邻居，她因为军区医院误诊，阑尾炎拖到穿孔并发弥漫性腹膜炎。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军区那边可能会来我们医院调病例。”
赵志华刚才被拉踩的郁闷瞬间消失不见，好家伙军区医院那群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有今天。
“ 好，我知道了，后面的事情医院会处理，你安心上班吧。”
该说不说，在保护自己医院医生这件事情上，赵志华做得很好。不该医生操心的事情，绝对不让他们沾边。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苏若棠直接去了病房。她打算过去直接问问，他们要是手头紧，自己就先垫上。
病房里弥漫着来苏刺鼻的味道，婆媳两个正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话。见到苏若棠进来，马大娘立马起身拉着苏若棠。“小苏来了，你从昨天晚上一直忙活到现在，来快坐下来歇一会儿。”
苏若棠穿着白大褂不好坐到病床上，只站在床边，拿起检查记录单快速地看了下。
各项记录都正常，体温也没再升高。
“没事的大娘，我不累。在医院上班就这样，忙起来连口水都喝不上。”
“我过来是有件事情想问您一下，护士长跟我说手术费和住院费没交，要是最近手头紧的话我就先垫上。等啥时候有了再给我就行。”
外公外婆当时给她的钱，她怕太显眼没再存银行，而是直接存放到了空间里。
现在看来她这决定还挺对的，放自己这想用就用，想拿就拿。
刘金凤头埋得很低没说话。倒是马大娘，刚才的小心翼翼反而不见了。
“小苏，大娘也不怕你笑话，大勇他一个月的工资是80块钱，之前攒的钱结婚的时候差不多花了。本来我寻思着一会儿让大勇回部队找战友们挪挪。”
和苏若棠猜想的差不多，马大勇一个人上班养老娘和媳妇，就算不是紧紧巴巴的，也肯定没多少存款。
她从裤兜里拿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这里边是200块钱，你们先拿去应急。我不着急用，先让金凤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你们要是再这样有事都瞒着不告诉我，我可真生气了啊！”
京市，燕京医院。
副主任李向阳因为上午的大喊大叫，被傅守谦发配到病房去带学生去了。
他最不爱带学生实习了，尤其是现在这些比猪强不到哪去的新人。可没办法，这是上面的安排。
“大师兄啊，你说老师咋这么狠心，怎么能有了小师妹就不要我了呢？”
沈砚白很不想搭理他，不过他也很好奇懒得没边的李向阳怎么就把老师给气成这样。“说实话，你又干了什么不靠谱的事了？又把实验室给炸了？”
“大师兄，你就不能想我点好的？”
“我也没干啥，就是刚我去找老师，刚好碰到他跟小师妹打电话，我就顺嘴把301医院想挖她的事情告诉了她。”
提到301医院那个胸外科的大佬，沈砚白也有些不乐意，挖人挖到他们老师这也是心够大的。
“还好棠棠随军走了，师兄你还记不记得那老头上次过来看到小师妹那个超小切口的时候，眼珠子贼亮贼亮的。”
沈砚白叹了口气，眼睛看向了窗外。
“我当然是希望师妹还能再回到燕京医院，可现在这个情况，我更希望她能更安稳。”
苏若棠下午没手术，干脆和林淮瑾一起去了示教室指导其他人新的缝合手法。
他们之前按着苏若棠画的示意图已经练了不短的时间了，再加上今天的现场教学指导，就像忽的捅破了挡在眼前的窗户纸，豁然开朗。
【叮咚！宿主您好，您的专属系统小七上线啦！因为您乐于分享，主动把新的医院技术改良后积极推广且效果显着，系统奖励您1000积分。】
【希望宿主以后更加努力，触发更多的隐藏任务，加油，小七看好你哟～】
”闭嘴吧你，一下午都在缝肌腱，我眼睛都要瞪成斗鸡眼了。”
【好的，宿主，那我滚了。】
下班前苏若棠仔细刷手用酒精消毒，戴好手套又去病房看了刘金凤的伤口。
“刀口恢复得很好，没发炎没感染，最多再有两天就可以出院了。”
马大勇点头如捣蒜，这会儿苏若棠说啥他都会照做不误。
“金凤可以下床走走了，不过注意不要走太久。”
马大勇还是点头。
刘金凤靠着枕头坐直了身体，“护士刚才也说了，伤口恢复得不错，可以慢慢走了。棠棠姐你放心下班回家吧，我娘下午回家给我拿衣服去了，她一会就回来。”
苏若棠确实是有点不放心马大勇在这陪床，听她这么说了才放心离开。
她回家没多久，陆启明也回来了。
“今天师长派人去军区医院调查金凤的事情了，可能明天就会派人到你们医院。”
苏若棠也是一愣，“这事儿闹这么大么？”
第56章 气死人不偿命
“嗯，在还都没从医院离开，军区后勤处的人就到了。师长亲自打电话问的，说军区医院瞧不起军属，差点把人给害死了。”
陆启明屋也没回，就靠在厨房门上跟苏若棠说话。
“从医院回来之后我去找老张交安保任务规划，他跟我说其他军属知道了马大勇家的事情之后，也跑到军区去告状了。说医生对待军属态度不好，随便开点药就把人打发了。”
这些事他之前确实没在意过，除了训练的时候偶尔会受伤，他几乎是不去医院的。
倒是苏若棠，一来这儿的第一天就领教过军医院到底是有多不靠谱。
周桂枝儿子呼吸道感染引发的轻度肺炎，医生也是随便就开了点感冒药。还是她看不过去帮着打了三天的青霉素才好。
她真的是想不明白，怎么会有医生随便敷衍打发病人，这跟故意杀人又有什么区别。
无奈的叹了口气，苏若棠淡淡的说道:“问题应该是早就有了，只是这次闹大了差点出了人命，希望这次之后医院好好改正。”
她放下手里的菜刀，忽的又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陆启明，你晚上在部队吃过饭没？要是没吃我就多做点。”
苏若棠纠刚结了一下，最后还是问了。除了领证那天他有点欠揍之外，后面的陆启明还是能算个人的。
尤其是到了江城更之后，他把钱跟都给给了自己。就算是合租室友，赶上做饭也会问一句的。
“没去食堂，他们说今天的饭不好吃。”其实不是，他说谎了，食堂的饭是每天都很难吃。
以前他也是天天吃食堂的，可自从吃了苏若棠做的饭之后，他就开始怀疑食堂师傅是不是跟他们有仇了。
今天训练结束后，他很不自觉的就开车回了家。果然，苏若棠又准备做饭了。
苏若棠也是有幸吃过几次食堂的，确实难以下咽。她轻轻点了点头，指了指西屋的方向，“把炉子点了，顺便再烧壶热水。”
虽然他交了钱，可也不能当甩手掌柜的。
陆启明答应的很痛快，转身就去外面取煤了。没一会儿，他又转悠回了厨房。
“还有啥活要干的，你直接说。”
苏若棠拿刀的手顿了顿，而后摇头。
“我就炖个白菜再炒个土豆丝，很快就好了。”
肥瘦相间的厚肉片下锅后翻炒，等调料的香味出来了立马把白菜片倒进锅里，迅速翻炒几下再加水盖上锅盖。
整个过程苏若棠动作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做饭。
陆启明没忍住问了句没过脑子的话。“你们这些大小姐也做饭啊！”
“我也挺奇怪的！我们这些大小姐原来还吃饭，不是只喝露水。”这种级别的阴阳怪气，在苏若棠这完全不够看的。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们家里以前不是都是有佣人。”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苏若棠属实理解不了，陆启明应该是没吃过多少苦的，为什么这么纠结于她的身份。
不过她不想去探究，万一陆启明有什么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呢。想要以后相处融洽，边界感很重要。
“菜马上就好，洗手盛饭吧。”
苏若棠把白菜盛了出来，然后洗锅烧油，洗好的土豆丝直接下锅。这个更快，两三分钟就可以出锅。
主食依旧是二米饭，因为打算明天给马大娘带饭，所以她煮的本就多，也就没有了饭不够吃的尴尬。
刚才苏若棠留菜的时候，陆启明看到了，于是他的好奇心又上来了。“你单独留出来的菜是明天要带饭么？”
“不是，那是给马大娘带的。她整天都在医院里照顾金凤 ，估计没时间做饭。”
陆启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软软的勾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为了压住心底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陆启明尝试挑起其他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如果军区医院派人到你们那去了解情况，我会尽量要求跟过去的，我也算是证人。”
这当然很好，苏若棠还是很相信他的为人。“好啊！那到时候有你做后盾，到时候我就不用顾及军区医院的人了。”
苏若棠笑颜如花，陆启明心跳如擂鼓。
第二天早上苏若棠特意早起了一会儿，因为还要给刘金凤熬点大米粥带过去。让她意外的是，陆启明也起来了还非要抢着做早饭。
苏若棠当然没意见了，她巴不得陆启明每天早上都起来做早饭，她还能多睡一会。
大冷天的早上从被窝爬起来，真的很需要勇气。
等苏若棠骑车快到医院的时候，她终于想起来昨天晚上一直忙活，她忘了问系统小七用积分兑换空间的事情了。
苏若棠到医院把饭送了就跑，她害怕马大娘又是一大堆的感谢。
早上才查了房，医务科的人就过来叫她去会议室开会。不用问，她也知道是军区医院的人来了。
等她到了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的人。除了陆启明，剩下的人苏若棠都没见过。他们都穿着军装，表情僵硬。
医务科负责接待的人指着坐在中间那个中年发福的人说道，“苏医生，这位是军区医院外科主任程前进同志，他想要了解下患者刘金凤前天晚上就医和做手术的全过程。”
苏若棠起身微微点了点头。
“患者刘金凤11月16日也就是前天晚上阑尾炎穿孔入院，开腹后发现穿孔引发弥漫性腹膜性，摘除病变阑尾后恢复良好，预计后天可以出院。”
“当天询问病情后得知，刘金凤曾先到军区医院就诊，被医生以情况不严重不用手术为由要求其出院回家休养。”
“出院携带消炎药和止疼药若干，因为我没看到上个医院的医嘱，所以不确定具体剂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那位程主任脸色由毫无表情的冷脸涨成了猪肝色。
“苏医生，您不能直接就下了结论，当天接诊医生有做触诊，病人说不算很疼她才判定为慢性阑尾炎，才没有安排手术。”
苏若棠面无表情，心里却实气愤到了极致。
“程医生，需要我现场背一遍疑似阑尾检查规范么？”
“接诊医生当天做了验血和验尿的检查了么？x光片做了么？在明知刘金凤已婚的情况下也没做早孕检查，你们医院的医生难道都是凭病人自述就判定病情的么？”
“都要这么看病还要医生干嘛？干脆把教科书给大院的家属每人发一本算了，人家自己对着症状就能看病了。”
“反正你们医院也不乐意给普通军人的家属看病，这样两全其美不是更好！”
“你……你……你！”程胖子你了好半天 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最后一句话，苏若棠这比一巴掌直接甩到脸上还难看。
第57章 谁的人谁护着
医务科的人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苏医生咋突然就训上人家大主任了。
“那个……苏医生，咱们友好交流，别把自己气到了。”
赵院长特意交代过，别让军区医院的人欺负了苏医生。可现在看来，好像用不上他们了。
苏若棠根本忍不了一点，这程主任来了之后，甚至都没问问刘金凤的病情怎么样了。
“程主任，人命比任何医院的名声或是谁的前程都更重！”
“刘金凤的完整病例都在，你们可以调回去看。如果你们质疑病例的真实性，病变的阑尾我们还留着，你们也可以带回去。”
陆启明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寸步不让的苏若棠。他都有点嫉妒刘金凤了，能被人这么坚定的护着。
他看了眼还想要试图挣扎的程主任，然后说道:“程主任，马大勇家属当天从大院昏迷着送到115医院，当时很多家属都看在眼里，医院如果没有个明确的说法，我们大概不会再安心的把后背交给你们。”
苏若棠挑了挑眉，她以前怎么没发现陆启明也蛮会打蛇打七寸的。
把高度上升到出生入死的军人不再放心的把自己交给这些医生救治，那这些医生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最后，程主任惺惺的把封存好的所有病例和检查报告单带回了军区医院做证据。
就在他们马上要上车离开的时候，一个小实习生抱着个标本瓶匆匆跑了过来。
“苏老师，您要的东西。”
苏若棠接了过来而后走到程主任面前，就那么直接递了过去。
她脸上还带着笑，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程主任，这是刘金凤穿孔的阑尾，您带回去给外科的医生好好看看，就当是长个记性了。”
黑紫色的阑尾泡在浸满福尔马林的玻璃盒子里，上面甚至还有少量脓液残留。
苏若棠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让程照主任这辈子都记得几天。让他记得，人命大于天。
除了苏若棠一副一本正经的的样子之外，115医院的几个人都把头埋得很低，肩膀一耸一耸的。
吉普车卷着冬日的冷肃绝尘而去，众人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苏医生，你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完全不笑的，那程主任看到标本瓶的时候脸都绿了。”
苏若棠淡淡扫了一眼大笑不止的众人，“彻底把军区医院的人给得罪狠了，拜托各位多精进医术，别哪天也让人家打脸。”
冷风嗖嗖的从脖梗子后边吹过，刚才还在看热闹的众人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好笑了。
让外院医生当面打脸这件事，确实很丢人。
苏若棠望着吉普车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她刚才是一点面子都没给军区医院留，不知道回去之后，陆启明会不会挨训。
江城军区，灰头土脸回来的程主任才一下车，就打算先找个地方把苏若棠给他的“纪念品”给处理掉。
他是没那个肚量把这东西拿给手底下的医生看的，他如今也快五十了，要脸。
可惜，他才从车上下来，就见到师长的勤务兵已经等在那了。
“几位首长已经在会议室等各位了，让各位回来了立马过去。”
胖胖的程主任手有些抖，他开始怀疑姜医生是不是跟他撒谎了。被误诊的真的只是个副营长媳妇么？还是说她的娘家跟哪位领导认识？
会议室里，军区医院的院长和陆启明所在师的师长、参谋长都在，连暂时代管特战营的张东升也在。
“关于刘金凤同志在军区医院误诊的事情，程前进你说说具体情况吧。”军区医院的院长率先开了口，谁让是他的兵丢了人呢。
这阵仗，程主任哪还有胆子说撒谎。
可真让他说吧，他其实并不是很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在知道的最清楚的，甚至是刘金凤的家庭情况。
知道她是农村嫁来的，知道他丈夫就是个副营长，爹还早早死了，家里还有个老娘。
可很显然，院长他们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他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按照苏若棠的说辞原样不动的重复了一遍。
师长没说说话，而是转头看向了军区医院的院长，他不是很懂程前进嘴里那一串的医院术语。
“老张啊！他说了一大串我也不是很明白，现在我就想问问是不是耽误了人家的病。”
“是，确实是耽误了。而且，据我了解的情况，要不是张团长的妻子当天反应快把人就近送去了115医院，那位生病的小同志估计命就没了。”
“当天送去115医院不是因为离的近，而是因为刘金凤的家属不信任军区医院。”陆启明突然开了口，他要让这几个人知道苏若棠能救下刘金凤不是偶然。
“在送去医院之前，苏若棠医生就初步判断刘金凤是阑尾炎，当时她就说过把人送到115医院去，因为那里近过去也方便。”
“可马大勇的母亲不信任115医院的医生，最后还是送到了军区医院。”
这些事情他本来是不知道的，是那天在手术室外面等着的时候，马大娘絮絮叨叨自己说的。
她当时都要后悔死了，被满心信任的医院毫不在意的应付了事，这滋味只有当事人自己最清楚了。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在说话。
部队这边的人代入自己只觉得心寒，军区医院这边的人则是被这话臊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师长把屋里众人的反应都看在了眼里，他的脸上异常的沉重。
“现在事情很清楚，我希望医院能够按照军人管理办法严肃处理相关责任人。”
“你们首先是军人，其次才是医生，当年我们是靠着人民群众无私的支持才取得胜利的，没有他们，我们什么都不是。现在才过去几年，就有人敢视人民群众的命如草芥了！”
他嘴上说着让医院自己处理，可这话里话外字字诛心！这犊子护的，真是一步都不让啊！
张院长一脑门子的汗，不过他不是因为被下了面子而生气，而是深深的后怕！
总院专家要来的关键时刻，院里偏偏有人脱离人民群众，在这给他甩起大小姐的官威来了，管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媳妇，必须通通都撵走！
第58章 处罚决定
回医院的路上，张院长看着程前进手里还捧着那个标本瓶，他更是气得不行，血压也隐隐有升高的迹象。
太气人了，真的是太气人了！
“程主任，你一直抱着这个东西是不是打算带回你们外科把它给供起来？！！！”
程前进刚在会议室里已经被一个又一个的高帽子给吓傻了。现在张院长这劈头盖脸的一顿训，完全懵逼状态说话更是不经脑子了。“院长，要是付医生不认账的话，这就是证据啊！”
“她凭什么不认，刘金凤有入院和出院记录，她连一个像样的检查单都拿不出来，她哪来的脸不认！她付红玲没脑子，你这个当主任的也没脑子！”
是了，这货不只没脑子，平时工作里也没什么担当。以前总想着他虽然中庸但好在听话，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说说吧，你们程主任在115医院说啥了？”他问了另一个一起去的医生，打算今天把事情全弄清楚。
事情闹成这样，那人根本就不敢替程前进遮掩。他把程前进在人家医院那点丢人事都给他抖落出来了，甚至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苏若棠给她们标本时，那副一本正经的表情。
张院长手都伸过来了，不过最后还是忍住了。他现在心里默念，现在不是打仗那会儿了，下属犯错不能再随便动手了。
“你他妈的真是活该！”
……
军区医院当天就做出了对付红玲此次误诊的处罚决定，说实话蛮严格的了。
她从副连级主治医生降职为副排级的实习医生，而且还被要求和新毕业的实习生一起重新学习，考核合格后才能再次独立出诊。
承担刘金凤住院期间的全部费用158元，同时，付红玲还需要在全院职工大会上公开检讨。
赔钱都是小事情了，现在让她和工农兵大学毕业的新人一起实习，这是自小被捧着长大的付红玲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至于公开检讨，那更是不可能。
这处罚决定是军区医院人事科的科长定的，他虽然不好直接把人给退回去，但是有办法把人给逼走。
这走后门进来的人现在已经影响到了他，那就必须得离开了。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一贯于顶的付红玲最后竟然忍了下来。只是，检讨最后还是没做。
不知是什么原因，张院长最后放了她一马。
下班后苏若棠没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军人服务社那去拿鱼。
今天早上她在大院门口遇到孙淑兰，她说今天会来一批冻鱼，她会提前帮她留好，下了班直接过来拿就行。
苏若棠也没推辞，这人情以后有的是机会还。
孙淑兰不愧是大院百事通，军区医院今天才出的处罚通知，她就已经知道得清清楚楚了。
“那几个新来的女医生眼睛都要长到鼻孔上去了，我们这些家属去看病，人家都是爱搭不理的了。医院这次给她这么重的处罚，大院里的嫂子们都高兴坏了。”
“你这次可是在大院里出名了，她们都说要是再生病了再也不去军区医院了，都去115医院找你看呢。”
苏若棠想到了短期内因为跟风会是这种结果，不过多数人就是嘴上说说罢了。真生病了还是会去军区医院，毕竟之前的军区医院风评还是挺好的，而且他们这些军属到军区医院看病是完全免费的。
“那还是别了，我是个外科医生，到我这的都是要开刀的。嫂子们最好还是不来的好。”苏若棠干脆在孙淑兰这把话说开了，她可没闲到什么头疼脑热的毛病都要管。
孙淑兰给她留了20斤冻鱼，其中有5斤是5毛钱一斤的大黄鱼，另外15斤草鱼2毛钱一斤，苏若棠付了钱之后就准备回家。可她出门前突然想到临近春节，许多平时买不到的水果春节反而有机会能买到。
“孙大姐，服务社要是什么时候有香蕉的话给我留两串。”
“成，我也让人帮忙看着，要是有的话就给你留着。不过那东西南方产的，运到咱们这价格可不低 。”
“这个我知道，麻烦孙大姐替我操心了。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帮我留青一点的香蕉。”
外科医生的手是练出来的，想要保持手速和下针的精准度，需要每天练习。可这个时代人们的习惯是病能拖则拖，实在拖不下去了才会去医院。
所以无论是115还是军区医院，外科手术并不是每天都会有。
系统里的虚拟手术系统倒是可以练基本功，可积分来之不易，拿来练习缝合跟打结属实是浪费。
她现在能用的，也就猪蹄和香蕉了。可她也不能每天都吃猪蹄吧，所以刚才灵光一闪她才想到了用香蕉练习。
等她到了家里，发现今天陆启明已经回来了，并且他还把米饭焖上了。
“这个点服务社还能买到冻鱼？我怎么记得以前这些东西一早上就都抢完了。”看到苏若棠手里拎着的冻鱼，陆启明赶忙过去接了过来。
苏若棠换好衣服之后又回到了厨房，“这个点过去当然什么都没有了，是孙大姐早上帮我留好的。今天晚上吃炖鱼，刚才我专门拿了条没冻结实的。”
对于吃什么，陆启明没意见。“都行，我不挑食的。”
“我去后服务社那买个缸回来，以后再有冻货就都放进缸里，我看大院里的人都是这么放的。”
苏若棠这双拿手术刀，拾掇起鱼同样得心应手，等陆启明买了缸回来的时候，她的鱼已经下锅了。
“洗手准备吃饭，等一会开锅了再放点白菜进去就好了。”苏若棠刚对着锅里的鱼琢磨了半天，发现能做配菜的除了白菜就是豆腐。对比之下，她还是选择了放白菜。
等时间到了苏若棠才一打开锅盖，鱼肉特有的香味扑鼻而来。
“好香啊，嫂子你家又吃什么好吃的了？”马大勇刚好推门进来，闻到香味直接奔着厨房就来了。
“你可真会赶时候，这才揭开锅盖你就来了。”陆启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
苏若棠接过陆启明装好鱼的大海碗，转身就递到了马大勇的手里。“去，拿去放饭桌上，然后洗手准备吃饭。”
马大娘还在医院照顾刘金凤，家里肯定没人给他做饭。他刚进来闻到饭菜的香味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苏若棠就猜他肯定还没吃饭。
多了个人，只有一个菜就显得有点不够。不够没关系，家里别的没有，卤猪蹄倒是还有好几个。
她现在是看见猪蹄就想跑，真真的吃够了。
饭菜都端上来之后，马大勇先是递了个信封过来。
“嫂子，军区医院那赔了医药费给我们，这是您前几天借给我我娘的200块钱。”
陆启明一挑眉，脸上带着不乐意。“马大勇，你钱不够怎么都没给我说一声？”
第59章 终于有了现代化的卫生间
“我当时是想回部队找你们凑钱来着，可没想到嫂子这么快，在医院直接就把钱送来了。”他当时还以为是陆启明怕他手头紧让苏若棠给他们送过去的，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是他想多了，那天他还以为陆启明结婚后突然就开开窍了。
苏若棠先是白了两人一眼，然后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说:“这钱我要是再晚送过去一会儿，我们外科的护士长都打算让业务科直接到军区上门找他要钱了。”
说到这儿，苏若棠故意停了一下，让他俩自己脑补那会是什么画面。
“到时候马大勇你可就出名了，以后走哪都有人对你指指点点。”
马大勇吓得手里的筷子差点没拿住，“什么仇什么怨啊，怎么说115机械厂和咱们军区也算是邻居，真就一点面子都不给留啊！”
“老张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真要是让人给堵门要钱了他不得把我给弄死！”他越想越害怕，赶快吃了口鱼压压惊。
“哎，营长我咋听说咱们要完全独立出来不挂在老张那里了，这真的假的啊！要是真的你不知道上面会派谁来管我们。”
马大勇嘴上开始没有把门的了，陆启明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军人纪律条令》都让你给就饭吃了？”
马大勇委委屈屈，本来还完钱他就打算老老实实吃饭的，要不是营长自己问为啥自己没找他借钱，哪有后面那一串的事情。现在还反过来怨他，这还有地方说理吗？
而且他刚才说的关于他们营的事情，不是外面早就传开了么？难道营长生气的是......自己没找他借钱？
那他也太小心眼了吧，嫂子跟他都是一家人，谁借的钱有啥区别？
陆启明低着头在那琢磨着明天到部队怎么敲打下那群皮猴子，让他们不要出去乱说。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在马大勇那已经是个小心眼的男人了。
苏若棠把两人的反应看了个清楚，她也觉得马大勇这么个嘴上没把门的样子不大行，说不准以后就要闯大祸了。
他们营的前身是侦察营，本就是执行特殊任务的部队，现在更是直接向师长和军首长汇报工作。
结婚这么久了，陆启明回来可是一个字都不提。苏若棠可是看得明白，这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事情。
“行了，钱我收了。吃饭就好好吃饭，别在我跟前说那些有的没的，马大勇你要是哪天因为乱说话被调查了可别带上我。”
马大勇……惹不起，他只好拼命干饭。
吃饱了之后他也没敢多留，打了招呼后就跑了。他怕这夫妻两个，一会儿哪根筋没搭对又来教育他。
洗了碗收拾了厨房之后，陆启明磨磨蹭蹭地不肯回他的西屋。
他这么明显苏若棠哪能看不出来，干脆大大方方地问了出来：“是有事情要跟我说？那回屋说吧，我怕冷。”
到了屋里，苏若棠给自己和陆启明都倒了杯茶，她抱着茶杯坐在了书桌前，陆启明则是坐到了沙发上。沙发上铺着的还是从被服厂大姐那里买来的垫子。坐上去软软的，很舒服。
红茶很香，一口喝下去胃里面暖暖的。一口茶下去之后，陆启明没再纠结直接开了口。“苏若棠，我刚拦着马大勇不是为了防着你，我是担心他嘴上没个把门的出去也乱说，哪天被收拾了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本来我今天也打算告诉你的，特战营会从现在的17团独立出来，成为一个新的独立团，单独编号，单独管理。”
苏若棠有些意外，她有些怀疑这些是能对她说的吗？
不过她还是立马表明了态度，自己不是那小气的人。“我也不赞成马大勇什么都往外说，我也没生气，部队需要保密这一点我还是知道的。”
陆启明挺得笔直的背脊放松了下来，而后他又喝了口茶。
“成为独立团之后，上面也不会再派其他人过来，新的团长就是我。”说完，他目光灼灼地看着苏若棠的反应。
“那很好啊，提前恭喜你升职了。”苏若棠放下手里的杯子，单手托腮笑意盈盈。
“升团长之后就不一样了，你现在享受的福利待遇，别人也不好再说三道四了。”因为陆老爷子的关系，陆启明身上的特殊很多人都以为是军区看在老爷子的面子给的特殊待遇。
其实不是，特战营执行特殊任务，需要这些便利。
陆启明也没少听到这些闲话，不过他没放在心上。等他的功劳足够多了，那些人自然就闭嘴了。
“那关于房子，你有没有别的想法？升了团长之后，就可以搬去楼房了。”
苏若棠直接摇头。“可以不搬走么？我更喜欢这个院子，等到春天的时候我还打算在院子种青菜呢。”
陆启明对住在哪更没意见，他本来也不想搬，觉得麻烦。可刚苏若棠一说要种菜，他突然就很期待了。
“行，都听你的。我也觉得这小院子里住着挺好的。等到开春了，我找人把院子再扩一下，前边修个洗澡间，后面再修个厕所。”
“陆启明，后面越来越冷了，你那西屋要不要也搭个炉子。”出于合租室友的自觉，苏若棠觉得自己还是要关心一下他。
“不用了，晚上我把炕烧得热一点就行。就我们两个人住，那屋要是再搭个炉子，大院里的那些长舌妇又要在外面乱说了。总有些人见不得别人过得好，我担心影响到你的名声。”
陆启明这倒是实话，如果让外人知道两人分房睡的，那些整天没事干的长舌妇不知道又要怎么编排她了。
而且她才在大院里出了名，肯定不少人看不惯她等着她闹笑话呢。
解释完了，陆启明没了留下来的理由便只能回西屋去了。苏若棠听着外面没了动静之后，锁上门又拉好窗帘。然后，开始召唤系统小七。
“系统，我想兑换个带卫生间和洗澡间的现代空间了，需要多少积分。”
【宿主，卫浴的兑换是单独计算的，基础版需要1000积分，以后每升一级都需要1000积分。】
苏若棠听了不由得一阵心疼，真是个黑心的系统。“那就最低档的吧，我不挑的。”
【好的，宿主。卫浴系统已兑换，扣除此次兑换后您还剩1860分。忘了跟您说了，卫浴需要占用您原来的空间。初级卫浴是20个平方，这样您原来的空间就显得有点不够了呢。】
“那你不早说！”
本来就只有65平的空间，卫生间占了20平，剩下的根本就不够用。苏若棠狠了狠心，吩咐系统小七“再用800积分兑换80平的空间。”
“我这次兑了这么多，你是不是该赠送我个空间规划，帮我给空间装修一下？”
【好的宿主，这次兑换后除去卫生间的20平，您还有125个平方可以使用，我这就帮您规划出仓库和学习空间。请问两者的大小您有什么规划？】
“那就仓库分配70个平方，剩下50分配给学习空间吧。”
“卫生间我现在就可以使用了么？”
【是的，宿主。空间规划也已完成，请您查收！】
第60章 受伤，上门换药
穿来这里，苏若棠最受不了的就两件事：上厕所跟洗澡，如今终于都解决了。
终于能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可消失掉的1000积分更让苏若棠心痛。为了缓解自己的心痛，苏若棠决定以后每天多看两个小时的书。
穿过来的这段时间，她学习的时间少了很多。尤其是神经外科方面，她已经荒废很久了。
因为手术量骤减，她能练习的机会本就少了很多。现在，总不能把理论知识都还给老师了。
其实原主当初在医院实习的时候也在神经外科呆过，不过相对于已经成熟的胸外科，神经外科这个时候才刚刚起步。
毕竟70年代医生说要把脑袋切开或是开个洞，能接受的人还是很少的。
技术落后要啥没啥，她只能再次向系统伸手了。
“系统小七，你们这个系统提供书籍兑换业务么？”
【您好，宿主，我在。系统书柜可以为您提供书籍兑换业务，根据您想要书籍的年代积分会有不同，但兑换的上限不能超过您所在位面的年代。】
“我想要原版的《神经外科手册》和《尤曼斯神经外科学》”。
【书籍兑换的基础是20积分，每超过一年加一分，您要的这两本书一共需要需要53系统积分，请问宿主是否兑换？】
苏若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等她拿到两本书的时候，才发现虽然积分是按初版的出版时间扣除的，可系统给她的却是几次再版后的了。
她以前怎么就傻乎乎的只会在空间里看书，完全没有想起来兑换呢？她算是发现了，人还是在困难重重的情况下容易激发出更多更好的想法。
苏若棠翻出来几张报纸给两本书包了书皮，包了一层之后她还是觉得不够安全，于是她又包了第二层。
医生是个需要终生学习的职业，完全放松不了一点。这天晚上，苏若棠看书看到半夜11点多才去睡觉。这还不算晚，甚至当天的梦里她都还在做神外的手术。
两天后，刘金凤可以出院了。
马大勇骑着借来的平板三轮车，上面铺了好几层厚厚的大棉被。
因为马大娘提前回家里收拾去了，苏若棠把人送到了医院门口。“你路上慢点着骑，千万别颠着了金凤的伤口。”
“棠棠姐天这么冷你快回去吧，我路上会提醒他骑慢点的。”刘金凤见她毛衣外面就穿了个白大褂，生怕再把苏若棠给折腾感冒了。
直到看不到平板车的踪影，苏若棠才回到了医院。
本来马大勇是想找陆启明借团里的吉普车的，可是被马大娘拦了下来。
“这几天已经麻烦他们夫妻好几次了，陆团长才刚升了职，别因为你这点事情连累了他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的。医院离大院这么近，你去借个平板车没几分钟就能到家。”
“咱都听娘的，那个吉普车就是看着好看点，还没有平板车稳当。”被送去医院的时候她还有点意识，只记得车颠得她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
这个时候的吉普车是有点颠，不过主要的原因还是那天她情况严重司机车开得飞快，轮胎都要冒火星子了。
就算不够稳，她也会劝着的。她已经知道了军区那边对那个医生的处罚，好像蛮严重的。她现在，只想悄咪咪地回家养着。
马大勇虽然不太聪明，可是听劝。这一路上他平板车骑得稳稳当当的，相当靠谱了。
“媳妇，我升了正营之后每个月工资能长10块钱，到时候都给你买好吃的好好养着身体。”
“成，到时候咱一家三口一起吃。”刘金凤露在外面的眼睛笑成了眯眯眼，任谁看了都知道她现在很开心、
这次生病大家都对她很好，棠棠姐很好，婆婆和丈夫对她也很好，医院的护士姐姐也很好，还有大院的周大姐也很好。
晚上苏若棠下班回来罕见地发现陆启明竟然没在家，她也没太在意，把饭煮到锅里之后，就拿了大米和小米去了隔壁。
“大娘，这是给金凤的，你可不能不收。”
马大娘正愁着去哪买细粮呢，结果苏若棠就送到了门口。“金凤现在确实需要这个，我也就不跟你客气了。等后面我们攒够了一定还你。”
苏若棠没跟她纠结换不换的问题，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到时候再说了。如果现在她说不要，那马大娘肯定是不会收这些东西了。
送完了东西，苏若棠也没有多待，家里事情还有一大堆呢。
晚上7点，天都已经黑透了，还没见陆启明回来。苏若棠决定最多等到七点半，如果人还不回来她就自己先吃了。
无事可做，她干脆拿了个猪蹄出来开始练习缝合跟打结。可她才缝没几针，门就被打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顺着冷风吹了进来，苏若棠的心脏猛的一揪，这是出事了？
她开门迎了出来，刚好就看到浑身是血的陆启明走了进来。那些血，红的让人眼睛疼。
“怎么还受伤了？发生了什么事情？”苏若棠满脸的焦急快步迎了上去，她整个人都很急，没了往日的冷静。
这一刻，她清晰的意识到，陆启明这个人在她心里已经跟其他人不太一样了。
“不是什么大事，训练的时候枪走火了，子弹擦着皮肤蹭了一下，不碍事。”
虽然陆启明嘴上说着没事，可他满身的血，素若棠一个外科医生哪能看不出来他伤的不轻。
“那你先把脏衣服换下来，吃了饭我再给你看看。”苏若棠伸手要去脱他的衣服，她多少有点洁癖，见不得这浑身都是血的样子。
陆启明慌张地向后退了两步，“不，不用，真的没什么事。”
这段时间两人相处得不错，苏若棠以为，至少两人也算是朋友了。可他这么一退，两人的关系好像又回到了刚登记结婚那会儿了。
呵呵！原来是她我感觉良好了。
苏若棠转身就往厨房去了，爱换不换，爱吃不吃，自己要是再等他吃饭就是猪！
看到苏若棠的脸瞬间冷了下来，陆启明慌着就想开口解释。
可也就在这个当口，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娇滴滴的在门外响了起来：“陆团长，我来给你上药了。”
苏若棠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陆启明，也没等他说话，走过去就开了门。
门外站着个穿着军装的女人，看着年纪没多大，梳着两个麻花辫，肩上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
妥妥的一朵小白花，我见犹怜。
“我是军区医院的外科医生李秀兰，陆团长今天训练受伤就是我给包的。他今天还要再换一次药的，所以我就过来了。”
苏若棠没说话，而是先看了眼陆启明。
陆启明的脸色冷的吓人，“我说了可以自己换药，不用你过来。”
第61章 我这个人，记仇
从领证那天开始，苏若棠就跟他说得很明白，想要离婚直接提就是了。
她没主动离婚，一是要顾着陆老爷子的面子，另一个原因就是军婚要陆启明那边打了申请才能离。
不过哪怕只是契约婚姻，她也是有洁癖的。就像眼前这朵白莲花，她自以为演得很好，一副我只是为了工作是你想多了的表情。
她以前见多了，玩心眼玩到她面前了，那就不能怨她欺负人了。
“之前大院里的家属都传军区医院看病分三六九等我还不信，如今遇上了我才知道大家还是嘴下留情了。普通家属阑尾炎疼的要死要活的都能把人撵回家里，这团长擦破了点皮，值班医生都要撵到家里来换药。”
军区医院的人如今最怕听到的就是“阑尾炎”这三个字了，这件事受处分的不是只有付红玲一个人。
程前进突然就被要求提前退休了，人事科负责人事工作的副科长也被抓了起来。
李秀兰当然也怕死了。“不是的，我已经下班了。只是担心陆团长的伤才过来看看的。”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不过完全没必要。”
“燕京医院虽然平时不做小手术，可是换药这种小事我还是会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基础护理是医学院第一年就教了的，不会李医生你们学校不教这些吧。”
“李医生，你要真想要关心同志的话，隔壁就是因为你们医院误诊差点死了的刘金凤家，她那更需要你的关心。”
说完，苏若棠没再理她，关上门回屋洗手，准备吃饭。
李秀兰闹了个大没脸，她原来的打算就是哪怕让她进了屋，后面怎么说就是她说了算了。
可让她崩溃的是苏若棠这人段位太高，别说进屋了，她连个门框边都没摸到。
可当她转身之后，发现还有更崩溃的事情等着她。
苏若棠家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中年大妈，正聚在一起对着她指指点点的。
因为心虚，她只能背着药箱落荒而逃。伴着冷风，她还隐隐约约的听到“军区医院、狗眼看人低”之类的话。
听了这话，她脚底下倒腾的更快了。结果大妈又换了说法。“跑这么快，肯定是因为心虚。”
完全的看图说话，可惜不是她想要的。她发誓，以后但凡看到苏若棠必须绕着走。
可惜，苏若棠完全没把她当回事。关了门之后，她也没理自己在门口罚站的陆启明，自顾自的坐下来吃饭。
“苏若棠我刚才撒谎了，你看我这满身的血，子弹都打进肉里了，其实我伤得挺重的。”
“我刚不让你看伤口其实是怕你担心，不是你想的那样，别生气了。”
苏若棠差点就被一口饭给噎住。说好的冷面军官冷酷无情呢，如今这一副委屈吧啦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人了呢。
“我没生气，你没见我在好好的吃饭么。”苏若棠不太想搭理他，不咸不淡的来了这么一句。
陆启明抿了抿嘴，知道今天必须得豁出去了。
刚才他向后退的那一步，再加上李秀兰的作死。今天如果不把话说清楚，都不用等到明天，她吃完了饭就能逼着自己打离婚报告。
“可是......我今天也还没吃饭，你都没问问我。”说之前，陆启明以为会被自己这做作的话给恶心到。
可说完之后，他发现不仅自己没有任何的不适应。就连苏若棠，好像还挺吃这一套的。
他这是吃了没谈过对象的亏，不知道互相喜欢的人就喜欢这样的调调。
看着他满身的血陆启明可怜巴巴的站在那，苏若棠的心肝都跟着颤了颤。长得好看的人，干什么都是这么的赏心悦目。
她认命的起身，过去帮他把军装脱了下来后，还把人给带回了东屋。
受伤流血的人会更怕冷，一会说不定还要清洗伤口在外面明显不合适。
他里面的旧毛衣袖子被剪了大个口子，左边胳膊上厚厚的缠着一层纱布。纱布上已经开始渗血，确实是伤得不轻。
“坐着别动，我重新给你包一下。”处理外伤，对苏若棠来说比吃饭还要简单。
“这弹片谁给你取的，手法可真烂。”她一边吐槽，一边干活。
苏若棠取出碘伏和纱布，然后把碘伏倒在伤口上又用纱布轻轻撵干。看了看外翻的伤口，苏若棠从急救箱里取出外公自制的伤药撒在了伤口上。
“伤口要等到明天不再流血了才能缝，还有就是现在天冷，你得注意保暖。”包好伤口后，苏若棠从柜子里找出一件灰色的开衫毛衣给他披上。
这是她以前当外套的大毛衣，现在披到他身上倒还挺合身的。
忙完这些，她又去厨房重新把菜和饭重新热好，放到了书桌上。“过来吃饭吧，别弄的好像我欺负了你一样。”
她实在是不想去搬那个大的饭桌进来，今天晚上就只能这么凑合着了。
吃了饭，苏若棠收拾完再次回来之后，她决定今天把话说清楚。
“陆启明，领证那天我说的话依然算数，想要离婚你打申请，我可以现在就搬去医院的宿舍。”
“家具我可以找人搬走，不耽误你……”
陆启明就怕她说离婚，当然不会让她把后面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他迈着大长腿，伸出好着的那只胳膊，一下就捂住了苏若棠的嘴巴 。
“不离婚，我不要跟你离婚。”
苏若棠瞪大了眼睛，想推开他又担心伤到他那只受伤的胳膊。
不过好在陆启明立马就发现了不妥之处 立马又撤回了胳膊。
“我知道领证的时候我混蛋，可你看现在我们住在一起不是也相处得很好么？”
“我真不认识那个李秀兰，今天要不是有你在我就要喊救命了。”
“我在部队除了训练就是参加政治学习，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点都没干过。”
“以后我每个月的工资也都给你”……
苏若棠听不下去了，这人说了半天就是说不到点子上。
“陆启明，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单刀直入，直击要害。
陆启明先是一愣，不过立马疯狂点头。
“对，我喜欢你。来这里没多久就喜欢你了。可我因为领证时候的话，不敢承认。”
苏若棠忽的笑了，心想这人还不算太差劲，至少还敢承认。
“这样啊！那你可得好好表现了。毕竟……我这个人记仇！”
第62章 两只单身狗的恋爱
听到苏若棠说让他好好表现，陆启明觉得自己的天终于是亮了。
刚才李秀兰敲门苏若棠那似笑非笑的一眼，他心脏都要停跳了。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这媳妇大概是要没了。
他都要后悔死了，要是知道这女人会来这么一出，刚才回来就该身上带着血跟苏若棠装可怜博同情。
苏若棠刚都主动要给他脱衣服，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还好他媳妇是个顶顶聪明的人，一下子就看穿了那人的心思，现在还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以上就是陆启明在短短几分钟里的全部心路历程，从李秀兰敲门开始，就像坐了过山车一般起起伏伏，生生死死。
苏若棠是个聪明人，可他也不是笨蛋，前面已经错了那现在更该抓住这唯一的机会了。
那些扭扭捏捏、自以为是的做派，不要拿到苏若棠面前。很明显她不喜欢这一套，刚被收拾了的李秀兰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媳妇你放100个心，我一定好好表现。以后工资跟奖金我全都上交，家里的活全部都留给我干。”
“行了，你给我消停一会儿吧！还有谁是你媳妇，我不是说了你还在考察期么？”苏若棠有些哭笑不得，以前她怎么就没发现这人原来还是个厚脸皮。
“等你的伤好利索了，这洗衣服扫地做饭的活都归你。不过这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好歹也是个团长，传出去你这脸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你之前不是才把存折给我了吗。”
她之前收下钱也不是真的想用他的钱，而是因为她才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还没有工作，如果还要梗着脖子说不要他的钱多少显得有点作。
那存折里的钱都还在，她动都没动。
可现在她有了稳定的工作，挣的多就多花，挣的少了就少花点。她和陆启明现在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花他的钱多少有点不合适。
“那不行，我们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我的钱不给你还能给谁。”陆启明很固执，在交钱养家这件事上寸步不让。
苏若棠不想继续跟他争了，因为争下去也没个结果。
他要交就交吧，自己不花就是了。以她见过绿茶打过渣男的经验，陆启明这种主动交钱的才是靠谱的。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如果一个男人只是嘴上说爱你，但是钱一分不见拿回来的根本不能要。
吃了饭，陆启明还想要去洗碗，结果被苏若棠无情镇压。“别作死，好好养着你的伤，等好利索了想要干活多的是。”
“你这毛衣剪坏了没法穿了，家里应该还有其他衣服吧。”最近这段时间，苏若棠真没见过他穿别的衣服，好像来来回回就是这件毛衣，不知道他咋就这么喜欢这件毛衣。
“有，在西屋的柜子里。”陆启明声音闷闷的，听着像是不太开心。
苏若棠去了西屋打开陆启明的衣柜，好家伙里面除了军长外套和衬衣外，就是一水的赵四同款草绿色立领对襟小棉袄。
就......妥妥的很接地气，难怪他最近老盯着那件毛衣穿了。
不过他乐不乐意现在也由不得他了，苏若棠随便拿了一件便走了过来。“穿着吧，不是套头的穿脱还方便些，刚好碰不到胳膊上的伤口。”
陆启明不情不愿地从苏若棠手里把衣服接了过来，慢慢腾腾地换下毛衣穿上棉衣。
“我身上这伤随时都会出血，穿你的毛衣容易弄脏了，穿这件正好。你不是说我这伤口怕冻着么，那晚上我回西屋睡觉的话会不会冻坏啊？”
“你想让我过去睡？”苏若棠知道他想说什么，但就是故意装作不知。
这狗男人，还想套路她。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那屋里冷得要死，你过去要冻感冒的。我就是想问问，这几天我能不能住这屋里。”陆启明立马改了口，怕苏若棠真生气。
“可以啊。”苏若棠回答得很痛快，说完她站起身走到陆启明的对面，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陆启明，我希望我们之间永远都能坦诚相待，不要把外面的勾心斗角带进这个家里。”
陆启明伸出右手，轻轻摸了摸苏若棠的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可是这么多年来我身后空无一人，我习惯了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这些习惯深入骨髓，如果后面我又犯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要我，好不好。”
“砰砰砰！”苏若棠觉得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这男人竟然对她用美男计。
她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仿佛鬼上身一般伸手摸了摸陆启明因北方天气干冷有些起皮的嘴唇。
“想亲么？”陆启明声音有些哑，眼神变得幽深。
“嗯？”美色当前，她确实有点想。她又想到刚才帮他包扎伤口时，陆启明绷紧的胳膊肌肉分明。
忽的眼前一暗，陆启明的脸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然后，他亲了上来。
陆启明想好了，大不了挨苏若棠一巴掌。反正自己现在受着伤呢，实在不行就多卖惨。
苏若棠的嘴唇很软，很甜，还凉凉的。他本来只打算轻轻地亲一下就离开的，可亲上之后他把刚才的那些想法通通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甚至，想把她整个人都给吞下去，永远只属于他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启明终是舍得放开了她。苏若棠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就好像踩到了棉花团上。
别看她刚才说陆启明的时候头头是道，可实际上她在穿越前并没有谈过恋爱，也是一只单身狗来着。
8年医学生，临床又选的外科，她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啪！”的一声，苏若棠整个人还懵懵的时候，陆启明伸手给了自己一巴掌。“对不起，刚才实在是没忍住。”
他都这么自觉了，苏若棠还能怎样。茶里茶气的，不过不讨厌。
“有件事咱们提前说好，我晚上要看书，你嫌亮的话就把眼睛闭好。”美色误人，可她的学习计划还是要照常进行的。
第63章 心包穿刺术
“嗯，你好好看你的书。我一会儿一定把眼睛捂得严严实实的，不让媳妇操心。”
陆启明满脸笑嘻嘻的坐在沙发上，装得像个听话的好学生似的。
苏若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然后推门就出去了。就在陆启明自我怀疑琢磨自己究竟是哪里错了的时候，苏若棠抱着他的被子从西屋回来了。
“病号就早点睡觉！”
陆启明今天这个状态，要是苏若棠不主动结束，他能没完没了的说这些没营养的话到明天早上。
把他的被子在靠炕柜的那一边铺好后，苏若棠如往常一般洗脸刷牙泡脚，然后换了拖鞋开始看她的神经外科手册。
两人互相确定心意固然是好事情，可正上头的时候谁也分不清是出于内心还是多巴胺支配下的自然反应，还是冷静下来比较好。
多看点专业书，什么旖旎的心思都不会再有了。
苏若棠抱着那本比德文词典还要厚的原版书，没一会儿满脑子就都是脑和脊髓大体解剖图，脑血管、颅骨孔开始在脑海里乱飞了。
陆启明也没再出声，自己安静地洗漱泡脚之后，躺到炕上盖好了被子。
温暖的屋子，烧得很旺的炉火再加上沙沙的翻书声，陆启明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苏若棠的上药里本就有镇静的成分，多睡会儿有利于伤口的恢复。
这些书她以前就看过，现在再看也不过就是为了巩固知识，再结合现有的手术器械制定新的手术方案。
只不过这些还是要遇到合适的病例做过手术之后，才有意义。只是这些现在也急不来，慢慢来吧。
把基础与围术期以及症状与急症判断看完之后，苏若棠把书放回了书柜的最里边然后关灯睡觉。
这之后的几天里，两人之间相处默契又融洽。陆启明也跟换了个人一样，甚至有天他从部队回来手里拎了一大包的纱布。
“你带这些回来干嘛？”苏若棠倒是不怀疑他想要占小便宜，只是单纯地看不懂。
“你每天给我换药不是要用。军区医院包扎不好伤口，不能连纱布不换吧。”其实是他跑去军区医院告外科的黑状，说外科的人伤口处理得不好，连累他媳妇每天回家还得给他包扎伤口。
军区外科的新主任是内部升上来的，自然也知道程前进是怎么提前退休的，见到陆启明都尽量绕着走。
他说家里的纱布用完了，人家主任就给他拿了好大一包。顺带着路过计生科的时候，人家医生发现上个月忘给这位新晋团长发放计生用品，吓得立马给他补上了。
所以，陆启明拎着的那一大包纱布底下，还藏着些别的东西。
鉴于陆启明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从这天开始洗碗这项工作正式归还给了陆启明。
等他收拾完了回到屋里的时候，发现苏若棠没在那看书而是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是什么东西不见了么？”
“不是，我在找之前从京市带来的毛线。你那件毛衣不是坏了么，刘姐今天帮我找了个有偿织毛衣的大姐。我明天把线带过去，三五天就能织好。”
没一会儿，苏若棠就从衣柜里翻出一大袋子的毛线。
这个时候的毛线大概是半斤一捆，她从袋子里各拿出两捆咖啡色和灰色的毛线，准备明天拿去医院。
“这些应该够织两件了，以后你也不用盯着一件穿了。”
陆启明心口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原来被人惦记着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陆家，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爷爷固执且古板，每次爷孙见面都以争吵结束，他不被敲上几拐杖都算是运气好了。至于父母，他们现在已经到了见面都不说话的地步了。
“军区总院的领导应该明天就要到了，这几天晚上我大概率不能按时回来了。”陆启明因为新衣服生出的那点欣喜，都因为不能按时回家而消失殆尽。
苏若棠放下手里的书，挑了挑眉。“你们军区其他人是吃白饭的？你的伤都还没完全好呢。”
“其实也不需要我做啥了，就是盯着点那群皮猴子就行。主要是前面的计划是我做的，负责安保的也是我的人，我这个时候不好就这么溜了。”
“我们陆团长辛苦了，等任务结束了我给你做顿好吃的好好奖励你~”就这么一句话，陆启明就被她给哄好了。
早上起来外面开始飘起了小雪，怕晚上雪下得大了苏若棠就没骑车去上班。等到了医院她先把毛线和陆启明那件旧毛衣送到刘亚梅那。
“刘姐，让织毛衣的大姐尽快帮我织好，我着急用。”说完，她又把2块钱的加工费递了过去。
刘亚梅没接，而是提醒她：“苏医生，不着急，一般都是织完了才给的。”
“早晚都是要给的，反正也不差这几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雪路滑的原因，今天来医院的病人好像都多了起来。苏若棠一上午都很忙碌，连停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不过忙也有忙的好处，不用下班回家再去缝猪蹄了。苏若棠也是开始佩服自己了，鸡毛蒜皮普通日子，也能自己安慰自己了。
“苏医生！苏医生！急诊那刚收了个车祸的病人，外表看着好像哪也没受伤，可人突然昏迷血压还一直往下掉。”护士接了急诊的电话后，边跑边喊，显然下面的情况已经非常紧急了。
苏若棠拎起听诊器也来不等护士跑过来，急匆匆地顺着楼梯往下面跑。
急诊抢救室里，几个医生束手无策。他们怀疑是内脏被撞坏了，可病人发病很快，刚还和他们说话呢，结果一下去就晕了过去。
“汇报下病人的血压和心跳！”苏若棠迅速刷手消毒戴消毒手套，眼睛一直盯着病人的情况。
“血压60/80，窦性心动过速，140 次/分！”护士汇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颤音，再不抢救这人恐怕就没了。
苏若棠拿起听诊器放在病人的胸口仔细听着，心音遥远，几乎听不到，她大概有了判断。
“1%利多卡因局麻，50 ml 注射器和穿刺针准备！肾上腺素备用！”时间紧迫，来不及做皮试的时候只能选择利多卡因直接局麻了。
按照苏若棠的指示，护士捏着纱布一圈圈把剑突下那块皮肤擦成棕黄，随后苏若棠拿着针贴着皮肤把药打进病人体内。
随后，她拿着针找准位置后一针刺了进去。针一点点地被推了进去，直到指尖传来落空感，苏若棠慢慢地抽回注射器，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流入胶管。
随着血被抽出，病人的脸色由灰白渐渐转为正常的颜色。
“血压回升了，心跳也没那么快了。”
苏若棠丝毫没慌，手依旧很稳。见差不多了，她迅速地拔针。
“无菌纱布！
护士利落地把纱布递给她，苏若棠把纱布放在刚才的抽血点上按住，观察有没有渗血点。
“判断准确，下手又快又稳，不愧是燕京医院培养出来的高材生。”紧张的抢救现场突然有人来了这么一句，苏若棠有些不悦地抬起了头。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身子穿着军装。饶有兴趣地看着苏若棠的抢救，他的身后竟然还跟着赵志华。
而再往后面，她还看到了陆启明！
第64章 生死时速
钝性撞击导致心脏破损出血，是非常危急的急症。
快速聚集的血液会导致心包内压升高、心脏舒张受限，从而引发急性循环衰竭急症。如果处理不及时，三五分钟内，病人就会因为心衰而死亡。
苏若棠拔出针管之后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刚才真的太凶险了。血压刷刷的往下掉，如果不是她果断的选择心包穿刺，估计这会已经通知家属安排后事了。
可这也不过就是短暂的缓解了一下，想要救人必须马上开胸修补心脏才行。
“病人现在需要马上开胸修补破损的心脏，他家属在不在？”苏若棠面上看着很镇定，可心里已经急得火上房了。
家属千万要在啊，否则在诊疗程序上就要耽误不少的时间。救死扶伤是医生的职责没错，可苏若棠也同样很清楚这些看似复杂的程序，实际上是为了保护医生的职业生涯。
“医生，我是他媳妇，他是为了救人才被大汽车给撞到的，我求求您了，一定要救活他！”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上穿着件黑底碎花的棉袄。她死死地拉着苏若棠的衣服下摆，眼神里满是狂热。
这一刻，苏若棠就是她的救命稻草。
站在人群远处的陆启明紧紧地握紧了拳头，他很想上去把那女人从苏若棠身边给拽走。可他怕自己的冲动影响到苏若棠，只能忍了又忍。
苏若棠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这家属有和没有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她安抚地拍了拍女人的手，神色冷静地安排其他医生。“马上把人推到外科手术室，然后通知霍主任安排手术团队，我马上就上去。”
术前准备需要时间，要安排主刀医生和助手、通知麻醉医生、确定跟台的护士，如果血浆储备不足也要紧急协调。。
当然最重要的是让家属把手术同意书签了，否则真出了事情手术医生会有大麻烦。。
等护士把人推走后，苏若棠神色郑重地对女人说：“大姐，你丈夫他现在很需要你，所以你现在一定要冷静，一切都要听医生的安排，你能做到么？”
女人点头如捣蒜，“医生，我全都听你的。”
这满屋子的医生，她现在只信任苏若棠。所以，苏若棠现在说什么，她都听。
“初步诊断你丈夫心脏破裂，需要马上手术。我没法跟你保证手术一定会成功，但我们医生会全力救他。”
“我现在要去给你丈夫做手术，马上会有其他的医生跟你讲手术的风险和注意事项，如果有不懂的你都可以直接问出来。所以大姐你先把手放开，好么？”
苏若棠清冷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作用，再加上她看到丈夫被推去了楼上准备继续手术，她终于慢慢地冷静了下来。
她慢慢地松开了一直拉着苏若棠衣服的手，白大褂下摆被她攥着的地方，褶子又深又多。
“苏医生你现在回手术室去，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说话的是院长赵志华，他也是外科医生，知道这手术拖不得。
“我刚才已经让老霍先上去安排人手了，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安心做手术，其他的交给医院就行。”
苏若棠点头，然后就像一阵风一样拔腿就往楼上外科手术室狂奔。她可太喜欢115的氛围了，她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安心救人。
陆启明已经放开了紧紧攥着的手，他看着苏若棠的背影看得有些入了迷，他媳妇刚才冷着脸指挥救人的样子好看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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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志华安排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医生给患者家属讲解手术风险。没用多久，病人家属就签好了手术同意通知书。
（赵志华）也知道了病人的基本信息，患者名叫李胜利，男，今年30岁，家就是这附近农村的。
其实这位医生也没啥，就是如实说了手术可能会出现的风险，没夸张也没隐瞒。只是，他在最后加了一句，按照规定，手术室的医生要看到签了字的同意书才敢开刀。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赵志华和这个白头发的老医生都不是省油的灯。
“吴老，这个病人情况紧急，心脏修补的手术苏医生做是最合适的。您是先回去还是......”赵志华态度谦和，不过他这样不是因为这位吴老的地位高，而是出于对前辈的尊敬。
可惜苏若棠这儿去准备手术了，没机会看到这千古奇观。
“我想去手术室观摩这台手术，不知道这样符不符合医院的规定？”吴老丝毫没有生气，反而是兴趣满满。
赵志华哪敢说个“不”字。最早到京市学西医的这批人，都得叫他一声“老师”，他和傅守谦当年可没少去吴老师家里蹭饭。
众人簇拥着吴老到了楼上外科手术室，那里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了。
身穿绿色手术服的苏若棠刷好了手准备进入手术室了，虽然她戴着口罩可陆启明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而她旁边的那个男医生，恰巧陆启明也认得，林淮瑾。
上次给刘金凤做手术他也在，这次他还在。而且，两个人看起来还挺熟的。
陆启明虽然心里很不乐意，可脸上没表现出分毫。该说不说，有多年当侦察兵的经历，到底还是不一样。
手术室里，麻醉医生与护士核对信息无误后，为患者实施浅全麻插管。
苏若棠手持手术刀来到他的左胸第四肋间，锋利的手术刀划开皮肤， 手术正式开始。
“撑开启！”苏若棠冷静地发出指令。
林淮瑾用肋骨撑开器“咔”地掰开胸骨，暗红的血瞬间从心包里喷了出来。溅了他和苏若棠一身，旁边的护士也没能幸免。
“吸引器！快！”电动吸引器发出沉闷的轰鸣，随着胸腔里的血渐渐被吸干净，苏若棠伸手探入胸腔，开始寻找出血点。
苏医生，病人的血压下降得很快！麻醉医生在一旁提醒她。
苏若棠抬眼看了一眼水银血压计上瞬间跌入谷底的水银柱，随即开口道：“肾上腺素 0.2 mg 静推，开通两条静脉通路补充葡萄糖，先给他输400毫升的全血！”
这情况在苏若棠的预料之中，她要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出血点修补好。否则，病人的情况就很危险了！
第65章 他媳妇，厉害死了
“看着点他的血压，如果再掉就再来400的全血。”
冷静地安排好抢救方案之后，苏若棠继续在胸腔里探查。
功夫不负有心人，苏若棠终于找到了出血点。
“伤口在左心室前壁，破口大概有两公分。”苏若棠依然神色冷静，探查的手法又稳又准。
她的左手精准地按在了左心室前壁那个正随着心脏跳动不停收缩的伤口上，那里还在不停地出血。
钝性撞击造成的伤口极其不规律，这就让接下来的缝合十分地困难。
苏若棠左手轻轻按着伤口，右手接过来弯针，开始了缝合。
前世无数次的解剖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这具身体原主超高的医学天赋结合，针尖在众人的注视下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脆弱的心脏边缘。
“嘶！”的一声，有人无意识的发出惊叹。
这不能全怪他，主要是苏若棠这下针的手法和角度太难，他们想都不敢想，何况是下针。
因为没有体外循环，若棠棠必须在心脏不停跳的情况下完成手术，而且她还必须要快，否则病人会受不了。
这心脏缝合也是有讲究的，不像外伤缝合，深了浅了的顶多就是不好看会留疤。心脏这里，一个不小心就是一条人命。
不能缝得太深，否则脆弱的心脏会被丝线切割撕裂。也不能缝得太浅，要不然她一松手，动脉恢复供血的压力会冲破缝合处。
“苏医生，血压掉得有点快。”麻醉医生再次提醒她。
苏若棠手里动作没停，看了下胸腔的出血情况，大概有了判断。
“林怀瑾，你检查下右心室那边的血管，应该是有轻微的小伤口。”她之所以这么笃定，是因为这半边她都检查过了，没有问题。
林怀瑾点头，手法熟练地开始检查。没一会，他停了下来。
“有个小口子，问题不大，我来缝。”
护士用纱布慢慢捻干胸腔里的血，给他们暴露足够的手术视野。
苏若棠越缝越快，快到出现了残影。进针、出针、打结！手术室里渐渐没了声音，旁边看着的人因为紧张，渐渐地连呼吸的声音都变得很小，生怕打扰到了两个正在缝合的人。
随着最后一针落下，手术完成。
苏若棠缓缓地拿开一直按压在伤口处的手指，一秒，两秒......
没有他们担心的鲜血喷涌的景象。紧接着，李胜利的心脏缓缓地恢复了跳动，随后，那跳动逐渐由弱变强。
“咚、咚、咚......”心脏跳动的声音犹如天籁乐章，手术室里的人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等待的几十秒时间里，大家都紧张到忘记了呼吸。
“血压70-90，心跳也正常。”麻醉医生宣布病人生命体征恢复正常，说明手术成功了。
“清点手术器械，准备温盐水冲洗胸腔后，关胸。”苏若棠身心俱疲，刚才她高度紧张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浑身都是汗。
不过好在结果是好的，人算是给救回来了。
“你下去休息吧，关胸我来做。”林淮瑾作为助手，这场手术里除了缝合了一条血管之外，啥也没做了。
苏若棠控场太厉害，没轮得到他发挥作用。别人要两三个小时才能能做完的心脏修补，她一个多小时就做完了。
当然，别人也没有奢侈到用海归博士当助手的。
说是关胸，但其实也不是完全缝死的。为了防止再出血引发心包填塞，手术后会放一根引流管在心包腔内。术后24-48小时后没有发生心包填塞后就可以拔管了。
处理完伤口后，李胜利被从手术室里推了出来。考虑到他病情严重，医院还给他安排了一间独立病房。
“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
手术室门口，他妻子扶着两位老人等在那，满脸的焦急。原来，是李胜利的父母终于赶来了。
“不用担心，手术很成功。”负责术后跟床照顾的年轻医生很有耐心地解释，没有丝毫的不耐烦。
“怎么没见苏医生？”李胜利的妻子问道。
“院长找苏老师还有事情，她晚点会来病房的。”
苏若棠也不是故意要躲着的，是赵志华怕她想找理由要跑，直接把人留到了手术室里。
“棠棠，这位是301总院的吴老，也是我和你老师的老师。”
苏若棠确实是打算跑来着，可听到赵院长说这是老师的老师，她瞬间收起了心思。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你让苏医生先把这一身衣服换了再说。”小老头瞪了赵志华一眼，可转身对着苏若棠的时候却是满脸笑眯眯。
“我前段时间受老友所托到你们燕京医院看吴团长的手术，听你老师说他身体里的弹片是你给取出来的。”
苏若棠先是一愣，没想明白吴团长是谁。
不过随后她想起来前几天跟老师通电话的时候，三师兄在电话里说301有人想挖她，再看看眼前这笑眯眯的小老头，所有的事情一下就串了起来。
“您说的吴团长不会就是从301转到燕京医院的钉子户吴爷爷吧。”
“嗯，是他，当初在301的时候谁劝他做手术他就骂谁。最后实在没办法了，院长只好把他转去了燕京医院。”
“好孩子，我先去你们院长办公室坐会，你换好了衣服再过来。”
说完，他又带着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离开了。
不过这次陆启明没跟着去，他已经安排了其他的人跟着了。多的是人想要表现，不差他这一个。
苏若棠换好衣服出来，就看到等在门口的陆启明。他手里，还捧着个搪瓷杯子。
“还热着呢，先喝口水。”
苏若棠确实也渴了，抱着杯子咕咚咕咚几口就见底了。
“你怎么没跟着过去，不是说要求好好保护么？”
陆启明接过空杯子，笑着回她。
“我现在也是个病号呢，真要有事我过去也是跟着添乱。作为他们的团长，怎么着也要给他们机会不是。”
“手术很成功是不是，我看刚才出来的医生都带着笑呢。”
说到手术，苏若棠来了精神。
“是很成功，而且手术时间也刷新了记录。”
看着闪闪发光的苏若棠，陆启明觉得心跳莫名的加快了。
他媳妇，厉害死了！
第66章 人间百态
“这个手术时间的长短，很重要对么？”陆启明确实是不懂这个，但是他可以多问。
当然他现在这么好学，不是因为有多喜欢，他只是单纯地想要走进苏若棠的世界而罢了。
受伤那天往后退的那一小步，就这样成了他一生的潮湿。
“对，很重要，开胸后的每一秒都很珍贵。心脏受损后会失血，会越跳越慢，也可能下一秒它突然就不跳了。”死亡是医生不愿提及也绕不开的话题，苏若棠本来笑着的脸也渐渐淡了下来。
光是这么听着，陆启明都觉得紧张。
所有人都拼尽全力想要救人的时候，人却在眼前突然这么没了，那是何种的绝望。他悄悄的伸出手，拉住了苏若棠的手。
“都怪我，非要问你这个。你刚刚，本来是挺开心的。”陆启明声音满是愧疚，他也经历过生死，所以更觉得心疼苏若棠。
“不用道歉，救不回来的时候挺难受的，可今天这个人你看我不是救回来了。这么多天我猪蹄也没白缝不是，我这手速可是一点没慢！”
能把人救活，永远都是医生最好的救赎。提起刚刚被救回来的李胜利，两人脸上都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不少。
“我们先回医生办公室把东西放下，然后你再陪我去病房看看李胜利。”她才不想现在就去院长办公室，不能跑她还不能晚点去么？
陆启明也跟她一样的想法，他更不想见到这些人。每次京市来人，见他的第一面就是陆司令如何如，真的很烦人。
回到办公室后，苏若棠从暖壶里又倒了一杯水递给了陆启明。“知道给我拿水，就不知道自己先喝点。还是......你嫌弃这是我用过的?”
他哪敢嫌弃，他是怕苏若棠不乐意。
苏若棠询问的眼神刚过来，陆启明已经接过杯子咕咚咕咚地喝完了。
办公室的暖水壶已经用了好几年了，早就已经不怎么保暖了。所以刚倒出来的水根本不热，不过也不算凉。
放下手里的水杯，陆启明就开始琢磨着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把人给带走。他心疼自己媳妇上了一天班，累得够呛还要去应付那一堆富贵闲人。
“苏若棠，院长办公室里一堆人等着你过去呢，结果您搁这儿躲清闲呢！”苏若棠都不用回头，这么大的嗓门除了赵文月没别人了。
“要不你去试试做一台心脏修补手术，看看到底累不累。”苏若棠早就习惯了她这大大咧咧的样子，不过也没跟她客气就是了。
“我去做哪门子手术啊，但凡我能有一点外科天赋，我爸他......”
“哎，这人是谁啊？”
终于，大大咧咧的赵文月，看到了一直存在的陆启明。
“介绍一下，这是陆启明，我丈夫。”苏若棠也是服气，她甚至开始担心赵文月以后这样不知道要吃多大的亏。
赵文月就好像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上上下下的看了陆启明好几眼。
“哦哦哦，我知道。你们外科的小护士早就传遍医院了，说你丈夫是个长得可好看的兵哥哥。”
果然，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都是颜控。
那天陆启明其实没怎么说话，倒是马大勇咋咋呼呼的留下了不少传说。可是这群小护士的八卦里，提都没提他这个人。
就连马大娘，在医院陪床的那么几天，都收获了一批小粉丝。
她现在偶尔路过护士站，小护士还会问她马大娘什么时候再来医院，她们还想听马大娘讲的那些鬼怪故事跟传说。
苏若棠没想到陆启明的传说已经出了外科，现在赵文月还满世界的给他宣扬。
刚才要是军区医院的人也在，那可能要不了几天，整个江城的人就都知道这点事了。
她有预感，就赵文月这张嘴，总有一天她在这上面栽跟头。想到这儿，苏若棠就突然想给她来点小小的教训。
“你回去跟你爸说，我去病房看完病人就过去。他们要是有事就先去忙，没道理让人家大领导等我这么个小大夫。”
赵文月觉得苏若棠刚才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可她又说不上来究竟是怎么个不对劲。
“那我跟你一起去病房，然后咱们再一起过去。”
病房离医生办公室很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我就不进去了，在门口等你们。”陆启明是怕李家人胆子小，看到有外人在场有些话不好说。
苏若棠觉得这样好，她点了点头，而后带着赵文月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李胜利戴着氧气面罩安静地躺在那里，而他家人坐在旁边，脸上的神情近乎麻木。
手术虽然很成功，可术后这最危险的72小时能不能闯过去，完全要看病人的运气和求生的本能。医生能做的不多，不过就像眼前的李胜利一样，用些麻醉药物，让他多睡少动。
赵文月觉得心里堵得慌，都说医生治病救人，可事实却是，重症患者能救回来的真的不多。
“苏医生，您来了。”见是苏若棠进来，李胜利的妻子起身迎了上来。打过招呼后，她又指了指身后的两位老人家说道：“这是我公公婆婆，他们是今天下午过来的。”
“医生，翠兰说要不是您，我儿子已经没命了。”老太太说着说着就开始在那儿抹眼泪，反复说着家里的不容易。
她老伴儿站在她身后，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劝也不是，走也不是。
赵文月开始有些后悔跟来了，人真的不会崩溃么？她转头看向苏若棠，没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而是径直走到床头拿起监测记录，仔细地看着。
“他目前的情况一切都正常，可真正难熬的是手术后的这72个小时。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值班医生每隔30分钟会进来给他检查一次。你们也别都在这儿熬着，换着去休息一下。 ”
“这个我们都商量好了，让翠兰这几天留在这守着，我和他爹回家给她做饭。”显然，这家里是老太太说了算。
“她一个人在这熬三天啊！现在陪床也不用你们做啥，你们完全可以换着来。”
“而且你儿子也不是只在医院住三天，他这是开了胸哎，最少还得在医院再住上20天。”
老太太讪讪的没再说话，病房里的气氛由压抑变成了尴尬。
病房的门这时候被推开了，是值班医生来做例行检查。趁着这个机会，苏若棠拉着赵文月出了病房。
“怎么会这样呢，那不是他们的儿子么？”赵文月喃喃自语。
苏若棠叹气，“是他们的儿子没错，但应该不是唯一的儿子。”
第67章 挖墙角
“是不是唯一的儿子，这又有什么区别，不都是她生的！”赵文月真的理解不了，就像她跟她哥，不都是爸妈的孩子么。
苏若棠像个知心大姐姐般语重心长的对她说：“当然有区别了，十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这世上多的是偏心的爹娘。他们养孩子总要比来比去，最后会选出来一个自己最喜欢的宠着。”
“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跟你爸妈一样，对孩子只有付出不求回报。”
“好了，不是说院长办公室那一堆人在等着我么，咱们走吧。”
苏若棠太了解赵文月了，要是不转移注意力，她能自己在这琢磨一天。
可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非黑即白，谁规定父母就一定要爱自己的孩子了。
陆启明淡淡的看了赵文月一眼，在她身上看到了马大勇的影子。他觉得回家之后得劝劝苏若棠，以后还是少跟她接触的好。
和笨蛋做朋友，太累。
院长办公室里，军区医院跟着来的几个人，脸色已经逐渐变得不好看了。
“赵院长，吴老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你们那位苏医生还真是挺忙的。”
走到门口的苏若棠刚好听到这句号，她是真觉得这人脑子不好。这才过去几天啊，难道就忘了自家那点丢人的事了？
“也没多忙吧，就是正常上班正常手术。毕竟和你们军区医院没法比，下了班的医生不回去休息，非要追到人家里去换药。”
“刚好几位今天过来，那就顺便帮我带个话你们新上任的外科主任，贵院的外科医生大概需要做个考核了，你们医院的外科医生处理完的外伤，连止血都做不到。”
吴老在一旁听的是一头雾水，这丫头说的都是啥？“谁处理外伤不止血了？这是谁教出来的学生？”
“没，没有，可能是苏医生有什么误会。”军区医院的人开始后悔了，心说自己没事惹她干嘛。
吴老等这么久都没说不乐意的，哪里就轮得到他出来找存在感了。
苏若棠今天可是没打算就这么算了，跟村口大妈似的这么爱嚼舌根，他们现在哪里还有一点军人的样子。
这些人的心思一点都没放在提升医术上，放任他们如此就是对出生入死的军人生命的漠视。
想想她们当初在陆军医院，技术大比武倒数的可是要被劝退的。
“吴老，我都忘了问您了，江城这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还得您大老远的非要跑一趟？”
苏若棠突然转移了话题，并没有让那几个人很轻松。相反的，他们反而更害怕了。
这就是口碑了。在这些人眼中，苏若棠堪比洪水猛兽了。
小老头笑呵呵的说，“这是好早之前就计划好的，总院派人下来指导地方军区医院的工作，顺便也帮着他们解决些问题。”
苏若棠想了想，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几年年的高校都只招收工农兵大学生，不看成绩，只看推荐。
其他行业就还好，笨点还能慢慢教。
可医生的手底下是人命，天赋决定了一切。勤能补拙在这里完全不适用。
小老头是担心基层医院出乱子，所以才下来看看的。
他的担心完全有必要，江城军区这儿不就已经开始了。这些人只想着往上爬，不合格的人也往医院里塞。
“总院确实该管管，连阑尾炎都能误诊，这样的医生我都不知道当初是怎么在医学院毕业的。”
老爷子听了这话，脸上瞬间变了颜色。阑尾炎手术都做不明白，这样的人根本就不配当医生！
苏若棠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个坏人，她今天当定了！
“这又是谁的关系户啊！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拿战士的命来送自己的人情！”
“吴老您别生气，以前是有这么医生，现在已经被退回去跟这一届的新人一起重新培训了。”军区医院的人吓得脸都白了，这事真的太丢人了。
“那个外伤不会止血那个也一起退了吧。要我说也没必要再给机会，直接让他们哪来的回哪去吧。”
“军区医院这里不是闹着玩的，你们要记住，时刻都要把战士的生命放在第一位。”
军区医院的人这下老实了，又折进去两个。
“你们外科主任怎么回事，不合格还敢放进临床，他这是谋杀。”
说完是你，他又看了屋子里几个军区医院的人，个个都低下了头，根本不敢说话了。
反倒是苏若棠，悠哉悠哉的坐在那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吴老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心理素质，才是当医生的料。
想挖走了，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丫头，你心外手术做得这样好，有没有想过回京市。301有最先进的体外循环设备，那里更适合你。”
他这话一出，这屋里好几个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陆启明，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看苏若棠，要是她真的想回去，那他该怎么办。
苏若棠才不想回去，她可是费了大力气才跑出来的 。
她摇了摇摇头，“我觉得115这挺好的，纯粹又安静，适合我。”
老爷子有些懵，这什么情况？“你这么好的苗子，留在这浪费了啊！回去你机会更大，也能救更多的人。”
赵志华不干了，“吴老师，您怎么挖人都挖到我这来了？”
“你少来了，你当我不知道，这是人家傅守谦的学生，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完是你，他又转头对苏若棠说道:“你老师肯定也不希望你这么浪费自己的才能，你再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吴老师你应该也知道苏家的情况，我待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
“您也不必觉得不值，等事情过去了，我就回去。”
苏若棠脸上丝毫没有不甘，她笑得从容。
“不会一直这样的，吴老师您相信我，要不了几年，我是一定会回去的。”
第68章 吴老的目的
除了苏若棠自己，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认为她这样说是给自己不想回去找的理由。
陆启明还在心里夸自己的媳妇会说话，把调子定这么高，谁又敢说不相信呢。
他现在也不赞同苏若棠回去，不是因为他想自私地把人留在这里，而是京市风太大。别说吴老，就连他爷爷，这些挂着虚职的医生也不敢保证一定不会出事。
否则，他爷爷也不会为了护住苏若棠，非让他们两个不熟的人结婚。
想到这儿，他突然就想起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混账话，突然就很想给自己几巴掌。
以前的事情他改变不了，那以后自己一定要加倍对她好。钱都给媳妇，活都自己干。
还有漂亮裙子，漂亮大衣，漂亮皮鞋，手表……
越想越开心，陆启明不自觉地嘴角微微上翘，那张在外面万年不化的冰块脸竟然带上了笑！
军区医院那几个跟着来的医生还以为自己大白天见鬼了，那个冷面煞神竟然在笑。大概是刚做了亏心事，几个人都认为接下来他要收拾的人是自己。
毕竟前几天，陆启明为了给自己媳妇出气，把程前进怼得哑口无言，吓得他锃明瓦亮的大脑门子上汗如雨下。
最后，他连外科主任的位置都没能保住。
就这样，刚刚升职的陆团长，成了这些人眼中只手遮天、完全惹不起的存在。
挖墙脚失败，吴老虽然失望，可这样的结果，他在开口挖人的时候也是想到了的。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哎，你这么好的天赋如果放到总院，有先进的设备再加上足够多的病例，你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
可苏若棠担心的问题也是实打实存在的，吴老很清楚，别说他这个半截入土的人保证不了她和家人的安全，就是那位……算了。
都是没法子的事情，也只能暂时先这样了。被逼走的也不只她一个，可据他所知这些人也都没有放弃。
“不回去就不回去吧，那我邀请你军区医院交流学习，顺便给同行讲一下吴团长的那个开胸手术，你总不能也拒绝吧！”
这，苏若棠自然是不能拒绝的。不过，她也不会自己答应。
“吴老师，这个我没意见，只要我们院长同意就行。”
正在喝水的赵志华差点把自己给呛着，怎么起承转合事情就到他这来了。
他可不想以后回京市被那几个人唐僧念经一样的埋怨，哪敢说一个“不”字。
“没问题，两家医院离得这样近，多交流经验是好事情。”
军区医院的医生也跟着附和：“赵院长说的是，医学研究永无止境，咱们作为同行确实该多多交流，互相学习。”
“棠棠啊，我咋记得前几天军区医院的人来调病例的时候，好像说的是咱们115技术落后，小题大做来着。”赵文月这话虽然是对苏若棠说的，可也没刻意压着声音。
赵志华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刚刚热络起来的办公室再次陷入了冰点。
苏若棠也觉得眼前一黑。这个祖宗哎，谁家悄悄话说这么大声的。她心里再不痛快，也不能当着吴老的面直接就这么说出来。
“师公，明天交流的事情您有什么想法提前告诉我，晚上下班回去了我好整理下。”
现在拽人走显得太刻意，那样大家面子上更挂不住，苏若棠只好把话题带到明天的交流上了。
“应该的，我当时还从燕京医院复印了吴团长的病历出来，这次一并带来了。”提到这个，吴老精神都好了许多。
“小陈啊，把那个编号a608的袋子拿出来给小苏医生。”
小陈是吴老的生活助理，除了照顾吴老的生活起居，平时也帮着他整理资料。
他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子递给了苏若棠。然后开口道：“苏医生，这里除了有吴团长的病例，还有吴老当时做的笔记，您拿回去可以作为参考。”
苏若棠打开牛皮纸袋子，最上面就是吴老对手术的一些想法。看着看着，她鼻子发酸。
为了自由和有尊严的活着而进行的战争，侥幸活下来的人，身上也都是数不清的伤痛。吴老这么多年里一直都在致力于研究如何减轻他们的伤痛。
他的笔记里，也都是这些。
“吴老师，我懂您的意思了。明天交流的时候我会重点分享如何开刀才能让伤口最小且不影响取出异物。”
“战争损伤的治疗办法我也会找时间整理出来，到时候我会给您寄过去看看。等您回去了，可以去燕京医院找我三师兄李向阳，他在肝肾方面也挺有天赋的。”
战争留下来的旧伤除了弹片残留，还有野外饮水污染、药物（止痛药/抗疟药）长期堆积造成的肝肾指标异常。前者开了刀可以减轻痛苦，后者症状不是很严重的还是可以治疗的。
当然伤痛有很多，诸如冻伤、皮肤真菌感染、听力损伤等等，可这要靠很多人的共同努力，不是她一个人能完成的。
“好！好！好！我就知道自己没看错，这趟来得值了。”吴老觉得这样其实也不错，苏若棠这样的人无论在哪儿，都不可能虚度光阴的。
鉴于吴老上了年纪不好太劳累，生活助理小陈同志婉拒了所有人的安排。“吴老今天的工作时间已经超过标准了，现在开始他必须回去休息。”
戴着眼镜的小陈同志一脸的古板，愣是让谁也没敢多说一句。
目送着吴老的车子离开后，陆启明又陪着苏若棠去病房看了下李胜利的情况，一切正常，她可以安心下班了。
陆启明今天来医院是跟着军区的车一起过来的，所以这会他们两个唯一的交通工具就是苏若棠那辆自行车。
于是，他们回去的时候，就是陆启明骑车，苏若棠坐后座上。
残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苏若棠围着厚厚的羊毛围巾坐在后面，夕阳追着车轮一直照在她的后背上。此情此景，苏若棠竟然感受到了岁月隽永的浪漫。
她伸出双手，从后面轻轻地搂住了陆启明的腰。自行车歪了一下，不过很快地又变得很稳。
苏若棠嘴角浅笑，“陆启明，晚上回家咱们吃什么？”
“都听媳妇儿的，你说吃什么咱就吃什么。”
第69章 准备来个下马威
陆启明现在完全是个二十四孝好丈夫来着，媳妇说啥听啥。
远在京市的陆老爷子，是怎么都想不到自己那个桀骜不驯、玉帝下凡来了都敢上去踹两脚的亲亲孙子，这会已经成了老婆奴。
不过几个月之后，他还是有幸见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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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是陆启明做的。苏若棠要去帮忙被他义正言辞的拒绝了。
“我胳膊基本好了，那天说好的以后家里的活都归我的。你明天不是还要熬军区医院给那群笨蛋讲手术，快看资料吧。”
苏若棠还是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她以前虽没谈过恋爱，但是网上那些劝女孩子不要恋爱脑的名言，她是还是看不过不少的。
男人甜言蜜语哄人时的话，是不能全信的。
那天的话，当时听着确实很感动，可她也没敢真的全信。不过现在看来，这人确实不是随便说说 。
至于能持续多久，那就谁也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陆启明明显心不在焉，好几次他张了张嘴巴，又都憋了回去。
“陆启明，想问什么直接问就是了，我又不吃人。”苏若棠多少猜到了，应该是吴老今天的话让他多想了。
陆启明放下手里的碗筷，鼓起了勇气问出了他担心的问题。“你随军来江城，会不会后悔？还有如果现在京市没有了现在的风波，你会想要回去么？”
苏若棠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吞了下去，然后才开口说道：
“第一，当时提出随军这个要求的不是你们陆家，而是我外公苏敬承。不过虽然是他提的，也是我同意的。”
“得二，没有如果。事实就是现在的京市比之前更危险，而且往后只会更危险。”
“第三，就像我今天说的，如果以后风波都过去不再像现在这样乱糟糟的时候，我是一定以及肯定要回燕京医院的。”
“所以陆启明，我也有个问题想问你，关于你的以后，你是怎么打算的？”
陆启明没有立即回答她，而是起身拉着苏若棠回了屋里，两人并排靠在沙发上坐着。
“媳妇，我今天在医院那会就想好了。等你准备回去的时候，我也会想办法调回去。不过我跟你不一样，从提出来到真正落实好，中间的时间我保证不了。”
“可能是一两个月，也可能是一两年。”说到这，他满脸的愧色，觉得对不起苏若棠。
说好的要照顾她，结果现在又要面临两地分居的问题。
苏若棠最见不得他这样，明明不是他的错。
既已许国，再难许家。
这是军人和军嫂的宿命，她一早就想明白了。
苏若棠把头靠在了他的肩上，笑着说：“没关系的陆启明，到时候要是真的短时间调不到一起，大不了咱俩都辛苦点，谁假期多谁就多跑两趟。”
”从京市到江城，不过十几个小时，坐一晚上火车就到了。而且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我估计没个三年五载，这乱糟糟的事情是不会结束的。”
现在是1970年末，确实是不需要太着急，而且想也没用，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苏若棠又在他肩膀上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着陆启明。
“等我们回去了，就买个大点的房子，要是钱也没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住我那也行。”
“到时候我要在院子种一棵我最喜欢海棠树，春天的时候在树下喝茶，夏天可以在树下乘凉。”
陆启明摩挲着苏若棠修长有力的手，听着她关于他们未来小家的规划，只是听着，都觉得幸福。
属于他们的家，以后再生一个像她一样漂亮的女儿～
他干脆低下头，亲了上去。
对于这些事情，男人根本就是无师自通，更不需要有人特意去教。
没一会儿，苏若棠就已经丢盔卸甲，被他亲的晕晕乎乎。苏若棠也觉得奇怪，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亲亲怪 ，喜欢得不行。
直到这家伙的手越来越不老实，苏若棠伸出小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下。
“哎呦，媳妇儿我错了。”陆启明短暂的放开了她，让她能呼吸下新鲜空气。
不过他认错虽快，但是拒绝改正。把人放开没两分钟，又开始亲了上来。
没完没了，腻腻歪歪。
不过到底是常年拿手术刀的苏医生冷静和理智占了上风，把陆启明撵去厨房洗碗，这才算是暂时结束了。
苏若棠拿出吴老爷子的病例，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才静下心来开始准备明天要讲解的手术要点。
等陆启明冷静好了再进屋，发现苏若棠已完全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无法自拔了。
每到这个时候，陆启明就觉得自己媳妇贼好看，他喜欢的不行。
就像前几天给刘金凤做完手术，在手术室外面，她冷着脸安排工作的样子，比所有的姑娘都好看。
等到了晚上十点，在陆启明的催促下，苏若棠没再熬到晚上，关灯睡了个早觉。
只是，她倒是睡着了，躺在炕上另一边的陆启明却睡不着了。他媳妇好香，好好闻。
第二天一早，苏若棠醒了后，发现在陆启明已经起来了。
不用猜，她也也知道这人去做早饭了。苏若棠没去拦他，给足了表现的机会。
有人做饭，也有人洗碗，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吃了早饭没一会儿，通讯班的小陈开车来接陆启明了。
“小陈以后就是我的勤务兵，你要是有事忙不过来就可以交给他去做。”
团长以上就会配一个勤务兵，主要任务就是帮着他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
当然这勤务兵不白当，离首长近了，机会也会变得多了。不过勤务兵也不是随便抓谁都能当的。
要有眼力见，最好还要会开车。当初要选人的时候，陆启明直接就定了他。
毕竟以前就认识彼此也熟悉，上次还帮他搬新家打家具。虽然丑了点，但是孩子很用心。
此刻的军区医院里正严阵以待。
很多没接触过苏若棠的医生都很不服气，准备到时候给给她来个下马威。
第70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新官上任三把火，只是军区医院的这把火烧的属实是有点大了。
整个外科的所有人被查了个遍不说，就连总务科这种平时和诊疗基本不挨边的科室也没有逃过这次大调查。
现在连水暖电工下班回家前，都要互相检查工具袋才能离开。
所以，苏若棠笑眯眯的出现在军区医院的时候，来接她的人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好，苏医生，我叫刘国华，我们科长让我过来接你。”
他白白净净的样子看着也就是二十多岁，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的塑料近视镜。说话的时候因为紧张，双眼一直盯着水泥地。
这人估计平时在科里就是个老好人，领导和同事让他干啥都点头答应，没有勇气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苏若棠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对着非要跟来的陆启明说道：
“好了，军区医院的人来接我了，你快点回去忙吧。晚上你也不用特意来接我，这边的事情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谁也说不准，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陆启明直接摇头。“要是结束的早，你就去骨科找顾子明，在他那里等我来接你。他跟我从小就认识，是自己人。”
苏若棠这人历来知道好赖，她笑着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
说完，她没再管站在医院门口跟个望妻石一样的陆启明，跟着刘国华进了医院。
顾子明也是在军队大院里长大的皮孩子，小时候就爱跟在陆启明身后。不过他是家里的独苗，他爸妈担心他参军有危险最后让他当了军医。
他人挺好的，就是有点碎嘴子。军区医院和他们夫妻两个相爱相杀的那点事情，她听得津津有味，也顺便都告诉了陆启明。
医院里其他科室也受到外科误诊事件的牵连，最近都在搞岗位练兵和大技术大比武。
最基础的无菌操作、针刺麻醉、注射和输液这些要比，外伤急救、心肺复苏也要比。而且，裁判还是几个副院长。
总之，医院里从上到下，从院长到清洁工，最近都被折腾个够呛。
不过也不全是坏的，也有好的一面。好几个去年靠关系塞进医院的废物，在技术大练兵里干啥啥不行，包个伤口都能把人整的跟个粽子似的，最后干脆被医院直接给退回学校了。
如果从这个角度看，苏若棠这么一闹也算造福了来这看病的人了。
苏若棠今天特意早点来的，因为她打算过来先看看。虽然她现在完全适应了【苏若棠】这个身份，可骨子里还是没能忘记自己曾经是一个军医。
所以昨天吴老提出来让她过来交流的时候，她很痛快的就同意了。
说到底，她讨厌的只是医院里的那么几个人，对军区医院她还是希望能越来越好的。
刘国华把她带到外科的示教室之后，自己就跑了。
他觉得挺奇怪的，这个苏医生不仅人长得好看，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并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可怕。
等着也是等着，苏若棠自来熟的就在人家的示教室里溜达了起来。到底是军区医院底子厚，人家这示教室都比115的大上了不少。
几张长条桌加上配套的靠背椅，整齐的摆在里面。只是这桌面有些太干净了些，没有书，也没有笔记。
靠着墙边的位置并排放着两个储物柜，里面放着不少的书。可是，苏若棠仔细看过之后发现那些根本不是什么医学的专业书，而是各种语录。墙上也没见什么医学挂图，都是各种为人民服务的标语。
倒是另一边放基础模型和医学标本的地方还正常些，可以看到心肺复苏模拟人和输液模拟臂，甚至还有病理标本罐。
只是看着看着，苏若棠觉得这罐子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她之前让程前进带回来的，那个已经穿孔的阑尾标本。
苏若棠撇了撇嘴，心想这军区医院对自己人也是够狠的。东西放在这儿，不就是为了提醒他们，别忘了这件事。
她又看了看干干净净的大黑板，索性拿起粉笔开始在上面画起了人体胸部的解剖图。没有多媒体设备，只能凑合着用平面图讲了。
她一边画一边回忆一个月前的手术，脑海里自动地生成了三维立体的人体胸部解剖图。完全沉浸其中，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淡金色的太阳光透过玻璃照在示教室的水泥地上，也照在她的身上。
张院长陪着吴老走进示教室的时候，看到苏若棠背对着门在黑板画着。两人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出声，慢慢地走到了黑板前。
只一眼，他们就被苏若棠这解剖图给震撼住了，心脏、双肺、动静脉、血管和神经都画得一清二楚。就好像，这图不是画上去的，而是大体老师就摆在了他们眼前一般。
“这，怎么有人能把解剖图画得这么细致！”张院长实在是没忍住，只因为这实在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别说医院里那些年轻的外科医生，就是让他张伟民来，也是画不出这么细致的解剖图的。
“小苏啊，你这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就是你老师傅守谦也不一定比你画得更好啊！”吴老的声音里都带着开心，他很开心后辈里人才辈出，这算是后继有人了。
苏若棠吓得连忙摇头，她能画得这样仔细不过是吃了后代医学科学高度发达的红利罢了。
“吴老您少拿话哄我了，您和老师不过是平时太忙没这个时间来画这个罢了，我这不过就是班门弄斧罢了。”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人家夸夸而已，自己千万别当真。
“哎，苏医生你就别谦虚了。就算把军区医院外科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出比你更了解胸外的人了。”
张伟民也是笑嘻嘻的，之前因为那个阑尾炎误诊生出的那点龃龉，已经彻底消失了。
少年天才，狂一点怎么了。
苏若棠搪塞的话他可不会当真，要是没有实打实的基本功，怎么也不能画出这么传神的胸部解剖图。
陆启明这个棒槌，人都跟他来住到军区大院了，怎么就没把人给弄到军区医院来！
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71章 阴阳怪气果然很得劲
“这里是不是有弹片残留？”张伟民走到黑板前，指了指心脏和双肺附近的几处黑影，问苏若棠。
苏若棠点了点头，“对，这里还有这里都是弹片残留。而且如果弹片在身体里留的时间太久了，就会卡在肋骨或是跟筋膜长在了一起。”
这一老一小凑在黑板前，研究怎样做手术对患者最为有利。任谁看了，也想不到前几天他们还因为一次误诊闹得不可开交。
“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弹片的位置是会动的。”说完，她从牛皮纸袋子里拿出病历，找到几年前拍的片子指给张伟民看。
“以前是在胸腺这个位置的，可是去年他说胸口闷我们再给他检查发现弹片移动了。只是现在可用病例太少，没法判断弹片移动的规律和时间。”
张院长叹气，苏若棠也没再说话。他们宁愿不知道这个规律，也希望不要再有这种病例了。
可他们都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功勋章下面都是伤痕累累的身体，她想去治，一个都不想放弃。
所以哪怕和军区医院闹得很僵，她还是愿意来。只是有些人，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苏若棠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要8点半了。就算是再忙，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来不了。
他们存了什么心思，苏若棠哪里猜不到。不过就是不服气也不喜欢她，想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下不来台。
她想的有点多，这些对她的不忿，最大的原因可能是这些人以为吴老是在踩着他们的面皮给自己铺路。
昨天在115的时候，赵志华说吴老是傅守谦老师的时候也没背着人，再加上陆老爷子的关系，他们大概以为苏若棠是个什么超级关系户。
其实所谓的老师就是一种对前辈尊重的叫法罢了。吴老爱才，自己的毕生所学他是一点都没藏着，见谁就教给谁。
但凡问到他面前的，他都是倾囊相授。甚至有时候人家不好意思问，他还主动要去教。
多好的一个小老头，这些人竟敢这样想。那苏若棠可就不客气了，心里不舒服，自然是要说出来的。
“张院长，咱们医院外科还挺忙，看来这病人是有点多哈。”她这话说得不阴不阳的，对面的张伟民气得牙疼肝也疼。
医院里怎么可能病人还会多，上次那件事情之后大家都很害怕，很多人现在都不太敢来了。
现在她还敢当着自己的面说医院里忙，张院长越想越气，都要气成河豚了。
可偏偏错的是自己医院的医生，再看到她身后标本瓶里的阑尾就更气了。他真是有病，干嘛非要让人留着。
可苏若棠这才只是个开始，她脸上带着遗憾对吴老说道：“师公，你看军区这里平时工作也挺忙的，要不咱们还是别耽误人家的时间了。”
“还都怪我昨晚考虑不周全，明明您昨天也带着病例，我们当时就该直接去115的示教室把手术方案和思路说了，最多也就30分钟的时间就能讲明白了。”
吴老也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他们等的时间确实也有点久了。
苏若棠话里的阴阳怪气他当然也是听出来了，不过他到底是个善良的人，给张院长留了个面子，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我这就让人去把他们都叫过来！”张伟民也没给他们找什么理由，他还是要脸的，这话是真说不出口。
打发人去外科叫人之后，他没忍住又看了苏若棠几眼。
她这会儿安静地坐在那翻看手里的笔记本，时不时还拿笔记录一下，这么看就是一个安静温柔的好医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的那两句话有多气人。可他偏偏不能冲着人家发脾气，仔细琢磨了那话里的每一个字，字字阴阳，却又字字都是关心。
气呼呼的张院长干脆直接站在示教室的门口，等着外科的那群蠢货。
“你们外科忙成这样都是我这个院长没当好，明天开始我就让主管你们的李副院长在外科办公，看看给你们加多少人合适。”
才上任的外科主任腿一软，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
张伟民终于懂了为啥苏若棠这么喜欢阴阳怪气的说话，不打不骂的挤兑人，还真是怪得劲的。
院长亲自发话，没人再敢推三阻四的。除了必须要留下来值班的人，所有人几分钟之内都跑了过来。
“院长，这解剖图画得跟真的一样，吴老不愧是业界泰斗，我们今后一定好好努力，向吴老学习！”黑板上的图其实大家都看到了，但是多数人都要脸，不好意思当面拍马屁。
张伟民那个气呀，这让他咋说。
“你出去找个镜子照照你自己，看看配不配让吴老给你画解剖图！那是人家苏医生画的，怎么脑子不好，眼睛也不好！”
那人脸色涨得跟猪肝一样，这下好了，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本来还窃窃私语的人都震惊地闭了嘴，这图竟然是苏若棠画的，院长不会是在骗他们吧。能把图画成这样，这是得多了解人体组织啊！
有人实在是没忍住，走过去看了又看，看了好久还是不舍得走。
“好了，都先回去坐好。看了这么老半天，谁先说说吧，都看出什么来了？”
教室里鸦雀无声，大家都不太敢开口说话了。就黑板上的这解剖图，他们外科的人就是在这画上一个月也画不出来。
知道自己技不如人最好闭嘴，这时候如果还要梗着脖子死不承认只会更丢人。
“大家都挺忙的，咱们就不浪费时间了，我先把当时手术方案的思路说下，大家看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再提意见。”
“弹片游离，位置紧邻心脏，病人年纪又大，我选择正中开胸并且尽量开口要小。”
“可是因为要探查弹片位置，手术切口小了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怎么办？”大家手里都有复印好的病历，就那个切口，他们根本看不清里面。
“不用都看得清，足够了解组织结构，探查的时候就能避开神经和血管了。”苏若棠回答得理所当然。
军区医院的人互相看了看，都在彼此眼里看到了不可能。
说得轻巧，那是说能避开就能避开的么？
哦，不对，苏若棠说能避开，大概率是真的能避开。
第72章 被连环打击的张院长
前面苏若棠没说太多，切口要小、伤口要浅才最有利于术后恢复，这道理到底谁都懂。
可真到了手术台上，多数人还是选择大开口，这样手术视野更好，也更有利于找到弹片。说白了就是道理都懂，可能做到的不多。
这个还是要靠自己多练习，多琢磨。就比如她现在每天还是要练习缝合一样，基本功一天都不敢懈怠。
所以她在黑板上画解剖图也是有目的的，她敢小切口手术，靠的是对人体的足够了解。
她今天想把重点放在探查手法和缝合方式上，因为这个只要肯练习，愿意花大力气来练习，就会有效果。
“苏医生，你把伤口缝得这么浅，就不怕它崩开吗？ 他拿着病例，摇头晃脑的以为自己找到了苏若棠的错处，看着就招人烦。
苏若棠抬了抬眼皮，开口道：“那是你们缝得才会崩开，我跟你们不一样。”
“不服气的话，就去食堂找两块带皮的猪肉，缝完了让你看看差距。”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反击。
一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吃中午饭的时间。沾了吴老的光，苏若棠中午还是吃到了顿好的。
吃完午饭从食堂离开的时候，刚刚走马上任的外科主任出面，从食堂那要了两块带皮的新鲜猪肉。至于为啥是主任出面讨要两块猪肉，因为其他人都不招人待见，人家食堂不给。
“小苏，来缝吧，我也想要看看。”吴老看热闹不嫌事大，没想到最想看缝合的竟然是他。
苏若棠随便选了块猪肉，伸手拿手术刀就划了个口子。而后她拿持针器夹在针尾三分之一处，开始下针缝合。
持针器在她手腕力量的驱动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让人眼花的弧线。针尖刺进皮肉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手腕翻转间，缝针带着极细的缝线穿透组织，拔针、出针，动作行云流水。
几分钟之后，苏若棠打下了一个完美的外科结，缝合结束。
不是这个时候常用的“单纯间断缝合”法，而是她改进过的开胸后缝合伤口常用的“连续锁边缝合”法。不用缝一针打一个结，而是最后才打结。
那边那个医生还在一针一针地缝着，又等了几分钟才打完最后一个结。
张伟民走过来拿着两块猪肉使劲扯了扯，苏若棠的那块完好无损，至于另一块......伤口崩开了。
熟悉的场景再现，不过人家林淮瑾上缝的是脆弱的肌腱，外力扯断实属正常。可这次明明是块皮糙肉厚的猪肉，却也是一下都没坚持住，伤口直接就崩开了。
张伟民脸色难看至极，气得想上去给那人一脚。真是被人打了左脸还不够，现在又巴巴地把右边脸递上去让人揍。
真的好气哦，看不惯又干不掉。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猪肉，纠结了好一会儿之后终是开了口。
“苏医生，能不能让我们医院的医生，跟你学这个新的缝合办法。当然肯定不会让你白教的，我可以给你申请奖金。”
吴老见他这样，也是挺意外的。张伟民这个人吧就是脾气坏了点，其实人不坏的。
但是这人有个臭毛病就是太爱面子，对于自己的名声比什么都看得重。可是今天，他主动跟一个后辈承认自己不如她，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想让他主动认错，比登天还难。可如今，他为了病人，为了手底下的这些人，也学会低头了。
吴老有些担忧地看了看苏若棠，他怕这孩子上头不依不饶的。
“当然可以啊，不过我也没什么时间往这边跑，咱们医院的人想要学的话就得到115那边去。”苏若棠倒是很干脆，她本来也没打算私藏。
技术更新最后受益的都是病人，她当然希望越来越多的人得到救治。
“不过张院长，我也做不了115医院的主，您要是想派人过去学习得您自己跟我们院长商量哈，我可是坐不了他的主。”
张伟民听了先是一愣，他没想到苏若棠答应得这样痛快，他都做好了再次被她阴阳的准备了。
“那是当然，不过小苏同志你放心，就算是军区医院的人过去学习，我答应你的奖金自然还是会有的。”没有预想中的为难，他好像还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毕竟上次就一个误诊，她都折腾到军首长那里去了。
张伟民这可是冤枉苏若棠了，她是真没往军区里闹过。首长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周桂枝那天借车子找的是军首长的夫人。
不过哪怕他误会了苏若棠小心眼，张伟民的报复也只是见面耷拉个脸罢了。
整件事情苏若棠也只是没给他们医院留面子，把事情拿到了明面上说了而已。要是他们医院的医生自己腰杆子硬，也就不会有这件事了。
屋里大多数人也都是人精，院长的态度一变，他们自然也就跟着变了。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气氛变得热络了不少，三三两两的人聚在一起讨论得很是热闹。
“苏医生，上次误诊那件事，我还是想问个明白。我想听听在你的视角里，整件事情的经过。”
苏若棠没想到这位院长到现在还在纠结上次的事情。她又扫了眼那个标本瓶，终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张院长，标本瓶是你让放在那的？”
“对！就是我让他们放的。这件事就是我心里的一根刺，放在这就是让他们一直记着这次误诊，提醒他们要时刻记住医生的职责是治病救人！”
这和苏若棠的猜想完全一样，这院长大概把医院的名声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
只是，那书柜里的书，还有几乎全新的教具，恐怕外科的人平时应该是不怎么来这里的。
苏若棠这次没有点明这个，想着他都这个年纪了，还是别老扎他的心了。她整理了下思路，尽量简短地描述了一下那天的事情。
“被误诊的刘金凤是我邻居，当天下午她症状就很明显了，我本来是建议她们去115医院的，因为那儿更近。可是她们不愿意去，最后还是选择了来军区医院看病。”
“张院长，我能看得出来，马大娘她们当时真的是很相信军区医院的。我不知道误诊的医生是怎么跟您说的，但是给阑尾炎患者开止疼药，又在她症状减轻之后就让人出院的医生，不应该再有处方权。”
“还有医院内科，我也建议您好好整顿。上个月张团长五岁的儿子轻微肺炎，你们的医生给人开的感冒灵和甘草片。”
张伟民气得太阳穴突突的疼，他没想到自己引以为傲的医院里，竟然藏着这么多事情！
第73章 不争一时之刚，只求一路之通
外科的这些人也是没想到，由他们闹出来的这件祸事峰回路转之后，竟然还有人能出来给他们背锅。
刚刚还兴致勃勃的张伟民在听了苏若棠的话之后，肩膀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小苏医生，我代表医院感谢你今天能来做这次业务交流。我那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先回去了。你一会儿打算怎么回家属院，需不需要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苏若棠心里也不是滋味，可她不后悔把事情给捅出来。
“张院长，早上我和陆启明说好了，他让我这边的事情结束了就去骨科找顾子明，说那是他朋友。”
顾子明，骨科的骨干医生，张伟民有印象。
不过人家爸爸是京畿军区的大领导，不用他去操心那人的前程。
“既然你陆团长都安排好了，那我就不操心了。我一会回去就会跟赵院长联系商量派人过去学习的事情，到时候还要麻烦苏医生多操心了。”
“如果他们哪里做的不好，该说说，该骂骂，不用给他们留什么面子。”
吴老这时候也站了起来，“小张我也跟你过去，我这把老骨头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这才坐了没一会儿就觉得累到不行了。”
他很了解张伟民，看他刚才蔫头耷脑的样子，就知道他这是又开始钻牛角尖了。
吴老扶着椅子慢慢起身，苏若棠见他这样立马冲过去扶住了他。“您那个生活助理呢，不是说要形影不离的跟着么？”
张伟民到底是年纪大了，手脚不如年轻人利索，他也过去扶了，可惜比苏若棠慢了好几拍儿。
“小苏啊，你一大早上就来了，早点回去休息。”
“至于昨天说的整理资料你也不用太着急，平时还是要多注意休息。”
苏若棠点头，扶着他走到门口，终于看到了那个生活助理来接他了。这回她可以放心了，这个小陈在会看着吴老休息的。
院长办公室里，吴老让助理小陈到外面去等他。“小陈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会儿，我跟张院长说几句话咱们就走。”
小陈看了墙上的挂钟，很是认真地说道：“吴老，最多二十分钟，咱们就必须回招待所休息了。”
等人出去了之后，吴老语重心长地劝张伟民。
“医院的事情不怨你，现在很多人都盯着军区医院这里的。以前军医大那层还能挡一挡，可现在这个情况那边基本就废了。”
“不过分到这边的人如果不合适你该退还是退，只是还是要注意下方式方法。你什么都好，就是太耿直了。”
张伟民知道自己的毛病，“吴老师，我尽量改。”
吴老叹息，脸上的神情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
“现在乱的不只你这一处，只要发现了改过来就是了。别想太多，靠你一个人也改变不了大环境。把能做的做好，剩下的交给时间就行。”
“我看你一把年纪了还不如小苏活得通透，你看她天之骄子从小又被家里娇养着长大，遇到事情没有一点颓废，好好跟人家学学。”
被老师训了的张伟民没有一点的不乐意，他最近这段时间确实是钻了牛角尖。可今天在苏若棠的身上，他看到了她的处世之道。
不争一时之强，只求一路之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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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示教室出来之后，苏若棠向护士小姐姐问了骨科医生办公室的位置后，就去找顾子明了。
早上陆启明离开之前跟他打过招呼，所以在苏若棠表明了身份之后，他立马把人给迎了进去。
“你好我是顾子明，陆启明的发小，军区医院骨科主治医生。”
“你稍等，早上陆启明跟我打过招呼了，你先坐这儿等一会儿，我去给陆启明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很快，他就打电话回来了。“陆启明他马上就过来，他那离医院这里很近的，也就三五分钟的路程。”
苏若棠点头，“嗯，我知道了。”
说完，她就打算出去到外面等陆启明。她和顾子明又不熟，在这等人怪尴尬的。
顾子明看出了她的意图，这大冷天的要是真让她去外面等人，那以后他可没脸再见陆启明了。
“苏医生，我听115的朋友说，你一个月前做的那例断指再植手术的病人，他现在已经可以用那只手简单地拿东西了？”
李勇的复健是实习医生在跟，苏若棠自从把手指复健操教给他之后，已经很久没见到他了。所以，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李勇的手指恢复情况。
“手术后的复健不是我负责，不过如果现在可以简单拿东西的话，那恢复速度还算不错。”
顾子明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你说这正常？可按我这么多年在骨科的经验，断指再植后的一个月不是才该开始动么？”
苏若棠眨眨眼，努力回忆70年代正常的手部复健，好像确实是这样。“我换了套新的缝合手法，他手术后三五天就开始简单的复健了。”
“我滴个乖乖，陆启明这是娶了个什么神仙媳妇！”
“那是，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媳妇！”办公室的门被打开，是陆启明来了。
苏若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在外面说话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她发觉短短的几天时间里，陆启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们先走了，哪天有空了你来家里吃饭。”这话陆启明就是随便说说的，他没想等到的是，没过几天这人真就来他家里蹭饭了。
难得今天回来的早，苏若棠打算去趟服务社。“再有两个月就要过年了，去服务社看看提前定些年货什么的吧。”
陆启明往年春节也是不能回京市的，因为这是部队的传统。
前几年他也不管过年不过年的，就是除夕在食堂吃顿饺子，这个年就算过完了。
可今年，不一样了，他是有家的人了。
“好，你看看都想要什么直接提，这里买不到的我就给爷爷打电话，让他想办法弄。”陆启i明想得很明白，只要苏若棠想要的东西不违反规定，也不是天上的月亮，他就一定要给她弄到手。
妥妥的恋爱脑一枚~
第74章 得了先心病的小孩
春节，在北方是个了不得的大事。
在外漂泊的游子，过年的时候跨越山海也要回去跟家人团聚；小孩子们同样也很开心，有新衣服穿，有好吃的，运气好的时候还可能拿到几毛钱的压岁钱。
虽说离过年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可是军区大院里，各家各户已经开始准备了。
日子再苦，年夜饭也必须有鱼有肉，有荤有素。可在这个什么都要凭票定量的时代，想要年夜饭丰富就需要提前开始囤货。
苏若棠和陆启明到服务社的时候，里面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
“哎，苏医生！孙姐去库房拿东西去了，您今天想要买点什么？”苏若棠对他有印象，上次她来取猪蹄就是她的班。
她叫什么来着？好像叫陈二妮，不过当时就是一面之缘，她不太确定。
“谢谢你陈同志，刚好今天下班早，我就来看看咱们这儿最近有没有啥好东西。”
陈二妮可喜欢苏若棠了，她不仅人长得好看，对她们这些普通人也客气。不是表面上的那种客气，是真心的那种。
“同志同志的叫着显得特别外道，苏医生你以后叫我二妮就行。”陈二妮还是跟上次一样，笑得跟朵花儿似的。
“那边有新来小零食，水果糖、江米条，对了还有炉果。”陈二妮左右看了看，然后低声对她说：
“早上来了一批猪肉和带鱼，孙姐应该是给你留了，我现在就去库房找她。”
苏若棠笑着点了点头，看着陈二妮像一阵风似的跑开了。
“媳妇，你这才来不过一个多月，可这人脉倒是挺广的，比我强多了。”陆启明难得地还会开玩笑了，这事儿要是放在以前是完全不可能的。
苏若棠傲娇地挑了挑下巴，“那是自然。”
前几天陆启明这么媳妇媳妇挂在嘴边的时候，苏若棠很明确地跟他表示自己不喜欢。可陆启明这次没听她的，依旧我行我素，死活不改。
习惯是个挺可怕的东西，这才几天啊，苏若棠竟然觉得这么叫着也挺顺耳了。
关于春节该准备些什么年货，原主没什么经验，苏若棠更是两眼一摸黑。陆启明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几次聚会，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所以他也没注意。
两人在柜台前商量了一会，最后决定看哪个顺眼就买哪个。
“苏医生，陆团长，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了。”孙淑兰一直都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好像从来就没有烦心事。
“嗯，今天下班早，就顺便过来看看。”
孙淑兰把她拉到一边，悄悄的对她说：“那可太巧了，刚好今天来了一批年货，我给你留了带鱼还有苹果，还说什么时候给你拿过去呢。”
“那可太好了，要不然我和陆启明估计只能吃白菜土豆过年了。”
这话孙淑兰爱听，她笑得眼睛都要看不见了。
“对了，你要的香蕉我也给你弄到了一些，今天也要一起拿走么？”
“嗯，来都来了，一会儿我和陆启明都带走。不过孙姐，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钱和票，你先看大概要多少我让陆启明回家去拿一趟。”
东西只有在自己手里才是你的，担心再出了岔子，苏若棠打算今天把东西都带走。
孙淑兰连忙拒绝，“哎呀，不用这么麻烦，东西你们先拿走，一会儿我下班了去你家取就是了。又不是外人，我没什么不放心的。”
“你们稍微等我一会儿，我让人把东西给你拿出来。”说完，孙淑兰转身去了仓库。
“媳妇，你喜欢吃香蕉啊？”陆启明凑过来，他决定今天回去找苏若棠好好问问，还有就是，跟她说以后她想要啥可以直接使唤他男人。
“不是，我是拿来练缝合的。不过，我也不讨厌吃香蕉。”不喜欢吃也不行啊，也不能缝了就扔吧。
“我记得前几天，你用的还是猪皮和猪蹄，咋现在又换成香蕉了。”
苏若棠咬了咬嘴唇，在想怎么跟他解释更清楚些。“不一样，每个东西的作用都不同，等回家了我跟你说。”
“苏家医生，东西都拿过来了，10斤带鱼，10斤五花肉，20斤香蕉。带鱼2毛5一斤，五花肉8毛一斤，香蕉3毛一斤，加一起就是16块5毛。”
“肉票和副食票各10件，香蕉不要票。”
虽然说不用现在就给，可孙淑兰还是把账跟她算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加上他们刚才挑的江米条和炉果，一共就是18块5毛钱。她这次买这么多差不多就是她这一个冬天的量了，还好前几天外公给她寄东西的时候也寄了军用肉票，否则今天可能就要丢人。
虽然外公信里没说，她也知道那肯定是赵天成给的。
苏若棠把钱和4斤粮票一起递了过去。“孙姐，我们回去就把票给你送过来。”
“不用单独跑一趟，我一会儿下班顺便去你家取了就行。”
这是孙淑兰今天第二次提要去她家了。如果说第一次是客气，那第二次就必然是有其他目的了。
“那我就不跟孙姐客气了，麻烦你这么多次了还没请你到家里坐坐呢。今天刚好都有空儿，我泡好了茶等你。”
陆启明一手拎着香蕉，一手拎着猪肉和带鱼，就这么跟着自己媳妇回家了。
“咱家，有这么多肉票么？要是不够我现在就去找后勤部长去打个欠条。”走了一半了，陆启明才想起来，他拿回来的票好像没这么多。
“上次我外公写信的时候给我寄了好些军队专用票，应该是赵天成师长给他的。”
陆启明笑嘻嘻的脸上瞬间没了笑容，这算怎么回事，他决定明天就给爷爷打电话让爷爷先增援他。没脸就没脸呗，总不能委屈了媳妇。
“晚上我想吃红烧肉，陆启明你会做吧。”回到家后，苏若棠没去劝他，而是直接指使他去给自己做饭。
“会，除了红烧肉我还会做红烧带鱼，媳妇你要吃不！”陆启明脱了军装，挽起袖子准备干活。
“把肉切成差不多半斤的小块再放到缸里冻，后面吃着也方便。”苏若棠回来之后也没闲着，切了肉往缸里面放。
等他们把肉炖进了锅里，准备歇一会儿的时候，孙淑兰来了。
“苏医生，你这家具可真好看，这是谁给你打的？”
苏若棠从饼干盒子里拿了肉票递给她后说道：“就大院里刘木匠那打的，不过样式是我自己画的。”
孙淑兰一愣，脸上的笑看着都有点勉强了。她刚一直说自己过来取是担心苏若棠手里没这么多票，不过她也不是故意为难人。她想的是，如果苏若棠没有，她就先给她垫上。
有了这个人情，她开口求人也不至于这么难开口。
不过，为难归为难，她还是开了口。
“苏医生，咱也不算外人，有话我就直说了。我有个亲戚家的孩子，附近的几个医院都看了，说是先天性心脏病。”
“我听说，你在燕京医院的时候就是这方面的专家，我想请你给那个孩子治病。”
第75章 不要把压力转嫁到别人身上
“孙大姐，这个得先看了孩子再说。而且不管孩子的病情究竟如何，我的建议是手术要去燕京医院或是310心血管专科医院做。”
苏若棠实话实说，115跟军区医院现在都没有体外循环设备，在江城做这个手术的成功率几乎为零。
“苏医生我可以跟你保证，最后不管这个病治成什么样子，她家里人都不会闹的。”一贯从容的孙淑兰少见的这么急切，甚至有些口不择言。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着急，哪里还有平时事事都要算计的样子。
“生病的孩子今年8岁，她妈妈是我的小姐妹，十多岁的时候要不是她救了我，我早就死了。”
“去年我陪她去京市检查过了，医生说算上检查调整孩子身体状态和手术后的恢复时间，前前后后得三四个月。她家有三四个孩子，还有老人需要照顾，没法陪着孩子在京市待那么久。”
她这话里说的都是那个家庭的苦楚，可苏若棠却在其中听出了苦难之下最后的取舍。
上有老下有小，不能因为这一个孩子的病就拖垮了整个家。
他们这么做有错么？苏若棠不知道，她少见的出现了迷茫。未经他人苦，不要随意去评判。
两辈子都是个独苗却没有感受过父母之爱的苏若棠跳过了这个问题，重新把关注转回到孩子的病上。
“孙姐，我说让带孩子去京市大医院，是因为先心病手术时间长而且很容易在手术中出现意外。这个手术必须是在心脏停跳的情况下才能做，所以必须要有体外循环设备。”
“可是很不幸，军区医院没有这种设备，115医院现在也没有。”苏若棠能做这个手术，而且做得也很好，可是没有体外循环设备不行。
孙淑兰眼圈红了，她感受到了深深的绝望。从苏若棠来到这儿，她就一直关注她的情况，为的就是这个生病的孩子。
同时她也暗自庆幸，幸好她还没跟她朋友提苏若棠的事情。否则这巨大的落差之下，她可能就真的撑不住了。
“那她就只有等死了么？芳芳她真的很乖，她妈妈也真的很想救她。”孙淑兰还是不死心，又问了一句。
苏若棠也觉得难受，“如果不是特别严重的法洛四联症，吃药还是可以控制一下的。只是这个手术越早做越好，随着孩子年龄的增长，手术的风险也越大。”
“那就是还有希望？是不是？”孙淑兰步步紧逼，总想着在苏若棠这里要个自己满意的答案。
“当医生的当然希望所有的病人都能治好，可事实却是很多病现在都治不好。你们这么逼医生让她给出承诺有啥用？她承诺了人就能治好了？”
陆启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这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呢。苏若棠只是个医生，她不是神仙。
苏若棠轻轻扯了扯他的手，“陆启明，你去看看，锅里菜应该已经炖好了。”
陆启明这次没听她的，就站在那一动不动。他怕苏若棠万一心软，再答应下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苏若棠无奈地摇了摇头，她握住陆启明的手轻轻安抚他。“放心，我能自己处理好。”说完，苏若棠推着他往外面走。
陆启明虽然担心，但还是决定尊重她的决定。至于后续，如果真的出了问题那就由他出面来处理好了。
等把人哄出去了，苏若棠给孙淑兰倒了杯茶。然后开口道：
“孙姐，这些年你也应该带孩子看过不少医生，应该没有哪个医生承诺一定能治好。不是那些医生怕担责任，而是没人能保证一定能治好。”
“你问到我这，我可以跟你保证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救她。我知道你担心孩子，但是你不能把自己的担忧和害怕转嫁到医生的身上。”
苏若棠理解她们非要从别人身上寻求安全感的行为，但是她绝对不会惯着她们，也不会装作不在意。
她不舒服了，就是要说出来的！
“对不起苏医生，我就是太想救芳芳了。我也承认，从你来了之后我一直跟你走的近就是存了想让你给孩子看病的心思。”
“不用跟我道歉，你要是什么都不图又一直对我好，那才让人害怕。”刚才孙淑兰提到孩子的时候，她就猜到了。现在说明白了，双方以后见面也就没负担了。
她也不会因为这人最开始带着动机接近自己而觉得不舒服，她接受好意的时候就想到了对方会另有目的。
“孙姐，如果你们还想让我给孩子看看，直接到115医院挂号就行。我也希望孩子能痊愈，只要孩子还活着就还有希望，别放弃。”
“那行，明天早上我就带着孩子过去找你。”听到苏若棠还愿意给孩子看，要不是现在时间太晚了她恨不得现在就带着孩子过去了。
等人走了之后，陆启明恨不得把自家大门都给锁上了。“来媳妇，咱们先吃饭。”
吃饭的时候，他不停地往苏若棠碗里夹肉，差点把她的碗里堆成了小山。
“你自己也吃啊，别都给我夹。”苏若棠赶紧护住自己的饭碗，生怕他再往碗里夹菜。
她吃饭的时候很不喜欢把菜放到碗里，她喜欢菜是菜，饭是饭。这要是个外人她就直说了，可面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陆启明，她就没法再用理性说服他。
因为在乎，就会不自觉地后退。苏若棠清醒着沉沦着，可她还是想去试着相信陆启明。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生理性喜欢”吧。
爱一个人本来就是场豪赌，她现在输得起，所以想要遵循本心放任自己陷下去。
“媳妇，媳妇？”陆启明看着吃饭都能发呆的苏若棠，有些担心。“孙淑兰让你为难了么？你要是不好拒绝的话，我去说。”
“不是，我是在想，你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决定放飞自我之后的苏若棠，撩起人来也是得心应手了。
“啪嗒！”一声，陆启明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他的脸和耳朵肉眼可见得越来越红，气息也越来越重。
第76章 现实总是残酷的
“快，快点吃饭吧，饭都要凉了。”陆启明重新拿了双筷子坐了下来，只不过他嘴上说着好好吃饭，眼睛却时不时地偷瞄对面的苏若棠。
苏若棠就当没看见，安静地吃完了饭。记忆里外公说过，吃饭的时候要静心，尤其不要情绪波动过大。
见她放下了碗筷，陆启明十分自觉地收了碗筷，开始洗碗。
“孙淑兰刚跟我说，从一开始她接近我，给我留东西，就是为了让我给那个孩子看病。”苏若棠没像往常一样回屋去看书，而是倚在厨房的门边，跟他说起了刚才的事情。
“你不用担心我会感情用事，这么多年在燕京医院我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有时候我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那是冷静还是冷血。”
“那......这孩子就真的只能等死了么？”陆启明刷碗的手顿了顿，心里有些不好受。别看他刚才怼苏淑兰的时候气得够呛，可那也只是气苏淑兰的无理取闹，但他不会迁怒到这个可怜的孩子身上。
苏若棠叹了口气，“这个现在不好说，要明天看过孩子的情况之后才能判断，如果不是很严重的话，吃药能拖一段时间。只要孩子还活着，说不定就能等到转机。”
后面的话苏若棠想了想咽了回去，靠吃药保守治疗不过就是拖时间，而且这个时间不能拖得太久。
还有更糟糕的，就是手术也解决不了的严重情况，那就必须移植。不过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受人体排异反应的限制，真正的移植手术要到20多年之后了。
她知道很多，可她现在能做的却又很少。
陆启明看到了她眼底弥漫的悲伤，也有他从未见过的脆弱。
他一点也不想看到这样的苏若棠，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把人抱在了怀里。
“媳妇，一切有我在呢。答应我，以后不管遇到任何事，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么？我也一样，除了纪律要求不能说到的之外，我全都跟你说。”
“嗯。”苏若棠闷闷地点了点头，她今天是真的有点脆弱。最近的日子实在是过得太好了，让她忘了现在没有微创、没有显微镜、也没有体外循环机。
前面几个手术的成功让她有些飘飘然了，让她忘了在这个要啥没啥的时代，医生能做的其实并不多。
“陆启明，以后无论是贫穷还是疾病，你都会一直在的，是么？”苏若棠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然后就一直目光灼灼地看着陆启明。
“只要你不嫌弃我，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在。”陆启明其实没太懂她这话里的意思，但是他看懂了苏若棠眼里期盼的光。
那一刻他想得明白，媳妇想要，媳妇就该得到。
小夫妻两个甜言蜜语说多了，免不了就要发生点什么。
陆启明亲得又凶又急，苏若棠有种自己要被他吞了的错觉。胳膊上绷紧的肌肉哪怕隔着衬衣，苏若棠仍然能感受到里面滚烫的温度。
再闹下去，事情真的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若棠强迫自己找回了理智，用力地推了推他。
“陆启明，不行~明天还要上班的。”
陆启明也知道不能这么胡闹，苏若棠今天的情绪也不太对，他刚才本来只是想安慰安慰自己媳妇，没想到情难自禁，一时没忍住。
“嗯，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
最后，为了让自己冷静下，苏若棠选择了看书。明天孙淑兰要带着孩子来找她检查，苏若棠干脆把先心病相关的书和笔记都翻了出来。
虽说她穿越后接受了原主的全部医学天赋，可她以前毕竟是神经外科的，还是不太放心自己。
心脏外科的书她倒是全得很，手术技巧的巅峰着作和历史悠久的经典之作都有，看得她自己都有些嫉妒了。
而陆启明则是在一旁一会儿给她扒个香蕉，一会又给她端茶倒水的，整得苏若棠是相当得不好意思了。
两个小时之后，苏若棠把心脏手术和先心病的部分整个又都看了一遍，才发现自己手脚冰凉。
天太冷了，她坐在那一动不动地看书不冷才怪。
她这会心情也好了很多了，因为她发现，接收来的知识十分顽固地存在于她的记忆里，她稍微想了那么一下，完全不似她想的那般要生搬硬套，而是能够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她试了好几次，跟她记忆里神经外科的知识一般无二。她不禁在心里感叹，这老天也对她太好了吧！
她这会儿也想明白了，刚才自己的低落还有一部分原因是对自己的不自信，担心自己做的不如原主好。可现在看来，她的担心纯属多余。
“睡觉，我脚现在凉得跟个冰块似的，冷死我了。”
收好了书之后，苏若棠火速钻进了自己的被窝。她现在无比庆幸这次选了带火炕的平房，为了节约能源，统一供暖的暖气烧得并不是很暖和。
陆启明心疼她，干脆把她冰凉的小脚丫抱进自己怀里给她捂着。顺便，也就把自己的被子往媳妇这边挪了挪。
一举两得！
“媳妇，你现在跟我第一次见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我自己怎么没发现。”
这会两人都没什么睡意，干脆开起了卧谈会。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坐在你外公旁边，问你喜欢吃什么你都说随便。也不看人，也不说话，就跟你现在的脚一样，冷冰冰的。”
苏若棠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两人的第一次见面不是领证。
她仔细回忆书里的细节，好像领证前确实是见过一次面。外公和陆老爷子主导的，就是觉得要领证了，怎么也得先见上一面。
她哪里知道原主那天为啥冷冰冰的，也可能那不是对陆启明，而是对这个世道的极度失望吧。
“我那是害羞。陆启明你这这意思是要找后账是吧，那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下领证那天你的豪言壮语啊！”
陆启明最怕有人提起过去了，他那时候是真的不太体面。
“媳妇，咱不提以前的事情了好不。以后要是谁拿以前的事情离间我们夫妻间的感情，咱就跟他绝交！”
“陆启明，你怕成这样，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吧！”
要不说女人的直觉准得可怕，苏若棠这次真相了！
第77章 可以不喜欢，但是很服气
第二天一早，苏若棠早早地就到了医院。因为她心里记挂着李胜利开胸后的恢复情况，早交班前她就换了衣服先去了病房。
“苏医生，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他媳妇正在拿热毛巾帮他擦手擦脸，整个人看着精神了很多，也不再像前天晚上似的脸色灰暗。
“嗯，我过来看看。”说着，她照例拿起检查记录单看了起来。所有指标都没有异常，他这人算是保住了。
“你丈夫恢复得不错，今天的药可以停了让他慢慢清醒过来了。”
不知道是他运气好还是苏若棠的医术好，总之这两天他没有术后并发症，那就可以把镇静药撤了。
从病房出来她又遇到了上次给她排班表的小护士杨春霞。
“苏医生，你是来看那个开胸的病人吧。她媳妇对他可真好，照顾得可仔细了。”
“你们也辛苦，刚她还跟我夸你们呢。”外科的护士工作都辛苦，这一个多月她都看在眼里。
“那不是咱的本职工作嘛，都是应该的。苏医生，昨天郭翠兰她娘家人也来了，她哥跟她弟弟拍着胸脯说让她放心，说让她好好照顾李胜利，其他的事情交给他们。”
苏若棠看着她笑得就像是朵向日葵花似的脸，也跟着开心了起来。
“小杨护士你这消息够灵通啊！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他家里的情况。”
李胜利恢复得不错，一会儿交了班就给他拔管了。到时候，你们又要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该做的。那苏医生你忙，我去换药了。”
杨春霞满脸含笑脚步轻快地走了，她美的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苏医生今天又夸她了～
外科会议室里，今天的交班氛围比往常严肃了不少。明明不是大交班的日子，主任和副主任竟然都在。
“刘姐，咱们科是有什么大事儿，怎么领导们一大早上都来了？”苏若棠小声地问身边的护士长刘亚梅。
“我也不知道，但是早上我听主任说一会儿赵院长也要来。”作为外科的管家婆，刘亚梅这么多年养成了习惯，对一切的非常规事情都很上心。
“有什么不对么？以前他们也不是没来过。”坐在苏若棠身边的林淮瑾难得地对医学以外的事情有反应。
“当然不对了，今天又不是大交班，谁没事跑来这听这些人讲开刀和缝口子的事。”
刘亚梅拼命忍着才没笑出来，她用手指了指林淮瑾，“你旁边这位不就是，下班了也不回家，整天泡在手术室里。”
林淮瑾是外科的手术狂人，其他人没法跟他比。别说赵院长这样的老人家了，就是年轻医生能有几个能跟他比的。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赵院长满面红光地走了进来。
“院长心情看着不错，明天应该不用加班了。”苏若棠跟刘亚梅分享她的判断。
“我信你，你可别让我失望。”刘亚梅附和着，她现在是苏若棠的忠实迷妹。
“苏医生，你这么好的天赋不是应该多做手术么？”林淮瑾很意外，天才苏医生竟然会怕加班，他恨不得一天有48个小时都拿来做手术。
苏若棠白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因为霍主任已经开始了他的演讲。
等以有时间的，她得好好跟林淮瑾说说，工作，不是这样做滴。他这么拼，显得别人特别的不敬业。
“李工今天过来拆线，厂领导今天也会过来。苏医生，我的建议是这个拆线你来做。”霍主任笑呵呵地看着她，主打一个好好沟通，但没得商量。
“可以，反正我今天一天都在，人来了跟我说一声就行。”苏若棠答应得痛快，拆线这个活儿她上辈子在军医大学学过，但还一直没机会上手操作过。
她还记得老师当时的原话“你们这些以后要当军医的，什么知识都得会一点，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
主任安排完工作，接下来就是夜班值班医生对病房里昨天晚上几个病人的情况介绍。苏若棠听了一耳朵，发现了个大问题，这些住院的病人有一半都是林淮瑾做的手术。
她看了眼林淮瑾，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太对劲。
“苏医生，那天车祸送来的李胜利情况怎么样了？”等医生们交完班，赵志华突然问了句。
“早上我去看过了，镇静药今天可以停了，管也可以拔了。”
会议室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彼此眼里看到了震惊。
前天的急救大家都听说了，苏若棠临危受命，只用两分钟就完成了心包穿刺，又在一个多小时完成了开胸和心脏修补。
现在患者能拔管就意味着他闯过了最危险的第一关，还有什么不服气的呢？
赵志华把众人的反应看在了眼里，嘴角微微上扬。
他们对苏若棠，可以不喜欢，但是很服气。
“还有一件事要跟大家说一下，军区医院今天会派几个外科医生过来看，和咱们进行技术交流。”
会议室里一下就炸开了锅，因为军区医院那边之前是很瞧不起他们医院的。不过很快，他们就反应过来这交流是冲着谁来的了。
不约而同的，大家把目光看向了苏若棠。
“苏医生，你昨天到军区医院看都干了啥啊？你看看咱们院长这个得意劲儿，嘴角都压不住了。”刘亚梅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注意到她自己已经笑开了花。
交班结束之后，在会议室的门口赵志华拦住了想要离开的苏若棠。“棠棠，你要是有空了帮我多看着点月月。”
“怎么，你训她了？”苏若棠挑了挑眉。
“我哪敢啊，那是家里的大宝贝，我前天晚上就是说了她那么两句，她妈妈和哥哥差点把我给吃了。”
苏若棠这次是真没忍住，很不厚道地笑了。
“赵院长，您这家庭地位堪忧啊！”
“赵院长、苏医生，军区医院的医生来了，我是直接把人带到外科么？”医务科的小科员欢天喜地地跑了过来，人没到声音就已经先到了。
“那就直接把人带到外科吧。”说完，他又对苏若棠说道：“人是冲着你来的，后面的事情你看着安排就行。”
“行，都跟着我。到时候就看着我拆线、给病人拔管，行了吧！”
说完，苏若棠也不给赵志华反驳的机会，带着医务科的人就去外面接人了。
第78章 救人的渴望
军区医院派来学习的医生有3个，苏若棠还认识其中一个，就是骨科的顾子明。
“苏医生，我们又见面了。”来115这里学习是他自己主动争取的，因为他对苏若棠的断指再植手术很感兴趣。
“你们军区医院不是有独立的骨科么，你跟着过来凑什么热闹？”苏若棠就是随口一问，对答案其实不甚在意。
派谁过来是军区医院自己的事情，对她来说都一样。
“你没记错，军区医院的骨科是独立的，但是你们115的是跟外科合在一起的啊。咱明人不说暗话，我过来就是想跟你学新的肌腱缝合方法的。”
苏若棠白了他一眼，学就学呗。缝合的手法早就在115传开了，她为此还得到了1000积分的系统奖励呢。
“学就好好学，不过我提醒你没事儿少在我们医院提我们医院没有骨科的事情。”
“我们院长记仇，我们护士长也记仇，当然我也记仇。”
顾子明笑嘻嘻地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至于另外两位医生，苏若棠看着眼熟，应该是昨天在军区医院示教室见过面。
“您好苏医生，我叫周志远，是胸外科的医生。这是我的同事孙华强医生，普外科的。”大概是嫌顾子明啰嗦个没完没了的，这位周医生没再等他，而是主动做了自我介绍。
苏若棠轻轻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我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早上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要不你们先去示教室，几种缝合的办法那有全套的资料。”
她以为两个院长怎么也得商量个三两天，定好了章程才会开始这次交流，所以早上她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
结果，人家就这么水灵灵的上门了。
“你早上是有手术还是门诊？”顾子明问道。
苏若棠摇头，“不是，早上有个拆线还有个拔管。”
对面三个差点石化，苏若棠这个厉害的医生115竟然让她打杂！！！！
简直大材小用！
“苏若棠，其实以你现在的技术，来军区医院任何一个科室都……”顾子明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自己用手捂住了嘴巴。
因为苏若棠看他的眼神不是很友善，他觉得自己再不闭嘴估计要挨揍。
“白大褂、听诊器这些都带了么？”去医生办公室的路上，苏若棠边走边问。
“这些都带了的，苏医生放心。”周志远怕顾子明这个祖宗再乱说话，都开始抢答了。
等都换好了衣服之后，三个人跟着苏若棠去了病房。他们就是想看看，天才的苏医生拔管跟他们有什么不同。
李胜利的病房里，除了郭翠兰还有另外两个人也在。有了早上杨春霞的话，她大概猜到这应该是她的两个兄弟了 。
“苏医生，我家胜利是今天就能醒过来了是吧！”郭翠兰声音里带着颤抖，既激动又害怕。
苏若棠轻轻点了点头，“嗯，你放心。”话音落下，她便径直朝着床上躺着的李胜利走去。
周志远三个人进来之后看到病人还睡着都是一惊，然后瞬间明白这是为了术后恢复上了镇静药。
“苏若棠，这是做的什么手术？你不会是要在患者昏迷情况下拔胸腔引流管吧。”周志远没忍住，出声提醒她。
苏若棠好像没听到他说话一样，而是拿出听诊器听了心跳和呼吸，心脏跳得平稳有力，呼吸音也清晰绵长。
做完这些，她才很是淡定地回道：“车祸后做心脏修补，镇静药是昨天晚上给的，这会儿该醒了。”
也是应景，她的话音刚落，李胜利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我，我这是死了么？”
郭翠兰红着眼睛就想要冲上来，结果被她的家人紧紧地按住了。“二妹，别打扰医生。”
“这里是115医院，你活得好好的呢。”苏若棠淡定得很，又翻开衣服看了眼他的伤口。
“李胜利，深吸气。”
“对，就这样，屏住呼吸。”
话音刚落，苏若棠的手飞快地拔下引流管，然后用凡士林纱布和厚敷料迅速封闭了伤口。“林淮瑾的缝合做的不错，几乎都没有出血。”
“虽然拔了引流管，可他在医院起码还得住20多天才能出院。你们家属注意注意安排好，后面还有得熬。”
旁边几个人看得目瞪口呆，这下手也太快了。她说的拔管竟是这个拔管，原来小丑竟是他们自己。
“苏老师，李工他们来拆线了。”新来的实习生跑过来找人，那边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就这样，几个人又去了另一个病房去给李勇拆线。
这个就是真的没什么技术含量，实习生甚至护士都能完成。可是厂领导来了，还非要当面感谢苏若棠。
“苏医生，你治好了李工的手，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之后，这是给你的奖金。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更好地为病人服务！”
这些话听听就得了，她对装着奖金的信封更感兴趣。
领导发了奖励，讲了话就离开了。他大概挺忙的，没兴趣在这看拆线。
“苏若棠，这就是那个断指再植的吧，我能不能去摸摸他的手！”顾子明双眼放光地看着苏若棠拆线，看着怪吓人的。
苏若棠抬了抬眼皮，决定回去让陆启明离这个傻子远一点。
“李工，这是军区医院骨科的顾医生，他想看看你手指的恢复情况。”
李勇憨憨地笑了笑，“那麻烦顾医生了。”
最后，顾子明跟李勇一见如故，两人对着手指头聊上了。
苏若棠看了下时间，已经10点多了，她昨天跟顺淑兰约好的时间到了。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的两个人，她开口说道：
“昨天和人约好了要去看一个先心病的孩子，你们是跟我一起还是去示教室？”
“我跟你过去！”周志远一秒都没犹豫，生怕晚了答应一秒，她就会反悔似的。
那是先心病，他在军区医院这么久了，也就见过那么一两次。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看过，家里大人听说治疗方案是要把胸口切开，还不一定能看好，直接就吓跑了。
可是这次她有种预感，苏若棠不是单纯的看看，她是打算想办法要去治的。
她刚才说有先心病的病例时，眼神里满是渴望救人的光芒！
第79章 室间隔缺损
苏若棠今天没有门诊，所以孙淑兰直接来医生办公室找她。她不是一个人来的，在她身后的，还有一大一小母女两个，长得有六七分的相似。
“苏医生，这是我朋友和她女儿，麻烦你给孩子看看。”说完，她从随身带着的帆布包里掏出来一大摞的检查单，还有各种x光片子，放到了苏若棠的桌子上。
而后，孙淑兰走到孩子面前轻轻拉过女孩儿的手，那孩子也没躲，就任由她拉着来到了苏若棠的面前。
孙淑兰蹲下身子，捋了捋她耳侧的头发，“芳芳，这是苏医生，她是个很好也很厉害的医生。咱们让医生给好好看看，等病好了干妈还带你去城里玩。”
小丫头瘦瘦的，身上的花棉袄洗得发白了，但是很干净。她没哭也没闹，只是偶尔咳嗽两声。
“来，阿姨给你听听。”苏若棠没去看之前的简单报告，而是选择先去听她的心脏。
这孩子去年就已经确诊了先心病，她现在需要确认的是病情发展情况，一年前的报告已经没多少参考性了。
苏若棠把听诊器放到胸骨左侧第3、4肋间静静地听着，粗糙的全收缩期杂音通过听诊器传到她的耳朵里。
“是中型室间隔缺损，她最近是不是经常呼吸困难，走路走一会儿就没了力气？”
孩子的妈妈点了点头，“是的医生，她以前反应都没这么大。”
“周医生，你也听听看。孩子家里的条件现在没法去京市做手术，你先看看，然后我们再商量看看怎么延缓心衰的过程。”
周志远刚才看了她们拿过来的燕京和310医院的检查报告，知道孩子去京市看过了。刚他还纳闷怎么不在那儿直接做手术，还回来做什么。
不过他也知道当着病人的面说话要注意，所以也就忍着疑问没有问出声，直到刚听到苏若棠的话，明白了孩子家里有难处，大概率是没法承担带着孩子去京市治病的负担。
他拿起听诊器听了听，除了心脏处的杂音，没听出个所以然。
他不懂刚才苏若棠说的让他听听然后商量是个啥意思，除了杂音他啥也没听出来啊！
硬着头皮，周志远开口:
“想要确定病情的严重性，还是得做个x光平片检查，再拉个心电图看看才行吧。”
苏若棠看了他一眼，心下了然。看来是听诊的功夫不到家，他老师，他大师兄还有他，都能靠听诊把病情确定个七七八八。
“前面该查的应该都查过了，再拉个心电图就行了。要是我没听错的话，她的心电图出来肯定就是电压增高，电轴偏移。”
周志远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你也能像吴老那样靠听诊确定病情？”
“这很难么？”苏若棠在心里默念，不过她知道这时候该闭紧嘴巴。
护士带着母女两个去做心电图了，周志远还在那发呆。
“人呢？”林淮瑾带着顾子明进来了。
“去做心电图了。”苏若棠早已习惯了林淮瑾这惜字如金的说话方式。
顾子明看了眼一直呆呆的周志远，用眼神询问孙华强，他只能摇了摇头，他是真没看懂。
护士带着母女两个回来了。“苏医生，心电图。”
苏若棠接过来看了看，然后递给周志远。
“孙大姐，芳芳的病情属于中型室间隔缺损，我先给她开点药控制着病情。但我还是那句话，必须尽快做手术。”
孙淑兰强颜欢笑点了点头，然后对芳芳的妈妈说:“玉琴，你先带芳芳出去玩一会儿，我跟苏医生……”
“淑兰，芳芳的事情不能次次都靠你挡在前面，这次就让我留下来吧。”孩子妈妈虽然憔悴，但并不软弱。
苏若棠有些忐忑的心放了下来，不是那种你说什么都好，出事要死要活的家属就好。她缓和了下表情，想让自己看起来不是那么的严肃。
“孩子妈妈也留下来吧，孩子的治疗方案还是得家属才能做决定。”
说完，苏若棠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炉果，走过去蹲到芳芳的面前。“芳芳跟护士姐姐去外边玩一会儿，我们要商量怎么给芳芳治病，可以么？”
“嗯，谢谢漂亮姐姐，”她双手接过了点心，还冲苏若棠笑了笑。
护士过来牵着她的手出去了，“姐姐带你去洗手，然后我们去护士站那儿一边吃果果，一边等妈妈......”
声音渐渐远去，房间里的氛围也从轻松变得有些沉重。
苏若棠看了眼孙淑兰和孩子的妈妈，“孩子的病情在逐渐加重，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吃药控制，等待手术的时机。”
“苏医生，如果有体外循环机的话，你就能做这个手术是不是？”周志远从刚才的自我厌弃中缓了过来，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
听他这么说，苏若眼睛都变亮了。“可以，怎么你们军区医院申请到了？”
“昨天我听到吴老跟张院长说，科研团队经过多年改良，终于研制出了比国外更安全可靠的体外循环机，只是现在材料有限只能在几个大点的医院有。总院分到了一台，原有的那台进口的旧设备淘汰下来，张院长想要弄过来。”
苏若棠对这个机器很感兴趣，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拿起笔刷刷开始开药。
“芳芳妈妈，这个要按时按量吃，尤其是量，不能多吃，也不能少吃。”
孙淑兰刚听到了希望，她张了几次嘴，想问，又怕问了不该问的。
苏若棠看出来她很着急，“孙姐，我会盯着这个机器的事情，一旦有了进展我就到服务社告诉你。”
等她们出去了，苏若棠才开口说道：“周志远，你这个消息靠谱不？要知道这可关系着一个孩子的命。”
“我就是听了那么一嘴，要不这样，等晚上我回去了去院长家里给你问问。我也跟他说说这孩子的情况，让他努努力把机器给咱们整过来！”
周志远现在把自己跟苏若棠绑在了一块儿，忘了他是张院长的人了。
第80章 友情vs欺骗
周志远这么积极努力，也是有自己的私心的。
“苏若棠，如果，我是说如果张院长最后真的把机器申请来了，这手术能不能带我一个？”
“可以啊！不过这手术时间得控制在两个小时之内，一助的话你大概不大合适。”通过刚才的听诊，她大概也算了解了周志远的斤两。
其他事情上她都可以圆滑地处理，但是手术上，她只看技术寸步不让。
“没有，就是让我看着做这个手术就行，我也做不了这个手术的一助。”
周志远可没敢想自己能当上这场手术的一助，就刚刚在病房看到李胜利开胸后的那个缝合手法，不练上个五六年是没法赶上的。
“手术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找我。”林淮瑾突然插进来一句。不过也就只有这么一句没了下文，说完之后又开始在自己的抽屉里找东西了。
“她不找你找谁，就两家医院现在的这个情况，除了你其他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就刚刚示教室里一个多小时的技术切磋，顾子明已经完全服气了。
“苏若棠，你们院长都是从哪找来的怪物，你们这位林医生疯针也太快了吧。”
林淮瑾直摇头，“那要看跟谁比了，跟苏医生比手速的话，我算慢的了。”说完，他把从抽屉里找出来的一个本子递给了顾子明。
苏若棠看那本子很是眼熟，好像是她的。
“谢了！”顾子明飞快地接了过来打开看了看，然后转头对着苏若棠说道：
“没想到你不只心脏解剖图画得好，手部解剖图也画得这么好。哎我说你是不是对人体各个组织器官都知道得很清楚啊！”
“跟我说说呗，你咋知道的这么清楚？”
苏若棠笑瞥了他一眼，“多上几节解剖课，就什么都知道了。”
说完，她看了眼手表，“该吃饭了，你们来的时候带饭盒跟饭票没有啊？”
听说要吃饭了，顾子明从自己的包里拿出饭盒晃了晃，“当然带了啊，要不然来你们医院喝西北风啊！”
苏若棠想起来早上赵志华的话，决定趁着午休的时候去找找文月。可是这人来了不管也不太好，于是对林淮瑾说：
“林医生，麻烦你带他们去食堂吃饭，我有点事情就不跟你们一起了。”
几个人换了衣服刚要出去，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赵文月手里抱着好大一个包就走了进来。
“棠棠，刘姐说这是你的，她今天忙抽不开，刚我路过护士长，就帮你带过来了。”
苏若棠从她手上接过来看了一眼，原来是她托刘亚梅找人给陆启明织的毛衣。
“我拿着好像是毛衣，刘姐还有空帮你织毛衣啊？”赵文月这个好奇宝宝心里藏不住一点事情，看到了就想问。
“她都忙的一个人要劈成两半用了，哪还有空给我织毛衣？是她帮我找的机械厂家属，平时接一些手工零活。本来是5毛一件，我着急让人家赶工就加了一块钱，你想找人织的话也可以找她。”
赵文月一脸的好奇，想不到还能这样。她是真有点好奇想要看看这一块钱一件的毛衣织的有多好了。
不过，不是现在看。到吃饭的点儿了，她得有点眼力见儿。
“我正说要去找你呢，你就来了。”苏若棠晃了晃手里的饭盒，眼尾含笑带光，目光灼灼，笑若流火。
“可不就是咱俩心有灵犀一点通嘛，我也是哎~”赵文月举了举手里的饭盒，可跟着笑。
顾子明就跟看怪物似的看她俩，“不是， 吃饭的点还拿着饭盒，除了吃饭还能是干啥？你俩这样，看着跟哄孩子似的。”
“顾子明，这叫友谊，以后不懂你可以少说话。”说话的竟然是林淮瑾，这属实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其实他只是懒得说，不是不懂。
苏若棠那是故意哄赵文月呢，她这个人，看得太通透，所以哄人的手段是一击毙命，根本就跑不了 。
吃了午饭之后，几个人也没午休，而是直接去了示教室。
苏若棠也把赵文月给拉了去，美其名曰:内科外科互相切磋技艺。
到了示教室，苏若棠演示了两遍之后，就交给顾子明他们自己练习去了。本来也有示意图，何况林淮瑾也在。
“林医生，麻烦你帮我盯着点，我和月月说会话。”
林淮瑾不太愿意，他多少有点社恐。刚要不是顾子明一直缠着他，他也不会教他缝肌腱。
顾子明:“林医生也很厉害的，我刚才受益匪浅。”
赵文月:“淮瑾哥，我昨天刚被我爸骂了，急需棠棠的安慰”
林淮瑾无语……
他上辈子到底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遇到这么两个活宝。
一旁的苏若棠忽的从脑子里冒出来一个词，和这两人就很搭：“入室抢劫式友情”。
你不想让我靠近，那我就偏要靠近。
苏若棠没再去管那四个人凑在一起到底在缝什么了，而是拉着赵文月在靠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月月，赵院长今天早上找我来着，说让我劝劝你。”
“哎，你说说我是不是个笨蛋来着，手术做不来吧，现在连说话好像也不行了。我爸说我不该当着吴老的面给军区医院没脸。”
苏若棠斟酌了一下，想着怎么说才能让她好受一点。“月月，要是哪天咱们医院的医生误诊让军区医院逮个正着，别人当着你爸爸的面把事情掀个底朝天，你会有什么感受？”
赵文月眨了眨眼睛，随后便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那我以后肯定躲着军区医院的人走，要是再让我撞见，我爸估计都不想回家了。”
说完，赵文月自己也回过了味儿，双手捂脸把头埋得很低。
“月月，你家里人把你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让你觉得这世界上没有坏人。”
“那天我说让你先走，其实我是打算直接放你鸽子的。那样，你就会知道，这世界上，除了你的亲人，谁都有可能欺骗你、背叛你。”
“这些人里，也包括我苏若棠！”
第81章 谁也别说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怎么可能，棠棠你怎么可能会骗我？”赵文月一脸的不可思议。
“我会。还有我问你，那天你说什么都要跟着我，你当时就是起了疑心。而你之所以会起疑心，就是因为我当时看你的眼神不对劲，是吧。”
苏若棠难得的跟她冷了脸，势必要在今天把事情跟她说清楚。
赵文月抬眼偷偷看了苏若棠一眼，脸上带着明晃晃的心虚，她当时确实是怀疑来着。
苏若棠见她这样心虚，忽的福至心灵，这丫头不会觉得全世界都是好人吧。
“月月，你不会觉得咱们医院的同事也都是好人，不会害你吧。”
见苏若棠一脸的难以置信，赵文月点到一半的头生生顿住，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难道不是”也被她咽了回去。
苏若棠简直被气笑了，“赵文月，你难道忘了李胜利那对自私的亲爹亲妈直接拒绝留下来照顾他，你以为他们只是怕累么，他们是怕让他们出钱好么！”
“亲生父母尚且如此，你凭什么觉得医院里的就都是好人了？”
“他们现在对你好，本质上也是因为你爸是赵文华，他是院长！以后在医院不要再提你是手术做不好才转的外科，你明明是正儿八经毕业的医学生，老说自己不行干嘛。”
苏若棠一顿连珠炮似的输出把赵文月给说傻了。
“你还是棠棠么？”
“不是，我其实是孤魂野鬼！！！”
穿来这么久，苏若棠的这句话最真了~
临下班前，苏若棠找刘亚梅要了个干净的袋子把她的两件毛衣装好，准备到点就走。
不过临走前她想到了一件事，李勇的手术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可是厂里把奖金都给了她。
“刘姐，我今天不是得了200块钱奖金么，你说我请咱们科里的人吃点啥比较合适。”
刘亚梅琢磨了一会儿，然后说道：“以前呢就是买点瓜子或是糖给大家分一下，沾个喜气。只是你这次场面整得有点大，要是跟以前一样显得有点单薄。”
苏若棠一下子就懂了，奖金是这个厂领导直接送过来的，那自然是不能像以前一样了。
“刘姐，刚好要过年了，年底咱们医院应该也会给职工分年货吧。要不就和年货一起，你发的时候跟科里的人提一下就行。”
太少了容易让人说嘴，单独送又太扎眼。
刘亚梅连忙点头，“对呀，你这个主意好。到时候我跟后勤的商量好，科里的人年货多分几斤猪肉，过年的时候各家也需要这个。”
最后，苏若棠给了刘亚梅40块钱让她看着弄了。“刘姐，多亏了有你，要不然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咱们这关系说什么谢不谢的，而且自从你来了，后勤的那些人都不敢给我们脸色看了。”因为苏若棠来了之后，那些以前对她爱搭不理的人都变得热络了。
临下班前赵文月过来看毛衣刚好听到苏若棠跟刘亚梅的对话，她有些迷糊了。“棠棠，手术也不是你抢了别人的，怎么还非得给他们买东西呢？”
“拿人家手短，吃人家嘴短。等以后我要是在外科再折腾，他们也能多包容下我的。”苏若棠清楚自己以后肯定也不会是少折腾的，靠她自己肯定是不行的。
赵文月点了点头，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因为明天是礼拜天不上班，苏若棠还给周志远他们三个留了作业。
“礼拜天回去别偷懒，拿猪皮香蕉皮什么的都练练，后天上班我要检查。”说完，她自己骑着自行车就回家了，不见丝毫留恋。
回了家，却没见陆启明回来。这么多天，这倒是头一遭。
不过，她倒也没太在意就是了，天天都早早回来才是奇怪，他刚升了团长，正是忙的时候，那几天能回来得早都是因为受了伤的缘故。
她照例换上了那件碎花旧棉袄，准备开始做饭。她才把米放到锅里，马大娘忽然来了，手里还拎着个包。
“大娘来了，快来屋里坐。”自从刘金凤做手术之后，她可是有段日子没来过了。
“小苏，前段时间金凤生病，我们那边的规矩就是家里有人生病不串门子，我就没好往你这边来，你可别怪大娘。”
苏若棠也奇怪着呢，怎么她们突然就不来了，原来是因为这。
她把人让进屋里后问道：“这有啥好生气的，金凤应该拆完线了吧。”
“昨天去你们医院拆的，刚好你没在。”
“前几天我就看你身上的棉袄旧了，想着过年要穿新的就给你做了一件，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说着，她把手里的包打开，拿出一件蓝底上面满是橙色碎花的棉袄出来，有点像后世某个高定品牌的复古款。
“好看，谢谢大娘！”说着，苏若棠就换上了。她皮肤白，穿上后显得这件棉袄都高级了不少。
见她喜欢，马大娘也高兴坏了。“好看，也合身。我还得回去给金凤做饭，等她都好了咱们娘几个再好好唠唠。”
苏若棠也没拦她，送她出了门。不过临出门前掰了几个香蕉让她带回去了，软乎乎的刚好适合她现在吃。
把人送走后，她正准备把切好的菜下锅的时候，通讯班的小陈也就是陆启明现在的勤务兵满头大汗地又来了。
“嫂子，团长在部队有点事要晚点才能回来，他让我先回来给你说一声。”
“行，我知道了，麻烦你还跑一趟。”
专门让人跑一趟回来送信，那肯定就是一时半会回不来，苏若棠吃完饭之后干脆去空间里洗了个澡。
想到他俩互不干预的时候，自己可以随时进出空间的日子，她不禁感叹：“果然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叮咚，宿主您好，系统小七很高兴为您服务！】熟悉的声音又一次在她脑海里响起，苏若棠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了。
“我又没叫你，你出来干嘛？”
【宿主，小七只是做个提醒，因为您前段时间积极救治患者又不辞辛劳地传播医学知识，系统是有积分奖励的呢~】
“我怎么没注意呢，你是不是没提醒我。”苏若棠一边看书，一边跟系统对话。
【恭喜宿主，桃李满天下奖励800分，心脏修补术奖励500分，您现在的系统积分是2307分。】
【考虑到宿主之前兑换过神经外科的书，所以小七已经为您准备好了模拟手术系统，宿主您随时都可以来练习的。】
这个心机系统，真是见不得她闲下来一点。怪不得又是主动跟她播报积分情况，又是给她安排神外的模拟手术，这是勾引她把积分用掉。
苏若棠很确定，这个小七肯定是需要她使用积分来升级的！
只是，苏若棠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就是了。
谁也别说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82章 二十四孝好丈夫
虽然系统提示她可以练习神外的手术了，可苏若棠此时最想练的其实是室间隔缺损的手术。
虽说她是全盘接收了原主的一切，可手术这个东西讲究手感。而且那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可不是拿来给她练手的。
所以，今天给芳芳看完病之后，她就打算好了，什么时候找个时间进到系统里好好练一下。
毕竟先心病的手术和那天的心脏修补不一样。外伤急救外科的医生都会经常做，可是先心病的她之前可是没做过。
系统空间里的时间消耗只有外面的十分之一，现在才晚上8点多，苏若棠迅速换算了下时间，觉得可以进去练练。
不过为了防止陆启明提前回来不好收场，她利落地把大澡盆子拿了进来，又往里面倒了大半盆的水。
插上屋门拉好窗帘和门帘之后，进到了系统空间。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米面粮油，她真是满满的安全感。
不过时间有限，她现在也没有心情在这欣赏自己打下来的江山。
调出虚拟手术系统，点选【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然后选择练习时长180分钟，输入病人各项生命体征之后选择开始手术。
系统提示需扣除积分180分，苏若棠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确定。系统界面提示，剩余积分：2127分。
全身麻醉后，苏若棠正中开胸骨，充分暴露心包。然后她在心脏表面触摸，找到收缩期震颤最明显的部位，她的病情判断和系统根据芳芳的检查数据给出的结论完全一致，缺损较大，需要使用补片进行修补。
她以为自己会做得很慢，可实际上除了最初她怕碰到的时候下手小心翼翼，没一会儿她和大脑配合熟练之后，手术做得很顺。
很快，1个多小时后她完成了第一遍手术。
她意犹未尽，调整了手术难度之后开始了第二遍手术。
原主的外科天赋加上她自己前世丰富的知识储备，如何避开血管和神经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完全不需要思考。
那一刻她变成了完美的手术机器，不需要空气，不需要阳光，也不需要水。系统倒计时提醒的时候，她还有些意犹未尽。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一直留在这个系统里，一直就这么做手术。
不过想想自己不算富裕的积分，苏若棠决定还是悠着点用。这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而是需要每天练手。
天赋太好太过痴迷也不见得就是件好事情，比如林淮瑾就是不想见人只想手术。
发了一会儿呆之后，苏若棠起身打算去外面拿个桶把水拎出去的时候，传来了堂屋的门被从外面打开的声音。
“媳妇，媳妇，你咋还把屋门锁上了？”是陆启明，他进来后发现东屋的门被从里面锁住了。
苏若棠挑了挑眉，小陈离开到现在也不过才一个多小时，这么短的时间也值得他折腾人家孩子专门跑一趟。
苏若棠嫌他嗓门大，推开屋门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结果发现这人手里还拎着一个炕桌。
抱怨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她憋了回去，她朝着地上的澡盆指了指。然后问他:“晚饭吃过了没，还有你拿这个回来干啥？”
陆启明见她刚洗了澡，赶紧进屋然后把门带上了。“才洗了澡赶紧回炕上坐着，别冻着了。”
说话的功夫，他已经把桌子放到了炕上。“这是我从后勤那拿的，有了它你以后看书就可以在炕上看了，也不用怕冻得手脚冰凉了。”
“后面会更冷，以后我们吃饭也用这个，一举两得。”
陆启明笑得跟捡了什么绝世大宝贝一样，上次他升团长也没见他这么开心。
其实昨天，苏若棠也没觉得脚有多冷，她就是贪恋有人惦记的温暖，故意跟他说脚凉让他给捂着。
苏若棠忽的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亲完之后她想躲结果陆启明大长胳膊一伸把人直接搂了过去。
“我身上凉，就抱一下。”
他确实只抱了一下，不过他是抱着苏若棠把她给放到了炕上。然后依依不舍地放开，他怕身上的凉气冻到刚洗了澡的媳妇。
“说好的咱家活儿都归我，我在家哪有让你干活的道理。”说完，他端着大澡盆就出去倒水了。而且出去的时候，他还不忘用脚把门给关上了。
等陆启明带着一身的冷风再进来的时候，苏若棠窝在炕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心里想的却是他这技能点是不是点偏了啊。
说好的冷面军官呢，怎么现在变成二十四孝好丈夫了？
“饭菜我热在锅里的，没吃的话就自己拿出来吃，要是吃过了你就拿出来放外面晾着。”
“没吃呢，我媳妇真好。”陆启明一溜烟似的跑去厨房端了饭菜进来，满脑子都是媳妇给他留饭了，媳妇心里都是他。
苏若棠担心桌子不干净，就打算去厨房拿个抹布来擦擦。结果她才挪到炕边，人就被陆启明给拦住了。
“媳妇你别动，我自己去拿抹布。”刚才苏若棠眼睛一直看着那张桌子，他就明白媳妇这是嫌脏了。
他拿了个搪瓷盆进来，从烧水壶里倒了热水，拧干抹布把桌子上上下下擦了个遍。然后他把盆里的水端给苏若棠看。“不脏的，今天后勤的人刷了好几遍来着。不过后来又放车里面了，是该再擦擦的。”
这人就是故意的，知道她洁癖肯定不会放着不管，就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跟孔雀开屏有什么区别？
苏若棠没去揭穿他的小心思，就让他一次好了。
大概是这么多年部队里形成的习惯，陆启明不过几分钟就把饭吃完了。然后，他照例很自觉地去厨房洗碗，没因为只有一个就想要留到明天。
苏若棠托腮坐在那发呆，现在的陆启明和当初她才穿来就跟她领证的陆启明，完全是判若两人。
她现在想想都觉得有些不真实，她跟陆启明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心照不宣地开始看对眼的呢？
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感情的事情真的比手术难多了。想不明白就干脆不要想了，她干脆从炕柜里找出干净的被罩开始换被套。
这是她以前的习惯，工作上遇到瓶颈想不明白的时候，就靠收拾屋子去放空大脑。
陆启明洗漱完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若棠在那折腾换被套。他也是第一次见，原来还可以在被子外面再罩一层，拆洗起来好方便啊。
不过，媳妇换了新被套，那他是不是也该去洗个澡？
第83章 都是熟人，就不用装了吧
当医生的，多少都是有点洁癖在身上的，苏若棠也不例外。
陆启明低头看了自己一眼，训练再加上去后勤库房里翻桌子，确实也干净不到哪里去。
用了不到2秒钟的时间思考，他已经打开柜门开始找换洗的衣服了。
他的衣服本来都是放在西屋的柜子里的，可前几天趁着自己受伤的时机，他慢慢地把自己的衣服都折腾到了这边的柜子里。
他自以为自己折腾得很小心，实则苏若棠都看在眼里，只是她当没看到默许了他的这些小动作。
“大晚上的，你在那翻什么呢？”苏若棠抱着换下来的被套，准备先放到大洗衣盆里明天一早起来再洗。
结果才一转身，就看到陆启明鬼鬼祟祟地在柜子里翻腾找东西呢。
“没找啥，我想去西屋洗个澡，可我的衣服怎么都不见了呢。”他说得有些心虚，没提前打招呼就把东西都搬了过来。
现在衣服没了，他担心是苏若棠生气了又把东西给他拿回去了。
苏若棠真是又好气又好笑，把手里的被套放到了炕上，走过来打开了另一扇柜门。“我把你的衣服都放这边了，以后记得来这边找。”
陆启明顺着苏若棠打开的柜门看了过去，他拿过来的衣服，军装被她挂在柜子里，其他的衣服则被她按照大小和颜色叠好了码放在柜子里。
重度强迫症患者整理的衣柜，一眼看过去，想找什么一目了然。
他原来在西屋的衣柜其实也不乱，不过他没分得这样细致，看着也没这么舒服。
“嘿嘿，还是媳妇厉害，这才像个衣柜该有的样子。
“西屋连个炉子都没有，过去洗澡别把自己折腾感冒了。要不你就在这屋里洗吧，我去那屋呆会儿。”这11月底的江城，晚上的温度已经零下十几度了。
“你别过去，以前出任务比这更冷的时候都有过，而且我洗澡也用不多久，不碍事的。”他哪里舍得让苏若棠过去挨冻，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
“那我把炕给烧热点，你再去洗。”苏若棠没跟他去争，她知道陆启明心里有愧疚想要补偿她。
那就给他这个机会，否则他会一直惴惴不安。
这回陆启明没拦着，不过他放下衣服去外面装了好大一筐的木头进来。说是苏若棠给他去烧炕，结果他把木头一股脑地都塞进了灶坑里，就等着苏若棠过来给他点火。
木头烧得噼啪响，橘红色的火舌从灶坑里探出来，火光映在苏若棠的脸上，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影子。
木头的火升温很快，没过几分钟炕就已经热了，苏若棠觉得自己可以出去了。
“烧这么多木头差不多可以了，隔壁马大娘跟我说过，这火也不能烧得太多了，容易把炕烧坏了。”
回来之后，苏若棠手里倒是一直拿着书，可惜就是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心根本就静不下来，她索性拿了几根香蕉过来开始练习缝合。
她拿起手术刀在香蕉上纵向切出来3道约30mm的切口，深度约5mm，然后将切口边缘撑开约4mm，这样最接近伤口。
不过这只能练习最基础的缝合，比较精细的皮内缝合还是得用猪皮才行。她今天也不是想要练手感，只是心里一直乱乱的看不进去书，给自己找点事情罢了。
陆启明洗了澡回来，就看到苏若棠坐在书桌那儿，手指翻飞动作利落地缝补。
“媳妇，媳妇？”他连着叫了好几声，苏若棠才反应过来。一抬头，就看到陆启明放大的俊脸在自己面前，眼睛亮亮的，薄薄的嘴唇看起来好软又性感。
陆启明被她看得口干舌燥，喉结滚动。
“媳妇，我好看么？”
苏若棠干脆放下手里的东西，又往前凑了凑。“好看，比其他人都好看。”
荷尔蒙的躁动也是因为她自己已经动心了，真正让她坐立不安的原因，是那个人已经住进了她的心里。
这次，是她先动的手。
苏若棠的唇落下来的时候，陆启明的大脑“轰”的一下炸开了花。她媳妇，竟然主动亲他了。
缓过神儿来的陆启明反客为主，把人搂紧怀里丝毫不给她再往后退的机会。他也想好了，大不了挨自己媳妇一巴掌。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撩自己了，他要是再忍着就不是个男人了。
不过怕把人给摔着了，他一只手搂着苏若棠的后腰，另一只手开始上下其手不老实起来。
苏若棠被他亲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儿了，忍不住开始在他身上一顿乱捶。不知过了多久，陆启明终于舍得放过了她。
苏若棠腿发软，他以为今天是自己调戏美男，结果现在却是她被反杀了。
她忽的就想起来之前看到的那句话，男人在这件事情上确实是无师自通。她开始怂了，虽然腿软可还是妄图逃走。
“媳妇，我难受，你又撩了就想跑。”陆启明满脸的委屈，可是手上却是一点没松手，仍是紧紧地搂着苏若棠。
“陆启明，我脚冷好冷。”苏若棠又好气又好笑，这个傻子不是一直打算就这么抱着我吧。
陆启明眼睛一亮，蹲下身直接来了个公主抱。
苏若棠......
到了炕上的陆启明好像突然打开了什么开关，压着亲还不算，还拉着她的手摸自己练得很好的腹肌。
“媳妇，你摸摸看，它们是不是又硬又烫。”
苏若棠甘拜下风，这男人浪起来是真没自己什么事情了。
这一夜，她就像一艘漂浮在海上的小舟，起起伏伏停不下来。而那海，根本就不想停下来。
最后，苏若棠累到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陆启明拿干净毛巾用开水洗了帮她里里外外的擦干净，又去柜子里拿了床新的褥子出来铺到了炕上。
这一晚上，他终于实现了这段时间的妄想，终于能抱着自己媳妇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苏若棠自然是起来的。她其实是醒了，可浑身酸疼只能趴在那装死。
倒是陆启明依旧生龙活虎的如往常一样起来，点燃了炉子让屋子里暖和了起来。然后又是烧水又是做早饭的，勤快得不得了。
“媳妇，吃点东西再睡吧。昨天都是我不好，没收住。”陆启明绷着一张禁欲的脸，却是装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苏若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都是熟人，就不用装了吧，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
第84章 旧事，隐痛
陆启明就跟没听到似的，就算没被拆穿也丝毫没觉得羞愧。反而得寸进尺地问苏若棠“媳妇，你昨天累着了，要不我帮你穿衣服吧。”
苏若棠可不想继续这么堕落下去，真要让他上手帮着穿，这顿早饭估计也就不用再吃了。“别，我有手有脚的自己来。”
“那我去给你倒洗脸水，媳妇，再累咱也得先把早饭吃了。”反正不管苏若棠说啥，他都笑脸相迎。
苏若棠慢腾腾地爬起来，一伸胳膊差点又倒了下去，还好她反应够快伸手撑到了枕头上。
“这狗男人，疯起来也没个轻重。”她嘟囔了一句，继续穿衣服。
不过除了腰有些酸疼之外，她倒是没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身上也清爽干净，一看就是昨天擦得很仔细。
把被子叠好放进柜子里后，苏若棠挪动着小碎步到脸盆架前洗了脸。水温正好，不凉也不热。
陆启明熬了大米稀饭又煮了几个鸡蛋，又把柜子里的奶粉拿出来给她冲了一杯端到了桌子上。
苏若棠手里拿着陆启明早上买来的二合面馒头，跟他说起了昨天军区医院派人到115学习的事情。
“军区医院的张院长派了三个医生来我们医院学习，其中就有顾子明。”苏若棠觉得顾子明嬉笑怒骂的外表之下，总有种说不出来的落寞。
陆启明听了挑了挑眉，然后是颇意外的表情。“他什么时候也开始这么上进了，我还以为他要窝在军区医院里躲一辈子呢。”
这话一听就不简单，苏若棠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来了。“怎么，这里面还有故事？”
那天在军区医院，她听陆启明说顾子明也是大院的孩子就觉得奇怪了。
当军医的话，最好的选择是留在301总院，而不是跑到这个要啥没啥的江城军区医院。
“确实是有故事，媳妇你等我把碗洗了再跟你说。”顾子明的事情三两句说不完，陆启明不想跟着媳妇隔着残羹剩饭说话，那样他想亲近下媳妇都不方便了。
虽然陆启明之前信誓旦旦地说家里的事情都归他，苏若棠当时也答应得很痛快。可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她还是没法心安理得地什么都不做。
就像现在，陆启明去厨房刷锅洗碗了，她刚好用还没凉透的洗脸水洗了抹布开始擦家具了。
她打了这么多家具看着是好看了，可真到了打扫卫生的时候就费劲了。
陆启明洗了碗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苏若棠正踮着脚在那擦大衣柜。“不是说让你写作业吗，这些粗活都留给我。”
“我每周都擦的，没多脏打扫起来也不算累。”苏若棠嘴上虽这么说，不过还是把抹布递给了陆启明。自己则是往沙发上一靠，一动也不想动。
她已经擦了大半了，陆启明动作又快，接过去没用多一会儿也就擦完了。
其实他擦的不如苏若棠擦的那样仔细跟干净，可苏若棠还是夸了他能干。这次把人说生气了，下次他该不乐意干了。
而且苏若棠也不是个扫兴的人，就像昨天陆启明从后勤处拿了个桌子回来用，不管他最后给不给钱，都会有人说他占了便宜。
这事要是苏若棠去办，她肯定是花钱找刘师傅打一个。
可她也不会去教育陆启明，说他办事不周全。这个时候说这些，真的会很扫兴。而她苏若棠，最讨厌没有眼力见总扫兴的人。
他是担心自己冬天里冷才去拿的，那她就该提供该有的情绪价值，皆大欢喜不好么？
看着空荡荡的窗台，苏若棠突然就来了句“陆启明，你说窗台上如果养两盆花会不会很好看？”
可没等陆启明回答，她就已经发现这样行不通了。“算了，白天家里没人冷得跟个冰窖似的，除非是养棵松树，否则都得被冻死了。”
陆启明晾好了抹布后也跟着坐到了沙发上，“想要养花的话等明年开春了我给你去找几盆好看的，媳妇咱再等几个月好不好。”
苏若棠就是心血来潮随便说了一嘴，她自己也没想好到底养什么花。
陆启明看着斜靠在沙发上的苏若棠，想起昨天在柜子里看到的靠垫，直接去柜子里拿了放到了苏若棠的腰后给她垫着。
随后，他便说起了顾子明的事情。
“顾子明的爸爸顾师长，是个严肃又古板的人，他一心只想往上发展，在顾子明大哥17岁那年送他去参了军。”
“当时刚好是1950年战争爆发，那年，我和顾子明都刚好7岁。”
“顾师长原本的打算是让他去了前线，不管立不立功，回来都刚好有了资历。可是谁也没想到，顾大哥活蹦乱跳的走了，回来的时候只有一套旧军装。”
苏若棠也愣住了，没想到看着十分不着调的顾子明，家里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顾子明跟我说，他妈妈那段时间整日整夜地苦，眼睛都快哭瞎了。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特别恨他爸爸。同时他也发誓不参军，他怕自己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他妈妈就真的撑不住了。”
“所以，他最后还是拗不过他爸爸，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当了军医？”苏若棠没忍住问了出来。
陆启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你猜对了一半。”
“顾子明当军医确实是个折中的办法，不过不是因为拗不过他爸，而是为了他妈妈。”
“军区大院的孩子几乎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只要是身体健康的都是要参军的。虽然这不是一条铁律，可一旦谁家没走这条路，就要被大院里的人一直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顾子明怕孙阿姨在大院里被人议论来议论去，他最后选了考军医大当了一名军医。”
“当时大院里的人都还夸他有出息，说以后生了病可以直接去找他的。结果，这货后来跟着我一起来了江城军区。”
“顾师长当时气得差点都要跟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苏若棠听得目瞪口呆，不过她反倒是能理解顾子明的决定。
“丧子之痛，对一个母亲来说太过残忍了。”苏若棠一脸的悲悯，目光幽远。听了顾子明的事情，记忆里有些事情渐渐浮现。
“我小时候听照顾我的张妈说过，当初大舅舅牺牲的时候，外婆也是悲痛欲绝。我妈妈当时每天寸步不离地陪着她，才让她慢慢从伤痛里走了出来。”
“可惜，后来我妈妈也不见了！”
第85章 真的可以探亲么?
“好了，咱不说这个了。都怨我，好好的提这些干嘛！”陆启明真想给自己来一巴掌，真是最近日子过得太好了，让他忘了苏若棠家里这些事情了。
苏若棠倒是没见什么过激的情绪，“我没事儿，提不提这些也都是客观存在的事情。外面那些人对我妈妈的失踪猜测还是挺多的，可我都不信。”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陆启明。
“我相信她，只要时间足够久，我总能找到真相！”
苏南初也算是少年成名，当时在西南联大也是出了名的才女。20世纪初能让女孩子上学读书的家庭不多，世人也多是带着有色眼镜看待女孩子走向社会。
她的失踪，成了这些人攻击她和苏家的理由。没有丑
“我能跟外公外婆一样，也叫你棠棠么？”陆启明抱着苏若棠，声音有些闷闷的。
“怎么，不叫媳妇了？”苏若棠没忍住轻笑出声，她之前可是说过好几次了，让他别老这么叫。
“当着长辈们的面，多少还是要收敛一下的。不过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我还是要叫你媳妇。”
“见长辈？春节的时候我们也回不去吧，而且我也不太想见你爸妈。”苏若棠不太高兴，交往的时候他爸妈面都没露一个，她是不太想往他们跟前凑合的。
见她不高兴，陆启明赶紧解释。“不，不，不是的棠棠，我说的长辈不是我爸妈，我也不想见他们，我说的长辈是指外公外婆。”
“本来想等定下来再跟你说的，不过现在说了也没啥。我打算春节过后申请休探亲假，我陪你回去看看外公跟外婆。”
陆启明很清楚，苏若棠的亲人只有外公和外婆了，他们年纪又大了，能多回去看看还是尽量回去看看。
“真的能回去么？会不会有什么影响？”苏若棠有些担心，真要有什么影响她宁愿先不回去。
这一世，她只盼着外公外婆能长命百岁。
“不会的，一切有我在呢。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媳妇你再睡一会，我去把衣服先洗了。”
说完，陆启明把苏若棠刚放进去的被子又都给拿了出来铺好了。
“哦对了，给你的毛衣已经织好了，就在那个袋子里。”苏若棠指了指书桌上放着的袋子然后又嘱咐他：“洗的时候别用太热的水，羊毛的怕烫变形了。”
“我媳妇真好！”陆启明又黏黏糊糊地抱了一会才把人放开，他心里此刻已经是乐开了花。
以前是真的没人管他这些事情，他爸妈见了他只会问在部队和领导们相处的怎么样了，心里琢磨的都是自己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利益。
至于爷爷，他们现在见面就只剩下吵架了。
哎，好像又哪里不对劲，他们吵架的起因是爷爷让他娶苏若棠，现在他对苏若棠稀罕得不得了，那以后和老头见面也就不用吵架了！
他就还是那个有些可爱的小老头，见面也不用别扭了。
苏若棠看着陆启明站在地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傻笑的，不过她现在完全没有精力搭理他。这个狗男人昨天晚上折腾到两三点才睡觉，她现在只想去睡觉。
至于大白天躺在家里睡觉别人要乱嚼舌根这种担忧，她根本没有。
在她自己家里，别人管不着。
而且，但凡是有脑子的人，也不会礼拜天大早上地跑人家里去。
尤其，是苏若棠和陆启明这种新婚小夫妻。
躺下没多久，苏若棠就睡着了。大冬天里，在热乎乎的炕上睡个回笼觉可以说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了。
不过她也没有睡很久，睡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之后，她就神清气爽地起来了。
睡饱了的苏若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外面阳光正好，屋子里炉火正旺。她有个毛病，就是刚睡醒的时候有点呆呆的。脑子里也是一团浆糊一样。
陆启明去服务社买了肉和菜，孙淑兰还给苏若棠留了苹果，他都一并给带了回来。
结果他才一进屋，就看到头上立着呆毛，一脸呆萌的苏若棠。
陆启明从来不知道，他冷静果敢的媳妇，还能有这么可爱的一面。那感觉就像是平时一直高冷的猫咪，突然间伸出了肉乎乎的爪垫一般。
想上手，根本忍不住。
他利落地脱下外套，三两步走过去把人抱在怀里。“我媳妇可真好看~”
苏若棠还是呆呆愣愣了好一会儿，终于眨了眨眼睛，“陆启明，你干嘛去了？”说完，她动了动。
陆启明识相地把人松开，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
北方的冬天本就干燥，再加上这屋子里的炉子烧得又旺，苏若棠咕咚咕咚一口气把水喝了个干净。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之后，她不禁感慨：“什么都不用想的睡一觉真的好舒服。”
陆启明很自觉，过去把被子叠好后放到了柜子里。然后献宝似的过来说道：“我刚去服务社买了菜，中午我做饭。”
吃了午饭后，苏若棠坐在书桌前写芳芳的治疗方案，只是越写她越皱眉头，因为她发现除了尽快手术，其他的所有手段都没有任何意义。
陆启明也坐在沙发上看书，只是他每看一会儿就会去看苏若棠几眼，所以他也看到了自家媳妇那逐渐严肃纠结的脸。
“怎么了，媳妇？你脸怎么皱成那样，是有什么事情么？”
苏若棠放下了手里的笔，叹了口气。“昨天孙淑兰带着那个小孩来了，孩子病得有点重，除了手术没有其他办法能救她。”
“没有你昨天说的那个体外循环机，就不能做这个手术了么？”陆启明虽然不太懂，可他想帮苏若棠。
“必须要体外循环机，否则手术做不了。可来我们医院学习的医生昨天说，总院有一个淘汰下来的，如果张院长能争取到那台机器，我就能救那孩子。”
看着苏若棠在那发愁，陆启明决定明天问问张院长，京市那边谁能决定这件事情，他想去试试。
两个人都各有心思，突然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陆启明、苏若棠，你们在家么？”
门外的人，是顾子明。
第86章 陆启明的怨念:怎么非得今天来他家
“大礼拜天的我不在家我能去哪，你看看你这大嗓门！”陆启明堵在门口就先把人给训了一顿，嫌弃他大嗓门打扰到他媳妇思考问题了。
顾子明跟见鬼了一样看着他，“不是，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话这么多了？以前我找你，你可是直接就问我来干啥有啥事。”
“你来干嘛？”陆启明从善如流。
顾子明难得的在他这吃瘪，好半天没说出来一句好。
“陆团长，不请我进去坐坐么？”他琢磨来琢磨去，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陆启明气笑了，心想这小子还是一如既往地会气人。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屋里，顾子明也没用别人让，直接就坐到了沙发上。
不过除了沙发，这屋里也没其他更适合的地方了。
顾子明这性格，也不会有什么不好意思。他东看看西看看，结果就看到放在书柜边上的持针器还有几根香蕉，那是苏若棠昨天没缝完的。
“苏若棠，你外科手术都做得这么厉害了还要每天练基础缝合！！！”他的眼里都是震惊，还有满眼的控诉。
“你还让不让别人活了啊！我还说好好练练，不要跟你差的太多，结果你这样我们就是坐火箭也赶不上了吧！”
“菜就多练，知道自己不如我还不在家里好好练，没事跑出来干嘛？”苏若棠是什么人，根本不吃这一套压力的好么。
就顾子明这几句话，完全影响不到她。
陆启明刚才还不太友好的脸这下有了笑模样，甚至隐隐地还有些自豪。她媳妇这嘴，真是见谁怼谁。
本来还想找好兄弟寻求安慰的顾子明，在看到笑得一脸荡漾的陆启明之后，恨不得上去给他两下子。
不过他也只能是想想，因为根本打不过他。
“我今天又不打算在你家吃晚饭，陆启明你也不用吓成这样。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你媳妇想给军区医院弄台体外循环机这件事。”
“其实这算是件好事情，有了先进的设备就能做很多高级点的手术了。只有能开展这些手术，医院才可能留得住人。”
他还挺操心的，苏若棠瞥了他一眼。
就是人是好人，可惜不太会说话。什么叫她想给军区医院弄机器过来，她那是想要给芳芳做手术。
再说了，这机器也未必就一定是他们军区医院的，万一燕京医院也有了换新机器的计划，他们115说不定也能有机会呢。
“我当然知道了！”陆启明倒是没去纠结顾子明颠三倒四的话，他正在为自己知道自家媳妇很重要的事情而沾沾自喜呢。
那他以后的事情，除了涉密的也都要跟自己媳妇说。
顾子明瞪大了眼睛，觉得不可思议。“她这也跟你说？你知道什么是体外循环机么？”
“苏若棠，看不出来啊，想不到对着陆启明这个闷葫芦，你们居然还能有话说。”不怪他如此夸张，陆启明以前是真的不太爱搭理人。要不是他是个话痨，估计也很难跟陆启明成为朋友。
不过这一点他倒是想错了，如果陆启明不想和他做朋友，是连个眼神都不带给他的。
“体外循环机怎么了，我跟陆启明说或不说有区别么？”苏若棠发现这人真是跟赵文月一个样子，想到哪说到哪，完全没有重点。
“哦哦，差点忘了正事儿了，我在总院有个关系比较好的师兄，我打算找他帮着说说，把这个机器给我们医院。”
“只是这个事情我得提前跟陆启明说清楚，免得让他误会我帮忙是别有用心。”
说到最后，他的表情略有夸张，显然是故意的。
陆启明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难道我是那种糊涂又不讲理的人？”
自己之前在苏若棠那是个什么印象，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现在好不容易扭转了一些，可不能又让这小子给坏了事儿。
“顾子明，有件事情我就搞不懂了，你又不是胸外科的人，人家手术的事情你跟着操什么心呢？”
“骨科怎么了，骨科医生也是医生好么？只要是医生，都不可能对病人见死不救、无动于衷！你媳妇她哥心胸外的，前段时间不是照样也做了断肢再植的手术？”
陆启明不吱声了，因为这事儿他是真不清楚。那会，两人还是冷战状态呢。
“那就都找找人想想办法，就算我给她开了药，不做手术的话，这孩子最多也就只能撑半年。”苏若棠很无力，她手术做得再好，没有体外循环机，她同样无力回天。
“行了，已经把事情跟你们夫妻都说清楚了，那我也就不留在这里碍眼了。明天我就给师兄打电话，陆启明你也别闲着，都想想办法。”说完，顾子明起身准备离开。
“等下，顾子明你把香蕉拿回去一串，没事多练练。顺便，还能给身体补充一些钾元素。”苏若棠的话音刚落，陆启明人已经拿了香蕉过来了。
“我真是多余来！”顾子明没好气的瞪了自己的好兄弟一眼，拿了香蕉气呼呼地走了。
他发现陆启明这个人学坏了，以前他可不会这么无聊还给人当跑腿的。他想，还是不要结婚的好。
陆启明把人送到了大门口，回来的时候摸了摸毛衣发现没干，可他已经不想再穿身上的绿棉袄了，这样显得他丑了不少。
于是乎，他进屋的时候顺便把毛衣也拿了进来。毛衣不干没关系，他可以拿到炉子边上烤干。
陆启明把毛衣搭到了椅子背上，然后把椅子放到炉子一边开始烤他的毛衣。本来晾得差不多的毛衣烤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终于都干了。
想也没想，他立马脱掉统一制式的绿棉袄换上了新织好的毛衣。
甚至，换好之后他还到大衣柜的镜子前照了一下。不错，比那个绿棉袄好看多了。
他可是一直都记得，她媳妇之前就夸过他好看来着。这是他的优势，要牢牢把握住。
正当他打算利用这个优势到苏若棠那讨点好处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夫妻两个一起朝外面看，发现来的竟是马大勇和刘金凤夫妻两个。
陆启明不高兴了，好不容易有个礼拜天可以陪媳妇，怎么这些人非得这时候来他家！
第87章 出气包马大勇
马大勇扶着刘金凤，慢慢地走了进来。
虽说她已经拆了线，可当时阑尾穿孔，整个腹腔都感染了，苏若棠做的手术最清楚她的状况了。再晚来一会儿，人就得送另一个地方去了。
腹腔内组织感染外加神经损伤再加上感染造成的炎症并发症，想要完全恢复，起码要三五个月才行。
要不是苏若棠反应迅速，手术又做得好，说不定刘金凤现在还因为全身免疫功能抑制躺在炕上下不来呢。
“慢点走，不着急。”苏若棠很自来熟地过去扶住了刘金凤，两人紧挨着走进了屋里。
跟在后面的陆启明狠狠地瞪了马大勇一眼，也跟着进了屋子。
一脸懵逼的马大勇......
他不就是陪着媳妇过来一趟，怎么就得罪团长了？
“金凤，虽然你手术后恢复得还行，可你现在还是不能干重活，也不能提太重的东西，每次下地走动也不能超过1个小时。”苏若棠就像是个操心的老妈子，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串。
这话表面上看着她是说给刘金凤听的，可实际上，她是想让马大勇多听听的。
本来就是个小手术，最多半个月人就能恢复，可这大哥糊涂没当回事，刘金凤这次的无妄之灾，他和接诊的医生都脱不了干系。
“我知道了棠棠姐，刚出来的时候我手里拿的这那本书，我娘都不让，让大勇哥帮忙拿着的。”林金凤说完看了马大勇一眼，可他丝毫都没动。
可惜，刘金凤眨眼给了瞎子看，马大勇丝毫没懂他媳妇这话里的意思。
刘金凤无奈，只得直接开了口。“大勇哥，你帮我把书还给棠棠姐。”
“噢，对，我差点忘了我们过来就是为了来还书的。”马大勇就算再迟钝，这会儿也发现自己一直没和几个人在同一频道上。
他在心里暗道不好，又想起来刚进门的时候，陆启明看他那略带嫌弃的眼神儿了。
苏若棠很想阴阳上两句了，可是一想到还在旁边的刘金凤，生生忍了下去。不管她和刘金凤关系有多好，她再是好心，人家夫妻两个的事情她最好还是少插手为好。
苏若棠只能转移话题，不再去想那些糟心的事情。“你这看得还挺快的，里面不认识的字都按我说的查了字典没？”
“嗯，我都按你说的，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去查字典了。还别说，这样认字还挺快的，连着故事一起看我记得也扎实。”
说到看书和认字，刘金凤肉眼可见的开心不少。她来自农村带来的自卑，在读书的世界里得到了治愈。
苏若棠当然明白她的自卑和纠结，这些真正属于她的东西，才是她的底气和根本。
气氛放松了不少，可有人却永远都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比如，马大勇。
“嫂子你不知道，金凤她看得可认真了，有时候字典查一遍她没记住，还要去查第二遍，我在旁边看着都累。要我说其实也没必要看，这书看个热闹就行了，她以后也不会出去干啥，现在扫盲班认的那些字也够用了。”
刘金凤脸上的笑，慢慢地就消失不见了。
她娘以前也是这么跟她说的，认那么多字也不能当饭吃，会写自己的名字就行了。这女人啊，最后不过就是生孩子养孩子。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她有权决定自己想干什么。她以前看书也没耽误了干活，现在看书是因为她手术后需要卧床休息实在太无聊了。”
“还有，马大勇你不要忘了，她之所以会遭这么大的罪，完全是因为你的无知！”
苏若棠承认自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可像今天这样完全不压着火气地怼人也是不常见。
自从上次手术的时候她就想说了，可碍于马大娘和刘金凤，她忍下去了。
可刚刚，苏若棠看他没有丝毫的愧疚，还是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真是忍不了一点。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腹腔感染对一个女人来说，有着巨大的危险。
而这些，只要他当时能多上点心，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被训了之后的马大勇耷拉着脑袋，一提到那次手术，他也是一阵的后怕。当初在手术室门口林淮瑾让他签同意书的时候，他手都是抖的。
刘金凤在旁边悄悄拉了拉苏若棠的袖子，她可怜兮兮的脸上又带着点愧疚，她支支吾吾了好久，终于还是说了一句话：“棠棠姐，上次的事也不能全怪大勇哥，我们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刘金凤那个样子，可怜里又带着些好笑。
苏若棠怒其不争，可她也没有真的生气。发火前她就想到了会是这样，刘金凤的反应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至少现阶段马大勇还是她的依仗。
她干脆起身走到书架前挑挑拣拣了半天，最后拿出来一本比字典薄不了多少的《常见病健康教育手册》。
“给，拿回去学吧，下次别再吃了没文化的亏。”她把书直接给了马大勇，“我也会跟你娘说让你没事在家多看看书，免得下次再被人糊弄了。”
“棠棠姐，那我的呢？”刘金凤小声嗫着。
苏若棠没动，似笑非笑地指了指书架，“不是自己有主意了么，自己去那慢慢挑，看中哪本就拿哪本。”
她虽然不生气，可是阴阳两句还是要的。
刘金凤就当没听到她的阴阳怪气，在书架上挑了本《鲁迅全集》。
“棠棠姐，我想借这本，你觉得怎么样。”刘金凤还是笑眯眯，还带着满脸的期待。
伸手不打笑脸人，苏若棠还能说什么。“行，挺好的。”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屋。屋里留下的三个人都是一脸懵，尤其是陆启明看马大勇的眼神更加得不友善了。
不过很快苏若棠就回来了，三个人齐刷刷地都看向她，她甚至还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啊！
“你肠胃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以后奶粉每天冲着喝一杯。”苏若棠也不想管这三个人到底刚才是说了啥，只想尽快打发了这两人赶快回去。
刘金凤不想拿的，可她怕苏若棠生气不敢说，只能转头看了眼马大勇。他这回倒是看懂了，可他这会儿哪敢吱声。
于是，他就去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陆启明。
陆启明立马转了头，然后起身打开了门。
“你俩出来的时间也差不多了，也该回去了。马营长，回去了记得好好学习，下个月的例行学习就你来，在全团给大家讲讲医学知识！”
马大勇......
第88章 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出门的时候说是要过去还书，可马大娘在家里等了半个多小时还没见两人回来。
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墙上的挂钟，总觉得今天的挂钟走得比往天好像快了不少。
“这么久还没回来，早知道就不着急做饭了跟着过去了。”马大娘犹豫了几次想要过去找人，又担心苏若棠多想，只能自己在家里干着急。
谁的儿子谁知道，马大娘在家里急得跟个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她第n次站在门口往隔壁看的时候，视线里终于有了两人的身影。
“哎呀妈呀，咋去了这么长时间。你俩要是再不回来，我就要过去找了。”马大娘嘴上唠唠叨叨的，人却已经走过去迎候刘金凤回屋了。
马大勇更郁闷了，苏若棠给他冷眼在他的预料之中，可自家亲娘怎么现在待他也不如从前了？
她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一手拎着奶粉，一手拎着书的马大勇，就这么臊眉耷眼的跟在后面进了屋。
“马大勇你手里拿的啥东西啊，还有你耷拉个大长脸这是给谁看的？”马大娘因为着急等出来的这点火，都撒儿子身上了。
刘金凤看她婆婆是真的在生气，立马用从苏若棠那学来的办法开始转移视线，说：“娘，那是棠棠姐给我的奶粉，她说我得补充点营养。”
她过去从马大勇手里接过奶粉，放到了自己婆婆面前。然后，她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娘，要不咱们吃饭吧，我有些饿了。”
北方的冬天白天很短夜晚又很漫长，冬至过后马大娘和刘金凤就改成一天吃两顿饭了。今天也不例外，现在都快下午四点了，是该吃第二顿饭了。
“行了，先吃饭吧。”马大娘停了絮叨，转身去厨房盛饭去了。
“娘，今年我娘那边再送东西过来，咱们挑几个像样的东西给棠棠姐送过去吧。”刘金凤娘家每年春节前都会送些杀好的鸡鸭和山货来，虽说这些不算是什么好东西，可好歹也算是一份心意。
“嗯，应该的。我也找部队的同事问问，看看能不能从老乡那收点东西。”马大勇听了直点头，苏若棠夫妻两个最近确实帮了他们家不少的忙。
周一，115机械厂医院。
大交班之后，刘亚梅找到了苏若棠。“苏医生，我跟后勤的说好了，等过几天发年货的时候咱们外科的医生每人多发3斤猪肉。钱我也给你交了，这是收条。”
“刘姐，您这办事的速度够快的啊！”苏若棠真挺意外的，她本来以为这事情怎么也得拖上个几天，说不定人家还有可能因为嫌麻烦不愿意帮忙呢。
刘亚梅笑着道：“苏医生，你现在可是咱们医院的名人，后勤部主任一听是你的事情直接就答应了。”
苏若棠就当她是开玩笑，也没往心里去。“这么说我现在大小也算是个名人了，以后出去说话做事什么的还得注意点形象了。”
护士永远都有忙不完的事情，跟苏若棠说完了这件事之后，刘亚梅就离开了。
每年临近春节她都头疼，春节都想回家过年，没人愿意留下来值班。不过好在医生春节的班不用她来排，因为按照约定俗成的规矩，基本上都是科室主任留下来值班。
她这个护士长，只要安排好护士就行了。
苏若棠还惦记着体外循环机的事情，虽说顾子明承诺会给师兄打电话，可她也不能把希望都放在一个普通医生的身上。
思来想去，她决定去给赵志华画大饼，让他也去找找人脉。
为了避嫌，苏若棠几乎不怎么来院长办公室这里，就算有事，她也是能躲就躲的。
所以赵志华见到来人是她的时候，还吃了一大惊。“棠棠，你今天怎么舍得来我这儿了，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苏若棠没说话，而是把整理好的芳芳的病历递给了他。
赵志华满脸疑惑地接了过来，可当他看清楚患者是个才七八岁就重度室间隔缺损的孩子，也皱起了眉头。
“这是咱们医院的患者？”
苏若棠：“现在还不是，没有体外循环机谁敢收这样的病人入院？”
听她这么说，赵志华的脸色也缓和了下来。“你知道就好，咱们做医生的不是神仙，我还担心你因为冲动什么病人都接呢。”
苏若棠猜，自己的老师傅守谦肯定平时没少唠叨赵志华，让他把自己看紧一点，千万别掉坑里了。
记忆里，在燕京医院的时候他就跟个老母鸡似的，把自己的学生都护在身后，有什么事情都想替学生担着。
不过，苏若棠可从来没有躲在别人身后当鹌鹑的习惯。
“赵老师，您也是大外科的前辈了，难道您就甘心咱们115只能做做普外的手术？”
她这话，真是生生往赵志华的肺管子上戳啊！
赵志华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明明是她苏若棠想做这个手术，可话里话外都是拿115说事情。有野心，有技术。还有心机，真是个外科医生的好料子。
“棠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能做这个手术？”
苏若棠笑着点头，“那是自然，在燕京医院的时候，我还主刀做过法洛四联症的手术。”
没用多久，赵志华就做好了决定。按照他和儿子的判断，哪怕国家现在大的方向是往西南腹地发展三线厂，115在江城这里也会发展得很好。
以后不管是职工还是家属，人只会越来越多。他们医院，必须得发展起来。
“你尽量稳住这孩子的病情，体外循环机的事情我去想办法！外科有几个苗子还可以，最近我会让他们跟着你。”
苏若棠想了想，还是跟他说了军区医院的张院长准备找总院申请体外循环机的事情。
“我们115以后可是要做强做大的，我马上就去找厂领导，怎么说我们也是三机部的重点直属工厂。”
目的达到，苏若棠也没多留就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她倒是走了，可赵志华因为她的话确实想了很多。这个医院确实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他打算把林淮瑾跟苏若棠组成一个小组，除了日常的诊疗工作，以后也要负责院里这些年轻医生的培训工作。
苏若棠肯定最后是留不住的，但是本着“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原则，能教会多少就教多少！
第89章 共同进步
下午的时候，周志远和顾子明一起到医生办公室找苏若棠。
其实他们上午就想来的，可他们三个被林淮瑾的考核虐得体无完肤，差点中午饭都没吃上。
“苏若棠，咱们商量个事儿行不行，明天能不能别让林淮瑾来带我们了，他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顾子明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不少，他不懂自己一个骨科的医生，怎么也要跟胸外和普外的一个考核标准。
他很后悔，来之前怎么没事先打听清楚就去招惹一根筋的林淮瑾。
前面他跟个土匪似的，非要跟人家交流外科技术，现在人家真的认真起来，他扛不住又不好意思说不学。
所以，他现在只能求助苏若棠了。
“行啊，那明天我来。”苏若棠答应得很痛快，周志远隐隐觉得后背发凉。
为了缓解紧张的情绪，他主动提起体外循环机的事情。“那个苏医生，我昨天去找了张院长说了芳芳的事情，他也很希望能做这个手术。”
苏若棠点头，“嗯，我知道了。”
这就完了？周志远心里越发的没底，前天的时候她还很着急来着。
“其实一早上我就想来告诉你来着，可林林医生非非要先看我们的缝合，结果就拖到现在。”
苏若棠在心里默默吐槽，只是跟张院长说了又不是有了结果，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不过这次苏若棠倒是没说出来，毕竟只是点头之交，连同事都算不上。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还有两个小时下班，时间应该够用。
“既然明天我接手你们的学习，我得先了解一下你们三个目前的技术如何才好制定计划。”
说完，她率先出门往示教室的方向去了。苏若棠心里有了决断，要让他们感受一下真正的严师。
还有精力到处告状，林淮瑾心还是太软了。
她当年为了跟老师学手术，可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现在上赶着教还挑三拣四的，这样怎么能学好呢？
示教室里孙华强还在老老实实地练习缝合，见到苏若棠跟着回来立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迎了过来。“苏医生，您怎么过来了。”
苏若棠微笑，“嗯，顾子明和周志远跟我说林医生教的不太好，我就过来看看。”
跟在后面进来的顾子明实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发现苏若棠这个人真是护短又记仇。她哪只耳朵听到自己说林淮瑾教的不好了！！！
他明明就是教的太好了！！！
“没有，没有，苏医生大概是误会了。”孙华强一边和稀泥一边用眼神询问苏若棠身后的周志远，心想怎么还去告状了啦！
到人家的地盘上学习还要挑三拣四的，是不是太猖狂了些。而且，人家林医生海外留学回来的博士哎，技术又那么好，他们还真的没资格去挑。
周志远急得直跳脚，这话要是传回军区医院，就院长那火爆脾气不得骂死他。
“我不是，我没挑，我和顾子明过去就是……”
苏若棠没给他继续辩解的机会，张口打断了他的话。
“孙医生，你这缝合方法基本掌握了，但是下针深浅不一，受力不均，伤口很容易崩开。”
“进针的角度也不够垂直，平时可以拿香蕉多练练基本功。”
“好的，我一定多加练习。”孙华强倒是乖，虽然他觉得自己缝还行 可也没辩解一句。
苏若棠也没浪费时间去探究他和善的表情之下究竟是怎样的心思。她只想尽个老师的本分罢了。
不过对顾子明，就没那么容易放过了。
“顾子明，到你了。肌腱和外伤分层缝合，都要来。”
“虽然我们骨科也挂在大外科下面，可是这个外伤缝合也轮不到我们骨科的来吧。”他看出苏若棠要收拾他了，可他还想挣扎一下。
苏若棠神色郑重，“军区医院常年负责重大灾情的救援抢救任务，难道你想群众拉着你叫救命的时候，你说自己是骨科的，不会缝合？”
苏若棠杀人诛心，顾子明无言以对。
事关军医尊严，他只能认命地拿起一根肌腱，开始缝合。
“好好缝，这些肌腱是我自己掏腰包买的猪蹄取的，等过几天我会找你们张院长去算账的。”
顾子明拿持针器的手顿了一下，他刚才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的小情绪，她这都看出来了。
他很不服气，开始缝得很投入也很认真，想给自己找回来点面子。
只是可惜，他的对面是苏若棠。
“拉线太紧了，你当自己是在系鞋带呢！”
“下针位置不对，线没有完全埋进去。”
“你这手速看得我都要睡着了，如果真上了手术台，麻醉的效果过了你都还没缝完。”
旁边两个人看得目瞪口呆，他们都怕苏若棠把顾子明给说哭了。
在苏若棠的毒舌攻击之下，顾子明总算是还算冷静地缝完了。
苏若棠看了看，没有说话。
她另外拿起一根肌腱，剪短，下针。
以前她因为要教他们所以每一针都缝得很慢，可现在她手速全开，顾子明甚至看不清她是如何下的针。
苏若棠最后一个结打完，放下了持针器。顾子明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八分钟不到。
而他刚才用了十五分钟，其实不算慢。可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就更显得他们刚才太过无理取闹。
苏若棠把两根缝好的肌腱递到了顾子明的面前，“你把两根都拉一下，看看有没有区别。”
上周苏若棠教他们的时候他拉过了，可那次苏若棠缝得很慢，也很细致。可刚才她几分钟就缝完了，顾子明还是心存了些侥幸，觉得肯定是不一样的。
可现实很残酷，顾子明用力扯了一下，发现这根和上周的那根，并没有什么区别。
“苏若棠，你缝合技术这样好，跟你每天练习有关系么？”
苏若棠稍微纠结了一下，虽然她不想打击这三个人，可她也不想去骗人。
“外科医生是要看天赋的。从我进燕京医学院的第一天，教授就跟我们说过。不过，勤奋练习却是必须的。”
“之前是我不对，我跟你们道歉。张院长既然把人交给了我，我怎么能假手于人呢。”
“从明天开始，我做什么你们三个都跟着，咱们共同进步~”
第90章 毒舌属性大爆发
接下来的一周里，苏若棠让他们三个彻底地感受了一把什么才叫做【严师】。
上午跟着她查房，下午没什么事情的时候，就到示教室里或是练习缝合，或是画人体解剖图。这期间，一旦苏若棠上手术，他们三个就必须跟着。
“苏医生你这么折腾他们三个，万一军区医院那边不乐意了可怎么办？”林淮瑾有些同情他们三个了，毕竟他们三个也曾经短暂地跟他学习过。
苏若棠无所谓，反正该教的她都教了，也没藏着掖着。如果觉得她太严格了，完全可以现在就离开的，她绝不拦着。
“好医生从来都是从临床练出来的，温室里养不出参天大树的。”
林淮瑾难得地笑了，“苏医生，我发现你对军区医院的人好像分外的严格。”
苏若棠愣了一下，她发现林淮瑾说的好像很对，自己最近好像确实是对军区医院的关注度高了些。
她也不是刻意为之，只是会下意识地想要去关注，想让他们变得更好。当然，她是不会承认的。
“没有吧，下次咱们医院的人如果也跟着我学习，我会更加严格的。”
林淮瑾的表情一言难尽，他觉得苏若棠在拿他当傻子。不过他也没再多问，这年头谁还没有点秘密了。
外科护士长刘亚梅这段时间也觉得苏若棠不对劲，因为她最近的拼命程度不亚于林淮瑾。只要是有时间，她就上手术。
关键手术她又不用自己医院的人，而是一直拉着军区医院来学习的那三个医生上台。她还私下里让信得过的小护士帮她盯着苏若棠，一旦发现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就来告诉她。
不过苏若棠和林淮瑾也不太一样，那些大大小小的手术，有时候她主刀，有时候是周志远和孙华强轮流来主刀。
苏若棠站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那种威压，比当年的毕业考试还可怕。
“刀口开大了！”
“你什么宝贝掉患者肚子里了，这顿搅合！”
“拉线松点，你当是在纳鞋底子呢！”
包括但不限于以上这些，总之但凡是手术，苏若棠能给你找出一大堆的毛病来。
结果可想而知，他们两个最近晚上睡觉做梦都是在手术，每天来上班都是顶着个大黑眼圈。
而顾子明虽然因为是骨科医生没能主刀，但是简单的阑尾炎关腹部，他还是做了一次。
苏若棠全程盯着他缝了半个小时，一句话也没说，可顾子明大冬天里还是出了一身的汗。
“苏若棠，我做的关腹有这么差么，差到你连骂都懒得骂了？”下了手术，顾子明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开口问苏若棠。
“也不算太差，至少......死不了人。”苏若棠回答得一本正经，可顾子明却是深受打击。
“你自己也说了只是骨科医生，能关腹其实已经很不错了。如果这几天有缝肌腱的手术就让你主刀，到时候你再一雪前耻。”
“至于现在，该吃中午饭了。”
顾子明也是一个自我攻略很厉害的人，一顿中午饭的功夫他已经把子哄好了，甚至吃饭的时候还和来找苏若棠的赵文月互怼了一会儿。
苏若棠下午要去病房看李胜利，吃完了饭没等他们自己就先走了。
机会有时候真是个很奇妙的东西，一周的时间转瞬即逝，顾子明他们在115上班的最后一天，来了个屈指肌腱受伤的病人。
他是被车间的机床伤到了手，屈肌腱断裂、神经受损。
“今天的主刀医生是军区医院骨科过来交流的顾医生，他是军医大毕业的高材生。我今天当第一助手，家属有意见么？”因为前面有李勇的手术在，所以这段时间来缝肌腱的都是冲着她苏若棠来的。
现在她不主刀，得和人家说清楚才行。
“那苏医生，这个顾医生来做手术的话我儿子的手还能正常恢复么？”家属还是有些疑问，怕最后这只手会废掉。
苏若棠对病人很有耐心，“不会影响他正常工作和生活的，这点您放心。”
家属很痛快地签了字。这个时候的医患关系还很单纯，医生承诺了家属都会信的。
手术室里，顾子明给病人清洗了伤口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发出了手术指令。
“1% 盐酸普鲁卡因臂丛阻滞。”
“麻醉完成。”
确认病人手部没有反应之后，手术开始。
顾子明是个成熟的骨科医生，除了缝合方法是新的之外，其他的他都很熟悉。所以除了最初的紧张之外，下针之后他完全冷静了下来。
2个小时之后，手术顺利完成。
“顾子明，你缝得很好，可以出师了。”手术的2个小时里，苏若棠除了帮他做手指牵引和清理血迹，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做了这个手术，顾子明想要多看几天看看恢复的情况。他跟张院长申请之后，要在115多留7天。
手术做完的时候，苏若棠就基本判定了手术的成功。所以，后面的复健她也没有过多的干预，顾子明还是靠谱的。
等把军区医院的人送走了之后，苏若棠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她发现老师是真的挺累的，每天都有操不完的心。
陆启明他们春节前训练强度加大，他最近每天都回来得很晚，也就基本上不回来吃晚饭了。
晚饭后，苏若棠洗了澡之后照例先进空间里的虚拟手术系统练习颅脑损伤和颅内肿瘤的各种手术。
尤其是这时候没有高倍手术显微镜，她得让自己适应使用普通显微镜怎么去做手术。在没有术前ct和mri的情况下，怎么靠自己的大脑做三维重建。
技术落后，只能慢慢熬着了。
“小七，帮我算算，我现在的积分是多少？”
【叮咚，您的专属系统小七上线了。鉴于您最近一直勤劳地做手术，系统奖励您500积分作为鼓励。不过您最近频繁使用手术系统消耗了1000积分，您现在的积分是1627分。】
“小七，我的积分告急，如果持续没有积分可能我们就要说拜拜了。”
【宿主，不用担心，鉴于您最近积极主动地使用积分，接下来如果遇到能够奖励积分的情况，小七会主动提醒您哒~】
苏若棠轻轻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那咱们一起努力。”
她更加确定了，这个小七需要她消耗积分。
第91章 我来接你下班
转眼间进了12月，江城到了大雪纷飞的季节。一场铺天盖地的鹅毛雪，把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纯白色。
路上的积雪已经没到了膝盖那里，如果不是有特别着急的事情，是没有人愿意出门的。
115医院的领导们经开会研究决定，今天下了班之后，每个科室除了留一两个值班医生之外，其余的全部都放假回家休息。
刚好这个时候，医院后勤处也把年货采购回来了。大卡车拉着年货直接开进了医院里，没一会儿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医院。
沾了115机械厂的光，在其他单位春节前只能发几两猪肉的时候，医院这里发的就已经是1.5—2斤了。
这个时候的江城，居民每月凭肉票能买到的肉差不多也就是半斤左右，而且没法保证品质。
所以大家每年都盼着发年货，知道了消息后脸上都乐开了花。平时就算日子再苦，过年的时候也得包上顿饺子，菜里也得能看到荤腥。
外科的年货照例还是刘亚梅带着几个小护士张罗发放。
“小刘，怎么今年后勤大放血啊，这猪肉起码比往年多了一半吧。”
霍主任平时看着笑眯眯的，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可这东西才一到手，立马就发现了不一样。
刘亚梅装作不甚在意的样子，嗓门却比平时大了不少。
“那哪能啊！我打听过车间那边了，猪肉今年可还是两斤。咱们这多出来的2斤是苏医生拿之前那奖金补贴的。”
会议室里还有其他人来领东西，她这话一落下，几个人都是一脸的吃惊。
“妈呀，苏医生可真大方，那奖金是她凭本事自己得的。”
“谁说不是呢，人家那天才刚来报到，入职手续都是我们护士长后来补的呢。”旁边的小护士跟着帮腔。
霍主任瞬间更喜欢这个新来的小同志了，技术好，人还好相处。
“小刘啊，苏医生她才来，你们这些老同志平时要多关心关心人家，有解决不了的困难要及时找科里解决。我们解决不了的，还有院领导。”
“主任您放心，有困难我们一定找组织。”
刘亚梅可是太了解他们这个主任了，人不坏，但是怕得罪人。是个平时雨下的大了，都怕砸到脑袋的主。这话也就听听，谁当真了才是傻子。
不过今天他还是有点用的，本来她是打算和小护士一唱一和的把猪肉多了这件事儿给引出来的，结果他老人家先开口了。这效果，可是比她们演的好上太多了。
“刘姐，苏医生怎么还没来领年货呢。”小护士突然想起来，连忙提醒护士长。
“当我是你们呢！苏医生的我早早就给她挑好了，你边上那堆就是。”
说完，刘亚梅指了指边上的单独放着的一堆。“我还专门挑了块最好的五花肉，出去不要乱说哈。”
苏若棠没来领年货，是忙着在给李胜利做出院前的最后检查。医院住着每一天都要花钱，要不是郭翠兰娘家帮衬着，她估计早就崩溃了。
她早就盼着回家去了，在医院里哪哪都不方便。可苏若棠通知她可以出院了，她又不愿意了。
“苏医生，胜利他胸前开了那么大的口子，以后真不会有什么事情么？”脸上带着纠结和兴奋，郭翠兰根本就拿不定主意了。
倒是李胜利，轻轻拉了拉妻子的手，然后安慰道：“翠兰，苏医生说可以出院那肯定就是可以了。你不是也说了，出事儿那天要不是苏医生往我胸口扎上那么一针，我人早就没了。”
苏若棠看着眼前互相劝慰的夫妻两个，也笑着说：“这么大的伤一个月肯定是不会完全恢复的，出院开的药要按时吃，以后每隔1个月要回来复查一次。”
“半年内不要提超过10斤的重物，不要干重活。你再给他买几个气球，让他们每天练习几次。”
苏若棠一边说，一边刷刷的给他开医嘱。
“不过也不用担心，你不过也才20多岁的年纪，好好补一补，后面会养好的。”
郭翠兰这才放了心，开始着手收拾病房里的东西了。他们在这儿住了将近一个月了，她哥哥弟弟们断断续续地往这折腾了不少的东西。
病房的门这时候被推开了，是郭翠兰带了几个兄弟过来接人出院了。
苏若棠看了看外边的天气，没忍住又嘱咐了一句，“外面下着雪，回去到了路上给他多穿点，这时候如果感冒了就麻烦了。”
“苏医生您就放心吧，我给姐夫带了好几床被子过来。别看下大雪，可难不住我家那几匹马。”既然称呼李胜利为姐夫，那这个说话的人应该就是郭翠兰的弟弟了。
见他们准备得充分，来接人出院的人也多，苏若棠也就放了心。
等苏若棠出去了，郭翠兰的哥哥对妹妹和妹夫说道：“爹跟娘给苏医生准备了些东西，翠兰你一会去问问跟你熟的护士，苏医生家住哪，我们把东西送到家里去。”
“行，我知道了哥。小杨护士人很好，她跟苏医生的关系也好，我待会儿就去问她。”
在医生办公室的门口，苏若棠跟刘亚梅走了个脸对脸。
“苏医生，就差你还没领年货了，东西我给你放会议室里了。”
苏若棠没想到就剩她了，因为要放假确实忙了些，但是没欣没想到手术狂人竟然也领完了。
“林淮瑾都领完了？”
刘亚梅点头，“嗯，他早就领完了。”
“他的每年领了都是直接拿院长那去。他家不开火的，平时吃食堂，春节就在院长家蹭饭。”
就剩她一个了，是不能再拖着了。
米面粮油什么的放一起还挺重的，苏若棠拎了拎，冒着大雪拿回去还是挺费劲的。
“苏医生，陆团长来找你了！”
小护士的话里带着点揶揄，但更多的是羡慕。
陆启明来过几次了，不仅熟门熟路还混了个脸熟。刚走到门口就被小护士认了出来，还热心的带他过来。
苏若棠也很意外，陆启明最近也忙，每天回家都快半夜了。
苏若棠:“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
陆启明:“嗯，有事，我来接你下班。”
第92章 同淋雪，共白头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可是听在苏若棠的耳朵里，却比很多山盟海誓都好听。
越是平淡生活里不经意的关心，才更显得珍贵。
“那你来的可真是时候，我正发愁这么大雪，这些东西我怎么拿回去呢。”
苏若棠巧笑倩兮，看得陆启明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是了，最近因为太忙他连着半个多月都很晚才回家。就算是有什么想法，也因为怕吵到苏若棠，只能憋着。
甚至连想亲她，都只能在脸上轻轻地亲一下，生怕把人给吵醒了。
小护士刚才是要去后勤处领东西，把人带来后就风风火火地跑了。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陆启明突然就有了贼胆。他忽地过去把门关上又顺手拉上插销。
“你关门干……”苏若棠话才说了一半，陆启明高大的身影就压了过来。苏若棠的唇又软又凉，跟他在梦里肖想的一模一样。
陆启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可他没有因为亲到了就满足，反而更过分地在苏若棠的脖子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陆启明！这里是医院！”苏若棠浑身无力，拳头打在他身上像是在挠痒痒。
“媳妇儿，让我抱抱，就抱一会儿。”陆启明又去她耳朵那儿作乱，气得苏若棠攒足了力气狠狠在他后背拍了一巴掌。
“信不信回家我让你自己去睡西屋！”从那屋搬出来他就担心哪天再被哄回去，这话听在他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刚才还像个大狗狗一样胡闹的陆启明立马就老实了，他不情不愿地放开了苏若棠。抬头看到自己媳妇的脸上还带着愠色，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拉住苏若棠的手朝自己脸上“啪！”就来了一下。
清脆的耳光声过后，苏若棠的手被震得隐隐有些发麻，可见他这一巴掌没少用力气。
也多亏了他整天在室外训练，风吹日晒之下早就练得皮糙肉厚。这要是个小白脸，刚那一巴掌下去，脸上肯定就是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苏若棠直接就懵了，他......这是什么操作。
“媳妇，你刚才那一巴掌就算出过气了，那晚上可就不能再撵我去西屋睡了~”
这人怎么还赖皮上了！
见苏若棠还是冷着脸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陆启明灰溜溜的去把门插销打开，不过他没直接去开门。
他想，就当是怕冷到她媳妇才关的门好了，想到这他拿起暖水瓶给苏若棠倒了杯热水。
“媳妇，喝点热水。”
苏若棠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心里有了决断。离下班也就还剩1个小时，干脆跟刘姐说一声回家算了。
有陆启明这个大个现眼包在这，其他人就是有事情也多半不会来找她。
“走吧，下大雪反正也没几个病人，我们还是回家吧。”
这话陆启明爱听，他从苏若棠的椅背上拿了围巾给苏若棠仔仔细细地围好，一手拉着苏若棠，一手拎着年货就走出了医生办公室。
“小杨护士，待会碰到护士长跟她说一声，我先回去了。”路过护士长的时候，苏若棠还是打了招呼。
外面的雪还是下得很大，没用几分钟两人头上和身上就已经落满了雪。
天地间也是白茫茫的一片，望不到尽头。
苏若棠有种错觉，这路没有尽头，时间好像也是无始无终，他们能这么走一辈子。
“同淋雪，共白头”，大概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情况了吧。
“陆启明，你今天这么反常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么？”苏肉棠伸出手把围在口鼻处的围巾往下拉了拉，问出了她的疑问。
刚才事情太过突然，她情急之下脑子里就只有生气了。可在雪里走了一会儿之后，苏若棠发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些事情。
“今天师长找我了，3月份之后，我又要出任务了。而且这次的任务不仅时间长，也更危险。”陆启明没瞒着她，这是他之前的承诺。
就算苏若棠不问，等回到了家他也会主动说的。
苏若棠过去抱住他的胳膊，一字一句道：“陆启明，你会一直平安无事的。”
因为下大雪的原因，两人愣是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回军区大院。好在后勤的人一直都有安排人扫雪，大院里的路很好走了。
等回到了家，陆启明也顾不上自己，脱掉军大衣后就开始给苏若棠扫身上的雪，然后又去外面装了满满一筐蜂窝煤和木头拿进了屋里。
他利索地点着了炉子，又把木头都塞进灶坑点着。慢慢地屋子里有了点热乎气，炕也不再跟个大冰块一样又凉又硬了。
苏若棠灌了壶水放到炉子上，然后转头对还在忙活的陆启明说道：“你也快点先把衣服和鞋子换下来，一会儿雪一化衣服上都是潮气。”
苏若棠去厨房把一大块姜切成了厚片放进锅里，又加了一勺红糖进去，没过一会儿她就端了两大碗姜汤出来了。
“来，陆启明干杯~”
虽然陆启明很讨厌姜的味道，可还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苏若棠看着他拧成了“川”字的眉头，笑出了声。她就是故意多放了几片姜，谁让他刚才在医院不老实来着。
虽然是因为要去执行任务而焦虑，可还是得接受惩罚。
“在外面走的太久了，我脚都冻僵了。生姜助阳化气，通脉御寒，喝了把汗发出来就好了。”
“嗯，还是有媳妇好，以前都没人管我，冷也就冷着了。”他笑得谄媚，只要是媳妇给的，姜也不是不能接受。
说到任务，苏若棠不知怎的就又想起了书里，可她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时书里的情节了。
想不起来，他干脆直接就问了出来。
“陆启明，你说如果我外公外婆真的被下放到农村了，我会不会连累你，导致你没法升团长了？”
陆启明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怕有人提起之前的事情。
“不会的，虽然外面都盛传江城军区司令和爷爷见面就吵，可他们其实是一起经历过生死的老伙计了。”
“老头子虽然是个有情有义想要报恩的人，可他也不会拿陆家的未来去赌。最多，我就是多做几次任务罢了。”
“他们吵，也不过就是吵给外人看的。”
苏若棠懂了，其实就是掩人耳目呗。
她可从来不敢小看这些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首长们，看似粗犷，可实际上心眼子比谁都多。
第93章 我调查过你妈妈
陆启明真是怕极了苏若棠提起以前的事情。要是时光可以倒流就好了，他一定要回去掐死过去的那个自己。
今天这个话题更可怕，苏若棠竟然问他苏家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前途！
一时之间他猜不到是发生了什么还是她听到了什么闲话，只能把锅先甩到老头子那儿去了。
毕竟那是长辈来着，她多半不太可能去老爷子那问东问西的，而且短时间内他们也不会见面。
“媳妇，这都是过去多久的事情了， 咱以后都不提了，是有谁到你跟前嚼舌根子了？”陆启明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个字没对又惹她不高兴了。
苏若棠笑着摇了摇头，“没有，你看我认识的人谁像是会乱说话的人。就是快过年了有点想他们了，这么冷的冬天，外公外婆要是还真被下放着，估计很难熬过去吧。”
“还好认识了陈大姐和赵师长，虽然躲了出去没法再回自己的家里，可至少人还好好的。”
陆启明唯有沉默，在这个话题里，他连呼吸的权利都没有，谁让他当时混蛋来着。
“晚上想吃什么？”就在陆启明心怀忐忑想要一次性把话说清楚的时候，苏若棠毫无征兆地转移了话题。
最初的故事里，他们两个都是被家里长辈以“都是为了你好”的理由裹挟着强行凑合到一起的。有点反抗意识也正常 ，苏若棠不停地劝解自己，不该老纠结从前的事情。
没结果，也没意义。
“我吃啥都行，媳妇你想吃啥我给你去做。”虽然心里慌慌的，可照顾苏若棠现在已经成了他的本能反应了。
“下这样大的雪外面又这么冷，我们吃点热乎的吧。外面缸里有我前几天买的大骨头，煮成骨头汤再加点蘑菇什么的，肯定很好吃。”
陆启明不懂，但是不耽误他出去拿骨头。
“把骨头放冷水里先泡半个小时，中间结冰了就换水，大概换了两三次就可以了。”陆启明从外面拿回来骨头后，苏若棠开始安排他干活儿。
看他刚才一脸的茫然，苏若棠就猜到这人肯定不会。不过没关系，她可以教，这次教会了以后就都让他来做。
苏若棠给陆启明安排了活儿，自己也没闲着，从后面的仓房里拿出一些干蘑菇，用温水先泡着。
这蘑菇是前几天马大娘送过来的，说是刘金凤娘家前几天送过来的。除了蘑菇，还有一只杀好的鸡和晒好的干豆角。
忙活完这一切，她又往大铁锅里加了水，放入姜片、葱段还有大料，再倒入少许的料酒。不过现在还不能开始烧火，要等大棒骨泡够半个小时之后放进来再开始烧。
冷水下锅焯水是炖汤、炖排骨的必经流程，等到水烧开了再把上面浮着的血沫子撇干净。
陆启明在一旁看得认真，如果媳妇爱吃这个，那他学会了以后经常在家里做就是了。
半个小时后，苏若棠把泡好的骨头放到锅里。“陆启明，你现在可以开火了。”
“你记住了，焯水必须冷水下锅，就是要慢慢加热，骨头里的脏东西才煮得出来。”
陆启明点着了火之后乖乖点头，而后很是好奇地问她：“江南水乡也炖大骨头？”
“江南姑娘都是喝露水的行了吧！”苏若棠没搞明白他的逻辑，人家南方姑娘凭什么不能炖骨头。
在这个年代，如果凭借骨科医生的处方，可以不受每月供应的限制，到供销社买几斤大骨头回去补钙。
只不过人家江南姑娘是用小小的炖锅，在煤炉子上小火慢熬。
陆启明耷拉着脑袋不说话了，他又在用自己的认知去给苏若棠下定义。其实说到底，还是因为两人完全不同的成长经历产生的认知分歧。
住在一起久了，这些问题也会越来越多的。
两人都没说话，灶坑里的木头被烧得噼噼啪啪地响着，锅里的水烧开了。慢慢地，上面浮起的血沫子越来越多。
苏若棠拿勺子开始往外撇血沫子，可她没料到这大铁锅的水蒸气呼呼地往上冒，熏得她根本看不清锅里的东西。
“陆启明，还是你来吧。”她才不会逞强，该退就退。
陆启明一秒也没含糊，冲过去接过勺子开始很认真地撇血沫子。
等他都撇得差不多了，苏若棠用温水把骨头冲洗了一遍，然后起锅烧油放入姜片和葱段爆香，再把棒子骨放进去翻炒个一到两分钟后加入足够多开水。
“一定要加开水，而且水要一次加够，后面再添的话汤就不香了。”
“停，没过骨头10公分差不多。不过再多点也行，就是多熬一会儿的事。”
苏若棠站在一边，指挥着陆启明干活。而陆启明学得也很认真，争取下次可以自己独立完成。
等把锅盖盖上，后面等着就行了。
厨房里因为一直在烧火，所以也不冷。两人就这样在厨房里，陆启明洗菜切菜，苏若棠靠在旁边看着。
大概是烟火气治愈了苏若棠的不安，她刚在回来的路上生出的那些不安渐渐消散了。
这次，她护住了自己的家人。所以，没必要再去纠结以前的事情了。
她最担心的外公外婆也都好好的，而她自己也还在最喜欢的外科领域钻研技术，不断地学习。
她也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被她救回来的那些人和教过的那些人，以后都会有更好的生活。
这就够了，她该看开了。
如今，还能称之为执念的，就是她的妈妈了。这不止是她的执念，更是外公和外婆这么多年唯一的念想了。
陆启明切好菜一回头，看到苏若棠又开始站那发呆。
他心里咯噔一下，生怕她又在胡思乱想。他想，该找点事情让她转移注意力了。
“媳妇，我想跟你说件事。不过说之前咱们能不能事先商量一下，一会儿我说了你千万别生气。”
苏若棠挑眉，看他战战兢兢的样子，也是满脑子的问号。“你说吧，我保证不生气。”
才怪！
“就是，咱们才领完证的时候，我调查过你妈妈！”
第94章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你说什么？你为什么要调查我妈妈，你又查到了什么？”苏若棠从未这样情绪失控，吓得陆启明赶快过来拉住了她的手。
刚刚陆启明说的时候，她其实没怎么太在意，他调查这件事苏若棠自己都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了。
只是没想到，这家伙在这儿给她来了个大的。
“媳妇，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当时怕老头子犯糊涂才去查的。当时外面都传你妈妈留学后人就失踪了，我就是觉得怪怪的才去查的。”陆启明前言不搭后语的，开始后悔自己坦白的时机好像不大对。
“谁问你这个了，我问的是关于我妈妈，你都查到了什么！”苏若棠的话说得又快又急，她现在只关心妈妈的下落。
她前几天就动过这个念头，但是考虑到现在的特殊情况，觉得还是低调一点好，她不想难为陆启明。
可现在听到陆启明说他查过，还是在两人领证之前查的，当时他和苏家还没扯上关系，查起来要方便很多。
“对不起媳妇，我什么都没查到，岳母这个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陆启明有些后悔了，他还是太冲动了。
他的本意是想趁着今天这个机会一次性坦白完，免得以后被她发现更加不好收场。结果她媳妇只关心岳母的下落，对调查这件事反而不甚在意。
苏若棠呆愣愣地站在那儿，手足无措。“什么叫凭空消失，陆家也查不到么？”
“确实查不到，太干净了，很明显是有人故意抹掉的信息。”
陆启明当时还问过爷爷来着，可当时他们关系很糟糕，陆老爷子狠狠警告了他一番，还把调查的人都给撤掉了。
“陆启明，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大张旗鼓的调查国外的事情，你自己的职业生涯不想要了？”他至今记都记得爷爷的那句话。
“人为的么？”苏若棠喃喃自语，她总觉得事情好像哪里不对劲。
苏家确实是有点小钱，还在钱塘有一大片药田，可即便如此，也不至让人疯狂到想要去害她妈妈。
接收的记忆里，原主甚至猜过，自己的妈妈也许是在国外遇到了真爱，或是她海外留学的经历现在太过敏感，所以她才不想回来。
外公外婆说不知道妈妈的行踪，可能只是不想她伤心罢了。
毕竟她生理学上的父亲，至今是个谜。她，也不过就是个累赘。
只要她还活着，她都认了。
可现在陆启明却突然说，是有人故意抹除了她妈妈的痕迹。而且连陆家动用了人脉也什么都查不到，这极其的不正常。
如此诡异和反常，那么真相极有可能就是，她妈妈是去参加秘密研究了，所以除了少数的高层，谁也查不到。
真要是这样，那她就真没必要再去找了，因为根本就找不到。而且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十年、二十年内都见不到妈妈了。
她能等，可外公外婆呢，他们哪来的二十年？匆匆一别，难道就真的没有机会再见了么？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苏若棠的心就像针扎一样的疼。“外公外婆该怎么办？”
长子空战战死，尸骨无存，钱塘祖坟里葬着的只有生前穿过的衣服；女儿虽然还活着，却隔着不能说的秘密，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了。
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
她没忍住，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外公外婆，好像只有她了。
“媳妇，好棠棠，你别难受了，爷爷那条路走不通，我一定想其他办法给你查。如果还不行我就拼命做任务攒功勋，奖励什么的我都不要，就用功劳换咱妈的消息。”
陆启明把能求的人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实在不行他就去首长那里看看有没有办法。
“陆启明，你听爷爷的话不要再查我妈妈的事情了，那确实不是你能碰的。等到时机到了，我们自然会有机会见面的。”
苏若棠努力让自己从刚才那种悲伤里走出来，那些都还没有发生，也许会有转机的。
她知道自己一直都有这个毛病，因为缺乏安全感凡事想往最坏处想。
可现在一切都没有发生，外公外婆也好好的活着呢。
她现在要做的是把外公和外婆照顾好，说不定事情就会有转机，妈妈会提前出现呢。
陆启明一直升职的话，说不定有机会接触到那些机密呢。他们都要好好的，才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事情。
“陆启明，这是你自己说的，努力升职我以后找妈妈就靠你了！”
“汤应该熬好了，把菜放进去咱们就开饭！”
奶白的骨头汤里，苏若棠放入蘑菇、白菜、午餐肉还有土豆片，整个屋子里都是食物的香气。
可是兴高采烈熬出来热乎乎的骨头汤，终究也没能把苏若棠拔凉拔凉的心给捂热乎了。
不过她不是扫兴的人，即使没什么心思吃饭，她还是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地吃了一大碗米饭。甚至，在饭桌上还和陆启明讨论下次放哪种蘑菇汤会更鲜。
不过也因为讨论蘑菇，她忽然就有了新的想法。
“不知道服务社那里会不会卖蘑菇，要不我明天去隔壁问问金凤，她们村儿有没有人愿意卖蘑菇。”
“我想给外公外婆和陆爷爷那也寄些蘑菇过去。”
这又触及了陆启明的知识盲区，他以前根本就没有心思想这些，脑子里除了任务就是训练。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出去问也来得及。
白天想了太多事，太过伤神，才看了一会儿书，苏若棠就开始犯困。
“别看了，反正明天不上班，没必要非得逼着自己今天晚上看完。”陆启明过去拿走了书。拉着她洗漱又一起泡了脚，把人塞进了被窝里。
外面的雪一直没停，屋子里陆启明抱着苏若棠，听着她睡着后均匀的呼吸声无奈得苦笑了一下，关了灯，心满意足的他也跟着沉沉睡去。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雪，第二天早上忽然就停了，初升的太阳冲破寒冷在大地上洒下冷冰冰的阳光。
苏若棠吃了早饭过后准备去隔壁的时候，大院门口站岗的小战士突然跑来她家。
“嫂子，门口来了好几个人说找你，按照大院的管理规定，得你们去接人才行。”
苏若棠以为是医院那边有事找她，穿上外套就准备出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过去。”陆启明不放心，两人便一起去了大院门口。
远远的，苏若棠就看到门口站了好几个人，身后好像还有一辆马车。等她走近了，才发现最前面的那人是郭翠兰的大哥。
看到他们，苏若棠的第一反应就是李胜利出事了！
第95章 真心换真心
“您好苏医生，我们在医院里见过的。我是郭翠兰的哥哥 ，我叫郭虎。”
郭虎皮肤黑黑的，一笑还咧出一口白牙。
“嗯，我有印象。你们今天过来是李胜利出了什么事情么？”除了这个原因，苏若棠想不出来能有什么事情让他大冷天的跑出来。
郭虎没想到苏若棠竟然想偏了，连忙摇头否认。
“没有，没有，苏医生我妹夫他现在好得很呢，今天早饭他馒头都吃了两个！”
“我今天过来也不是啥大事儿，就是俺爹俺娘让我带些家里自己采的山货过来，感谢苏医生的救命之恩。”
说完，他指了指停在大门口的马车。马车装了不少的东西，站在那等着的人苏若棠也认识，是郭翠兰那个话多的弟弟。
一时之间，苏若棠进退两难。
人家兴冲冲地过来，她不忍心冷漠地拒绝；可要是真的收下东西，又不符合她一贯的做事风格。
陆启明看出来她的为难，往前一步说道：
“同志，我妻子她们医院有规定不能收家属东西。不过刚好我们想要收点山货给家里人准备的年货，这些就当我们收的吧。”
“你要是不好收钱，那咱们就拿粮食或者其他东西换也行。”
郭虎一愣，随即他也反应过来陆启明这话里的意思了。是他们太鲁莽了些，只想着要感谢人家，可是没考虑到万一苏医生收了这东西可能影响不好了。
“哎呀，你看看这事情还真是太巧了。我们没意见，给钱和拿东西换都行。”
大院里住的人多，门口这人来人往，几个人说的话就被路过的家属给听到了。
听说他们这里有山货，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大姐也跟着凑了过来。
“小伙子啊，你是来卖山货的么，我也想买一点。”
“大姐，这是苏医生之前跟我订好的，我今天是来送货的。”郭虎把头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赶忙解释。
这误会可整大了，万一人家部队大院不让他们做小买卖再连累了苏医生可就不好了。
听郭虎这么一说，大家满脸的遗憾。“那可太可惜了，我还说刚好要过年了，你那要是多的话我们就不用到处出去找人问了。”
陆启明认得这个说话的大姐，是刘师长的妻子郑大姐，平时就是负责大院家属管理工作的。
“郑大姐，等郭虎给我家送完货我带他过去，到时候他有啥、你要啥你们自己谈。”
“成，那我在家里等你们。”
下雪后的晴天更冷，陆启明担心另一个等在外面再冻感冒了，就拜托门口站岗的小战士帮忙看着点马车，然后带着兄弟俩回了自家。
他们带来的东西是真不少，那种大大小小的粗布袋子装了好几个。
把人让进屋里之后，苏若棠给兄弟俩倒了热水。
“郭虎同志，我想问问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家在这儿的？”他们虽然是一番好意，可有些事情苏若棠还是得问清楚。
“我让翠兰跟医院的护士打听的，我听翠兰说了，那天要不是苏医生你，胜利就真的没命了。虽说您是医生救人是您的工作，可真心救人和应付了事我们还是看得出来的。”
“这些也不是啥好东西，就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
说完，郭虎打开了带来的几个布袋子，里面有的是榛蘑、黑木耳、猴头蘑和红松籽，甚至还有个袋子里装的是干蕨菜。
苏若棠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能同时见到这么多原生态的野生山货，说实话，她还真挺稀罕这些东西的。
不过，这么多的好东西，她实在是做不出来白嫖这种事情。可这讨价还价的事情，她确实是不擅长。
苏若棠伸手扯了扯陆启明的袖子又看了眼地上放着的山货。
陆启明点了点头，给了苏若棠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他开口道：“郭虎同志，这些东西你看看收多少钱。”
郭虎不想收钱，可他有些怕陆启明。这个时代，老百姓对当兵的有种天然的敬畏。
他挠了挠头，期期艾艾地开了口：“那，要不就收10块钱吧。”
哪怕是按收购价来，这些东西也不止这10块钱。就这样回去要是让爹娘知道了，估计他也得挨骂呢。
陆启明一直看着他的反应，在郭虎报了价之后，起身去从衣柜的抽屉里拿出来那个饼干盒子，从里面拿了30块钱出来。
苏若棠告诉过他，家里的钱跟票都放在这盒子里，他要用就自己去拿。
刚好他前几天打听过山货的价格，所以大概心里有数。木耳6毛一斤，几种蘑菇的收购价差不多是7毛到1.5元不等，蕨菜干5毛一斤。
反正他大概估计了一下，差不多30块钱。
郭虎想要拒绝，可是在他看到陆启明那坚定的眼神后，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在那夫妻两个的注视下，收下了这30块钱。
不过，好在他还有后手。“小弟，把木盒子给我。”
话多的郭小弟今天倒是一句话没说，老老实实的从怀里拿了个木盒子递给了大哥。
郭虎也没耽误，直接把木盒递给了苏若棠。
“苏医生，这东西放我们手里也没用，放您这说不定还能救人命。”
苏若棠也很意外，怎么这郭虎看着浓眉大眼的，还会跟人玩心眼儿了呢。她打开盒子，瞬间就瞪圆了眼睛。
陆启明也很好奇，探头看了一眼。“啊！这是......野山参？”
确实是野山参，而且年份在30年以上。
“苏医生，这棒槌我们拿在手里也没用，来年开春要是没保存好药效也就没了。说好了把这东西给您是为了救命的，要是救了人命就当是我们郭家积德行善了。”
“可不能再给我钱了，就收了您这30块钱，我回家也少不得挨一顿揍。”
野山参能吊命救急，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
苏若棠刚才看到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掉到上面，陆启明在一旁看得真切，知道他媳妇这是真想要。
既然媳妇想要，那坏人他来当好了。
“人家也是真心实意的想要感谢，外公外婆和爷爷他们年纪也大了，以后也都用得上。”
“咱们要是什么都算得太清楚，这以后也就没法处了。”
“周大姐那估计还等着郭同志他们过去呢，她是大院里负责管理家属的，平时家属买东西什么的也是她帮着张罗。”
郭虎他们兄弟几个算是他们村子里跟外界接触比较多的人，平时也帮着村里的人往外卖货。
这时候虽说严禁投机倒把，可是这个规矩对农村的老乡来说就要宽容很多的。
苏若棠明白陆启明话里到了意思，他这是打算帮郭虎把大院这条线给签上。这对于事事都要坚持原则的他来说，已经很是难得了。
苏若棠知道，这个时候如果能和部队的人搭上关系，确实也是有不少好处的。
可她做不到心安理得的拿人家这么好的东西，于是在他们离开前，装了一袋子大米给他们带了回去。
“苏医生，这我不能要啊！”郭虎自然是不想收，这多金贵的东西啊！
“不是给你的，是给家里老人的一点心意。行了，你们也耽误这么久了，周大姐那估计也等着急了，你们快去吧。”
刘师长他们是住在筒子楼那边，陆启明本来的打算是带到了他就走的。可有了那根野山参的情分，他怎么也得出点力才是。
他媳妇难得想要点东西，他可不想让她因为觉得占了便宜而不开心。
第96章 无巧不成书
“郑大姐，郭同志给我们送了蘑菇还有木耳那些，我看了品质都还挺不错的，个头大收拾得也干净。”
刘师长家里，陆启明给郭虎当起了说客。
“陆团长，想不到你妻子苏医生才来咱们江城一个多月，这认识的人都比我多了。”
郑大姐在门口听完了才反应过来刚才光顾着开心了，都忘了打听这人来历了。万一他这东西来历不正，出了事儿丢的可就是军区的脸。
她当时多了个心眼儿，问了院门口执勤的小战士，才知道这人来这儿找的不是陆启明，而是才来不久的苏若棠。
她心里更没底了，再加上郭虎人高马大的，她更是担心。
陆启明也是人精来着，她这话里的意思他自然也是听懂了。
“也是巧了，一个月前郭虎同志的妹夫为了救个小姑娘被车给撞了，人送到115医院是我们家苏医生给救回来的。”
提到苏若棠的时候，陆启明眼里都带着光。
“对，对，对，后来我去医院陪床听当时在场的人说，我妹夫都翻了白眼儿了，苏医生一针下去从心脏里抽出来老鼻子血了，人一下就醒过来了。”
“还有当时我大妹和妹夫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也是苏医生跟医院申请的先救人后交的钱。”
一说到苏若棠救李胜利这件事，郭虎就忍不住地激动。他是亲眼看见自己妹夫从昏迷不醒到现在跟个好人一样。
而这么大的变化，也不过仅仅一个月而已。
他在村里收山货再倒腾到城里卖，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很不巧的，他就亲眼见过有人被车撞了人跟着就没了。
所以他们家才这么感激苏若棠，恨不得把家底搬空了都给苏若棠送过来。
李胜利虽说是女婿，可因为他对郭翠兰好，在郭家老两口眼里，跟儿子也是没有区别的。
郑大姐听到车祸脸都吓白了，因为她弟弟家的女儿就是一个月前到马路上去玩，结果迎面一辆刹车失灵的车冲着孩子就冲过来了。
“郭同志，你妹夫救人被撞是在哪一天，在什么地方？”
郭虎回忆了一下，“应该是11月20号，在天山北路的供销社门口那。”
郑大姐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她过去拉住郭虎的手，激动地问：“同志，你妹夫当时救的孩子是我们郑家的孩子啊！”
陆启明也是没想到，他就带人过来准备牵个线，怎么过来给郑大姐找着救命恩人了。
“郑大姐，您坐下慢慢说，我都让你给说糊涂了。”
原来，李胜利救下来的孩子是郑大姐弟弟的女儿，今年七岁。
别看她已经四十多了，可她这个弟弟是她爹妈的老来子。她爹妈接连生了四个女儿，直到老五终于是个儿子。
不过虽然她们姐妹四个都是闺女，她爹妈倒也没有虐待过女儿，就是正常养大，自生自灭。
那个年代的东北农村，觉得没有儿子就是绝了后，爹娘对小儿子偏爱了些她们这些做姐姐的也没什么不满。
毕竟，弟弟也是她们从小带到大的，那小子嘴又甜，把几个姐姐哄得都找不着北了。
“我弟媳妇当时带着孩子在供销社门口玩，结果迎面开来的大货车失控冲着孩子就过来了，她当时都吓傻了，根本就不会动了。还有个好心人过来把孩子给扑开了，结果他自己没躲开，被撞得浑身都是血。”
“郭同志，当时她是被吓傻了，也忘了打听救人的是谁。等她缓过神儿来，人就已经被送到医院去了。”
“当天她就来找我让我帮着去医院打听下，她来找我我就以为人是送到军区的医院了，可我去军区医院问了，人家说没有车祸送来的伤员。”
“我就以为......”
后面的话她没再说了，可是屋里的人都懂。她以为人半路上就没了，所以才没送医院。
结果，不是人没了，是人没送到军医医院。
“郭同志，我们真不是想逃避，这样您看医药费是多少，我们来出这个钱。”
郭虎也傻眼了，他是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眼前这个局面。
他就是觉得要是和军区大院搭上了线，这里人多，以后他也不用累得要死要活出去找买家了。
“郑大姐，这事郭虎也不是当事人，他一个大舅哥替妹做决定也不合适。要不让他把地址给你，改天你们自己跟当事人谈。”
郑大姐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她讪讪地又坐回到原来的位置。
陆启明已经想回家陪媳妇去了，他忙死忙活了半个月才换来的假期，可不想浪费在这里。
他刚才的担心现在估计也不是问题了，剩下的郭虎自己应该就能搞定了。
他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郑大姐，你和郭虎同志慢慢谈，我家里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回到家里的陆启明，迫不及待地跟苏若棠讲了刚才发生了的事情。
“这世界还真的挺小的，那现在有了这样一层关系，郭虎他们想要往大院卖山货估计也就没什么难处了。”
苏若棠一边把东西分成几份，一边感叹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陆启明也过来帮忙，“媳妇，你分这么多份是打算都往哪里寄啊？”
苏若棠停下手里的活计，掰着手指头跟陆启明介绍她的人脉。
“得给外公外婆寄一份，同时也得给赵师长寄，他吃不吃不重要，多少算一份心意。”
“老师跟师娘那也要寄，大师兄和秦师姐成家了也要寄，其他几个师兄都是光棍不用管。”
“爷爷那肯定也要寄，然后......你爸妈那要管么？”
陆启明爸妈那她是不想寄的，毕竟结婚和他们离开京市的时候他们也没露过面儿。
苏若棠对他们的嫌弃丝毫没有掩饰，陆启明自然也看在眼里。他那对自私的父母，不配得到媳妇的孝顺。
陆启明脸上带着嘲讽，极其冷淡地开口说道：“不用管他们，从小到大他们也没管过我。”
“我大哥二哥才是他们的心肝，至于我，可有可无。”
第97章 过年，寄东西
苏若棠在心里暗暗自责，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跟陆启明的身世有些像，但其实又完全不同。她自小被外公外婆养大是因为自己妈妈不见了，他被爷爷养大则是因为他爸妈不想养他。
她至少还能想象一下妈妈是爱自己的，她的失踪肯定是不得已而为之。可陆启明爸妈的偏心和自私是摆在明面上的，洗都没得洗。
把人给整伤心了，哄还是要哄一下的。
别看陆启明嘴上说着不在乎，可又有哪个孩子不渴望得到父母的爱呢。
苏若棠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努力做出一种无所谓、不在乎的样子。
“那就当没有爸妈好了，你看我这样不是也活得挺好的。要是哪天真的找我妈妈了，大不了我让她把你当亲儿子一样。”
陆启明先是一愣，随后他就笑了。“嗯，媳妇的就是我的，我的也都是媳妇的。”
苏若棠把东西分成了多少不等的6份，她和陆启明留下来1份，其余的5份寄走。
“外面太冷了，寄东西我一个人去吧。”虽说陆启明想一直粘着苏若棠，可这个大冷天的他可舍不得让她出去挨冻。
早上出去那一趟，小北风嗖嗖的好像吹进了骨头缝里，苏若棠当然不想再往外跑了。
“嗯，那你寄了东西就快点回来，今天外边都要冷死了，早上出去那一趟差点没把我给冻死。”
寄完了东西，陆启明给爷爷打了个电话。其实他自己的办公室里也有电话，可用军线打私人电话......不太好。
京北，陆军大院。
“铃铃铃！”尖锐的电话声响起，陆老爷子的勤务兵放下手里干着的活，跑过去接电话。
“是我，陆启明，我爷爷在不在家？”
勤务兵敬了个礼，“陆团长，您稍等，我马上去叫司令过来。”
陆启明升了团长的事情早就传回到陆家了，陆老爷子当时因为高兴，还拿了珍藏的茅台出来。
老爷子本来靠着窗边在喝茶，听到是宝贝孙子来电话了，迈着大步子三两步就走了过来。
“臭小子，走了这么久了终于想起来我这个老不死的了！”
只是明明担心得不行，可这说出来的话就变了味儿。
这爷俩绑一起，也顶不上半个苏若棠会说话。
“爷爷，求您件事情。”难得的，陆启明没跟爷爷顶嘴。
“啥事，不过事先说好，违背原则的事情我可不会干。”不过老爷子虽然嘴硬，可他心里想的却是他这乖孙子平时可是乖得很的，自然不会提那些不靠谱的要求。
陆启明也没理爷爷那些心口不一的话，而是开口道：
“301总院的体外循环机要换新的，您能不能想想办法，让他们把旧设备给我们军区医院。”
“医院的事情关你什么事？刘天岭那个混蛋不会连这点事情都搞不定啦！”老爷子嘴里的刘天岭是江城军区的司令，他以为这人耍心眼儿想让自己给他当苦力呢。
“跟刘司令没关系，是棠棠想要。”
“他自己想要不会自己去总院找......谁？你刚说是谁想要？”
“你个臭小子别糊弄我，真的是棠棠想要？”
陆启明在电话这边翻了个白眼，“我拿这个骗您干嘛？要不我让棠棠回家过来接电话，就是这天太冷了，万一把她冻感冒了就不好了。”
“行了，大冷天折腾棠棠干嘛，我明天就去给你问问。还有事儿没，没有的话我就挂电话了。”
陆启明也刚想说要挂电话，没想到这老头比他还着急。不过挂电话之前，他也没忘了另外一件正事。
“对了，再过几天你让勤务兵去邮局查查看看，棠棠给你寄了些山货，到了让他给你取回去。”
陆启明从邮局回来，发现郭虎站在他们门口，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可就是不打算进去。
“郭虎，你有事情？”
听到有人叫自己，郭虎转头发现是陆启明，迈着步子迎了过去。
“嗯，有件事情我拿不准，想过来问问苏医生的意见。”
“我能知道么？”陆启明双手抱臂，饶有兴趣地问他。
郭虎点头，“就是周大姐刚才跟我说，想给我妹夫他们家点钱，感谢胜利的救命之恩。我拿不准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就想来问问。”
“他们要给你们就拿着呗，你妹夫为了救人半条命都要没了，你不要的话周家说不定还要担心你们家还想要别的东西。”
“你也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又不是你们家主动提出来的。这钱，就当是为了给你妹夫养身体。”
郭家本来的打算是他们帮衬着妹妹一家，可说实话他们家也没有很富裕，手术加上后期住院也花了200多块钱，他们家以后的日子，确实要过得紧紧巴巴的。
“我明白了，谢谢陆团长。”说完，郭虎小跑着离开了。
两个人在院门口说话，屋里的苏若棠看得清清楚楚的。不过，他们说话的内容，苏若并不太想知道。
不过她不想知道，陆启明却很想跟她说。
“周大姐想要拿钱感谢李胜利，郭虎不知道该不该拿那个钱，就来问我。”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那是他该得的。”
要不说这两人能成两口子呢，想事情的思维真是一模一样。
苏若棠以前答应过吴老，要帮着整理战场创伤救治手册的，趁着这几天休息，她打算都给他写完。
肩上压着债，连偷懒都不能心安理得了。
陆启明也没打扰她，而是开始研究郭虎送来的那些东西去了。他刚在路上就想好了，蘑菇木耳还有干蕨菜，如果炖到骨头汤里肯定也很好吃。
休息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天色渐暗的时候，苏若棠终于放下了手里的钢笔。
“媳妇，你这是写完了？”陆启明站在苏若棠的身后，轻轻地给她按着有些酸疼的肩膀。
“嗯，都写完了。我明天再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我就给吴老寄过去！”
大雪既然已经停了，这假期估计也要结束了。不过好在马上就要春节了，她又要有假期了。
第98章 开放性骨折
第二天一早，虽然天还有些阴沉，可是已经没再下雪了。苏若棠把自己包得跟个粽子似的，然后走着去上班了。
按照放假时候说的，雪停了就要回医院上班；雪不停的话，三天之后也要回医院上班。
前世她一直都期盼着下雪，可如今真见到鹅毛大雪了，她是一点都喜欢不起来了。
冷就不说了，这时候没有先进的工业设备，虽然也派了人工撒盐防滑，但是效果一般。
而且他们医院和军医大院这一片儿不算是市中心，所以这盐撒的也很敷衍。这样的路，是根本没法骑自行车的。
早上查了房之后，苏若棠去找了赵志华。
“赵老师，春节过后我想请几天探亲假回京市看看外公外婆。”
苏若棠虽然面上看着平静，可实际上心里却七上八下的。她来115医院上班也才不过三个多月，现在请假好像有点强人所难。
赵志华没答应，也没拒绝。而是问她：“你自己回去？”
苏若棠摇头，“当然不是，我和陆启明一起回去。结婚第一年，怎么也得回去看看。”
话虽然这样说，可赵志华知道，苏若棠是因为放心不下自己的外公外婆，才不是什么为了什么所谓的规矩。
可是入职才三个月的新人，是没有探亲假的。
不过没关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他想给苏若棠放假，总会有办法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什么时候要走提前告诉我，我好安排工作。”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后，苏若棠发现今天来医院的病人竟然有点多。不过倒不是什么大毛病，多数都是突然下雪降温被冻感冒的人。
至于那少数的么.....则是下雪路滑，脚滑摔倒的病人。
感冒的跟她没关系，可这摔倒的可就跟她有关系了。谁让他们115医院骨科医生就那么三两个，平时是挂在外科底下的。
当时民间有很多世代传承的看骨伤的大夫，所以很多老百姓如果崴了脚啥的都是不来医院的，而是找骨伤大夫弄点药糊到伤处养养就过去了。
可这几天下大雪摔了就不一样了，因为路太滑，摔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的。
有摔到尾椎骨的，有摔断了胳膊的，还有摔断了腿的。以上都是运气比较好的摔倒者，还有那种运气不好的，摔倒的时候直接摔坏了脑子的。
只是扭了一下的还好一些，有人衰神附体摔倒的姿势不太对，小腿开放性骨折，断了的骨头戳破皮露在外面，简直就是急诊科的噩梦。
骨科的医生人手不足，就只能让外科的顶上了。
苏若棠忙完了手里的事情，也加入了帮忙的大军之中。她跟着外公学了十多年的中医，她会摸骨，能又快又准地发现
骨折的严重情况。
“这个应该是粉碎性骨折，赶快送去拍x光片，得尽快安排手术。”
“苏若棠，你不是外科医生么，怎么还会中医摸骨？”这声音听着耳熟好像是顾子明的声音，苏若棠抬头，发现确实是他。
“你不是该回军区医院上班了么？怎么还在115这里？”
顾子明在这边待得有点乐不思蜀了，还是前几天苏若棠看他实在碍眼，才刚把他给哄回去的。
“啊，是回去了。我今天休息，就,,,,,,回来看看。”顾子明越说声音越小，好像有些心虚。
苏若棠看他的眼神仿佛是在看傻子，“你不会觉得我会信你的鬼话吧。”
顾子明还想狡辩的时候，拆台的人来了。
“顾子明，不是说让你来骨科帮忙么？你跑哪去了？”这声音苏若棠更熟了，是赵文月。
苏若棠意味不明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了几眼，她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正当她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就有护士冲了进来找她。
“苏医生，急诊那收了一个开放性骨折的病人，应该是骨头碎裂的时候戳穿了血管，现在大出血止不住急诊找不到出血点，叫你下去会诊！”
开放性骨折如果止不住血，到最后可能就得截肢了。
苏若棠没空再去管顾子明和赵文月的事情，拎着听诊器就往楼下急诊跑。
她下来的时候看到急诊地上都是大片大片的血迹，看得人胆战心惊的。
“患者现在血压和心率都是？”
急诊科护士看了水银血压计后，又用脉搏触诊摸了脉搏。“血压70–90，心跳100–120次/分，苏医生病人意识开始模糊。”
“开放双静脉通路，快速补充生理盐水跟葡萄糖，查血，通知血液科配血。”
看着裸露在外面的白森森的骨头，苏若棠皱起了眉头。这人必须要立刻手术，否则就必须要截肢了。
“顾子明呢？”
“来了，是要马上上手么？”
苏若棠点头。“血管破了，一会我止血，你做骨头复位打钢板。”
说完，苏若棠又看向急诊科值班的医生，冷静地问道：“家属跟着过了没，安排签同意书和知情书。如果没有家属就通知医务科的下来！”
急诊科的值班医生立马回答：“家属在，我马上找家属谈话签字！”
苏若棠和顾子明立马去换衣服刷手，准备手术。等他们换好衣服进入手术室之后，那边家属也签完了字。
他伤的太重，所以麻醉只能选择腰麻了。
手术的关键还是把骨头复位，这是顾子明的强项。苏若棠当然不会跟他抢，她只需要做好止血就好了，
“顾子明你主刀，我做助手止血。”
顾子明点头，别看他平时笑嘻嘻的，可作为医生一到了手术台上状态立马就不一样了。
骨折复位，优先用手复位，伤的太严重不能手动复位的就上斯氏针贯穿或钢板螺丝，再严重的就外固定架。
这些顾子明很熟悉的，苏若棠不用操心。她做好清创之后，就开始寻找破裂的颈动脉进行结扎。
这时候多数医生为了减少手术风险，都是直接用止血钳夹住断端，绕一根丝线后打方结。
可这个病人的大血管破了，如果直接结扎不吻合可能后面会截肢，苏若棠丝毫没有犹豫决定给他做端端吻合。
当然这样做也是有风险的，如果吻合做得不好人可能就下不来手术台了。
第99章 腿，保住了
苏若棠看似冷静，可她在手术方案的选择上从来都不是求稳。当然，她的大胆是在技术高超的前提之下。
“苏若棠，你应该知道直接做血管结扎才是对你最有利的手术方案。”轮到了骨科手术，顾子明终于可以挺直腰杆子跟苏若棠说话了。
苏若棠手里的动作没停，头也没抬一下。“顾子明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今天是你躺在手术台上，你是希望我做血管结扎还是吻合？”
顾子明手里的动作明显停了一下，不过他还是老实回答了这个问题，“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不管情况怎样，我都希望你能尽力让我站起来。”
大血管如果直接结扎，那患者最后的结果只能是截肢。
可是很多医生没有那个勇气去面对这个选择，就算截肢了，在家属那也算是救下了人。
不过苏若棠不会去质疑做这个选择的那些人，医生不是神，救不回来其实才是常态。
两个小时后，手术结束。
吻合结束，接下来就是通血测试了。只有经过测试没有出血，手术才算成功。
苏若棠先取下近端的微型血管夹，鲜红的血慢慢通过吻合处，只有少量渗血未见喷射出血。苏若棠拿起湿纱布轻轻按压了1分钟，渗血止住了。
旁边的顾子明一直攥着的手慢慢松开，而后他长长出了一口气。
苏若棠仿若没看见，继续又伸手拿下了远端血管夹。
“哎呦，你都不停下喘口气的么！”顾子明没想到自己主刀的骨科手术，自己还能被苏若棠给吓到。
苏若棠仿佛没听到他的聒噪，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动脉的情况。
刚才还干瘪苍白的血管瞬间充盈，管壁随着血液的流过变成了鲜红色。
成了！
苏若棠一直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了下来，“血管状态良好，就看后面的抗炎了。”
手术成功才是第一步，术后感染也是患者需要面对的一道关卡。
手术室外面，患者的父母脸色苍白，双眼紧紧盯着一直亮着的红色手术通知灯。
最开始接诊的医生跟他们说了，他们儿子的伤得太重了，多半是需要截肢。所以，手术通知单上，他们签了为了保命同意截肢的同意书。
手术室的通知灯毫无预兆地灭了，那对憔悴的夫妻踉跄着往前走了几步。
看着被推出来的儿子，已经有了些许白发的患者母亲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医生，我儿子他怎么样了额？”他的爸爸倒是还撑着，只是话里的颤音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跟害怕。
“手术很成功，但术后很有可能再感染，后面在医院起码还得再住一个多月。”
说话的功夫，摔断腿的患者麻醉过了，哼哼着说腿疼。
老太太这会儿也终于敢过来看看儿子了。她眼圈通红看着儿子，“国华咱不怕啊，有爸妈在呢。就算是腿没了......”
话说了一半，她忽的停住了。
儿子喊腿疼，她心疼 就想去摸摸。可是她发现被子下面的腿好像有点.....长！
“咋腿还在啊！医生你不是说要截肢么！”
说完，她直接掀开了被子，看到儿子那条腿还好好在呢。
“老太太，您儿子现在这腿可不能冻着，你这是干啥呢！”手术室护士眼疾手快地又把被子给盖上了，还很不乐意地瞪了老太太一眼。
老太太这话说得不像话，什么叫腿还在！
老太太也不哭了，腿也不软了，小跑着跟着平车往病房去了。
他现在这个情况，要先静脉注射抗生素7-10天对抗感染，后面的就要靠他自身的免疫力扛过去了。
苏若棠换下了手术服后，跟顾子明一起去病房看了下患者的情况。
因为腿暂时保住了，虽然伤口创面还很疼，可他没见任何的颓废还在那劝自己的父母放宽心。
“妈，你就别跟着操心了，我这么年轻恢复起来肯定很快的。”说完，他还想试图去动那条才做了手术的腿。
走到门口的苏若棠见他这作死的样子脸一下就黑了。“我劝你最好不要动！”
“虽然你摔碎的骨头用钢钉固定好了，可你受伤的血管还很脆弱。你这么毛毛躁躁到处乱动，血管要是再崩开，你这条腿只能截掉了！”
老太太也吓坏了，立马跑到儿子身边去看那条受伤的腿。“医生，你放心，我们后面一定好好听话！”
顾子明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冷了，他也怕苏若棠冷着脸不说话。
“大娘，今天要不是苏医生在，其他医生做这个手术您儿子只能截肢了。手术风险很大的，小伙子你可别不当回事儿。”
从病房出来之后，苏若棠又嘱咐了护士没事多看着点里面，别让他瞎胡闹。
忙完了手术，苏若棠终于有时间了。“顾子明，你跟赵文月......有点不对劲。”
“哪，哪有，就是之前在这学习她挺照顾我的。我今天休息，就过来看看。”
苏若棠可不信他这话，刚才两人互相看对方的眼神，都是带着欢喜的。这么明显的喜欢，当她是瞎子嘛！
因为涉及到赵文月，苏若棠担心被其他人听到又要乱传，于是她带着顾子明去了食堂。
“顾子明，你们家的事情我也知道一些。你有没有想过，你爸爸他会同意你和赵文月的事情么？”
对于那种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都能把长子送到战场上的人，苏若棠不相信他会同意自己的儿子娶个对他没有丝毫助力的人。
“我和她还没到那一步，这才认识没几天。”顾子明还想狡辩，他知道自己爸爸的为人，他只是在逃避。
苏若棠的脸沉了下来，她看出了顾子明的懦弱。
“顾子明，我提醒你一句，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
“你如果没有反抗自己爸爸的勇气，就趁早离赵文月远一点。我今天也跟你说清楚，你家里的情况我会一字不差的都告诉她。”
苏若棠担心赵文月，而且她也觉得单纯如她其实不适合顾家这样的家庭。
她玩不过人家的，顾子明能护着她一时，但是能护着她一辈子么？“上嫁吞针，下嫁吞金”不是没有道理的。
可是谈恋爱或是结婚，都不是她一个外人该插手的事情。
难得，苏若棠出现了迷茫。
第100章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
苏若棠思来想去，最后也只是跟赵文月委婉地提了下顾家的情况。
“赵文月，顾家是京市陆军大院的。那个院子里的人，婚姻不是因为喜欢，而是看和谁结婚更有利于家族发展。”
“当然，如果你们的感情牢靠可以战胜家族的阻碍，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苏若棠知道她这话不好听，甚至有点高高在上的意味。因为她嫁的是家世更好的陆家，她这么说别人还以为她是嫉妒呢。
赵文月低着头没说话，显然她有自己的想法。
苏若棠尊重她的决定，也没有想过让她跟自己的想法一致的意思。她只是尽了一个朋友的责任，有可能到最后就是她杞人忧天，把顾子明的爸爸想得太坏了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他们的塑料姐妹情隐隐有了破裂的危险。不过苏若棠觉得，如果赵文月和顾子明最后能好好的，她们的决裂也值了。
就怕......
算了，她还是不要乱想了。
苏若棠整理完《军人战场创伤处理手册》后，找赵志华又看了一遍确认没什么漏洞，才把手稿寄去了军区总院。
在邮局发完挂号信之后，苏若棠给吴老打了个电话。
“是小苏啊，找我有什么事情啊！”小老头说话中气十足的，看来最近身体不错。
“吴老，战争创伤手册我今天给您用挂号信寄过去了，这几天您注意收一下。”苏若棠打这个电话除了说手稿的事情之外，也打算厚脸皮地跟吴老问问总院那台淘汰的体外循环机的去处。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了。”小老头连说了三个好字，看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了。
“对了，小苏我问你件事。前几天陆启明的爷爷找到我这儿来，说你想要总院淘汰下来的那台体外循环机，这是真的么？”
苏若棠眼睛都亮了，“是有这么回事，江城的医院都没有心肺机，很多手术都做不了。”
“小苏啊，这个就算我出面，这机器也没法给你们115医院，这属于军队的资产。”
苏若棠不知道这话怎么传成了这样，她立马解释道：“吴老，一直说的都是给江城军区医院申请，不是给115医院。”
不过她没跟吴老说实话，她已经撺掇赵院长找三机部的领导哭穷去了。
这次江城的大暴雪，是近二十年来最大的暴雪。大家都没什么应对的经验所以才有不少人摔倒了。
不过除了那个倒霉蛋之外，多数人只是扭了脚，再伤的重一点的也就是扭得有点厉害，整了个骨裂出来。
这种小打小闹的，最多也就是在家里卧床1-3个月罢了。
随着这波病人逐渐出院，医院里渐渐变得冷清了起来。
医院导医台，因为病人少，几个护士窝在一起聊天。
“刘姐，你说奇怪不奇怪，这一过了小年来医院看病的人一下子就都消失一样。咋滴，这病也过年不工作了。”
刘亚梅没好气地瞪了小丫头一眼，“瞎说什么呢，他们不来医院是因为老辈人讲规矩，过了小年就不往医院这些不吉利的地方来了。”
北方人把过年当个顶重要的事情来对待，从二十三到除夕的这几天老辈人叫做“忙年”，每天做什么，都是有讲究的。
扫房、洗衣服，蒸馒头、炸虾片和丸子，反正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儿。不过苏若棠没打算守这个规矩，每天上班已经这么累了，回家必须躺平。
机械厂这里除了研发人员，车间的工作人员都放假了。医院这里也就随着厂里一样的安排，每天排三两个值班的医护，其他都放假回家。
本来她们是每月10号发上月的工资，可是因为除夕是在5号，所以在2月2号下班前，医院人事科加班把工资做好提前给他们发了。
鉴于苏若棠几次救人的表现，她从卫技14级升到了12级，她的工资也从70涨到了100元。
本来普通的12级薪资应该是82元，但是他们115隶属于机械厂编制，12级的工资就是100元。虽然不如燕京医院的多，但是在江城这个地方已经很高了。
苏若棠想着自己才来三个月就要休探亲假，于是主动选了除夕这天值班。
当然，她这么选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陆启明除夕这必须留在部队团年，也不能回家。
他们军区是一线驻防部队，这么十几年都是这样的规矩。每隔几年他才能轮一次除夕休假，今年刚好又轮到他值班。
不过因为选了除夕这天值班，苏若棠除夕前的这三天就不用去上班了。
一旦放了假，苏若棠就觉得家里哪哪都脏得不行。放假的第一天，她把家里的被套和窗帘都拆下来洗了半天才洗完。
“棠棠姐，春联和福字这些你准备了没？刘金凤看到苏若棠今天没上班，便趴在墙头问她。
苏若棠刚好晾完衣服，干脆走过去跟她聊天。“还没来得及准备这些呢，不过都这个时候了服务社应该都没这些东西了吧。”
“那棠棠姐你等我一会，我娘前几天刚好多买了，我这就去给你拿！”
这些东西怎么会买多呢，几个屋子用几张很好算的。刘金凤说她家有多的，那必然是她们故意多买的。
不过苏若棠也没拆穿她，刘金凤要是喜欢，她就这么当做不知道吧。
腊月二十九，从部队忙完的陆启明带来了一个不算太好的消息，陆启明的父母要在大年初二的时候，来他们这里。
“他们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么？”苏若棠压下心里的不悦，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点。
陆启明心里更不高兴，他是真不愿意看到他们。
“说是我前段时间受了伤，他们想过来看看我。”说这些话的时候，陆启明脸上带着讥讽的笑，也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苏若棠叹了口气，过去拉住陆启明的手。“没事，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的，来就来，我又不怕他们。”
陆启明伸手把人抱进怀里，把下巴放在苏若棠的头上蹭了蹭。有媳妇在，就算是讨厌的人来了，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第101章 怎么，你们已经找好下家了?
因为大年三十两个小苦瓜都要上班，所以春联和红《福》字他们今天就都给贴上了。
“还别说，这些东西这么一贴，咱家也有点过年的样子了。”苏若棠站在大门前仔细端详着，觉得甚是满意。
陆启明看苏若棠笑得开心，他也跟着开心。不过一想到除夕不能陪她吃年夜饭，他心里就堵得慌。
不过他只敢在心里不舒服，面上没敢带出来。“嗯，好看。”
陆启明很后悔，今年怎么就没提前跟单位政务部门商量，他回家过年这个事情了呢。
苏若棠看他那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开始钻牛角尖了。想了想，她琢磨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我明天值班也只是值白天，你团了年可以早点回来，还赶得上一起守岁。”
等了好一会儿，苏若棠也没等到陆启明给个准信儿，到底是行，还是不行啊！
“你不会晚上也回不来吧！”苏若棠的脸上瞬间没了笑模样，真要是这样那她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能回，能回！”陆启明刚才没说话是因为太高兴了，虽说晚了点，但总算能聚在一起过年。
“苏妹子，你在家呢！”是周桂枝带着儿子铁蛋来了，她手里还拎着个好大的筐子。
“嗯，医院提前放了假。”苏若棠快走几步，去大门口迎她。
“你这一天天忙的也不见个人影，刚我听人说你家里有人，我拿了东西赶快就来了。也不是啥好东西，就是些水果和年货，你别嫌弃啊！”周桂枝脸色红润，看着确实是走得挺急的。
“周大姐你说你来就来吧，怎么又带东西。”虽然苏若棠嘴上客气着，可还是伸手把筐子接了过来。
把人让进屋里，苏若棠又从抽屉里抓了一把大白兔奶糖递给了铁蛋。
这孩子还是跟上次一样，没接眼前的糖，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自己的妈妈。
“拿着吧。还有妈妈在家里怎么跟你说的，你还没叫人呢。”
铁蛋双手接过苏若棠手里的糖，然后开口道：“谢谢漂亮姐姐。”然后，他又转头看向陆启明，“陆叔叔，新年好。”
陆启明哭笑不得，这孩子怎么还给他整差辈儿了。
春节之前每家事情都多，周桂枝送了东西也没多待，带着孩子就回去了。
除夕这天值班，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可做。
门诊没人来挂外科，小伤都是在急诊直接就处理了。
食堂今天的午饭也比平时多了两个肉菜，领导的原话是大过年的得让上班的见点荤腥。
回到外科病房，苏若棠给今天值班的5个护士每人发了5块钱红包，就当讨个喜庆。
“咱可说好了，出去别乱说，我可没那么多钱给每个人都发红包。”苏若棠半开玩笑地嘱咐着，几个小护士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放心吧苏医生，咱们这可是最稳固的除夕上班联盟，啥都不告诉她们！”
欢声笑语里，苏若棠下班的时间到了，不过几个小护士还走不了，因为病房里还有没出院的病人，他们要值大夜班。
苏若棠骑着车风风火火赶回家里的时候，发现大门没锁，是陆启明回来了。
才一打开家里的大门，饭菜的香味直接传了过来。“陆启明，我回来啦！”
“媳妇儿上班辛苦了，饭菜马上就好。”陆启明带着围裙，手里拎着锅铲，笑意盈盈的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苏若棠摘掉围巾，换上了马大娘给她做的花棉袄，也跟着进了厨房帮忙。
陆启明做了红烧带鱼，木耳肉片，锅里这会儿正在做的是小鸡炖蘑菇。这会儿，她正琢磨着剩下三个菜做啥呢。
“我再做个拔丝香蕉，炸个萝卜丸子，陆启明你炒个醋溜白菜片。”苏若棠直接点菜，解决了陆启明纠结的问题。
一个小时后，六个菜端上了饭桌。陆启明又拿出来一瓶秋林香槟酒说：“这个平时可不多见，属于稀罕货。
“今天从司令员那顺来的，江城枕这边的特产，酒精含量很低的，应该不会影响你以后做手术。”
这东西苏若棠还真没喝过，不过她上辈子在军区医院听奶奶辈的病人提起过，说小时候喝过的这种“香槟酒”甜甜的，很好喝。
喝了一口之后，她咂巴了几下嘴，怎么说都没有她们说的那样好喝。
她们一直念念不忘，不是馋这种味道，而是在怀念小时候的记忆。
“好喝么？你在京市的时候没喝过么？”陆启明其实也不太喝这种甜甜的东西，他也是听其他人说女同志都喜欢这种，才拿回来的。
原主确实没喝过这种东西，她们苏家都是黄酒。
“外公外婆喜欢喝黄酒，他们说甜的败胃，平时不让我喝。不过我都这么大了，偶尔喝一点不碍事儿。”
不过喝酒讲究个氛围，他们嘴上说着不好喝，可实际上两人谁都没少喝。这一瓶香槟，被他们两个喝了个精光。
吃了年夜饭之后，他们不打算再包饺子了，太折腾。
不过，澡还是要洗的。规矩不变，她在东屋，陆启明去西屋洗。
这个时候也没有电视，吃饱喝足之后就容易......
“陆启明，我可没打算在这里怀孕。”
“放心媳妇，东西我一直都领着呢......”
初一，难得的苏若棠早上没起来。不过她今天不上班，他们在这里也没有什么亲戚，自然也就不需要大早上去拜年。
关系比较好的那几家，大过年的也不适合上门，人家都有亲戚，他们这些外人没必要去凑热闹。
初一吃过早饭，陆启明带着苏若棠去了邮局。“前几天我跟赵师长约了，10点的时候外公外婆等你的电话。”
苏若棠没想到他想得这样周到，心里暖的不行。
电话才拨通，对方几乎是秒接。“棠棠，是你么？”
听到外婆的声音，电话这边的苏若棠差点没忍住，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后笑着说道：“外婆，是我。”
电话打了十分钟，可双方除了互相嘱咐照顾好身体之外，就是吹嘘自己过得有多舒心。
反正，不管对方信不信，都是这个套路。
初二中午，陆启明开车把他爸妈接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他们在路上说了什么，陆启明回来的时候黑着一张脸，明显得很不开心。
虽说他们对这个儿媳妇有诸多不满意，却还是给苏若棠包了个新年红包。
苏若棠没像陆启明那样有什么不高兴，甜甜的叫了爸妈。又给他们泡了茶后，一家四口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在屋里互相看着。
“嗯，那个棠棠，我和你爸这次过来除了看看小明的伤之外，还有一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陆启明的妈打破了这一室的沉默，率先开了口。
苏若棠脸上带着假笑，心里鄙视陆启明的爸爸不要脸 ，让自己的妻子挡在前面，“您说。”
“这当初你们的婚事也只是权宜之计，你看现在苏家也没什么事情，你也在这边正常上班了。你们年纪也不小了就不要互相耽误了。”
“妈！你说什么呢！！!”陆启明腾的一下子就站了起来，他的脸更黑了。
苏若棠带着嘲讽的笑了，然后给了陆启明一个让你放心的眼神。
“怎么，你们这是已经找好下家了？”
第102章 铩羽而归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什么叫找好下家了，你当婚姻是什么！”陆启明的妈妈开始有些急眼了。
“张丽华同志，你是自己不把婚姻当回事的，不行咱们去大院里问问，哪家的婆婆大年初二不远千里过来劝儿子媳妇离婚的！”
苏若棠占了理儿，一步不让！
“苏若棠，那你也顺便问问，谁家的儿媳妇是直接叫婆婆大名的！难道这就是书香传家的苏家的家教么？”
陆卫华，也就是苏若棠公公、陆启明的混蛋父亲，见自己的妻子完全不是这丫头的对手，也开始坐不住了。
“不是说让我们离婚么，那就不是婆婆了。”
“而且，我怎么不知道爷爷对我这个孙媳妇有什么不满的。刚好大家都在，干脆去邮局给爷爷打个电话问个明白！”
要不是昨天才给外公打过电话，她还真的会怀疑老爷子是不是有了什么难处了。
以老爷子的为人，就算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也可以先跟外公说的。
这夫妻两个，肯定是打算背着老爷子搞小动作呢。
她正愁没找到机会给陆启明出气呢，他们倒是自己找死撞上来了。
陆卫华和妻子张丽华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这.......怎么和他们之前了解到的，不太一样了。
“棠棠啊，你要知道我们家陆启明他现在是事业发展的关键时刻，现在有个绝好了机会能让他调回京市去，你也不想他一辈子都窝在江城军区这么个小地方吧！”
硬的不行，陆卫华开始走怀柔路线。
听了他的话，苏若棠的脸色缓和了不少。“他回去就回去呗，我一个人在这一样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张丽华以为她听进去了，立马凑到她身边语重心长地说道：“棠棠啊，这个调回去也是有条件的，就是人家想让小明给他当女婿。”
“你别.......”陆卫华发觉不对劲想要阻止的时候，张丽华已经一股脑的全交代了。
“这样啊！”
“这大清都亡了快60年了，10年前溥仪都自己努力工作养自己了，您二位这是守的什么规矩，还搞联姻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这夫妻两个也是看出来苏若棠就是故意逗他们玩呢。
苏家没出事儿的时候，他们也见过一两次苏若棠。当时见了她，文文静静一个小姑娘，问一句答一句。
怎么才来了江城三个多月，就染上了这里彪悍的民风了？
看这夫妻两个黑沉着的脸，苏若棠觉得自己发挥的还差点意思。
“陆启明，今年春节我们都上班没回去陪爷爷过年，可人不回去电话总得打一个吧。”说完了，她竟真的站了起来。
“哎......你爷爷他最近身体不好，你们可别乱说气坏了他！”陆卫华知道他这小儿子最看重老爷子的身体，这么说的话，他们应该也不敢轻易打电话了。
苏若棠恍若未闻，脚底下的动作没停，仍旧往外面走。
“你这孩子，不是说了不让你去打电话！”张丽华这会儿是真害怕了，干脆直接伸手去拉苏若棠的胳膊。
“这都快中午了，不管这婚离不离得成，我还不至于小气到连顿饭都不给吃。”苏若棠脸上都是坏笑，就在这等着她呢。
这顿中午饭，最后自己也没吃成。他们可不敢吃这顿饭，除非他们想噎死在这儿。
“哈哈哈！陆启明，我刚才的演技怎么样！”等人都走了，苏若棠笑得前仰后合，完全没了以前的那副清冷的样子。
“嗯，挺好的。”陆启明把人接回来之后就一直在担心，他怕万一爸妈乱说把苏若棠给惹毛了。
“媳妇，我刚还担心万一他们胡说八道，你一生气不要我了，我都要吓死了。”陆启明早发现了，他媳妇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也不对，软的她有时候也不吃。
反正，在他媳妇面前，卖惨装可怜最管用。
陆卫华夫妻两个原本的打算是这几天住在小院这里，还省了住旅馆的钱。
可昨天苏若棠的下马威着实是把他们给吓到了，什么钱不钱的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也没在这儿多待，哪怕没买到卧铺票，愣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回了京市。
总之，他们这一趟就是......铩羽而归。
春节风波过后的一个多月，院子里都很平静，十分安静。
摔断腿小伙子出了院，赵文月还是别扭着不愿意跟苏若棠说话。
苏淑兰带着芳芳回来复查过一次，因为苏若棠开的药，也因为家里大人都跟她说苏医生能救她的命，孩子开朗了不少，她的病好歹没再加重。
三月中旬万物复苏，陆启明又要去执行任务了。
“媳妇，这个任务回来，我们就可以休探亲假了，你提前跟医院那边打好招呼。”
临走前，他跟苏若棠说了探亲的事情。他担心自己走了，留她一个人在家日子难熬，想让她有个念想。
可实际上，他这担心纯属多余。
礼拜天，周桂枝和刘金凤带着她进山去挖野菜了。
这个时候野菜才刚刚冒头，要在山里朝阳的那一面，扒开厚厚的枯叶才能找到。
可偏偏就是这时候采的野菜最嫩，味道也最好。
荠菜苗、婆婆丁嫩苗、小根蒜，都是这时候常有的。苏若棠拿着大树枝扒拉开枯叶子找，找到多少无所谓，她享受的，是这个寻找的过程。
“哎，这里竟然有茵陈。”苏若棠蹲下来，一根根地把长着绒白毛的幼苗采了下来。
“棠棠姐，你挖这个蒿子干嘛呀？”这东西刘金凤从小看到大，可她都不吃这个。
“三月茵陈四月蒿，这个时候的茵陈药效最好了。这个可以阴干了泡茶，也可以拿新鲜的炒鸡蛋吃，疏肝祛湿，效果很好的。”
苏若棠娓娓道来，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苏妹子，你还认识药材啊！”周桂枝也凑了过来看热闹。
苏若棠笑着点了点头，“嗯，小时候跟着外公长大，他是中医，我也跟着学了一点。”
三个人收获满满，每人都挖了不少，回到了大院。
“反正我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在，要不你晚上就来我家吃吧。”苏若棠发出了邀请，她已经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行啊，不过我可能得带着铁蛋才行。”周桂枝笑着，她今天也开心。
走到岔路口的时候，三个人刚打算分开，苏若棠发现走在她们前面的一个孕妇，突然就往后歪着倒了下来。
苏若棠“嗖”的一下就窜了过去，刚刚好接住了她。
“同志，你听得到我说话么？”苏若棠脸色很沉，因为这人面色青灰、口唇发绀，这分明就是先天性心脏病的症状！
第103章 探亲
“来，帮我扶着点她。”苏若棠放下背篓，又顺手从里面把坐垫拿了出来让她坐在上面。
刘金凤年纪小手脚利索，直接过来扶好了往后栽的年轻媳妇。她阑尾炎手术后家里照顾得好，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棠棠姐，她这是咋了？怀孕这么吓人的嘛！”刘金凤多少有些害怕，她以前在村里的时候，只听婶子们说女人生孩子是过鬼门关，倒是她们怀孕的时候没见有什么事情。
苏若棠先把她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她先心病发作本来就胸闷气短，领口还系得这么严实更喘不上来气儿了。
“同志，同志？能听到我说话么？”苏若棠试着叫了她几声，可她没什么反应。
苏若棠不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招灾的体质，就出去挖个野菜，怎么也能碰到生病的人。
不过她也只是心里吐槽而已，手上的动作是一点儿都没耽误。苏若棠伸出左手，在她手腕横纹处四指并拢量了一下找到内关穴后，轻轻按压。
两三分钟后，晕着的孕妇慢慢睁开了眼睛。“我这是怎么了？”
“你刚才走着走着就晕倒了，你有先心病怎么还敢怀孕的？”苏若棠面上有些冷，拉着她的手腕数心跳次数。
搭完脉之后，她的脸更沉了。
她大概数了一下，这会儿孕妇的心跳已经达到每分钟110-160次了，属于挺严重的病理性心动过速。
她刚没有看错，这孕妇就是有先天性心脏病。不过看她现在的状态，还好不算太严重。
苏若棠刚还盼着是自己看错了，可惜事与愿违，她这惊人的天赋，看错不了一点。
苏若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悠悠地说道：“同志，你稍微使点力气，我们扶你先从地上站起来。这3月份天儿还是有点凉，你一直这么坐在地上很危险的。”
她双手撑在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可她这晃晃悠悠的样子，稍微来股风就能给她吹倒喽。
周桂枝刚才就一直觉得她眼熟，现在她醒了过来一睁开眼睛，终于是想起来这人是谁了。这孕妇的丈夫，是张东升团里的一个排长。
过年那会她跟着郑大姐一起去慰问军属，还见过她，不过那会儿她穿的厚又不太显怀，根本看不出来是个孕妇。
“姑娘，我咋看着你有点眼熟，你丈夫是不是叫李永强，是19团里的排长？”
这孕妇摇了摇头，“嫂子，您没认错，我丈夫就是李永强。”
“那走吧，我们送你回家。”说完，苏若棠又从衣兜里把自家钥匙递给了刘金凤，然后轻轻拍了拍她。
“金凤，我和周大姐过去送她回家，你帮着把我和周大姐的背篓先送到我家去。”
李永强家也是住的平房，不过院子比苏若棠家里的小不少，屋子也没她们家的多。
已经3月底了，各家窗户上钉着的塑料布都已经取了下来，在屋子里一眼就能看到外面的情况。
苏若棠她们三个才开了院子的大门，从屋子里出来一个穿着深蓝色卡其布外套的老太太。本来她一脸的不耐烦，可是在看到苏若棠和周桂枝身上的衣服之后，立马就换上了一张笑脸。
“哎呦，多谢两位同志送我儿媳妇回来。”
她的脸笑得跟个风干的山核桃似的，看得苏若棠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腻歪。
“春梅，不是我这个当婆婆的刻薄，你说你年纪轻轻的就出去遛个弯，怎么还麻烦人给送回来。”
这声春梅，让周桂枝的记忆再次复苏。李永强的妻子陈春梅，人家还有正式工作的，这当婆婆的还敢这么刻薄。
“婶子，您儿媳妇有先天性心脏病，你们怎么还敢让她怀孕的？她刚在外面晕倒了，如果不是我们路过刚好遇到，很有可能就是一尸两命了。”
“这人要是真的出了事情，你拿什么跟人家娘家交待？”
苏若棠看她就觉得烦，一点都不想听她叽歪。
“我记得妇联发过文件，婆婆虐待儿媳妇是要被抓进去蹲笆篱子的。情节严重的，直接吃花生米也不是没有可能。”
苏若棠的话让老太太瞬间变了脸色，她只是想在儿媳妇面前耍耍长辈的威风而已，可没那个胆子害人。
“你这小姑娘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怀孕可是她自己愿意的。她要是不想怀，我们还能按着她不成？”
苏若棠不想跟她争，她的手也不想伸得那么长。“周大姐，人也送到了，我们走吧。”
不过出门前，苏若棠还是多说了一句。
“春梅同志，你这个情况必须要去医院检查，确定具体的病情。而且，你丈夫和你亲生父母必须一起跟着去。”
“我没吓唬你，你这个情况已经很危险了。”
说完，她拉着周桂枝直接出了门。
苏若棠的脸色不太好看，冷冰冰的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周桂枝纠结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小声地问了她一句，“苏妹子，她那个病严重到什么程度？”
“从我们医生的角度来看，她就不该怀孕。心功能减弱或感染性心内膜炎，随时都能要了她和孩子的命。”
周桂枝也吓得脸色惨白，这真不是闹着玩的。如果陈春梅真的出了事情，娘家人闹到军区，她和张东升也得跟着受牵连。
“周大姐，她那个婆婆未必会当回事儿，你最好盯着点。”文化水平低再加上这个时候孕妇产检也没有形成习惯，她担心陈春梅的那个婆婆往后拖延。
就像当初的马大娘，把刘金凤当亲女儿一样疼，不也差点耽误了她的病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周桂枝也没了继续聚会的心思，到苏若棠家拿了背篓就回家去了。
刘金凤一直没走，几次看向苏若棠都是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在担心什么，苏若棠一清二楚。刚她没让刘金凤跟着去送人，也是怕吓到她。
“金凤，你不用太害怕。如果到时候你真的怀孕了，每个月按时到医院去做产检就是了。有什么拿不准的你也可以问我，当初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妇科也是抢着要我的。”
“不过你才刚做了阑尾炎手术，气血亏虚得厉害，最好是一年之后再怀孕。”
说到这些，刘金凤红着脸“嗯”了一声之后，便回自己家去了。
一周之后，陆启明任务归来，这次运气好没受什么伤。
买好了卧铺票之后，苏若棠跟赵文华请了半个月的假。当然探亲假他肯定不会批这么多天的，对外的说法是苏若棠到燕京医院参加新技术交流去了。
这个所谓的“新技术交流”，就是燕京医院也有台要淘汰下来的体外循环机，三机部的领导给牵的线，苏若棠刚好这次过去谈下具体的条件。
淘汰下来也不是不能用了，外面好些医院也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呢。
苏若棠请假的第一天，终于憋不住的赵文月，来外科上门堵人了。
“苏医生她去京市出差了，要半个月后才回来。”刘亚梅热心地跟她分享了苏若棠的行踪。
赵文月好半天都没缓过神儿来，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第104章 她胡汉三又回来了!
当初离开的时候，苏若棠都已经做好了流放三五年的准备了。可这才走了不到半年，她胡汉三又回来了！
老旧的绿皮火车带着嘶鸣声驶入了京市车站，厚重的车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乌央乌央的人一下子从各个车厢里冒了出来。
“苏医生，苏医生！在这！”
苏若棠顺着声音望了过去，一个圆脸小战士双手不停地晃动着手里的牌子，上面大大的写着苏若棠的名字。
这人，他在苏若棠外公家的四合院里见过。当时，他爷爷还蹭过人家的车。
“小周，怎么是你来接我，你不是一直留在大院里照顾赵奶奶跟小石头嘛！”苏若棠离多远就看到了在那举牌子的小周，主要是他那几个字写那么大，很难不看到。
“我们师长不放心别人来接，谁让咱们以前就认识呢。”
“苏医生、陆团长，车子就停在前门，咱们上了车再聊。”说完，他接过苏若棠手里的行李，带着他们往前走。
昨天晚上他们都上了火车了，陆启明才跟她说等到了京市也先不回大院，而是直接去赵天成那里去看外公和外婆。
苏若棠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安排，她当时就问了陆启明：“那爷爷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他有什么可不高兴的，我还准备回去跟他算我爸妈的账呢。”陆启明眼都没抬一下，完全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可实际上小老头当时就不乐意了，不过不是生气，而是吃醋了。
“陆启明，我把你养这么大，又费尽心思给你娶媳妇，结果你现在胳膊肘往外拐，要不你直接改姓苏好了。”
“行啊！只要您愿意，让我把户口迁到苏家都成。”除了娶苏若棠这件事之外，陆老爷子还真没在哪件事情上拿捏住陆启明。
而且，陆启明当初之所以答应，也不是因为怕自己的爷爷，而是因为老爷子拿自己的身体卖惨，陆启明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才答应的。
不过现在看来，他这唯一的一次妥协，可是太值了！
“陆启明！陆启明！”苏若棠叫了几声，陆启明还是呆呆的坐在那儿，甚至嘴角还微微翘起，露出了一抹笑。
“做梦娶媳妇呢，笑成这样。”
被苏若棠推了一把的陆启明，终于回过了神儿。“啊！媳妇，你叫我什么事情？是渴了还是饿了？”
苏若棠难得的脸有些微微的红，没好气地瞪了陆启明一眼。
“我说，等会儿到了外公那儿，你负责给他们做饭。”苏若棠这么做不是想要欺负她，而是原主是个做饭废。
她虽然在外科上天赋异常，可在做饭这条道路上，却是个十足的废物。当初，她就差把苏家的厨房给烧了。
“这是自然，毕竟当初说好的，咱家的活都归我.....”陆启明才说了一半，苏若棠过去就捂住了他的嘴。
这人可真是的，也不嫌丢人。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京畿守备区门口。
车子还没停稳，苏若棠就推开车门跑了下来。“外公，您怎么还出来等我们了！”
“谁说我是专门来等你们的，我就是早上吃了饭出来遛遛弯儿。”苏敬承还想着在这里维持他苏神医的人设，死活不愿承认自己一早上就在门口等着了。
殊不知岗亭里站岗的小战士都轮到第二班岗了，刚交了班的小战士回去就把这件事在营房里传遍了。
昨天晚上赵天成就告诉了夫妻俩，今天苏若和陆启明要来这里看他们。上了年纪的人本来觉就少，结果听了宝贝外孙女要来，一晚上几乎没合过眼。
趁着苏若棠和外公说话的时候，陆启明到车里把给苏敬承带的东西，都给搬了下来。
至于给家里老爷子带的，就先留到了车里。等晚一会儿，让小周找个房间把东西先暂存在这儿。
“外公，咱们还是先回家去吧。”陆启明有种错觉，如若自己不出声打断，这爷孙俩能在门口聊到地老天荒。
“对，对，对，你们坐了一路的车也累了，先回家休息会儿。”
等在家里的白配宁也没闲着，今天一大早她就去服务社买了不少的菜。她不知道陆启明爱吃什么，就看着什么顺眼买什么了。
而且，现在物资紧缺，哪怕是战备部队也轮不到大家挑选，当天供应什么吃什么，她最多也就是能多买点肉罢了。
陆启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就进了厨房帮忙。
“不用，你们坐一天车也累了，先去歇着吧。”白佩宁心疼两个孩子坐了一天的车，就想把陆启明劝出去。
“没事，我们是买的卧铺票，不累。”这么好的表现机会，陆启明自是不会放过。
白佩宁还想再劝劝，结果苏若棠进来，半推半劝的直接把她请出了厨房。“外婆，你和外公就回屋里等着吃饭就行了，这里交给我和陆启明。”
“行，我们棠棠也长大了，我和你外公就等着享你的福了。”虽然在她的认知里，苏若棠刚根本就不会做饭，可她也不会当着外孙女婿的面，拆苏若棠的台。
“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糖醋排骨了！”苏若棠指着盆里洗好的排骨，一脸的傲娇。
陆启明皱眉，“媳妇，我不会做糖醋的。”这倒是实话，这个年代的排骨本就并不太受欢迎，更别提又费糖又费油的糖醋做法了。
“没事儿，我从小就看张奶奶做了上百遍了，看也看会了。”
他们两个在厨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四个菜端上了桌。糖醋排骨、凉拌木耳、红烧肉外加一个炒小白菜。
苏敬承拿出来他珍藏了多年的黄酒，四个人推杯换盏，一片欢声笑语。
而陆启明也终于有机会尝到苏若棠一直心心念念的黄酒，确实蛮好喝的。
等吃了饭收拾完碗筷，苏敬承拿出来一沓信递给了苏若棠。
“这是赵师长留在四合院那边的人寄回来的，那些人一直都惦记着那套四合院。”
“那房子是挺大，不至于让他们一直放不下吧。还有那个汪怀林，枉我前几年帮了他那么多，他现在倒是一门心思想着怎么霸占我们苏家的东西！”
“真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第105章 养父的由来
苏家是钱塘传承了上百年的中医世家，家风清正。苏家几代人都为人清正，玩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所以苏敬承在得知汪怀林变成如今这副面目可憎的样子，才会那样生气。他无法理解，人怎么会说变就变了。
“外公，汪怀林到底跟我们家是什么关系，您和外婆好像很相信他。”
记忆里，原主对这个养父没什么感情。她也没有在汪家生活过，倒是他有事没事地总要到苏家这边来。
还有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周卫东，小时候倒是经常在一起玩儿。那时候苏家还没买四合院，而是住在大院儿旁边的房子里。
可后来她离开京市回了钱塘也就没什么联系了，直到她15岁再回来读书，大家都大了反而关系不如从前了。
“44年的时候，你外公曾经偷偷救过一个受了重伤的解放军战士。”白佩宁接过了话茬，说起来当年的旧事。
“当时钱塘还是白区，他伤得又很重，你外公就偷偷把他们藏在药田那里。”
“汪怀林当时还是个不到20岁的年轻人，那段时间一直照顾受伤的那个人。不过当时情况特殊，他们都是用的假名字。后来伤好之后那人就离开了，我们也没当回事儿。”
“直到49年钱塘解放了，汪怀林再次上门，我们才知道他的真名。”
苏若棠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苏家还有这么多精彩的事情。
“外婆，外公以前还做过这么惊险的事情，他好厉害啊！”苏若棠满脸崇拜，想不到文质彬彬的外公当年也是真英雄来着。
被宝贝外孙女夸了，苏敬承沉闷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就是举手之劳罢了，我们当医生的自然不能见死不救。”
“外公，我爷爷说您救过他，也是这种情况么？”
陆启明也是个犟种，以前只是觉得自己受了委屈，不愿意结婚也没去问过事情的来龙去脉。
听陆启明这么问，苏敬承的目光变得幽深，好似在回忆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你爷爷啊，那是四十年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去湘江拜访老友，遇到生了重病的你爷爷，我治好了他的病。”
“哎，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挂在嘴边。去年我如果不是实在没法子了，也不会......”
“外公，您喝水。”陆启明慌忙给苏敬承倒了茶，截住了他后面的话。那可是他最怕提起的往事了，面对不了一点。
以前，苏家人都彼此心照不宣，不提这些以前的事情。因为除了伤心，再也没有其他用处。
苏家这么多年来也不是没找过苏南初，可惜每次结果都是一样的，毫无音讯。
可这次不一样，苏若棠有了自己的方向。她还是想多收集些信息，试一试能不能找到点妈妈线索。
万一她就成了呢，也能弥补外公外婆的遗憾。
可她现在只敢偷偷地进行，不敢让外公他们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她怕给了希望，最后是镜花水月一场空。外公外婆都已经七十多岁了，经不起一点打击。
苏若棠知道自己旧事重提肯定又惹他们伤心了，得说点开心到了事情哄一哄他们。
“外公，我这次回来给你带了好东西。”说完，苏若棠起身想要去拿带来的东西。
陆启明发现了她的意图，先她一步把东西拿了过来。
白佩宁看在眼里，笑得一脸的开心。活了这么多年，这两人是真的还是装的，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苏若棠从行李里翻出一个精致的陶瓷罐子，然后递给了苏敬承。“外公，您自己看。”
苏静承笑呵呵地接过了罐子，外孙女给的，哪怕只是江城的一把土，他都觉得是好东西。
只是没想到，罐子里还真的是惊喜。“这是，30年的野生老山参？”
苏若棠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是我一个病人的家属给我的，他们一家人都是靠着大山讨生活。”
“不过我事先说好啊，我没都留给您和外婆，还留了两份打算给给陆爷爷和赵奶奶他们。”
山参吊命，也不是拿来硬嚼的。有那么几片，就能顶不少的事儿。
除了野山参，苏若棠还带了不少的山货和从空间里扒拉出来的一部分中药。不过中药不是苏若棠的，但她还是一股脑的从四合院的库房里扫荡走了。
她知道，这些才是外公的命根子。
“这些，我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苏敬承拿起来看了又看，然后又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外孙女。
“当然眼熟啊，是我当时从四合院库房里带走的。外公我跟你说，你那点宝贝都被我给拿走了。”苏若棠抱着白佩宁的胳膊，笑得一脸的得意。
“你真的都拿走了？”苏敬承还有些不信，他之前因为没把这些东西带走还伤心了好长时间。
陆启明除了偶尔插进来说两句话之外，全程看着他们三个有说有笑。他觉得被冷落，不过羡慕倒是真的。
这才是亲人间该有的氛围。
苏若棠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外婆他们该去休息了。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坐了一天的车累死我了，外婆我去睡一会儿。你和外公脸色那么差昨天晚上肯定也没睡好，也去睡一会儿吧。”
房间一早上白佩宁就已经收拾出来了，虽然没多大但是很干净。
苏若棠其实没多累，她是想让外公外婆去睡会儿。看他们的脸色，一看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
“媳妇，我还是有点没想明白，外公之前为什么非要把你的户口落到汪家。”陆启明给苏若棠倒了杯热水，问了出来。
苏若棠脸上都是讥讽，“肯定是仗着自己的身份吓唬外公外婆他们了呗。”
“我不知道当时的汪怀林是什么级别，可对于饱经战乱的外公来说，他就是绝对可以信任的人。再加上这个所谓的救命之恩，外公更不会去怀疑他了。”
说到这儿，苏若棠脸上都心疼。
“我对妈妈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她是个很漂亮很温柔的人。她留学的时候我才两岁，记忆很模糊。”
“可是七岁那年，外公外婆突然带我离开京市回了钱塘。也就是那时候，我知道妈妈突然不见了。”
第106章 大院里的人都知道陆启明要带媳妇回来了
脑海深处的记忆里，外公外婆因为女儿突然失踪的消息，一夜之间好像老了十几岁。可是为了安慰苏若棠，仍然每天强颜欢笑。
“我那时候很不懂事，每天问外婆妈妈去哪了，是不是她不想要我了。她不说话，只是整天抱着我，告诉我妈妈会回来的。”
今天提起汪怀林和苏家的旧事，难受的除了苏敬承和白佩宁，还有她苏若棠。少不更事的那些年，她也没少惹外婆伤心。
“后来还是一直照顾我的张妈看不下去了，跟我说妈妈不见了，其实外婆更伤心。我当时不懂，直到有一次看到外婆拿着妈妈的照片偷偷地哭，自那以后我再也不问了。”
陆启明心疼她，把苏若棠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媳妇，咱不伤心了。等我们回大院了，我再去找爷爷问问咱妈的事情。”
苏若棠靠在他肩上摇了摇头，然后说道：“陆启明，听我的不要去查了，要说你我努力升职都比你去查更有希望。”
苏若棠是带着答案回看这段历史，当然知道这些失踪意味着什么。可在当下，这些都是不可知的秘密。
“我妈妈当时受大舅舅的影响，在西南联大学的是机械工程专业，留学的时候学的又是空气动力学。我外公当年查到的妈妈最后的踪迹是她从德国回国，然后才失踪的。”
“她没有留在国外，她是回来了的。”
苏若棠絮絮叨叨地说着，陆启明虽然听得很认真，可实际上他听得很糊涂。在哪里失踪，很重要么？
就在陆启明打算说点别的转移苏若棠注意力的时候，她突然又语出惊人。
“陆启明你刚才注意到一个细节没有，外公救人是在1944年，我出生是在1945年，你说......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关系？”
他媳妇这想象力，他根本接不住一句话。
苏若棠也没指望陆启明能给她什么回应，她自己也只是有个模模糊糊的想法，自己也同样毫无头绪。
线索越多，事情越是乱。
算了，不想了。
半个月的休假那是不可能的，苏若棠这次回来身上还带着其他任务。所以在这里待了两天之后，两个人便回了陆军大院。
她要先去军区总院找吴老给军区医院当说客。根据顾子明的情报，总院已经用上新的机器了，旧的机器目前正在仓库里睡大觉。
然后她还要去趟三机部，跟领导卖下惨。115机械厂厂领导和赵志华的介绍信都在她的行李里放着呢。
不过他们惦记着的这台机器，目前燕京医院还在使用中。
她要做的是让部里的领导先跟卫生部打好招呼，先把机器给预定上。
而且就算没有任务，苏若棠也不好真的一直就待在这里。陆老爷子那儿，还是得尽快回去看看的。
京市陆军大院，四月初的清晨，浅金色的阳光打在刚刚发了绿芽的树枝上，冷冽中带着点暖煦。
陆老爷子的勤务兵和负责煮饭的王嫂子，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已经回来了。
“呦，你们今天出门可够早的！”
“嗯，我们家陆团长今天带苏医生回来探亲，早点去才能买到新鲜的菜。”
这一路上但凡有人问她为啥这么早，王嫂子都是一样的回答。
一个小时不到，大院的人都知道陆司令家的宝贝孙子要带着媳妇回来了。
小周在大院里人脉很广，很快地他也听说了。他知道了，赵家老太太自然也知道了。
老太太想去陆家看看，可是人家没有女眷，她过去不合适。她急得在家里来来回回地走，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素芳看得直头晕，“妈，您先别着急。小周刚去门口问过了，苏医生他们公司还没到呢。您放心，我今天肯定想办法让您见到苏医生。”
“阿嚏！”车里的苏若棠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鼻子痒痒的。
“这是着凉了？”陆启明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吉普车的后视镜里紧张地看着苏若棠。
“没着凉，可能是对杨树毛过敏。”苏若棠皱了皱鼻子，现在好像又不怎么痒了。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了一下，自己确实没有杨树毛过敏的情况。
“媳妇，要不你靠着行李睡一会儿吧，今天早上起得太早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没让她坐副驾驶，就是做得这个打算。
苏若棠从善如流，斜斜地靠在软软的行李上。嗯，确实比坐着舒服了不少。
虽然陆启明这次开车已经稳当了很多，可吉普车那硬邦邦的座椅，不用坐多久就能把屁股坐得生疼。
路上颠了两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到了陆军大院。苏若棠发现，这里跟她记忆里还是没发生多少变化。
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她就再也没往这里来过了。
车子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前，苏若棠推开车门下来的时候，刚好房子的大门也从里面被打开了。是陆老爷子穿着崭新的军装，迈着大步走了出来。
“棠棠，来让爷爷看看是不是在外面都饿瘦了。”
“爷爷，江城军区虽然不如大院好，可也不至于吃不上饭。”跟在后面的陆启明一个趔趄，实在没忍住白了自家爷爷一眼。
再说了，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他对媳妇不好还是说他没本事养媳妇？
各怀心思的三个人，就这么笑嘻嘻地进了屋子。
“这就是苏医生吧，长得可真好看。”带着围裙的王嫂子手里拎着锅铲就从厨房里出来了，苏若棠看她胖乎乎的圆脸觉得特别的喜庆。
“苏医生，这是王嫂子，平时跟我一起负责首长的生活起居。”勤务兵虽然年纪不大，可是很有眼力见。
“王嫂子，你叫我棠棠就好。”苏若棠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对她也很客气。
能随意进出厨房的人，必定是值得信任的人。
“还差最后一个炒青菜，等出锅了咱们就开饭。”王嫂子依旧笑呵呵的，说完转身回了厨房继续去忙了。
“那咱们去客厅等着开饭，你们也顺便喝口水，歇一会儿。”陆老爷子很有长者风范，背着手往沙发那边走了过去。
等苏若棠在沙发上坐好，陆启明忙前忙后，又是倒水，又是问她累不累。
那殷勤的样子，看得陆老爷子牙酸。
这还是当初听说要结婚，梗着脖子跟他说不乐意的陆启明！！！
第107章 苏医生，您可算来了
吃饭这件事，其实更讲究个氛围。
就比如现在的陆家，王嫂子和陆老爷子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只手出来。
“棠棠，你尝尝这炖的排骨味道怎么样。”陆老爷子总觉得苏若棠比走的时候瘦了，他一边让苏若棠吃这吃那，一边又抽空拿眼睛瞪陆启明。
陆启明被瞪得莫名其妙，他最近好像也没干啥吧。
“本来司令跟我说做糖醋排骨的，我跟着徐老太太家煮饭的大姐学了好几天，可做出来就是干巴巴的根本没法吃，最后还是只能炖着吃了。”
王嫂子依旧是笑呵呵的，这话看似是在抱怨自己太笨没学会新菜，实际上则是在给老爷子邀功。
苏若棠不讨厌耍心眼的人，只要是没动歪心思，偶尔跟这样的人说话也挺有意思的。
“谢谢爷爷，这排骨炖得软烂味道也足，嫂子炖的时候肯定也是下了不少的功夫。”
这话陆老爷子可是老爱听了，养了陆启明这么多年他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那就多吃点，还喜欢吃什么跟爷爷说，爷爷让人去给你买。”
往常吃饭的时候王嫂子他们也是陪着老爷子一起吃饭，可是没有哪一次有今天这么热闹。
午饭过后，陆老爷子带着苏若棠和陆启明去了书房。
“来，都先坐下，爷爷有事情跟你们说。”这会儿的老爷子没了刚才满面春风，脸上开始有了疲色。
苏若棠和陆启明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担忧。
苏若棠本来想劝劝老爷子要不先去休息下再谈，可她不确定他这种戎马一生的人忌讳听到这种话，再好心办了坏事儿。
老爷子这种级别的人，有专门的保健医生负责照顾身体，也会定期体检的。
就在苏若棠心里百转千回的时候，老爷子开了口。“是爷爷没用，连让你们留在京市都做不到......”
“您有事儿说事儿，五年前我走的时候你也是这个调调。”陆启明丝毫没给老爷子留面子，当着苏若棠的面直接拆台。
他以前年纪小不懂事上过几次当，可他如今30岁了，不会在同一个坑里反复摔倒了。
苏若棠强忍着笑直接低着当做没听见，这已经是她最大的善良，她是不可能开口给他找补的。
陆老爷子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好像刚才表演的不是他。“棠棠啊，你外公外婆都还好吧。”
苏若棠嘴角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笑。“挺好的，虽然不如京市这里环境好，但那里人口简单，大家日常相处也都是有啥说啥。”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陆老爷子仿佛听到了心碎的声音。
他就知道，不管多乖巧的孩子，只要和陆启明相处久了都要被带坏！
“爷爷，咱们现在是一家人，有事儿您直接说就是了。”这老爷子又卖惨又迂回的，苏若棠不禁开始担心老爷子接下来要说的话，是有多糟糕。
老爷子喝了口茶，神色淡漠地说出了让人震惊的话：“前几天，我把陆卫华两口子从家里轰出去了。家，我也给分了！”
是了，从陆启明他们今天进来就没看到他那便宜爸妈。当时他还以为是这两人怕见到苏若棠，故意躲出去了。
苏若棠也是一惊，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春节这夫妻两个就跟脑子进水了一样，非要让她和陆启明离婚。
苏若棠虽然讨厌他们，可是那毕竟是陆老爷子唯一的儿子，身份摆在那里。
“爷爷，其实上次他们去江城，我也没吃到一点亏。反正我们见面的机会也不多，您没必要这样......”
“跟你没关系棠棠，那两口子为了权势已经完全疯魔了。”
“没有哪个当父母的，会为了自己往上爬，非要让才结婚四个月离婚再另娶领导女儿。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这样会让陆启明以后抬不起头做人！”
老爷子动了火气，手里的拐棍敲在木地板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陆启明低着头，眼里的神色忽暗忽明。是啊，他们根本就没想过他的以后。
“张丽华最近和张家的儿媳妇同出同进好得跟亲姐妹一样，就他们那点心思当我不知道？”陆老爷子脸上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嘲讽和失望。
陆启明听了爷爷的话，忽的站了起来。“张家那是什么好人？！我妈她是不是傻！”
“她活该，你以前也不是没提醒过她。还有你那两个蠢得没边儿的哥哥也一样，也跟着往上靠！”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苏若棠没说话，不过她在老爷子刚才的话里听出来点东西。陆卫华这次又是让张丽华在前面冲锋陷阵，他才是真阴险。
“咚咚咚”，有人在外面敲门，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门口。
“司令，保健医生过来给你体检了。”是勤务兵，今天是陆老爷子例行体检的日子。
这几声敲门声，让苏若棠有种终于得见天光的放松。
刚刚书房里的气氛实在是太压抑了，她实在理解不了明明是血脉至亲，怎么能冷漠到在背后捅刀子呢。
苏若棠觉得自己该给他们祖孙俩一个独处的机会，毕竟父子反目不是件光彩的事情。
“陆启明，下午我打算去赵家看看老太太和陈姐。”
陆启明点头，“那我送你过去，呆会儿回来的时候也别自己乱走，让小周送你回来。”
他的声音闷闷的，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会想办法带着外公外婆一起去江城。这样苏若棠既不用经历骨肉离别之苦，也不用欠赵家这个人情。
不过出门前，陆启明还是对王嫂子说了自己的行踪。“我陪棠棠出去见个长辈，一会儿爷爷出来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
“好的，陆团长。”她把人送到了门口后，转身就去了客厅。等下保健医生给首长检查完，肯定还要嘱咐她关于首长的饮食起居需要注意的事情。
赵家这里，老太太正在客厅里发脾气呢。
“素芳你不是说给我想办法么，还有小周，你前几天去接人的时候怎么也不邀请人家过来。”
小石头缩在边上不说话，他觉得奶奶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门铃声响起，小周像得了特赦般“飞”过去开门。等他看清楚门外的人是苏若棠时，差点管她叫祖宗了。
“苏医生，您可算来了！”
第108章 又见张家
“啊！”苏若棠猝不及防，什么叫她终于来了？他们之前好像也没做什么约定吧。
“原来是苏医生和陆团长来了，来咱们进屋聊。”陈素芳仿佛看到了救星，和老太太当了这么多年婆媳，她也是第一次知道她也有不讲理的一天。
“把人送到我就不进去了，就是一会儿棠棠回去的时候，麻烦陈大姐找人送一下。”赵家现在也算是实权派的代表，在大院里他还是少接触的好。
“成，陆团长放心，待会儿我亲自送苏医生回去。”陈素芳满口答应，尽量维持自己的端庄人设。
陆启明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有了陈素芳的承诺他完全可以放心了。他打算趁着苏若棠不在的这段时间，跟爷爷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处理好。
虽然刚才在书房里苏若棠有在极力控制，可她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烦，还是被陆启明发现了。
陆启明才一离开，陈素芳一脸八卦的表情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完全出卖了她。
赵老太太看陆启明终于离开了，立马就让小石头扶着自己往院门大门这边来了。
苏若棠见了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迎了上去。“赵奶奶，您这气色好的就跟吃了仙丹似的，手脚还是这么的利索。”
说完，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小周。“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是些江城的山货，就当是尝尝鲜了。”
小周接过东西直接放到了沙发边上，而后就开始给苏若棠泡茶。
陆老太太过来拉住苏若棠的手，笑意盈盈的说：
“能不好么，自从吃了苏老先生给我开的药，我每顿都能多吃半碗饭。夜里睡觉也睡得安稳了，就算有人半夜把我偷出去我都不带醒的。”
“还有小石头，你看这才几个月，个子长高了不少，身上也能看见点肉了。”
不过虽然老太太一直不停地夸，苏若棠心里却清楚得很，要是没有陈素芳的付出，赵家的日子也不会这么好过。
“赵奶奶，我外公的那些药是有些效果，可要我说这里面最大的功臣还是陈大姐。我这也是结了婚才知道，家里的事情能有这么多！”
明明是婆媳两个，在苏若棠这愣是整出了两个辈分。不过也没谁在意这些，大不了各论各的。
老太太上了年纪后越发像小孩儿脾气了，苏若棠夸了陈素芳，她也要跟着夸。
“大成子整天的不着家，也不知道他整天的都在忙啥。这家有他跟没他都一样，以后干脆我们娘仨自己过算了。”
她这话，这屋里的人除了小石头，没人会当真。
那是人家亲儿子，她这个当娘的可以随便说。至于别人敢说一点不好，老太太肯定就急了。
不过也有个例外，就是小石头这个人精。
“奶奶您放心，爸爸要忙着打坏蛋就由他去好了，家里不是还有我这个小小男子汉么！”
赵天成是个标准的虎爸，每次回来给儿子灌输的都是长大以后要撑起赵家，要照顾奶奶跟妈妈这种话。
老太太被哄得笑成眯眯眼，“嗯，那我等着小石头以后挣钱给奶奶养老！”
小石头更开心了，站在那的时候还故意挺了挺胸脯，这样他还能显得更高一些。”
陈素芳本来还担心江城又冷又远，苏若棠去了会不习惯。可如今见了面，苏若棠面色红润，整个人又白得好像在发光，她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像苏若棠这样的人，走到哪里都一样会活得很好。
“叮铃铃”刺耳的电话声响起，打断了沉思中的陈素芳，小周快步跑过去接了电话。
“您好！对，这里是赵师长家，不过我们师长不在家。”
“什么？”小周面带疑惑地捂住了话筒，然后低声说道：“苏医生，找您的电话。他说自己姓吴，是军区总院的医生。”
苏若棠一愣，而后笑着接过了话筒，对着小周道谢。“谢谢小周，这位吴老是我的长辈。”
而后，她拿起话筒。“吴老，您这电话怎么都打到这里来了。”
电话对面传来吴老爽朗的笑声，单单听那声音，就能听出来他心情很不错。
“是陆启明告诉我你在赵家，我可是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的号码。”
“对了，丫头，你不是想要重要的体外循环机么，那你什么时候过来，我好提前把人都给你约过来。”
吴老虽然在总院地位超然，可设备该怎么处理不是他能决定的，那是后勤设备科的职责。
苏若棠面上一喜，吴老愿意帮她牵线，这效果肯定比她们自己到处乱闯的效果好太多了。
“吴老，明天怎么样？我全天都有时间，看您什么时候有时间。”
“那明天早上10点吧，你来了直接到我办公室找我就行。”吴老也没啰嗦，直接定了时间。
“那吴老，我们明天见。”
挂了电话之后，苏若棠看了下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赵奶奶，今天我就先回去了，改天我再来看您。”
老太太点头，她很有分寸地没有多留人。这人和人的关系，不是整天腻歪在一起才叫好，边界感同样很重要。
“妈，苏医生对这大院不熟，我送她回陆家。”陈素芳在门口穿了鞋子，也跟着出了门。
回陆家的路上，陈素芳看了眼四周，没什么人。于是她开口道：“陆团长的妈妈最近和张家人走的很近，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是苏若棠今天第二次听到有人提起张家，她很好奇这家人到底有什么特殊。
“陈大姐，这张家究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陈素芳叹气，“本来张家只是个在后勤打杂的，三年前家中不知怎的突然有人发疯，到处告发举报，把大院里的很多人给拉了下来。”
“我们家老赵说，他们这样的就是个打手，哪天人家用不上了随时都可能会被背后的人推出来当炮灰。”
说完，陈素兰又四处看了看，生怕旁边有人偷听。
“我知道了陈大姐，回去我就提醒陆启明。”她没特意去说陆老爷子把人撵出去的事情，如果想让别人知道，老爷子自己会安排人散播出去的。
眼看着陆家就在眼前，苏若棠才想起来她好像忘了件重要的事情。
“陈大姐，刚才我忘了说了，刚我带的东西里有个小陶瓷罐，里面装的是30年的野山参。”
陈素芳整个人呆在那了，这礼是不是太重了些。
“不用的时候山参就放罐子里就行，如果拿出来药性容易跑掉。”
“苏妹子，这礼是不是有点重了？”陈素芳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在需要的人手里，那些东西才有用处。陈大姐，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就先进去了。”
直到苏若棠开门进去了，陈素芳都还懵懵的。怎么感觉江城遍地都是宝贝啊，弄得她都有些心动了！
第109章 英雄迟暮
一个小时前，陆家。
“既然回来了，那就先陪爷爷坐一会儿吧！”陆启明回来的时候，保健医生已经走了。
陆老爷子一个人靠在沙发上坐着，目光幽深。
“爷爷，您的身体……”陆启明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老爷子坐着的时候也会靠着东西。
以前的陆司令哪怕是身体再不舒服，背脊也永远挺得笔直。英雄迟暮，不是陌路，而是归途。
所以话说到一半，硬生生被他又吞了回去。
爷爷以后真的就只有他和苏若棠了，他该学会做个孝顺的孩子，就像苏若棠对外公外婆那样。
“我身体没事儿，都好着呢。”老爷子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起身往书房去了。
陆启明没有迟疑，紧跟着也往书房去了。这是他们多年来的习惯，书房的隔音做得很好，重要的事情都是到书房去谈。
家里的其他人也懂规矩，没事不往那边去。
“你爸妈他们要是真的出事了，你会管么？”尽管这么多年来陆卫华夫妻没怎么管过这个小儿子，可他比谁都清楚，看着冷情的陆启明，才是陆家三个孩子里最重情谊的那一个。
陆启明一怔，不过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爷爷，张家这是要被反噬了？”
“给人当刀的，最忌讳自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老爷子也没正面回答，而是似是而非地来了一句。
陆启明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张家最近越发猖獗了。估计是碰了不该碰到的人或者事，他背后的人也不想保他们了。
是人，都有不能碰触的底线。他的底线，就是爷爷和苏若棠。所以，该如何取舍，陆启明已经做出了选择。
“爷爷，您和陆卫华分家的事情，外面的人知道了么？”
老爷子沉重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表情，释然，还有满意。他自小养大的孩子，如今是真的长大了。
“一会儿，我就去给房管处打个电话，让他们按照陆卫华现在的级别重新给他分房。这里，以后只是我的家。”
“你再让后勤处的人过来，帮我把大门的门锁给换了。”
陆家现在的这套房子是军区分给陆老爷子的，陆卫华夫妻和他们的孩子，之前住这里也只能算是借住而已。
因为他们一直住在陆老爷子这里，也就没去找军区房管处再分房子。今天老爷子这电话一打，要不了两个小时，整个大院的人就都会知道他们分家了。
其实大院的人知不知道的并不重要，老爷子这么做只是给上面的人看的。
以后，陆卫华做什么都和他没任何关系了。
这，就是他的态度。
“小苏医生，你回来啦！”给苏若棠开门的是王嫂子，她圆乎乎的脸颊就像秋天红透了的苹果，一看就是气血很足的样子。
她戴着围裙，一看就是开始准备晚饭了。
“嫂子，你这是又准备忙活晚饭了？”苏若棠喜欢跟她聊天，好像她身上只有开心的事儿一样，总是乐呵呵的。
“嗯呐，小苏医生晚上我准备做大米稀饭和馒头，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跟我说，虽然我也不一定会做。”
两人说笑的声音不小，楼上房门打开，陆启明和陆老爷子相继出现。
苏若棠看到老爷子准备往楼下来，她“噔噔噔”的跑上去扶着老爷子，两人有说有笑地往下走。
一旁的陆启明呆愣愣的，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是跟着扶呢，还是跟着走。
以前也不是没人想去扶他下楼，毕竟他的年纪摆在那儿。可是，无一例外都挨了呲哒。
隔辈亲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整天跟个炮仗一样的陆老爷子，也有让人扶着下楼的一天。
把人扶到沙发上坐好之后，苏医生上线。“爷爷，老实交代，保健医生刚才是怎么说的。”
王嫂子有些担心苏若棠，司令讨厌别人问这些。她怕老爷子万一发了脾气，这么香香软软的小苏医生该伤心了。
“人上了年纪身上毛病就多了，也不是啥大事儿，棠棠你不用担心。”陆老爷子笑呵呵，脸上没有一点的不高兴。
王嫂子正稀奇怎么老爷子今天没生气，结果她就看到苏若棠拉起老爷子的手开始给他搭脉。
“嗯，气虚血亏，脾胃也有些弱。不过问题不算大，食补就行。”
“心气也有些不足，气血运行不畅，爷爷您平时晚上的睡眠肯定也不太好。”
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老爷子有些心虚，他怎么忘了这丫头也是跟苏老先生学了十几年的中医的。
“要不我还是让外公回来给您看看吧，我才学这么几年，也确实不够看的。”话音落下，苏若棠从沙发上站起来就往电话那去了。
“不用，不用，你该开药开药，我这回肯定听你们的。”小老头苦着脸，甘拜下风。
一旁看着的陆启明把头埋低低的，肩膀一耸一耸的在那偷笑。老天开眼，终于有人能管管这老头了。
“哦对了，明天一早我要去趟军区总院，吴老帮我约了设备科的人。”这是她回来的任务之一，芳芳还等着机器救命呢。
“那我明天送你过去。”说完，陆启明转头对着自己爷爷装可怜，“爷爷，还得用下您老人家的车，毕竟您肯定也舍不得让棠棠坐公共汽车出门不是。”
“行行行，自己可想来还非得往棠棠身上赖，说的好像你上次回来没开一样。”说完，他自己就去书房躲清静去了。他怕再待一会，苏若棠又要给他开药。
第二天早上9:30分，苏若棠准时出现在了军区医院。
“苏医生，吴老让我来门口接你。”这人苏若棠还记得，是吴老的生活助理，那个干什么都一丝不苟的小陈。
“我在车上等你。”陆启明没打算跟着，他今天就是单纯地当个司机。
因为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半个小时，设备科的人还没到，办公室里只有吴老一个人。
“我就知道你会提前到，来，快坐。”见到苏若棠，吴老也很开心。
“前几天我去燕京医院，你们傅老师还和我夸你来着。他说就这么一个最乖的学生，结果让陆家给拐跑了。”
苏若棠笑笑没接他这话头，心说她又不是不回来了。
“吴老，我寄回来的东西您看了吧，”看了，你这丫头还真是厉害，普外的老教授看了都想跟我抢人了。”
开头不错，苏若棠打算开始切入正题。可她没想到，吴老比她更着急。
“丫头，你跟我说实话，你怎么就对这个机器这么感兴趣了？”
第196章 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军区的人
“苏医生，如果你累了的话，分层缝合我可以来做。”连着四个多小时的开颅手术，每一分钟都需要精神高度集中，这可不是啥轻松的活儿。
“也就几针的事儿，不用了。”说不累那是假的，可她不想假手于他人。
被拒绝了，林淮瑾也没觉得有什么，毕竟一个敢给至亲做开颅手术的人，真真是个狠人。
最后一针缝完，苏若棠发出了清点器械的指令。
护士清理了两遍之后，数量都对得上。这第一阶段的抢救工作，也算是告一段落了。
手术室门口，马大勇差点把手术室门口的地皮给踩出来个大坑。
“哎呦，大勇你别晃了，看得我头晕，”马大娘也过来有一会儿，是小陈开车送她过来的。
军区那边的领导也下了命令，小陈这段时间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帮着照顾好陆启明就行。
马大勇很暴躁，可是面对自家老娘，他只能憋着。
好在，这个时候手术室的门突然推开了。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同时脸上也都带着忐忑。
小陈“嗖”的一下就窜了上去，他是想问问苏若棠棠手术结果怎么样，他们陆团长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可是，所有的医生都穿着一样的手术服，又戴着帽子跟口罩，根本就分不出来谁是谁。
场面一度有些怪异，小陈尴尬地挠了脑袋，闹了个大红脸。
“你们团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现在要送他去病房休息。”苏若棠知道这孩子是着急，张口替他缓解了尴尬。
说完，苏若棠摘下了口罩，让自己透透气儿。
小陈差点就哭了，他再机灵也才是个不到20岁的孩子，这么多年来有事都是陆启明给他拿主意的。所以在听到陆启明受了重伤之后，他觉得天都要塌了。
现在苏若棠说没有危险了，他抽噎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行了，都先别围着了，先把人送到病房再问吧。好几个小时的手术，搁谁身上能受得了。”马大娘刚才看得清楚，苏若棠摘下口罩之后满脸都是疲惫。
说到担心，门口的这些人谁能比她更担心啊！
“知道没事儿大家该散的都散了吧，陆团长手术后也需要静养。要探望明天再过来吧。”张伟民觉得这是他们军区的事情，他该站出来主持大局。
苏若棠现在完全没有心思搭理这些人，她是真的很累了。
她的累不是因为这四个多小时的手术，而是从昨天晚上陆启明没回家也没提前打招呼开始，她就开始惴惴不安。
现在终于尘埃落定，虽然人还没醒，但至少人在她手里，是好是坏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娘，我今天要忙陆启明的治疗，估计也顾不上你。”苏若棠不太好意思，人是她给叫过来的，结果现在她完全顾不上。
上次刘金凤就是个阑尾炎，她都忙得头昏脑胀的。要不是有苏若棠帮着前前后后忙活，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现在苏若棠自己是主刀医生又是家属，陆启明做的又是这么大的手术，肯定是要忙得脚不沾地儿了。
“哎呀你忙你的，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管。”
苏若棠点了点头，然后就跟着护士往病房走了过去。
刘亚梅带着杨春霞等在病房的走廊里，见到苏若棠他们过来，立马就迎了过来。
“我给换了个病房，你们跟着小杨过去。”
说完这些之后，她又走到苏若棠旁边，悄悄地跟她说：“我给你们换了两人间的病房，这样晚上你陪床也有个休息的地方。”
苏若棠一愣，因为刚刚刘亚梅说换了病房的时候，她以为是院方看不惯她选了个单人病房呢。
“嗯，谢谢刘姐。”这会儿没空闲聊，苏若棠也只能说句谢谢，然后小跑着跟了上去。
刘亚梅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觉得老天爷是真的不开眼，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偏偏摊上了这么个糟心的事情。
刘亚梅被安排到了这间双人间病房，靠水房和护士站都不远，远离楼梯口，平时很安静。
术后用药她没开糖皮质类激素，只开了补液和抗生素。
虽然这时候很多医生认为激素类药品可以降低颅压，可后面的研究证明这类药物会增加感染的风险。
苏若棠不想用，破损脑血管是她自己缝的，后续再出血的概率很低，颅压增高的风险很低。
抗生素她也暂时放到了边上，她很嫌弃这些药，打算一会直接换成空间里的药。
因为刚才手术麻醉的时候也用了抗生素，所以苏若暂时不用也算是正常的操作。毕竟，麻醉停了之后，陆启明的生命指征都很不错。
一阵忙碌之后，病房里终于安静了下来。
“棠棠，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会，我和林淮瑾给你盯着。”赵志华看苏若棠的状态不太好，就想着让她稍微休息一下。
手术他们帮不上忙，不能术后护理也啥也帮不上吧。
苏若棠摇了摇头，“没事，我能撑住。刘姐特地给我找了这间双人病房，我一会儿在旁边躺一会就行。”
劝不走，赵志华也不勉强。不过，现在手术做完了，另外一件事情就不好再拖着了。
“棠棠，你先休息一会，我带佟厂长他们先去吃顿中午饭。”
苏若棠点头，她知道赵志华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文件的事情，该有个说法了。
“可是赵老师，我没法相信厂长他们三个都是完全没问题的。在那之前，我能跟刘副司令先谈谈么？”
陆启明之前告诉过她，刘副司令跟陆老爷子是好友，那他肯定也是好人。
在这个时候，她还是更愿意相信军区的人。
赵志华点了点头，苏若棠愿意谈就行。而且这件事情牵扯了军区，把刘副司令牵扯进来也合情合理。
目送着赵志华和林淮瑾离开之后，苏若棠拿出身体恢复药剂和抗生素一起加入到葡萄糖的瓶子里。然后，她又用棉签沾了些温水，轻轻地点了点陆启明有些脱皮的嘴唇。
然后，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身心俱疲。
咚咚的敲门声传来，把沉思中的苏若棠惊醒。她过去开门，发现是杨春霞和林淮瑾来了。
“苏医生，下午的生命指标监测我和林医生来吧。你就算不睡，在旁边坐着休息也好啊。”
苏若棠点头，这么一停下来，她确实是累得不想动。
说话这会儿，小陈也跑了进来。“嫂子，刘副司令来了。”
第197章 看人下菜碟，这样才能不吃亏
该来的还是来了，苏若棠的瞳孔缩了缩，不过只是一瞬，随即就又恢复了正常。
高度紧张放松之后的颓废感也瞬间从她的周身散去，苏若棠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瞬间满血复活。
那可是军区副司令，一辈子杀伐果断阅人无数。就她的那点小心思，糊弄机械厂那几个一根筋领导可能还行，糊弄下那几个机械厂一根筋领导可能还行，在他的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思来想去，苏若棠最后决定干脆说实话算了。自己非要见他，就是不敢相信机械厂的人。
陆启明拼了老命保下来的东西，可不能从她手里再让内鬼给拿走了。
真要这样了，那她以后可是彻底没脸见人了。
苏若棠自己在那百转千回的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开场、怎么打招呼，完全忘记了病房里的林淮瑾和杨春霞。
见苏若棠还在那发呆，林淮瑾就琢磨着要不他还是走吧。军区的领导过来了，他在这儿是不也是不太合适啊！
可还没等他开口，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了过来。
苏若棠循声回头看了过去，不出意外的，来的人是刘副司令。不过他只带了两名警卫员，其他的人通通没带过来。
苏若棠懂了，那就是他们一会要说的事情，他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了。
“小苏医生今天辛苦了，陆启明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苏若棠刚才打的腹稿完全没用上，刘副司令和蔼可亲，说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
只是......他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势，和他脸上硬扯出来的笑，怎么看都觉得别扭。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的气势看着不太平易近人，想着至少笑一笑，别吓坏了人家女同志。不过，他这笑还不如板着脸呢。
“我是医生也是他的妻子，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苏若棠就当他是面上客气，所以答的时候也是调子起的很高。
只是这话真的太假了，苏若棠觉得自己肯定已经是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句嘘寒问暖之后，刘副司令又不说话了。为了防止再次陷入令人尴尬的沉默，苏若棠这次率先开了口。
“刘副司令，陆启明他现在需要安静的环境静养，要不我们换个地方谈吧。”
病房这里，大概率知道消息的人陆陆续续回来看陆启明，护士也要定期来量血压听心音，确实也不是个说人坏话的地方。
“好好好，这里是你的地盘，那就干脆你去找个合适的地方吧。”刘副司令也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开口，他怕自己话说得太生硬了，后面小丫头再去跟陆老头告状。
结果，苏若棠就这么水灵灵的给他递了台阶，那他肯定就是借坡下驴了。
“林医生，帮我盯一会，我去处理点事情马上就回来。”本来林淮瑾跟杨春霞过来就是给她帮忙的，再加上这俩人又是完全能让她放心的存在，苏若棠走得也放心。
林淮瑾依旧话不多，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苏医生，你放心好了，我就守在这里，就是刘姐来来找我也不会离开的。”杨春霞依旧没心没肺，也不怕自己这话得罪了护士长这个顶头上司。
刘副司令那句“这是她的地盘”倒是没说错，苏若棠在医院各个科室里人缘都是挺好的，在外科更是可以横着走了。
所以她想找个说话的地方，根本就不费事儿。
她直接去护士站那儿拿了会议室的钥匙，带着刘副司令他们开了门就进了会议室。
进了会议室之后，苏若棠直接开门见山，没说一句废话。
“刘副司令，陆启明送到医院的时候，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文件袋，应该是机械厂的绝密文件。我认为境外敌特能精准找到那么重要的资料，肯定是机械厂的核心研发部分里有内应。”
“陆启明现在还没醒过来，我不敢把东西给机械厂的人。但是这么重要的东西，也不适合长时间放我身上。现在，我只敢把东西给军区的人。”
听了苏若棠的话，刘副司令脸色都变了。“你这丫头胆子也太大了，手术前你就该跟我说的。万一东西丢了，这就是你的责任了！”
“我就说嘛，敢在自己丈夫脑袋上直接开口子的人，怎么可能是个胆小的人！陆老头打电话让我来给你撑腰纯属多余，你这胆子就差把天给捅个窟窿了！”
刘副司令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他这么暴躁，苏若棠反倒放心了。这么直白的情绪外露，看来是真的气到了。
相对于佟晓光的情绪稳定，她更愿意跟刘副司令这样的急脾气人打交道。
“这也不能怪我啊，真要先说了这个事情，掰扯起来肯定就没完没了的。耽误了陆启明的手术可怎么办？”
她这话说的，委委屈屈，好像是被人欺负的小可怜。
刘副司令觉得有些心虚，他好像来了之后确实也没帮上多大的忙。甚至他在接到陆老爷子电话的时候，还先入为主地觉得，苏若棠有点小题大做了。
以前打仗的时候，有些战士肠子流出来，直接就塞回去了，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吗。
给总院打电话的时候，白济川告诉他苏若棠不是乱说话的人，头如果磕到要命的地方，几个小时之后陆启明真的有可能命就没了。
结果他一着急，就把文件的事情给抛到脑后去了。
“丫头你跟我说实话，陆启明她到底有没有生命危险。”他现在是真的后悔死了，抛开陆家的关系不谈，陆启明这么好的兵，刘副司令也不想她出事。
“总院不是要派人过来么，您到时候直接问他们不就行了。”早上不让给她手术的事情，苏若棠可是还记着仇呢。
“咱们还是说说，那东西给谁比较合适吧。等会儿陆启明醒了，我可没空儿再说这些事情了。”
虽说东西在空间里很安全，可时间长了再倒打一耙可就不好了。
刘副司令一咧嘴，已经多年没人这么跟他说话了；刘副司令一咧嘴，受厚爱多年没人这么跟他说话了。可他早上的事情办得不太地道，现在也只能就这么忍着了。
“你担心的机械厂出了内鬼这点没错，但是佟厂长他们三个人还是完全可以相信的。”
刘副司令想说的是警觉一点没有错，可如果厂长和总工程师都出了问题的话，那整个三机部都可以取缔了！
第198章 既然凡事都要讲个规矩，那写个收条吧
刘副司令这一副不想沾边的样子，让苏若棠后知后觉的发现，她手里现在拿着的这个东西，好像是个烫手山芋。
不想碰么，那她就偏要往军区这边塞了。谁让今天早上的时候，这些外行明明啥也不懂，还非要拦着她给陆启明做手术来着。
上午她不发作，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现在她有机会出气，没有理由不去报复。
“刘副司令，陆启明执行任务得到的东西理应交还给军区才对。至于这东西最后该归谁，该给谁，也只有军区才有权决定。”
“按理说这事情不应该推到您这里，可陆启明受了伤，要不您安排其他领导过来交接这东西也行。”
苏若棠觉得自己很贴心了，还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陆启明执行任务得到的东西给军区，谁也挑不出毛病不是。
刘副司令连忙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军区和机械厂虽说没什么业务上的往来，可也算是兄弟单位，没必要分得这么清楚。”
开什么玩笑呢，他才不要跟机械厂的人打交道。张嘴闭嘴的大道理，交接个资料还要签一堆字。
更关键的是，这资料到了他们手里，让空军那边以为他想抢业务就不好了 。
虽然，他确实有这个想法。可这个要悄悄的搞，不能放在明面上。
“早上我们配合着机械厂已经查清楚了，内鬼也都查清楚抓起来了。你可以放一百个心，东西给佟厂长他们绝对安全。”
苏若棠觉得差不多了，过犹不及。刚好这个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
勤务兵过去开了门，苏若棠看过去发现是机械厂的冷脸三人组。
“佟厂长，来快坐。”佟晓光一愣，他们以前的关系好像没这么好。
“那我去拿文件袋，几位稍等我一下。”做完陆启明的开颅手术之后，苏若棠也没那么暴躁了。
那会儿陆启明生死未卜她本就很焦虑，这几个人还非过来问她要文件袋，她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更要命的是，苏若棠当时不信任他们。
可现在冷静下来换位思考一下，这些科学家把资料看得比命重要，他们又不知道资料已经被苏若棠藏得好好的，急了些也说得过去。
立场不同再加上有信息差，事情过去了也就算了。
“你一个人去拿会不会有危险，要不我陪你过去。”王工着急了，他是真的一分钟都不想等。
“随便，不过您这身板可能还不如我呢，要不让保卫科的同志也跟着吧。”
本来苏若棠后面还有一句，“正好就当是将功补过了”。不过考虑到保卫科长因为内鬼的事情已经够焦头烂额的了，她决定今天做个好人，就不往他伤口上撒盐了。
佟晓光就这么一脸尴尬地看着自家总工和保卫科长，真就这么厚脸皮地跟着苏若棠去拿东西了。
苏若棠跟赵志华说她把东西锁到自己抽屉里了，吓得赵志华派了十多个保卫科的人守在那里。整出来这么大的阵仗，都不用赵志华额外通知，其他的医生压根就不敢往跟前凑了。
见到苏若棠回来，医院的保卫科科长都快感动哭了。“苏医生，你可算回来了。”
苏若棠礼貌地笑了笑，然后径直走了进去。借着抽屉的遮掩，她从空间里把刚放进去的资料袋又拿了出来。
“陆启明受伤的时候，一直攥在手里的就是这个袋子。”说完，她就把袋子递给了王工。
他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使劲儿地摇头。“不不不，这不符合流程，咱们得当着佟厂长的面交接才行。”
苏若若也是不懂了，他既然不着急拿这个袋子，那跟着自己过来干嘛，难道这里风景更好？
“孔科长，东西我已经拿走了，你们的人可以撤走了。今天辛苦大家了，改天我请大家吃饭。”
保卫科的人今天守着个空抽屉站了四五个小时，就是因为她随口一句应付的话。不过就算她提前知道了，还是会这么做的。
苏若棠带着两个人回来的时候，会议室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之中。佟厂长和刘副司令一人坐一边，对着空气发呆。
空气里都是尴尬的味道~
苏若棠就这么凉凉地看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就是两人关系一般，甚至可以说很差了。
“刘副司令，你不是说军区跟115是兄弟单位么，怎么现在这情况是两兄弟分家了？”
刘副司令气得白了她一眼，没想到她能这么记仇。气是真的气，不过心虚也是真心虚。
“资料如果拿回来了，那就快点交接吧。刚才你们去拿东西的这短短几分钟时间里，他可是朝外面看了好几眼呢。”
转移视线的时候，他还不忘往人家的伤口上撒把盐。要不说人老成精呢，他这也是一点亏都不吃。
“东西都在这儿，趁着现在人都在，大家最好是把东西检查清楚了比较好。”苏若棠把文件袋放在了桌子上，然后往后退了几步。
谁知道陆启明把东西抢回来之前，敌特到底碰没碰过。别什么时候他们再出了点事，她到时候可是有口说不清了。
佟晓光点了点头，“应该的，王总工，你检查一下里面的资料是不是齐全的。”
王总工动作很快，没用几分钟就检查完了资料。他把资料放好，朝着另外两个人点了点头。
“封口我刚才检查过了，没有被人打开过。里面的资料也都在，没有丢失。”
苏若棠腰板挺了挺，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了不少。终于，跟他们没什么关系了。
“东西没问题的话，能不能麻烦几位领导给我写个收条，毕竟我拿走的时候可是很多人看见了的。”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王工刚才说厂里的事情都是有流程的，那从我手里拿走了东西，走个书面的手续才更合规矩吧。”
刘副司令和佟厂长双双把目光投向了王总工，心里默默同情了他一秒钟。心说，这人没事招惹苏若棠干嘛。
不过同情归同情，收条还是得给人家打的。
“王总工，既然资料是你刚才查验的，那这个收条也由你来写好了，我们直接签字。”
第199章 你说吧，我能挺住
自己挖的坑，含泪也得走完。
正直了一辈子的王总工，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人品受到质疑。可他一肚子的道理偏偏一句都说不出来，苏若棠的话不带一点个人情绪，用的还是他的原话。
他一边写收条，一边反省自己刚才好像确实小气了些。苏若棠想要先救人很正常，而且人家也把资料保护得很好。
现在想来，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敢拍板做手术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任人欺负的软柿子。
哪怕没有陆家，她自己也完全立得住。
苏若棠看了看手里签了字的收条，字写得不错。她当着几个人的面，把收条装进衣兜里。
她要收条不是不信任面前的这三个人，她是为了防小人的。以后万一有人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她也好有个证据反击。
“陆启明应该快醒了，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回病房了。”苏若棠想走了，离开这么久她不放心。
佟晓光厂长率先开了口，“这次多亏了有陆团长和苏医生，等陆团长病情稍微好转一点了，我们再来探望陆团长。”
刘副司令自然也不甘落后，他发现苏若棠这种有仇当场就报的性子，很对他的脾气。
“苏丫头，总院的专家应该是明天到江城，到时候我亲自带着他们过来。”
说完，他还很得意地看了一眼佟晓光。
这边的事情处理完，苏若棠赶忙回了病房。
“棠棠回来了，来先坐下喝口水。”
见苏若棠回来了，马大娘把凉好的白开水递了过来。
“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也别着急上火。该吃吃该喝喝，把自己身体养好了才能照顾好陆团长。”
标准的老太太碎碎念，但是苏若棠听着一点都不烦。有人惦记着，其实是件幸福的事情。
“刘护士长给你留了饭，我去给你热热，多少你都得吃一口。”
苏若棠没拒绝，作为医生，她比谁都清楚不好好吃饭的后果。
他和陆启明都是没爹没妈的小可怜，真要病倒了总不能让两家高龄长辈来照顾他们吧。
等饭盒拿过来，苏若棠发现这好像不是食堂日常做的那些菜。
炒鸡蛋和辣椒炒肉，香喷喷的大米饭。
另外一个小饭盒里单独放着的是凉拌黄瓜，都是她爱吃的。
“说是赵医生单独找食堂的师傅单独给你炒的，知道你不爱吃大锅饭。”
都是爱吃的饭菜，苏若棠哪怕没什么食欲也把饭都吃完了。后面有得熬，她得撑住。
差不多过了半个小时，赵文月带着顾子明过来了。
“棠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直接叫我就行。我家离医院近，什么洗衣服啥的那些活我都包了。”
赵文月没敢提陆启明的伤，怕惹他伤心。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别到时候嫌烦。”苏若棠空间里有洗衣服的地方，不过面上她还是得有个洗衣服的地方。
“你们上班都忙，这些日常的事情我帮着干就行。”马大娘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觉得这些事情交给外人不合适。
刚才见到一脸丧丧的苏若棠，她心疼坏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把苏若棠当成了自家人。
她觉得，这些事情还是自家人来做比较好。
苏若棠没参与她们的话题，她现在是真没时间想这些，她在等陆启明醒过来。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的巧，陆启明的手很应景地突然动了动。
苏若棠是最先动的，紧跟其后的就是本来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林淮瑾。
“陆启明，能听到我在叫你么？”苏若棠冲过去先是用力捏了捏他的手，试了试他的神经反应，而后又扒开他的眼皮用手电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应灵敏。
该做的检查，苏若棠行云流水全都自己做完了。后面跟上来的林淮瑾没了发挥的空间，只能站在一边看着。
苏若棠的神情渐渐缓和了下来，赵文月和林淮瑾便也没再多问。
马大娘冲着几个人摆了摆手，又指了指门口的位置。意思很明白，人家小两口肯定有话要说，他们就不要在这里碍眼了。
陆启明逐渐从昏迷中清醒过来，因为麻药的原因他有些懵，不过随着头上伤口越来越疼，他也想起来自己昏迷前的事情了。
下意识地，他动了动手，想要低头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别乱动，你头上才刚做了手术。”苏若棠制止了他，然后又把床摇高了一点。
“你手里的东西，我已经当着刘副司令的面还给机械厂的人了。你颅内出血是我给你开的刀，从现在开始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就是好好休息，养好身体。”
陆启明眨了眨眼睛，记忆逐渐回笼。
小鬼子的间谍潜入了机械厂，伙同潜伏的同伙把绝密资料给偷了出来。他带着人把他们给堵在了楼里。
这伙人狗急跳墙想要毁了资料，他为了保护资料结果头上结结实实地被铁疙瘩砸了一下，血一下就流了下来，他的眼前瞬间一片血红。
昏迷之前，他满脑子想的就是自己要对不起苏若棠了，他这条命，可能今天要交待在这里了。
他动了动腿发现自己好好的，又伸了伸胳膊也都全乎着。没缺胳膊少腿没残废，他放心了大半。
不过很快的，喉咙里不舒服的感觉提醒了他，好像伤得不轻。
“你先别动，我先给你拔管。”苏若棠看他又是伸胳膊又是抬腿的，意识明显已经清醒了。
她蹲在床边，再次确认了陆启明的恢复情况，然后开口嘱咐道：“一会拔了管，你会因为气管刺激想要咳嗽，到时候你尽量忍着别咳。”
陆启明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我拔了。”说完，苏若棠熟练地拔掉了管子，然后又迅速地拿过注射剂给他注射了压制咳嗽的药。
陆启明强忍着想要咳嗽的生理反应，脸憋得通红。好在，那针药推下去了之后，想要咳嗽的感觉渐渐消失了。
苏若棠给陆启明清理了口腔之后，又用勺子喂了他一小口水。“试着慢慢咽一下，先润润嗓子。”
陆启明乖乖照做，慢慢把水咽了下去。
苏若棠盯着看他的反应，没有出现呛水的情况，到底是底子好，比一般人的术后反应好了很多。
“陆启明，我还有件事情要告诉你，你控制好情绪别激动。”
“嗯，你说吧，放心我能挺得住。”不过他虽然嘴上说着没事，实际上心里害怕极了。
陆启明在心里想，自己不会是哪里落下了毛病吧。
“今天一早，我就把你受伤的事情告诉了爷爷。”
第200章 人缘太好也是种烦恼
虽说麻药的劲儿已经过了，可陆启明现在脑子反应还是有点慢。他想了一会儿才明白，自家媳妇这是在担心家里的老头子知道他受伤的消息，会跟着担心。
他哑着嗓子，慢悠悠地开口道：“媳妇你不用担心，爷爷他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一辈子，这点小事情根本就吓不到他的。”
“要是你真的没把我受伤的事情告诉他，他才是真的会生气。”
不过陆启明也就是嘴上说得轻松罢了，脸上的神情可没有多放松。
就他这副口是心非样子，苏若棠要是信了才真是见鬼了。
她又不傻，虽然部队大院长大的孩子自小养的糙，可再严厉的家长，也不可能在得知自家孩子受了重伤之后还能无动于衷的。
当初陆老爷子只是跟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分个家，都能难受上好几天。现在心肝宝贝陆启明受了伤，不知道在家里急成什么样子了。
可如果让他再选一次，她依旧会给陆老爷子打那个电话的。
“这么重要的文件能被敌特偷出来，我猜机械厂肯定是出了内鬼，而且那个内鬼职位不会低。这么一来，我没法相信机械厂的任何一个人。为了你的安全，我只能让爷爷联系军区高层。”
陆启明现在想想也一阵的后怕，自己要真是出点什么事情，那他媳妇和爷爷可怎么办？
爷爷好歹有国家养着，他媳妇无依无靠的可怎么办才好。“都怪我，让你和爷爷跟着我操心了。”
苏若棠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陆启明，演的有点过了。你这任务要真是失败了，咱俩就可以卷着铺盖卷走人了。”
“我又不是傻子，在医院工作这么久了，115机械厂究竟做什么的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这次把小鬼子都逮住了，也算是帮大舅舅他们出了口恶气。”
提起大舅舅，苏若棠刚刚好了一点的情绪又有些低落。
“我知道那些资料很重要，可你既然拼了命地护住了资料，那你的命也该有人护着。”
“陆启明，今天早上我在医院里看到你满身都是血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还好当年我改学了西医，不至于束手无策。”
“我承认早上给爷爷打电话最主要的目的，只是为了保证我能立刻给你开刀。你说过，爷爷跟军区的刘副司令关系很好。只要爷爷同意了让我给你做手术，这江城就没人能拦着。”
“当时我完全没考虑过爷爷是不是能承受得住，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苏若棠很讨厌那种无力感，她不想步外公的后尘。所以，站在当下，如若让她再选，她依旧还是选择打电话。
生气是不可能生气的，陆启明此刻除了心疼，找不出第二种情绪。他张开双臂想要去抱苏若棠，结果往前一动扯到了头上的伤，疼得他一咧嘴。
“哎呦，媳妇我这脑子咋这么疼啊！”
当然会疼啊！脑袋上开了那么大口子，因为怕病情复发，至今还留着一块伤口没缝呢。
苏若棠赶忙冲起身过来扶住了他，“都跟你说别动了，好好躺着。”
“别说话了，也别想乱七八糟的。陆启明你放心好了，我说不把你治好不罢休，肯定保证让你完好如初的。”
陆启明才刚醒，话说太多或是情绪太过激动都不是好事儿。
想到这儿，她索性让马大娘和赵文月她们都先回去了。她和陆启明，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休息。
“那你好好休息，等晚点我再来给你送饭。”马大娘依旧执着于给苏若棠送饭，好像医院食堂的饭是什么很可怕的东西一样。
不过这也不能怨她，去年年底刘金凤她陪床的那两个礼拜，食堂的饭给她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
赵文月也瞬间跟上话头，“棠棠，明天下班前，我来拿你们换下来的衣服回去洗。”
苏若棠已经彻底麻木摆烂，随便了，她们想干嘛就干嘛，反正这之后她肯定也少不了麻烦她们。
尤其是两天之后，陆启明就要解除禁食要开始吃饭了，既要有营养又要好消化，食堂的饭菜可达不到这个要求。到时候，还是要麻烦马大娘帮着做饭。
也不差她这一两顿，干脆通通来者不拒了。
顾子明不死心，伸着脖子往屋里看，想要看看陆启明的情况。
苏若棠看他这样也怪可怜的，干脆放他进去看一眼。
“你进去看看就行，别跟他抬杠。”不怪苏若棠不放心，主要是这顾子明是真的不靠谱。
“三分钟应该足够了，顾子明你别没完没了的话痨个没完。”无论任何事情，赵文月都会坚定地站在苏若棠这边。
哪怕站在对面的是她爸赵志华，也没有意外。
“你们这也不是亲姐妹啊，至于好成这样么？”顾子明憋憋屈屈的嘟囔了一句，一股风似的冲进了病房。
他怕苏如棠突然反悔不让他进去了，所以跑得飞快。不过他虽然平时看着不着调，可是大事情还是知道轻重的。
在确定了陆启明没有磕傻之后，他说了几句话之后就立马出来了。
虽然他只是个骨科医生，可手术后需要休息这是基本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目送着所有人都离开了之后，苏若棠跟护士交待了一下之后，她终于能安心地躺一会儿了。
不过她看着闭眼躺着，实际上并没有睡着。她听着陆启明的呼吸声，判断他的心跳是否正常。可没几分钟，陆启明的呼吸渐渐变慢变浅，苏若棠知道他这是睡着了。
能睡就好，恢复得快。
听着他的呼吸声，苏若棠也逐渐放松，渐渐睡着了。
军区大院，马大娘没急着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服务社。
“马大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这个时间点过来了。”芳芳已经出院了，孙淑兰也就从军区医院回来，开始正常上班了。
因为欠了苏若棠的人情，她对跟苏若棠关系好的这几个人，也都很客气。
马大娘摇头叹气，“陆团长执行任务受伤住院了，我过来问问你你这儿有没有多余的大米白面啥的，我得提前多屯点。”
当时刘金凤住院，苏若棠也没少帮着做饭，每次都是细粮。
现在轮到她给苏若棠做饭了，自然也不能用粗粮对付。
第201章 快到不可思议的恢复速度
听了马大娘的话，孙淑兰震惊得张大了嘴巴。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
“那伤的重不重啊！苏医生他们夫妻两个在江城也没个亲戚啥的跟着搭把手，不行我明天一早就去军区医院看看，照顾病人可熬人了。”
在这儿，她最有发言权了。前段时间，她跟冯玉琴两个人轮流陪床，芳芳的奶奶负责做饭都给她们累得不行。
“不用去军区医院，陆团长人在115医院躺着呢，他的手术也是在那做的。我听大勇说是他们去机械厂执行秘密任务受的伤，所以人就直接给送到机械厂医院了。”
说完，马大娘左右看了看，她似乎察觉到自己刚才说的太对了。好在这会儿是各家各户做晚饭的点儿，服务社这里也没别的人在。
“马大姐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出去乱说的。你稍微等我一会儿，我后面还有一袋上次留着应急的大米，你先拿回去用。”说完，孙淑兰转身去了后面的库房。
等着孙淑兰的时候，马大娘在服务社里转了几圈，也没找到适合给病人补身体的东西。她在心里叹气，看来这里是没希望了，等晚上儿媳和儿子都下班回来了，他们再商量看看，实在不行就只能回村里抓几只鸡了。
她这也是太着急乱了章法，陆启明现在已经是团长了，再加上是因公受的伤，养伤要用的营养品怎么可能少呢。
没用多久，孙淑兰就从库房里出来了，手里还拎着个旧了吧唧的粗布袋子。
“马大姐，这里边是20斤大米，你先拿回去用。后面要是不够你提前跟我说，我再想想办法。”
“那行，等金凤下班回来了，我让她给你把钱和票给你送过来。”马大娘一扫刚才的郁闷，有这些大米也挺好。苏若棠在医院照顾陆启明，本来就吃不好也睡不好的，必须得吃点好东西。
至于打算卖给陆启明的营养品，其实也不太着急。他三五天之内最多也就只能喝点米汤，这还有好几天时间，再怎么着也能找到点东西的。
孙淑兰直接摆了摆手，“不用，苏医生以前帮过我们那么大的忙，就这么点米我哪能要你们的钱，按我们内部买的我自己补钱跟票就行。”
马大娘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这也不是棠棠要买的，是我们家买的。”
她跟孙淑兰说陆启明受伤的事情，多少带着点故意。可她也是想利用苏若棠救人的情谊，让孙淑兰帮着弄点好东西。
可她也是打算花钱买，而不是白嫖占人家的便宜。
孙淑兰长着一副水晶心肝，自然也知道马大娘究竟在担心什么。今天这钱她是肯定不能说的，要不然以后她就真没脸见苏若棠了。
“马大姐，你可千万别让金凤过来，苏医生为了给芳芳治病，探亲的时候都在忙着摆弄机器的事情。她帮了玉琴和我这么多，救命的恩情，怎么还我们都还不清的。”
“马大姐，这事儿要是换了你，你能收这个钱么？”
马大娘代入孙淑兰想了下，好像确实没法收。要不然大半夜做噩梦，都可能梦到自己被雷劈。
“还有你也不用着急给陆团长买营养品，他都是团长了，因公受伤军区后勤处会安排好的。不出两天，各种各样的营养品就能堆满他的病房了。”
刚才马大娘满足地转悠的模样，她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她可是知道陆家背景的，京市军区大院长大的孩子，哪里用得上她们来操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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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天快黑了的时候，刘金凤终于下班回来了。
她现在是变压器厂的绕线工，为了能早点转正不给苏若棠丢人，她每天都早出晚归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看隔壁苏若棠家里乌漆嘛黑的，寻思着今天两人又都加班了。
“娘，我回来了。怎么今天都加班啊，大勇哥没回来，隔壁棠棠姐和陆团长也没回来。”刘金凤才一进屋，就拿了根黄瓜一边啃一边问。
马大娘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她叹了口气，然后才说道：“哎，小苏不是加班，陆团长出任务伤了脑袋，你棠棠姐在医院陪床呢。”
刘金凤手里的黄瓜“啪”的一下就掉到了地上，“啊，咋回事啊！那大勇哥呢，他也受伤了？”
“没有，没有，大勇他好着呢。你快点先把饭吃了，然后把你棠棠姐的晚饭给她送过去。”
刘金凤没敢耽误，稀里哗啦地扒拉完一碗饭，拿上马大娘准备的晚饭骑着车子就去医院了。
马大娘跟着从屋里跑了出来，“你骑慢点，还有他们是在115医院，你别跑错地方了！”
“我知道了，娘！”刘进凤头也没回骑得飞快，声音落下之后，人就已经没影儿了。她现在骑的这车子，用的还是苏若棠给她找来的自行车票。
这张票，如果在黑市买的话没有三五十块钱，是买不下来的。
当时拿到票的时候，刘金凤拿着算盘反复扒拉了好几遍，算这份工作她究竟欠了苏若棠多少钱。
等到了115的外科病房，刘金凤直接就去了护士站。她去年在这住过半个多月，跟这里的护士都熟得很。
“金凤，你这么晚过来是来找苏医生吧。”刘亚梅今天晚上不打算回家了，想着万一陆启明那出了点什么事情，她也能帮着忙活忙活。
刘金凤举了举手里带的饭盒，“护士长，我来给棠棠姐送饭。”
“走，我刚好也要过去看看。”说完，她就带着刘金凤去了陆启明的病房。
病房里，苏若棠刚给陆启明测了血压和心跳，又看了头上的伤口。
不知道是他身体好，还是身体修复液起了作用，陆启明的伤口没有感染，各项生命指征甚至比其他做完手术好几天的患者还要好。
就他现在这个状态，苏若棠觉得明天就可以给他吃点米汤，后天就能吃点好消化的面条了。
“媳妇，你还没吃晚饭吧。我现在好得不得了，你去食堂吃饭吧。”睡了一下午的陆启明觉得自己现在好得不得了，如果不是苏若棠不让，他都想下地走两圈了。
苏若棠这会不太饿，也觉得食堂的饭难吃，所以就不太想去。她正想着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然后，就传来了刘亚梅的声音，“苏医生，金凤来给你送饭了。”
第202章 家里来人了
“我去开门”，苏若棠看了眼陆启明，然后起身去开门。
刘金凤站在病房的门口，直接把饭盒递给了苏若棠。“棠棠姐，趁着饭还热乎着，你抓紧吃饭。”
说完，她仍旧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打算。
苏若棠笑着接过了饭盒，“我正琢磨晚饭吃啥呢，你就过来了。金凤你等我一下，我跟陆启明说句话就出来。”
“你先把饭吃了，我带金凤去护士站坐一会儿。”刘亚梅知道她俩关系好，凑到一起可没那么快能说完。
苏若棠看了眼手表，时间有点晚了。
刘亚梅又开了口，“陆团长的警卫员还没走，我让他去食堂吃饭了，待会儿刚好能捎金凤回去。”
苏若棠点头，有小刘在那确实不用担心了。
不过，她也没打算在病房里吃饭，一股饭菜的味道，病房门一关熏得慌。
“陆启明，病房太小了，在这儿吃饭好半天味道都散不掉。我还是去护士站旁边的会议室吃饭，让守在外面的警卫员来守着你。”
陆启明觉得以他的状态完全不用人守着，可是为了让苏若棠能安心说会儿话，他还是点头答应了。
“嗯，你去吧。不着急的，慢点吃。”
这话，鬼才信！
刘亚梅领着刘金凤刚走到护士站这儿坐下，苏若棠抱着饭盒也跟着过来了。
“不是棠棠姐，你这饭吃的也太快了！就这么几分钟拿碗往嘴里倒也倒不完吧。”刘金凤乐颠颠地小跑过来，等到了苏若棠跟前，才看到她手里的饭盒。
“哎呀，合着你没吃啊！”
“我嫌在病房里吃饭有味儿，就打算来这边儿的会议室里吃。”说完，苏若棠伸手指了指背后的门。
刘亚梅十分默契地从抽屉里拿出钥匙，三个人便一同进了会议室。
刘金凤刚才没进病房，是觉得不大好意思，可她一直惦记着陆启明的病情。万一伤得重了，她棠棠姐以后可咋办。
她脑子里百转千回的，那点心思都写到脸上了。
苏若棠一边吃饭，一边看她变来变去的脸，心想着这丫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心里藏不住事儿。
“刘金凤，你可以把心放肚子里了。陆启明手术挺成功的，死不了也不会有后遗症。”
刘金凤脸一红，“我也没说啥啊！”
“还用人家说啊，你从进来这屋里开始，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你棠棠姐。”刘亚梅一边笑一边摇头，完了她还不忘看看苏若棠。
她可还记得，今天早上苏若棠看到陆启明浑身是血的躺在那的时候，人看着冷静没疯可是逮谁怼谁，哪怕是赵院长，她也没给一点好脸色。
现在她都敢离开病房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那手术肯定就很成功了。
等苏若棠吃完了，刘金凤小手一伸，直接把饭盒给拿走了。“我得早点回去了，回去晚了我娘她该着急了。”
苏若棠最讨厌的活就是洗碗了，现在有人抢着洗，她手都没舍得往前伸一下。
好像生怕自己伸手了，刘金凤万一当真再把洗碗这个活让给她。
苏若棠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说：“金凤我跟你说个秘密，就洗碗这个活，这辈子我都不会跟你抢的。”
刘金凤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陆团长没事我就放心了，最近家里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有我和我娘呢。”
虽说陆启明手术后的情况不错，可出来二十多分钟了，苏若棠还是不放心。
她看着小陈三两下把自行车塞到吉普车的后座上，开着车一溜烟地离开了医院，这才放心地回了病房。
“不知道刘副司令今天回去之后，会不会给爷爷回个电话。这一下午一直忙，我都忘了给爷爷回个电话了。”苏若棠下午睡了两个多小时，到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
不睡觉就容易想东想西的，这都快9点了她才想起来没给陆老爷子回个电话。
“别担心，刘副司令心细着呢，他肯定会给爷爷回电话的。媳妇，下午我听护士说，半夜的时候还要给我测几次心跳和血压，那半夜岂不是吵得你睡不好觉了。”
“嗯，这是常规操作。尤其是开颅这些大手术，手术后的第一天监测的会很频繁。”苏若棠点头，她琢磨着就陆启明这个操心的样子，看来是恢复的不错。
“哦对了，还有件事情我都忘了跟你说了，明天军区总院派的专家应该就到了。”
陆启明不以为意，他觉得那些所谓的专家也就那样。
“我觉得我现在的情况挺好的，他们都多余来。上次回去探亲他们也说那个是专家，可还是不如你。”
这话苏若棠爱听，可惜军区的领导不这么认为。
“来就让他们看看呗，我这个心胸外科医生给人开颅，领导们害怕也正常。”
“晚上给你量血压测心跳你不用管，该睡就睡。刚刘姐也跟我说了，让我晚上好好睡觉，晚上有值班医生跟护士来做这些。我就安心做个家属，啥也不用管。”
“那就好，那咱们早点睡。”听到这天不用苏若棠半夜起来，陆启的心情瞬间就好了不少。
这一晚上苏若棠睡的还不错，虽然值班医生进来的时候她察觉到了，可这根本影响不到她。当军医的那些年，她早就练就了随地大小睡的本事。
第二天一早，两人不到6点就都醒了。
“媳妇，我觉得我可以下来走走了。”陆启明觉得自己不过是头上开了个口子，这根本影响不到他下地活动。
苏若棠去洗手消了毒，然后查看了他头上的伤口。没有血肿的迹象，伤口也没有发炎。
“嗯，可以慢慢走几步。”说完，她扶着陆启明在病房里走了几圈。
不过她没敢让陆启明走太久，活动下筋骨就让他又回床上躺着去了。“一次不要走太多，中午和晚上可以再各走一次。”
“行，都听媳妇的。”陆启明从善如流，很是听话。
早上苏若棠试着给陆启明喂了点米汤，想着他要是觉得胃不舒服，就给他扎两针。
好在，陆启明很争气，没什么不舒服。
“苏医生，你家里人来看你了。”苏若棠正在屋里看书，听见护士的话她还想，她和陆启明在这哪来的家人。
可她一抬头，吃惊地发现站在门口的竟然是陆老爷子。
“爷爷？！”
第203章 没事别惹苏若棠
陆老爷子昨天早上接了苏若棠的电话就开始安排车票的事情了
虽然他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了，但是整两张卧铺票，还是不费劲儿的。
短暂的震惊过后，苏若棠立马起身过去，扶着老爷子坐到了椅子上。她是真没想到，看似冷硬的老爷子护起犊子来，也是不管不顾说走就走。
“老爷子不是我说你，你说你这么大岁数了折腾这一趟，真要出点什么事情可怎么办？”
陆老爷子专程从京市赶过来，陆启明说不感动是假的。只是他跟老爷子嘴硬惯了，不好意思服软罢了。
“你闭嘴吧，我来这儿是来看看棠棠的。上次回来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会照顾好她，结果没几个月，自己转身躺到床上动不了了。”
陆老爷子的反击也是一点情面都没给他留，刀刀都往陆启明的心窝子上捅。
苏若棠哭笑不得，忍不住的在心里吐槽，这爷孙两个关系这样僵真是一点都不无辜。
可她也不能放任他们继续这么吵下去，医院里人多嘴杂的，自己家的那点丢人事还是捂着点比较好。
“都怨我，昨天的那个电话里也没说清楚，让爷爷跟着着急。”
苏若棠这话一出，争得脸红脖子粗的爷孙两个瞬间熄了火。
尤其是陆老爷子，从苏若棠随军开始他就一直很愧疚，觉得自己对不起苏敬承的救命之恩。
“这怎么能怨你，还不是陆启明他自己.....”
“爷爷，您住的地方安排好了没？”听到老爷子话茬子不对，苏若棠赶紧就给他把话茬子截住了。
就这么个画风，不管什么事情肯定都得办砸了。
也难怪当时陆启明对婚事那样抵触了，老爷子夸她好好夸就行了 ，还非要带上拉踩陆启明。
前世她也没少遇到这样的领导，每次这样的时候她都想上去给他一巴掌。
“老首长来之前都没安排住处，昨天晚上到现在也没好好吃饭！”
陪着陆老爷子过来的警卫员听到苏若棠问住的地方，立马见缝插针的开始告状。
来之前王嫂子嘱咐过他，管不了的时候就找苏若棠告状！他也想好了，大不了挨顿训就是了。
果然，苏若棠听了之后立马就不高兴。
“爷爷，现在人你也看了，咱们现在就去给刘副司令打个电话，给您安排住的地方。”
家属院肯定是不能住的，这点苏若棠心知肚明。
“苏医生，军区总院的领导来了，让他们给陆团长看看。”
赵志华本来是带着总院派来的专家，让他们确认手术的完成情况。好家伙，结果他一进来就看见苏若棠在那训人呢。
这要是让人总院的医生看见了，回去传苏若棠蛮横跋扈那可就完蛋了。
苏若棠瞬间换上职业假笑，起身来到门口。“辛苦了几位老师了。”
赵志华身后跟着三个人，看年纪差不多都得四十往上了，正是外科医生的黄金年龄阶段。
这个年纪，苏若棠叫声老师也不算吃亏。
“赵院长，手术是这位苏医生给做的？”也不怪他吃惊，苏若棠的年龄怎么看都太小了些。
赵志华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昨天情况太紧急了，急性硬膜下出血必须在三小时内手术。”
刚才他们几个都看了病历了，自然知道这个手术非做不可。只是，他们怎么也无法相信苏若棠能做好这个手术。
“行了，老黄你先看看陆团长的术后恢复情况，我们也好根据情况出个补救的治疗方案。”说话的这个人腰板挺着溜直，一脸的严肃。
苏若棠本来还笑呵呵的脸，在听了这人的话之后，直接冷了下来。
她没想到军区总院的医生也会这么俗气，仗着自己的出身和资历，瞧不起年轻的后辈。
这看都没开始看，就已经断定她手术做呲了。
不过想着这是刘副司令找来的人，苏若棠打算就这么算了。可是，被叫做老黄的人没去洗手消毒，迈步就往陆启明床前去了。
苏若棠冲着门外护士站特别大声的喊了句，“杨护士，帮我把移动医疗车推过来，给军区总院的【专家】清洁消毒双手！”
甚至在说到“专家”两个字的时候，她还故意加重了语气。
杨春霞本来已经准备交接下班了，可听到苏若棠的召唤瞬间就来了精神。
“哎，知道了苏医生，我马上就过来！”好像是为了呼应苏若棠，杨春霞的医疗车推得又快又响。路过的医生和护士纷纷忍不住侧目。
医院里谁不知道外科护士长出了名的抠门，什么时候护士敢这么放肆了？
作为苏若棠的忠实迷妹，杨春霞不需要明示，稍微有点暗示她就早知道自己该干嘛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是热闹，作为领导的赵志华这会儿脑瓜子嗡嗡的。亏他以前还担心苏若棠才来不合群，她现在可是太合群了。
他看了一眼在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苏若棠，发誓以后没事少得罪她！刚刚她明明可以委婉地提醒，可偏要闹得整个外科都能听到。
老黄老脸瞬间爆红，另外两个总院的医生脸上也是精彩纷呈。他们此刻都只有一个想法，这年轻人也太不懂事了，一点也不给前辈留面子。
就是个检查伤口又不是做外科手术，他们战地急救的时候都是直接上的。
可这话不能明说，接触病人前先消毒这是外科医生最基本的要求。他们已经很丢脸了，再嘴硬的话连总院的脸也丢没了。
老黄狠狠地洗手消毒，恨不得把眼前的医疗车盯出来个洞。他在心里想，等他看完了伤口，这小丫头就嚣张不起来了。
来的路上师兄还嘱咐他，做手术的苏医生是陆团长的爱人，哪怕手术做得不好，指出问题的时候也注意着点，别把人给说哭了。
可现在人家压根就没把他们放在眼里，那可就怨不得他不讲情面了。
消毒后，这位黄医生检查了陆启明的瞳孔反应，又让他做了简单的抬腿和握手的动作。
接着，他又揭开弹力网帽和纱布，查看伤口是否有渗血和渗液的情况。
最开始她还志气满满的样子，可越到最后她越是没有底气。
“手术，手术做得很好，病人恢复得也很好。”虽然不愿相信，可他也能睁眼说瞎话。
第204章 苏医生，你想回去么
“黄立群，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腰板挺得溜直的医生疾声厉色，甚至因为太过着急都开始直接叫大名了。
陆启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看一脸呆滞的黄立群，“医生，你检查完了没？”
黄立群如梦初醒，他看了一脸严肃的师兄，磕磕巴巴地说了句，“段师兄，要不您再来看看？”
看，他当然要看了！
一个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就算在医学院的时候再受老师喜爱，也不可能获得独立手术的机会，他打死也不信苏若棠能独立完成这个手术。
这位段医生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发现自己还没洗手消毒。他想起来苏若棠刚才跟护士一唱一和的样子，老老实实地又退回到医疗车这里消毒。
他的洗手步骤十分标准，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故意做给苏若棠她们看的。
洗手消毒之后，他的情绪也稳定了下来。他走到陆启明的病床前，开始查看刀口的情况。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在没有脑血管造影设备的恶劣条件下，苏若棠依旧精准地找到了出血点。
而且以他这么多年得来的经验来看，苏若棠开刀的手法熟练得过分了，这起码得是上百台手术才能练出来的本事。
他狐疑的看向了气定神闲的苏若棠，觉得这事情哪哪都透着不正常。
“看完没啊，刘副司令请你们来是给我看病的，不是让你们来把我当猴耍的。”陆启明的话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他这才惊觉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不是探究苏若棠的手术实力究竟几何，而是来给陆启明看病的。
“陆团长，你的头现在疼不疼，有没有想要呕吐或是哪里不舒服？”伤口没看出问题，陆启明的瞳孔反应也正常，他只能再问问陆启明本人的感受了。
“怎么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我哪哪都不疼，也没有哪里不舒服。”陆启明凉凉的回了一句，看着他们接下来还打算干什么。
苏若棠要顾着刘副司令的面子，陆启明可没那么好脾气。惹她媳妇不开心，那就谁也别想好过了。
上次回去探亲的时候，他就看总院设备科的那几个人不顺眼了。可当时苏若棠还等着他们的设备做手术，他只能忍着了。
现在到了江城是他的地盘，爷爷也在这儿，当然最关键的是他现在是病人，这些人只能忍着。
“陆启明，人家段医生大老远的过来给你看病，你给我收着点自己的臭脾气。哪怕是自己受了伤不舒服，你也给我注意点。”
这话明面上是在说陆启明脾气不好，可再细细品品，又像在给他卖惨。
苏若棠凑到赵志华的身边，低低地问了句，“赵老师，他姓段啊，是我知道的那个医学世家段家么？”
她这话虽然是压着声音问的，可旁边的人也能听得到。
赵志华目不斜视，轻轻点了点头。“段明远，京市医学世家段家的小儿子，军区总院神经外科的副主任。“
苏若棠了然，怪不得他眼高于顶呢，原来师出名门。只是，她希望这人也有配得上这份骄傲的实力。
听了苏若棠的话，段医生本来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在外面特别不愿意提起段家，仿佛倘若没有段家的助力，就不会有今天的他一样
要不说这人双标呢，自己医学世家出身非要觉得是靠他自己闯出来的，转身就觉得苏若棠没有真本事。
真是“乌鸦落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见自己黑”。
不过他再傲慢，也不能不承认苏若棠这手术做得相当的完美。哪怕是他来做，也不一定能做得这样完美。
“陆司令，苏医生的手术做得很好，陆团长的恢复情况也相当的理想。我们......来这一趟没有任何的意义。”
虽然不甘心，可段明远还做不出睁眼说瞎话的事情来。
陆老爷子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不过还是客气地给了个台阶。“哪里，棠棠年纪小，不如你们有经验，还是需要你们给把把关的。”
另外一层意思就是，苏若棠比他们差的地方，也只是接触的病例少罢了。真说到技术，他们未必就比苏若棠好。
陆老爷子看似客气，可说出来的话，却更加杀人诛心。
不过陆老爷子这话其实说的也不太对，苏若棠的开颅经验肯定是比段明远多得多了。
70年代神经外科才是起步阶段，连ct机都没有，能做的手术很有限的。
可苏若棠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她所处时代mri和显微技术的高速发展，大大降低了开颅手术的风险。外科医生，必须得靠足够的手术才能练出来。
虽然段医生是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神外医生，可技术的局限性是努力弥补不过来的。
赵志华都有点同情这几个人了，他觉得自己作为医院的院长，这个时候该说点什么。
“段主任，虽说苏医生的手术做得还不错，可是我们这里药品有限，你们带过来的药对陆团长的术后恢复还是很有用的。”
赵志远这个人呢，有点善良，但是不多。
段明远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带来的药在我包里放着呢，我这就去拿。”黄立群终于从懵逼的状态里回过了神儿，也没等人安排，很自觉地就跑去拿药了。
开颅手术但凡做的有一点不好，等着的就是颅内感染。这个时候好的抗生素还靠进口，所以敢做这个手术的医生很少。
杨春霞看了一出大戏，这会儿看事情都说的差不多了，她趁着院长跟京市来的医生说话没空搭理自己，推着医疗车悄咪咪地退了出去。
苏若棠看出了杨春霞的意图，还专门往门边上挪了几步给她打掩护。
“苏医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回京市的打算？总院最近在大力发展神经外科，就凭你的这个手术，我可以把副主任这个职位让给你。”
段明远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让房间里正说话的几个人瞬间没了声音。
第205章 老友相见
“我不想回去，在江城这里也挺好的。”苏若棠这话回答得很违心了，她是不想回去么，她那是根本不能回去。
这个时候，远离京市这个风暴中心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段明远这人也跟有病似的，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陆启明才刚做完手术躺在床上，这个时候问这个合适么？
但凡是脑子正常点的人都能看出，苏若棠来江城是受形势所迫。要不然她好好的燕京医院外科医生不当，何苦结婚随军呢？
她难道看起来，很像恋爱脑么？
“段主任，多谢你的好意，苏医生在我们115医院这里很好，就不劳操心了。”
赵志华在一旁看得很清楚，陆老爷子和陆启明的脸色很不好看就是了。他怕段明远如果继续说下去，陆启明估计要起来打人了。
毕竟，
“赵院长您没必要自欺欺人，论发展前景这里怎么可能比得上总院。你们真要是为了苏医生好，就该多为她打算打算。”
“段医生，这边的伤者你们也查看过了，陆启明的手术十分成功，身体也没什么问题了，你们是不是该去军区医院看看了？”
苏若棠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这人的情商低成这样根本就是没救了，就不要浪费时间了。
直到此刻，苏若棠终于能确认这人不是坏，单纯就是情商低。
就比如刚才他进门说的那句“制定后续补救方案”，明晃晃地流露出他觉得苏若棠这么个年轻的女医生做不了开颅手术的想法，半分轻视都没有掩饰。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好在刚去拿药的黄立群回来了。他把带来的药都递给了苏若棠，“白院长特批的，对陆团长的恢复应该很有用处。”
苏若棠笑着接了过来，“谢谢黄医生！”
这才对嘛，派人也好，带药过来也罢，总得院长点头才行。刚才他们不提，是因为打骨子里就瞧不上这里的医生。
现在发现小丑竟然是自己，也就学会了好好说话了。
一直没说话的第三个医生，突然开了口，“那咱们现在去江城军区医院吧，院长不是还给我们安排了任务么。”
苏若棠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转了转，轻轻咬了咬嘴唇，没说话。这种场合，有院长在轮不到她出头。
赵志华很有默契地带着三个人出了病房，“我派司机送几位过去吧。”
他也是受够了这几个人，只想尽快把人给送走。
段明远没再多说什么，拿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带着行李上了车。哪怕段明远再惜才，苏若棠也明确拒绝了两次，没用。
“我就是没想明白，苏医生那么好的天赋怎么就甘心呆在这么个小地方？”车上，段明远还在碎碎念。
“师兄，她是傅守谦的学生，你就别想了。她不是还和吴老师一起出过一本战争创伤救治的书么，我就不信吴老师当初没动过这个心思。”
黄立群医术不如他，可是人情世故这一块可是比段明远明白很多。
病房里，赵志华和总院的人离开之后，苏若棠终于腾出时间安置陆老爷子了。
“爷爷，现在人你也看了，总院的人也说了手术很成功，那你是不是该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然后再好好去吃个饭了。”
说完，她又转头看向陆启明。“还是让刘副司令安排吧，小陈年纪太小了，我不放心。”
陆启明连忙点头，苏若棠的安排很合理了。“嗯，都听你的。”
就小陈那个怂怂的样子，在爷爷面前只会给他丢人。
苏若棠没着急去打电话，而是走过去给老爷子先切了脉。她担心陆老爷子年纪大了再着急上火，身体吃不消。
“我好着呢，你上次回去让我吃的那些东西我都吃了，不信你打电话问小王。”老爷子连忙解释，他不想让苏若棠还要分心操心他的身体。
床上躺着的陆启明就够让人糟心的了，他就别跟着添乱了。
脉搏沉稳有力，气血充足。苏若棠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陆老爷子刚要开口，苏若棠的下一句话接着就来了，“不过睡眠不足，需要立刻去休息！”
陆启明拼命压下了上扬的嘴角，要说管他爷爷，还得是苏若棠。
“陆老头，你来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你这是几个意思，怕我以后去回了京市去你家吃饭啊！”
他的话还没落地儿，人就已经走了进来。
苏若棠在一旁看得分明，刘副司令走得很急，生怕慢一点眼前的人就不见了一样。
刘副司令也确实走得急，他们这些一起出生入死过来的人，最近这七八年私下里是一面都没有见过。
“老家伙，没想到你也老了不少！”刘副司令没了昨天的从容不迫，他双手紧紧握着陆老爷子的手，眼底是掩饰不住的激动。
他本来还担心，他们这些人是不是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了。
“要不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刚棠棠还跟我说要给你打电话呢。”陆启明稍微坐直了身子，不过脸上依旧笑嘻嘻的。
“你今天这精神头看着可是不错，你媳妇给自家人手术就是上心。”刘副司令看了看歪靠在枕头上的陆启明，似笑非笑地打趣着。
还好他昨天没犯浑，让苏若棠做了这个手术。
“那是，你也不看看我孙媳妇是谁！刘铁柱，你看看这孙媳妇选得怎么样！”提起苏若棠，陆老爷子立马就护上了。
只是这声刘铁柱，让苏如棠和陆启明互相看了看。
苏如棠看过去的眼神里带着探究，她想问陆启明，这就是刘副司令的名字？陆启明看懂了，但这个问题他解答不来，因为他也不知道。
官方的资料里，刘副司令可不叫这个名字。
“好你个陆老头，为了你宝贝孙媳妇撑腰，把我这点老底儿都给我掀了。”
“那是我小名儿，打鬼子那会儿我就叫这个名字，那时候我跟您爷爷都还是个大头兵呢。”
刘副司令嘴上嫌弃着，可脸上都是对过去的怀念。
“刚不是说你没休息好么，现在跟我走。你下江城的这些天，都听我的安排！”
说完，他转头看向苏如棠。“棠棠你们放一万个心，这段时间我肯定把人给你照顾得好好的！”
苏若棠有些懵，他们很熟么？怎么，这就叫上棠棠了？
第206章 两全其美
“陆启明你就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着，至于你爷爷的吃住问题，既然他来了我的地盘，就不用你们俩跟着操心了。”
说完，刘副司令就让自己的警卫员帮着提行李了。
他今天本来就是冲着陆老爷子来的，所以说好了就准备离开了。他又不傻，没什么事情的时候，还是离人家年轻人远一点的比较好。
就像他们的那几个小兔崽子，都是嘴上说的好听，实际上每次来他家里都恨不得快点离开。
“爷爷他昨晚上没睡好，到了招待所您先别着急拉着他唠嗑儿，让他先睡会儿。”
临这俩小老头出门前，苏若棠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她担心这两人太久没见面了，万一聊得上头了肯定想不起来要去休息。
苏若棠表面上说的是老爷子才下火车，实际上点的是他们两个都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也到该好好养生的年纪了。
刘副司令当然听懂了，他没好气的看了苏若棠一眼，这丫头如今管人还管上瘾了。
“行了，我知道了。年纪不大，管的倒是挺宽。”
不过他也就是嘴硬，心里却是暖暖的。
平时除了保健医生，已经很久没人念叨他了。也难怪陆家这爷孙两个都这么护着，这丫头还真不赖。
“陆启明你也一样，手术伤了元气要好好养着，别总琢磨着下床溜达。”
想要溜下床的陆启明遭到无情镇压，只得灰溜溜地又躺了回去。
中午饭是马大勇送过来的，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周桂枝和孙淑兰。
“昨天晚上，老张从部队回来说跟我陆团长受了伤，可昨天太晚了我就没过来。苏妹子，陆团长包着脑袋，他这是让人给开瓢了？”
周桂枝看陆启明包着脑袋，就以为他这是让人给把脑子打坏了。
苏若笑着摇了摇头，“不是，他那脑袋是我开的刀，他脑袋受伤出了血必须得开刀。”
“哎呦，咋这么吓人！”周桂枝吓得抱着脑袋，又斜着眼睛偷看了一眼陆启明，她琢磨着苏若棠胆子可真大，敢在自己男人脑袋上开刀。
想到了这，她看苏若棠的眼神都变了，就是那种崇拜里还带着点惧怕的目光。
“陆团长这状态看着恢复的不错，说到底还是底子好，不像有些人手术完了跟没了半条命似的。”
孙淑兰明显比周桂枝会说话，每个字都是夸人的。
当初芳芳住院的时候她陪床，就愿意听那些个好话。当时但凡有人说句芳芳不好的话，她立马就跟人酸脸子。
“开颅手术的过程比较凶险，只要把颅内的血块都清理干净就无碍了。不像心脏要一直工作给全身供血，要靠时间慢慢熬着。”
苏若棠还是给她解释了一下，陆启明的这个伤手术做的好的话，恢复起来要比心脏手术快得多。
来探病的两个人待了一会儿也就回去了，怕待久了影响到陆启明休息。
该看到的也看到了，心意也传达到了，真想要关心人照顾，以后有的是时间。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刘金凤又来了，不过她还是没进来，只是在病房门口探了脑袋。“棠棠姐，小茹姐也跟我一起过来的，她不放心要来看看你。”
她说的小茹姐，就是韩亚茹，因为苏若棠的原因，刘金凤到变压器厂之后，就跟她走的很近。
苏若棠放下手里的书，回头对陆启明说道：“小凤来了，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嗯，你去吧，也不应着急回来，我现在能自己下床了，有事情我会找护士的。”陆启明本来也担心她一直陪自己待在病房里很无聊，现在相熟的人来了刚好让她放松下。
苏若棠随手关上了病房的门走了出来，就看到她们两个站在走廊里等着她，手里还拎着个网兜。她看了下左右，最后还是决定带着她们去了那天的会议室。
“苏医生，您爱人他情况怎么样？”韩亚茹有些担心，当初她在病房里守着刘铁军那会儿，每天都觉得很煎熬。
苏若棠拉着两个人坐下，笑着说道：“他恢复的不错，应该最多两个礼拜就能出院了。对了，你们这个点不是该在上班么，怎么一起跑过来了？”
“我去请假的时候碰到了小茹姐，她问我实习期请假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情，我想着她也不是外人，就跟她说了陆团长受伤的事情。”
事情是刘金凤说出去的，所以她这会抢着回答。
苏若棠有些无奈，其实她不太想太多的人来病房这里看来看去的。
陆启明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养，没事就该多多睡觉。她也不需要别人来安慰她，陆启明的病情她比谁都清楚。
不过基本的人情世故她还是懂的，至少现在来的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关心他们。
所以，她面上没让任何人看出来她的不耐烦，仍旧笑呵呵的跟两人聊天。
不过好在韩亚茹也有过类似的卧床休养经历，能够完全共情苏若棠现在的处境。她打算把东西给苏若棠之后就回去了。说实话，她们待在这里完全没有意义。
她把东西递到苏若棠手里，然后说道：“苏医生，这些是当初铁军出院后，厂领导按你说的托人从全国各地找来的。我想着都是开颅手术，这些应该也适合陆团长。”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陆启明多吃这些富含蛋白质的东西，确实有利于他恢复伤口。”
把这两人送走之后，苏若棠觉得该来的差不多都来了，其他的那些人来不来的没什么影响了。
于是路过护士长办公室的时候她直接找到刘亚梅，“刘姐，后面再有陌生人来医院探病，你就直接说病人需要静养，医生不让探视了。”
刘亚梅一挑眉，“这才刚开始你就嫌烦了？”
“也说不上烦，平时关系好的都来过了。而且这事情牵扯的也多，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样大家脸面上都好看。
被拒绝的人也不会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皆大欢喜对谁都好。
第207章 人均800个心眼子
军区医院的院长办公室里，段明远他们三个和张伟民坐在一起，正说着陆启明的开颅手术。
“陆团长的手术很成功，有后遗症的可能性很小了。”段明远开门见山，说了这次来的主要目的。
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自己被个年轻人给比了下去，可他也做不出来干这么低劣的事情。
听了他的话，张伟民的脸色明显放松了不少。人没事就好，要不然苏若棠那么年轻，以后可怎么办。
“当时情况太紧急了，而且我们这里也没有神经外科的医生。还好苏医生她敢上这个手术台，敢给自己的丈夫做这个手术。”
张伟民的想法一直都跟吴老一样，二人都希望等形势好转后，苏若棠能回到京市的大医院工作。
当然，能去军区总院更好。
“张院长，我怎么听说这位苏医生是心脏外科的，前段时间她回总院的时候，还曾主刀做过一台儿童的法洛四联症根治手术。”
说话的这个，是之前在115躲在后面不咋说话的那位医生。而上午一直冲在前面的黄立群，这会儿反而有些蔫蔫的，不太说话了。
张伟民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他突然问这么一句是打算干点啥。哪怕这时候外科分科不是很严格，大外科医生啥手术都能做，可是给脑袋开瓢跟在脑袋上缝个口子还是有本质上的区别的。
张伟民就这么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办公室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
总院来的三个人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段明远认命地开了口，谁让他倒霉，身份是这次的领队。
“张院长，郭玉成医生是总院心外的医生，总院置换下来的体外循环机不是到了咱们江城军区医院嘛，他这次一起过来，咱们医院如果有困难可以直接说出来。”
“郭医生这么问就是好奇随口一问，他没别的意思。”
这话，他自己说着都觉得心虚。苏若棠连非主业的神外手术都能做得那样好，那作为她主业的心外手术，郭玉成的技术应该也不会比她好。可能他唯一的优势，就是经验更丰富吧。
张伟民听明白了，这是怕他们机器拿回来了不会用。还好，苏若棠之前教过了。
“嗯，她是傅守谦的学生，来这儿之前是在燕京医院心脏外科工作。上次苏医生做先心病手术的时候，也顺手教过我们医院的医生了。如果郭医生不放心的话，可以现在去病房看看。”
张伟民这不软不硬的一句话，还挺让人不好接话的。郭玉成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选择闭了嘴。
不过他们毕竟是上级医院的医生，张伟民还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你昨天坐了一晚上的火车，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吧，先回招待所好好休息下。其他的事情，还是明天再说吧。”
大家都是成年人，人家给了台阶也就跟着下了。
“也行，休息好了后面才有精神开展工作。”黄立群说了今天进来之后的第一句话，昨天虽然是坐的卧铺，可晃悠了一晚上都没睡好，他这会儿脑子就跟浆糊一样。
以他们现在的这个状态，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张伟民叫了后勤处的人，带着他们三个去了军区招待所。
说实话，昨天的时候他还是很期待总院的医生过来的，可现在看他们不阴不阳的样子，张伟民开始有点嫌弃他们了。
后勤处的人还是很负责的，跑前跑后地帮着办好了手续，又拜托招待所的服务员出去买了些吃的给他们。
等后勤处的人走了之后，三个人也睡不着，就打算出去逛逛，看看能不能买点这边的特产带回去。
好巧不巧的，他们三个才从房间里出来，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到了坐在那聊天的刘副司令和陆老爷子。
“师兄，要过去打招呼不？”黄立群小声地问了句。
段明远摇了摇头，“算了，我们从旁边绕过去。”虽说来的时候他们是一个车厢一起过来的，可刚在115号车厢的时候他们可是把陆家的人给得罪了个彻底。
等走出了招待所后，郭玉成左右看了看，然后开口说道：“不是说陆司令已经退下来了么，陆家也渐渐沉寂下去了。可我怎么看着不太像呢？”
“我们就是个医生，军区那些领导的事情还是少掺和。”段明远打断了郭玉成的八卦之心，他不爱参与这些也讨厌院里的同事在他面前讨论这些事情。
“我听院里的人说这边山货不错，要不咱们找人问问哪有卖的吧。”黄立群把话题转移到买东西上，他知道段明远一旦训起人来，话就会说得不太好听。
他这个脾气太容易得罪人。他找来了个看起来像是好人的路人，开口问道：“大哥，麻烦问问这附近有卖山货的么？我们出差过来，对咱们这不是很熟。”
“前面路口左转就是供销社，你们去那看看。”这时候的路人都挺好说话，大哥直接把地点告诉了他们。
问到了地方，黄立群顺着那人给他指的方向，走到了最前面。
而跟在最后的郭玉成，眼神暗了暗。他虽然没开口反驳段明远，可是心里对他的话却是嗤之以鼻。
她背后有段家是可以什么都不在乎，可他们在军区总院只能完全靠自己啊！没有家世背景，也没有苏若棠那样的天赋，他们不钻营还能怎么办？
晚饭之后，顾子明下了班之后来到了115医院看陆启明。不过这是明面上的理由，实际上他是来找苏若棠。
“军区总院的人今天去了我们医院，我听张院长说其中一个是心外的，好像是冲着那台体外循环机来的。”
苏若棠翻书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眼顾子明。“怎么，他们总院难道还想把机器要回去啊！”
第208章 远近亲疏分得倒是清楚
“那不至于，军区总院还是要脸的。”顾子明脸上是一副看热闹的表情，还真是难得能让他有机会看总院这些人的笑话。
想当年他还是军医大学生那会儿，在总院临床实习的时候，可是没少受这些人的气。
“不过我猜啊，他们把你当做假想敌，估计是白院长在他们面前夸你来着，苏若棠你太年轻了，容易招人嫉妒的。”说到这里的时候，顾子明脸上的嘲讽更加明显了。
他们历来看不上实习生，总是指使他们去干些打杂的事情。当然也有例外，家里有背景的在哪儿都没人敢欺负你。
就像是陆启明或是段家的那些后辈如果到总院实习，不但没人敢去欺负他们，甚至不用他们开口，就有人会主动提供便利。
苏若棠觉得很是厌烦，她满脸嫌弃地说了句，“我又没打算去总院，这些人是不是太闲了？”
“你是没答应要去总院，可白济川想要把你挖过去的心思可是一直没停过。就总院的那些老油条，什么看不出来。”陆启明一针见血，点出了问题的关键。
苏若棠更嫌弃了，她也是没想到总院的这些人会这样小心眼。她叹了口气，有些遗憾。
“本来上次跟他们的医生一起做完手术后，我是真到了有点动心了，想着以后回了京市区军区总院也不是不行。那儿的疑难病例比其他医院的都多，而且那儿的领导们胆子也大，再猎奇的手术方案都敢批。”
顾子明一脸的惊异，他也是没想到苏若棠觉得可惜的点，竟然是不能去做疑难杂症的手术？这对么？
苏若棠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不无遗憾地解释道：“燕京医院批准非常规手术老费劲了，还是军区医院医务科的同行更有种。”
“上次在总院做的那台先心病手术成功率只有30%不到，我当时问总院心外的医生，这手术要是失败了就不怕家长来闹么。”
“结果他毫不在意地说，通知书上不是都写清楚了相关风险，那还有什么可闹腾的！”
说到这里，苏若棠更觉得遗憾。可惜了，在医院可不是自己单打独斗就能行的，如果你身后都是想着怎么把你拉下来的人，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顾子明搞不懂他们这些天才的脑回路，他没法理解苏若棠为什么对做手术这么有执念。他觉得他现在这样就挺好的，江城军区医院这里病人不算多也好说话，医院的待遇也不错。
回京市的大医院也不见得就是好事，不对，他终于反应过来刚才苏如棠说【等她以后回去】，她要回哪去？
“不是，苏若棠你说以后回去，难道你还打算回京市？那陆启明怎么办？”
苏若棠看了眼陆启明，她突然不想跟顾子明说话了。难道他认为，他们夫妻两个要窝在这里一辈子？
“顾子明，别告诉我你打算在江城待一辈子？”这毕竟是自己的朋友，陆启明觉得他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顾子明本来还是信誓旦旦的说他肯定就留在这儿了，可陆启明这么一问他，他突然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和陆启明肯定是都要回去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苏若棠不想跟顾子明打哑谜，直截了当地回答了他的话。
其实她还想问一句，去哪这个问题，他有没有问过赵文月的意见。不过，她还是忍住了。
这话，她还是私下提醒下赵文月好了。就算她又跟自己闹脾气，顶多就是几天不跟她说话而已。
就算赵文月会生气，她还是要提醒她的，留在这里不是个好的选择，她的生活也不应该整天围着锅台和孩子打转。
上辈子她见多了中年夫妻反目成仇，恋爱脑是最不可取的。
给苏若棠递完了消息，顾子明也没在病房里多呆，而是去找赵文月去了。
等他人走了，陆启明忽地问道：“媳妇，等以后回去了，你想回哪个医院？”
苏若棠眨巴了几下眼睛，“说实话，我还真没太想好。不过这个也不着急，起码三五年之内我是回不去的。”
本来之前她想着，如果等回去了吴老还是想挖她的话，她是有想过去军区医院的。可昨天见过那三个人之后，她又开始犹豫了。
不过也确实不着急想这个问题，时间还早着呢。
“其实白济川虽然爱算计，可他也有担当胆子也大，反观燕京医院的风格就是求稳，疑难杂症想要用些冒险点的手法就很难得到批准。可外科医学的发展，就是需要有人敢冒险才行。”
可她也很清楚，这个冒险的前提，是背后有个分量足够的人担着才行。
就像上次在军区医院，他们的医生敢给一个那么小的孩子做先心病的手术，背后必然是有白济川的支持。
那孩子的情况，如果不做手术撑不住一个月。如果让她选，她也会选择手术。可是如果背后没人给她撑腰，一旦手术失败她的职业生涯未必能保得住。
她之前动心想去军区医院，也是因为不想因为自己的选择连累到傅守谦。
这时候，她倒是远近亲疏分得明白。
论人脉，白济川肯定比他多，能量也比他大。
苏若棠想，他应该也不怕自己偶尔给他带来的那些麻烦。
白济川如果知道苏若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去军区医院，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陆启明看出来苏若棠其实还是想去军区总院，但那里是要看关系和靠山的，不只是医院，就是在家属院里也是这样的。小孩子在一起玩儿，谁家大人职级高，谁就是孩子王。
“你如果想要去军区医院的话也不用怕，我会成为你在军区的靠山的！”陆启明暗下决心，自己以后一定要更努力，等回了大院以后，也让那些人不敢欺负苏若棠！
顾子明找到赵文月的时候，赵文月正在整理培训班的资料。陆启明这几天的情况已经开始稳定了，苏若棠差不多要带着他们做动物实验了。
“月月，关于以后，你是想去京市，还是想留在江城？”顾子明也知道这是个回避不了的问题，所以他觉得早点商量好，他也好早做打算。
赵文月放下手里的东西，想了想后回答道：“我想出去见识一下，不想一辈子窝在在这里。”
第209章 对未来的规划
对于这个答案，顾子明其实一点都不意外。苏若棠既然专门提醒他这一句，那他之前的想法必然就是错了。她没明说，估计也是为了给他留点面子。
结果这么一问，毫不意外的，她们两个好姐妹想法出奇的一致。
论起对赵文月的了解度，他自愧不如。别说是他了，就是赵家的人也未必比苏若棠更了解。
不过顾子明不知道的是，苏若棠之所以更了解赵文月，因为她们是相似的人。
她们都很清楚，这世上除了自己的父母，没人会无条件对你好。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赵文月想要试试，离开这里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刚才在病房里，苏若棠和陆启明说他们以后是一定要回京市的。那我们就说好了，等到时候我们也跟着他们一起走。”
对于自己是陆启明小跟班这件事情，顾子明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当初他来江城军区医院，也是因为陆启明在这里的原因。
“嗯嗯，那这样可太好了。以后堂堂离开后，我也不用担心以后会跟她分开了。”赵文月笑眯眯的看了看顾子明，没有因为他总是跟着陆启明而生气。
反正陆启明肯定也是听苏若棠的，四舍五入也就是听了苏若棠的话。
等把赵文月送回家之后，顾子明没直接回家，而是回了医院示教室去练习了。
既然不打算留在江城养老了，那他怎么着也得扑腾扑腾。以后跟赵文月结了婚，总不能让人笑话嫁了个窝囊废吧。
五天之后，陆启明的情况好了很多。头上的伤口已经有了结痂，他也能正常下地溜达，也终于不用再吃流食了。
直到此刻，苏若才确信自己的手术是成功的。哪怕手术完成的时候，系统给她通报过手术成功的消息。
她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能放下了。
“爷爷，陆启明已经好了很多了，我觉得您也该回去了。”苏若棠不是嫌他麻烦，而是他不适合在江城待的太久。
最近他和刘副司令走的很近，三五天的时间还可以说是要照顾受伤的陆启明，可时间久了难免有人会多想。
“嗯，那我明天回去。”本来笑呵呵的老爷子瞬间就耷拉了脸，他舍不得离开这里。
可苏若棠都能想明白的事情，他自然也能想到。忍几年吧，他始终相信这些事情都是能过去的。
“刘铁柱会安排人送我去车站，你们也不用操心我去车站的事情。”
苏若棠点头，在长辈面前她没必要去逞强。真要离开医院，她也打算先回趟家里去看看。
这段时间，她和陆启的中午饭和晚饭都是马大娘做好，然后小陈开车回去取的。
每餐都是大米饭，还能顿顿有肉，就她们家的那点家底儿哪经得起这么折腾。这次回去，她得从空间里多拿出来点大米还有钱跟票。
第二天一早，陆老爷子早早就过来了。他掏出一个大信封，直接递给了苏若棠。
“这个给你们，看上什么喜欢的东西直接买。”
苏若棠打信封，发现里面是一张1万块额本地存折和各色票证若干。
“爷爷，票证我留着，可是钱就不用了。我和陆启明都有工资，够用了。”
这些票她和陆启明是真的缺，谁让票证是限量供应，有钱也买不到。
“给你的你就拿着，还有这些钱很票我是给你的，至于陆启明他整天呆在在部队里，也用不上这些东西。”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钱和票是给苏若棠的，陆启明不过就是跟着沾个光罢了。
“给你的你就拿着吧，都是一家人，这万把块钱没必要推来推去的。等以后我们给爷爷养老就是了。”
陆启明知道自家老爷子是想表达感谢。如果不是苏若棠果断选择手术，可能现在他就是一捧灰了。
老爷子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份感情，就只能拿钱出来了。苏若棠如果不收，估计老爷子真要伤心了。
苏若棠没推脱，收下了存折和票。
没一会儿，刘副司令的司机到了。苏若棠送老爷子下去，目送着车子离开。
等老爷子离开之后，她又让小陈送她回了大院。
出来这么多天，怎么着她也得回去看看才能放心，也顺便给马大娘送点吃的过去。
等到了家里之后，苏若棠直接先回了屋子里，而小陈则是直接去了菜园子里。
苏若棠种的西红柿已经熟了不少，他打算都摘下来，等会儿让苏若棠都带到医院去分给同事。
屋子里，苏若棠发现自家屋子里竟然没一点灰尘，应该是马大娘每天都过来打扫的缘故。
她打开柜子，从里面拿出她那个饼干盒。这算是她的小金库，日常要用的钱和票都是放在这里的。
不过这里只是小部分，大头都在她空间陆里。
她从盒子里拿出来5斤肉票和20块钱，打算一会儿给马大娘。吃了人家好几天的白饭了，她总不能一直装糊涂。
钱该拿多少她也纠结了一下，可她也知道如果给的多了，马大娘也不会收的。
拿完钱跟票，她又拿了钥匙打开仓房。一会儿要拿的米不算少，从这里拿出来才比较正常。
从空间里拿出来两袋50斤的大米，又拿了十几罐午餐肉罐头，苏若棠觉得这差不多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然后走到菜园子门口对小陈说道:
“小陈，仓房里有两袋大米，你帮我送到隔壁马大娘家里去。”
小陈放下已经摘了一大筐的西红柿，“好的嫂子，我这就过去。”
不过苏若棠也没有让他一个人搬，小陈拎了一袋大米过去后，苏若棠隔着墙把另一袋米和午餐肉罐头都给他递了过去。
小陈看得震惊不已，嫂子看着高高瘦瘦的，一袋大米她也没见有多费劲，真是人不可貌相。
不过，他这成语好像用着怪怪的。
马大娘连忙从屋子里出来了，刚苏若棠他们回来的时候她就看见了，不过担心苏若棠忙，她就没过来。
“这是干啥呢？”看着地上袋子，马大娘满脸的疑惑。
苏若棠不打算跟她打商量，开门见山说道:“大娘，陆启明可能还要在医院住一段时间，这是我俩的口粮。”
小陈极有眼色，苏若棠她们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开始往屋里搬东西了。
“大娘，这段时间还是得麻烦你了。”苏若棠满脸歉意，笑呵呵的说道。
马大娘本还想说用不了这么多，可这时候说显得她好像不想再管了一样，只能先这么收着了。
她的想法是等陆启明出院了，剩的定西她再送回来。可显然，这是她的一厢情愿。
第210章 原来是熟人
“大娘，您看看这米打算放在哪，我干脆直接给你搬进去。”小陈虽然年纪不大，可人却是很聪明。看出来苏若棠的意图之后，他已经开始配合地走下一步了。
马大娘拒绝无果，只能无奈地指了指身后的仓房，“小陈你帮大娘把米搬到仓房里吧，厨房太小放不下这么多。”
小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扛起大米袋子就往仓房那边去了。
他一边搬米一边在心里琢磨，嫂子她们这种文化人就是会说话，三两句就把马大娘给劝住了。
“大娘，我家里还有点事情，等弄完了我再过来。”其实她今天回来主要就是为了给马大娘拿大米这些的，不过她为了让刚才的事情显得没那么刻意，才故意这么说的。
“你快去忙你的事情，我也得快点回去做饭，一会儿你们回去刚好就带回去了。”说完，马大娘转头小跑着回了厨房，手里还拎着锅铲。
趁着苏若棠和马大娘说话的功夫，小陈已经把两袋大米和十几盒午餐肉罐头都拿到仓房里去了。
“嫂子，你家菜园子里的洋柿子熟了好多，咱们多摘点一会直接拿到医院去，你和团长留几个自己吃，剩下的都分给同事吧。”小陈一直操心着他们家的菜园子，觉得长得那么好的菜糟蹋了就可惜了。
苏若棠点了点头，“嗯，还是你想的周到，也别光摘西红柿，你挑着嫩点的菜帮我摘点，等会儿一起给他们带过去。还有你们团里谁家想要吃的就让他们自己来摘，我和陆启明也吃不了多少。”
北方菜园子有个特点，就是这些菜都是差不多的时候开花结果，然后没几天就变老了。她如果每天晚上都能回来，还能自己多晒些菜干。
可如今陆启明受伤，她也没时间整这些东西了。
虽说马大娘在帮着给她晒，可她一个人晒两家的也很勉强了。
小陈刚才的话提醒了她，趁着现在有车用，那就给外科的同事和赵文月她们家都带一点过去。
“哎，我这就去摘。”听到苏若棠说所有的菜都可以随便摘，小陈更开心了。
苏若棠笑着摇了摇头，生活简单点好像也不错，希望她下辈子也能这么无忧无虑的活着。
苏若棠在自己家里磨磨蹭蹭了一会儿，便去了隔壁。马大娘看着苏若棠递来的肉票和钱的时候，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过她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收下了。
说又说不过，她还能怎么样？
苏若棠没多耽误，跟马大娘说了会儿话就带着装好的饭盒离开了。把陆启明一个人留在医院里，她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的。
小陈开车时，苏若棠坐在副驾，后排座位上放了三个编筐。西红柿、豆角、茄子、黄瓜还有辣椒，红红绿绿的还挺好看。
等到了医院，苏若棠只拿了几个西红柿，其余的她都打算拜托给刘亚梅帮她分了。
“苏医生你竟然还会种菜，我还真是没想到。”苏若棠家的菜园子肥足水也足，菜长得好，看着就很招人喜欢。
刘亚梅实在是好奇，她拿起这个看看，又拿起那个瞅瞅。只是，她怎么也没法把这些菜跟清冷的苏若棠联系到一起。
“我管的不多，平时都是陆启明弄这个菜地。刘姐你帮我给赵文月每样都留一点，剩下的帮我给科里的同事分了吧。”
苏若棠拿了六七个西红柿，就准备回病房去了。
看苏若棠要走，刘亚梅突然想起来刚才赵志华交给她的任务。
“苏医生，等下，你看我差点把正事儿给整忘了。军区总院的那几个医生今天又来了，说想请你去会诊。”
苏若棠脚步一顿，找她会诊，这说的是人话么？她现在挤不出时间去会诊，除非把人转到115这儿来，否则想都别想。
“刘姐，麻烦跟院长说一声，陆启明这里离不开人，让他们有事直接来病房找我。”
刘亚梅叫了几个小护士把菜搬去了离这边远点的会议室里，如果让病人看到他们分菜，总归不算太好看。
把菜都弄走之后，刘亚梅去了院长办公室。“院长，苏医生说他要照顾陆团长，暂时没时间过来。”
她可没有苏若棠的底气，让领导和外院专家直接去病房找她。他们如果着急，肯定就自己过去了。
确实如她所料，郭玉成率先站起了身。“赵院长，您看我们能不能直接去病房找苏医生？”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复杂的病例，让这位五天前很是倨傲的郭医生，态度异常的好。
赵志华当然是同意的，他可干不出来让苏若棠放着陆启明不管来这讨论什么狗屁病例的事情。不过，同意去病房是一回事儿，他作为院长表面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苏医生不是不愿意配合这个会诊，陆团长伤的这样重，苏医生确实是分身乏术。”
“是我们太唐突了，主要是我们接诊的那个病人，他的心脏病拖不得了，否则我们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打扰苏医生。”郭玉成赶紧给自己找补，不是他没眼力见，一切都是为了病人。
刘亚梅听得牙根酸，她也没打招呼直接就退了出来。等离院长办公室远一些了，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真是装货，真要觉得打扰那就别来啊！”她一边往病房走，一边碎碎念。
“刘姐，你自己在那嘀嘀咕咕的说啥呢？”路过的赵文月没听清，她见刘亚梅气成这样，忍不住问了句。
“没事儿，我自言自语呢。对了赵医生，下班前你来找我一趟，苏医生给你带了她家菜园子里种的菜，在我那儿放着呢。”
“谁？刘姐你没说错吧，棠棠自己会种菜了？”赵文月一度以为自己幻听了。
“就是苏医生，你没听错。”说完，刘亚梅也没再耽误，她得把那几个人要来病房的事情告诉苏若棠。
二十分钟之后，苏若棠刚把吃饭的饭盒收拾完，找志华带着郭玉成他们三个人过来了。
几个人一进来，就看到“虚弱”的陆启明正慢悠悠的在病房里溜达，嘴里还啃着一个红红的西红柿。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陆团长，抱歉又打扰你休息了。我们有个棘手的病人，想让苏医生帮忙看看。”段明远先开了口，主要是他怕陆启明开口说出些不太好听的话。
“那你们忙，我去外面溜达溜达。”听到涉及到病人，陆启明倒是没难为他们。
苏若棠接过病历看了一眼，脸上表情变了又变。
患者：韩玉华，风湿性心脏病。
苏若棠......这世界也太小了~
第211章 我可以试试
“是他呀！”苏若棠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病例，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件事情了。
对于这个神人，她可是印象太深刻了。那人在她这里确诊了风心病，又因为苏若棠建议他接受手术，转头就去了市医院。
“苏医生，你认识他？”郭玉成眼里都是带着希望的光，他心想如果苏若棠认识对方，不可能坐视不理。
“嗯，也算是认识吧。你们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就回来。”苏若棠忍不住在心里苦笑，他们何止认识，交道都打了几轮。
虽然她不太喜欢郭玉成，可她也不想看着他就这么掉进坑里。要是在这栽了跟头，回去之后他可能真就没脸继续呆在总院了。
如今这个年代，能培养出来一个合格的心外医生不容易。
才刚出病房，苏若棠一眼就看到在走廊里“流浪”的陆启明。他头上裹着厚重的纱布，看着惨兮兮的。
“媳妇，你咋还出来了。你们这是......谈崩了？”陆启明也看到了她，立马就迎了上来。
“没有，现在是他们有求于我，我就是去护士站拿个东西。”苏若棠停了下来，心头泛起一阵阵心疼。
“你走的时间也差不多了，等我拿了病历回来就带他们去旁边的会议室谈。你现在，还是不能走动太多。”
陆启明心里舒坦极了，趁着有伤卖惨是他刚才灵机一动想出来的，现在看来确实很有用。
“好，那我就在这等你，等会儿咱们一起回去。”
苏若棠笑着转身往护士站去了。只是，在转身之后她轻轻摇了摇头，这人，如今也学会卖惨示弱了。
不过虽然知道他是故意卖惨给自己看的，她也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好奇，这人怎么就突然间开窍了。
拿了韩玉华的病例回来，苏若棠提议去会议室谈，因为她知道这事情一时半会肯定是说不完了。
段明远他们三个求之不得，在陆启明的病房里，他们也是如坐针毡。他不仅嘴巴毒不饶人，又刚做完开颅手术，他们根本就惹不起好么。
等到了会议室，苏若棠什么都没说，而是直接把病历递给了郭玉成。
郭玉成看到病例的第一反应就是这字写得真好，然后，才是去看上面记录的内容。等他看清楚上面记录的患者名字，惊得差点没拿住手里的东西。
名字一样，病也一样，肯定不是重名而是同一个人了。
“韩玉华，他之前来115看过病？”震惊过后，郭玉成继续往下看。
直到他看到单子上自己签写的一行字：【放弃手术，自愿选择服药治疗。】
“苏医生，我们本来是想着来一趟不容易，就在军区医院搞了个义诊。”说到这儿，郭玉成还看了苏若棠一眼。
他有点心虚，毕竟他的这个义诊，多少有点显摆自己医术的意思。
见苏若棠没什么反应，他继续往下说，“他昨天来我这儿，他说自己在京市确诊了风湿性心脏病，当时情况不严重选择的药物治疗。可最近病情更加严重，问我能不能给他做手术。”
从死活不做手术到主动找到郭玉成要求做手术，一共也没过多久，按理说发病应该也没这么快才对。
只是，他这变化的原因......
“风湿性心脏病虽然手术不简单，可郭医生做这个手术应该没什么问题吧。”苏若棠换了个问题，没去纠结韩玉华前后变化如此之大的原因。
他这个人就算再讨厌，也还是得救。
不过苏若棠不会这么稀里糊涂地就接手就是了，不问清楚谁知道他会在哪儿给自己挖坑。
“根据检查报告，我发现他存在二尖瓣狭窄且左心房血栓巨大的病症，针对这种情况他的手术只能选择体外循环下直视二尖瓣手术。”
“检查报告你们带来了么？”苏若棠坐直了身体，没了刚才的放松。
韩玉华上次因为拒绝手术，所以很多检查也就没做。现在听郭玉成这么一说，她猜这人应该是最近症状比较明显了。
只是，就算是症状明显，他也不至于这么快就选择手术吧。毕竟，他一直都觉得自己比医生懂得多。
“带了！”郭玉成从公文包里把昨天的检查结果都掏了出来。
苏若棠看得很快，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如果不手术，他可能最多就一两个月的日子了。
“苏医生，这手术是不是不太好做？”一直沉默的段明远开了口，他觉得这次出来简直是流年不利。他们不过就是不想无功而返，结果名气还没打出去，反倒给自己找了个定时炸弹。
他有些后悔，不该把苏若棠拉下水的。
“术中如果血栓脱落，他可能分分钟就没命了。不做手术，他最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大家都是干外科的，手术成功率没谁能保证。他这个情况，手术成功率也就30%。”
现在的设备太落后了，没有ct确定不了血栓的大小，切开心脏之后，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除了苏若棠之外，其余几个人都有二十多年的外科经验，手术台上也都没少遇到死人的情况。
当然，苏若棠的手术也不是没死过人。这根本不可避免，别说心外神外了，就是普外割个阑尾也有死人的时候。
手术做得多了，所以他们也都很清楚，韩玉华的这个情况有多棘手。
郭玉成很后悔，要是知道会遇到这么个瘟神，他就该老老实实的指导完体外循环机的使用之后，麻溜的回去。
“苏医生，我做不了这个手术。你要是不想做这个手术，我就只能让他跟着我们回总院。”
承认自己不行确实很丢人，可义诊是他们主动发起的，这名患者也是他们自行收治的。人要是真死在手术台上，那脸丢的更大。
“手术我可以试试，不过这之前还是要先见见韩玉华本人，毕竟他之前并不想让我给他做手术。”
第212章 回马枪
“可以，那苏医生你看看那天有时间，我带韩玉华和他妻子过来。”
郭玉成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生怕晚一秒苏若棠就会反悔似的。至于双方见了面会不会谈崩，那都不是他现在该考虑的问题。
“明天吧，错开吃饭的时间就行。毕竟你们能留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苏若棠面上看着很勉强，可实际上她还是挺想做这个手术的。
“好，那明天早上9点，我们过来。”郭玉成恨不得今天下午就把人给带过来，可他看了眼戴在手腕上的手表，这会儿已经快下午三点了。
回去还要先谈话，很明显时间根本不够用。他还没那么大面子，让苏若棠加班来做这个谈话。
苏若棠轻轻点了点头，三个人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了。可她接下来的话，又把三个人从天堂打回了地狱。
“段主任，韩玉华这次的手术风险很大，我觉得你们有必要跟总院的领导报备一下。”
走到门口的三个人，被她这话惊得一趔趄。段明远和郭玉成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不是都答应手术了么，咋还给他们来了个回马枪！
苏若棠想做手术不假，可手术风险这么高，她得让白济川知道这个事情，万一真出了事儿也好有人在背后撑腰。
当然她这样谨慎倒不是说她对手术没信心，相反的，她的把握不算小。
她刚才跟郭玉成说手术成功率低，不过就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而已。不过她说的也没错，这手术确实难做，要不然他们也不会拉下脸皮来找自己。
“段主任，我背后可没有能给我撑腰的家族，手术的授权我只认白济川院长。”
她这话，简直就是往段明远心窝子上捅刀子。
他背后有段家，这次就算是真出了人命他的工作也肯定有人保着。可另外这俩，就不一定了。
“苏医生就这么确定，我们没跟白院长汇报过？”段明远气呼呼的，他发现自从来江城遇到苏若棠之后，短短三五天的时间他已经情绪失控两次了。
“很简单啊！如果白院长知道手术这么大的风险，要么不让你们做，要么派人过来。”苏若棠很想笑，不过她忍住了。
可是她这似笑非笑的表情，还不如直接笑出来呢。
很好，苏若棠这句话，又成功让他破防了。
“白院长很护短的，就算是你们做错了，也不会不管你们的。”虽然苏若棠跟白济川只见过那一次面，可从京市回来之后，赵志华可是没少跟她吐槽那位白院长的相关事迹。
当年他甚至为了维护医院名声，闯过老首长的办公室，告了一位师长的状。
“你们白院长可是把总院的名声看得比他的命还重要，这人要真是下不来手术台，那【军区医院打着义诊的名义把人治死】的这件事，可算得上是大新闻了。”
赵志华这话堪比鬼故事，那三个人被吓得脸色惨白。
他就是故意这么说的，人是他们军区总院自己收的，现在收不了手了想起苏若棠了。
而且他又不傻，这几个人搞的那个义诊，也不全是为了患者。这是打算踩着他们115和江城军区医院的脸，给自己赚好名声。
只不过，这次碰到硬钉子自己翻车了。
“苏医生放心，该有的流程我们都会走。”他其实没想过要算计苏若棠，只是想把事情捂住而已。
可是，苏若棠的话也没错。真要出人命，他们也确实承担不起。
等人走远了，赵志远开口问道：“棠棠，这个手术如果你觉得没把握，我去跟白济川说。再不行，我就给吴老打电话。”
他担心苏若棠因为天赋好，这么多年被夸多了心气儿高，拉不下这个脸说自己不行。
反正他这个岁数了也就这样了，苏若棠不好张嘴的事情那就由他来好了。
不过可惜，这次他想错了。苏若棠不是那种为了面子硬撑的人，完全不吃压力。
“赵老师您不用担心我，我只是觉得这么大的事情白院长该提前知道。至于手术成功还是失败，手术前我会提前跟患者把事情说清楚的。”
“虽然手术很难，但我有五成的把握手术能成功。”
赵志华还是担心，“可陆团长还在住院，就算是总院那边授权了，你又哪来的时间去做手术？”
“陆启明最多再住一个礼拜就差不多可以出院了，时间来得及。”苏若棠信心满满，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
“可万一，那人因为害怕想要尽快手术呢？”赵志华觉得苏若棠太乐观了，谁知道病人会突然抽什么疯。
毕竟这人之前有前科，出尔反尔的人满心都是算计。
苏若棠笑得笃定，她摇了摇头。“不会，他怕死。如果听到手术成功率不到五成，不会那么快同意手术的。”
明天见面她会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说清楚，但她不会再去劝韩玉华手术了。
除了手术，其他的都应该是郭玉成他们该去操心的事情了。当然，如果韩玉华有很强烈的指定手术医院的诉求，她亦会全力以赴。
一旦患者躺到手术台上，在她眼里所有患者都是一样的。
等回到了病房，苏若棠把三个人来的目的告诉了陆启明。
“媳妇，这手术是不是不太好做？”他有些担心，怕她因为热衷手术再被别人给坑了。
苏若棠看出来了，于是她也开门见山。“赵院长会盯紧手术流程的，就算是手术失败了，我也不会有事情的。”
后面陆启明没再多问，苏若棠知道防备就好。
第二天，郭玉成带着韩玉华和他的妻子，一起来了115医院。
苏若棠看着对面一直低着头的夫妻两个，突然来了一句：“说说吧，那人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把你吓得竟然决定手术了？”
“我劝你最好说实话，要是被我发现你敢撒谎，那这个手术我是不会做的。”
“你是不是找人跟踪我了，要不然你怎么知道市医院的冯医生跟我说，我马上就要死了？”
第213章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苏若棠又不是吃饱了撑着了，她怎么可能找人去跟踪他。她刚才那么问，其实是在诈他的。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他的态度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绝对不可能是自己想通了。
“哦，那人家医生倒是挺聪明的，你跟我说说，他是怎么跟你说的。”苏若棠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她之前还是太善良了。
韩玉华见苏若棠没直接撵他走，刚才一直慌着的心也稳定了不少。
“我把你当初给我开的药给他看了，不过我骗他说是在京市大医院看的病。我说自己家里没钱，没法在京市做手术。”
苏若棠气笑了，这人心眼儿还不少，还知道扯虎皮拉大旗，拿京市大医院的名声来糊弄医生。
“那位冯医生直接就给你开药了？”苏若棠大概猜到了后续，那医生多半心软信了他的鬼话。
韩玉华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他答应了。我跟他卖惨说家里为了攒钱给我治病，就差去卖血了。”
正常人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那位医生被他骗了也算情有可原。
不过他应该也不笨，如果不是发现了不对劲估计也不会吓唬他，说他快要死了。
苏若棠懂了，他应该是症状突然加重，再加上市医院的医生这么一吓唬，他才害怕了，想要做手术。
既然现在知道了原因，那她就该跟他谈一下手术的事情了。
“你左心房巨大血栓合并二尖瓣狭窄，手术中操作稍有不当就会造成血栓脱落，血栓随血流进入血管后会引发栓塞，血管堵了心脏没有供血几分钟你就会没命。”
听了苏若棠的话，韩玉华吓得脸色惨白，手也抖得更厉害了。以前他不知道心脏缺血是什么感觉，可最近几天他症状明显之后，他对这个感同身受。
郭玉成有些看不下去了，“苏医生......”他想说没必要跟病人说的这么清楚，他这么害怕估计不敢上手术台了。
可是话到嘴边，他一下子想起来这人不只骗了市医院的医生，前几天也骗了他。
算了，他活该！~
“苏，苏医生，手术的事情我回去再想想。”说这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都带着颤音。他这次，确实是被吓得不轻。
“你先到车上等我一会儿，我跟苏医生说几句话就过来。”该说的都说了，郭玉成索性让他先离开。
等韩玉华走远了，郭玉成问道：“苏医生，你是不是不想给他手术了?”他有些看不懂了，真想要手术的话这么吓唬人干嘛呢？
苏若棠摇头，“我如果不想做这个手术，昨天就不会答应你们了。他这么个没有诚信的人，不提前把手术风险说清楚，谁知道后面他又给你整出啥幺蛾子！”
苏若棠这话不算撒谎，她上面说的算是次要原因。她说得这样清楚，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她想收拾一下韩玉华。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韩玉华回到车上之后，仍在害怕。心脏缺血，他前几天才亲身感受过。
这手术究竟是做还是不做，他现在又开始拿不定主意了。
昨天郭玉成回到江城军区医院，跟他说手术最后还是得苏若棠来做的时候，他整个人都懵了！
要知道半个月前，他还信誓旦旦的跟苏若棠说他不需要手术，只吃药就可以了。然后，他给自己办了出院转头就去了市医院。
可这才没几天，他半夜突发心脏绞痛，被家属送到了市医院。冯医生抢救之后自然一切都明白了，这人没跟他说实话。
狗屁的病情不严重，看他这个样子估计没几个月可活了。不过他跟韩玉华说他快要死了也是吓唬他的，他个心内科的医生，根本也治不了他这病。
后来郭玉成他们放出消息义诊，他就找去了军区医院。结果才住进医院没两天，就告诉他这手术他们做不了，还是得找苏若棠才行
苏若棠甚至都不用刻意报复他，只需一切都让他自己选择，就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韩玉华吓坏了，拉着郭玉成的手说道：“医生，郭医生，我们有钱！您说手术要多少钱，我们立马就去交！无论这手术成功与否，我们都不会闹的。”
他现在完全是属于病急乱投医，总之他就是不敢让苏若棠给自己做手术。
郭玉成觉得这韩玉华多少是有点毛病，他是不想让苏若棠给他做手术么，他那是根本不敢！不过生气归生气，手术还是得接着谈的。
“你的病情我昨天已经跟你说过了，手术一旦出现意外，我应付不了这种情况。那你最后的结果，就是没法活着走下手术台。”
别看他手术不如苏若棠，可是怎么跟病人谈手术方案，他可是个中高手。
就这三两句，吓得韩玉华不敢再说什么了。跟等死相比，他只能选择做这个手术了。
吉普车的开门声打断了他的回忆，几人互相看了几眼之后，谁都没再说什么。
把人送走之后，苏若棠去找了赵志华。
“院长，我刚和患者谈过了，差不多7-10天之后，应该就要做这个手术了。”
赵志华没着急说话，而是盯着苏若棠看了好一会儿，然后问她。“你打算带着培训班的人过去？”
苏若棠点头，“这是个很典型的病例，只可惜手术没法在115这边做，后续的康复治疗他们没法全程参与了。”
赵志华不以为然，“那就让人来我们医院手术好了，郭玉成不会拒绝的。哎，不对，你说康复治疗.......”
“手术的时候小心点，应该有差不多五成的把握。”苏若棠知道他想问什么，干脆直接的回答了他。
“五成把握还是太低了，我不能因为自己想做这个手术，就把115医院牵扯进去。不过就是不太方便，我们辛苦点多跑几趟就是了。”
这么个麻烦，是郭玉成他们自己招惹的，她可没有给人收拾烂摊子的嗜好。
她就是记仇，惹了她的，她想方设法也要报复回去。
第214章 陆启明出院
“嗯，你自己决定好就行。等手术时间确定了，我让霍主任提前协调好时间，尽可能让他们几个都能去看看这个手术。”
苏若棠这么做也是为了医院好，赵志华也就没再多说什么。培养新人和维护医院名誉之间，这个选择一点都不难。
赵志华很欣慰，这么好的一个扬名机会，苏若棠最先考虑的依旧是医院的利益。她这手术如果没做好也不会有人说神什么，可人真要是死在他们医院，这话传出去肯定也没多好听。
虽然医院死人不是什么稀奇事，可他们这个小破医院平时最多也就做个割阑尾、切胆囊的小手术，闹出人命的情况还真是不多。
还是苏若棠想得周到，他们可没有军区医院那么硬的后台。
赵志华又想起来赵文月昨天回家拿回去的那一筐菜，他吃的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好家伙这到底是谁照顾谁啊，以后见到老同学他都不好意思提这茬儿。
“棠棠，昨天月月拿回去好大一筐菜，那是你们自己种的啊！”
“嗯，不过主要是陆启明在弄，我就是搭把手。”苏若棠不甚在意的回答，她这会正琢磨着，手术的时候要不要再带上赵文月呢。
赵志华想说谢谢，又觉得这样太生疏。不说吧，他又觉得心里不安。
苏若棠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以为他担心别人说闲话，她立马开口解释道：
“这段时间我跟陆启明都在医院里，菜园子里的菜再不吃都要老了。刚好昨天小陈送我回去有车子，就干脆让他摘了几筐顺路带过，不过东西就那么多，我也就分给了外科的同事。”
“赵老师，你们家其他人可都是沾了月月的光。不过我家菜园子里的菜还多，想吃的话直接去摘就行。”
苏若棠去年冬天从郭虎那收到山货的时候，有想过要不要给赵志华家送一点来着。可是后来考虑到避嫌，她放弃了。
这次很多人都有，她又跟赵文月关系好，没人会觉得不对劲。
原书里，陆启明和原主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又都是锯嘴葫芦不爱说话，可是没少因为那些流言吃亏。
“对了赵老师，去军区医院手术的时候我还打算带着月月，她得去帮我盯着那几个臭小子，这你没意见吧。”
赵志华能有什么意见，苏若棠手术带着她女儿可不是为了让她去干活，是带着她增加阅历的。
赵文月前几天才跟他说过，打算以后跟顾子明去京市发展，问他同不同意。他自然是同意的，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
他儿子赵文渊在厂里当工程师，不用他操心了。赵文月这个小棉袄听他的话学了医，厂医院可不是她的好去处。
现在苏若棠去哪儿都带着她，这安排当然最好了。
七天之后，陆启明头上的伤好的七七八八，苏若棠也给他也做了运动机能和身体反应的评估，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受伤前更好。
也就是说，他终于可以出院了。
临走前，科里的同事来了不少。之前陆启明住院期间，同事们怕耽误他养病，只有少数几个人作为代表前来看望过他。
“苏医生，您这手术做得可真好，陆团长这才手术完几天啊，这都可以出院了。”这是来自同事甲的彩虹屁式夸奖，听着就让人舒服。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苏医生缝合做的有多专业。才做完手术那天我过来看过，人家陆团长的伤口一点发炎的迹象都没有。”这话来自手术后前来探病的同事乙，上次探病回去之后他就疯狂练习缝合技术。
“那能比么，上次我有事刚好路过苏医生他们那个心外培训班，苏医生缝猪心缝的又快又好。我都没看清呢，人家都收针了。”
外科缝合看似基础，却在术后恢复中有着不容忽视的作用。
经苏若棠这类技术娴熟的医生缝合的伤口，往往不会红肿感染。而缝合技术差、皮肉分层处理不到位的伤口，几乎都会出现感染情况，化脓严重的甚至需要拆开重新缝合。
所以苏若棠一直都要求培训班的人缝合必须过关，要快，要好。
当然陆启明恢复的快不只是因为手术做的好，还有苏若棠从系统那里用积分兑换来的恢复液的功效。陆启明这么多年的暗伤和脑袋里因为撞击受的伤，更是早就好了。
收拾好了东西，小陈开着车把两人送回了军区家属院。
苏若棠本以为家里这么久没住人肯定到处都是灰，可她进了屋发现家里依旧一尘不染。
“马大娘昨天知道团长今天出院，昨天还专门过来打扫了卫生。”小陈把行李放在地上后，又指着窗帘说道：
“嫂子你看，大娘连窗帘都洗了。”
“本来她还打算把被套也洗了，可她觉得翻衣柜不太好，就没动。”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马大娘虽然就是个普通的小老太太，也没什么大的本事。可她生活的一针一线里，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苏若棠。
苏若棠把这件事默默地记在了心里，在陆启明住院的这段时间里，她欠马大娘的人情可不止这些。等韩玉华的手术做完了，她后面有时间了，再慢慢看怎么还这个人情。
“确实，多亏了大娘帮着忙里忙外的，要不然我一个人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小陈你也帮我留意着点有没有什么好东西适合买来给大娘她们的。”
小陈猛的点头，他也不是要帮着马大娘邀功，就是觉得这些事情该让苏若棠知道。
陆启明也腻烦自己在医院住了半个月，觉得自己身上哪哪都脏。
“媳妇，我想洗个澡。”
“好，那我去给你烧水。”苏若棠放下手里的活，打算去厨房。
陆启明伸手拦住了她，“我自己去就行，这也不是什么重体力活。”
苏若棠白了他一眼，心说这人心里也没点数。“陆启明你恢复得再好，那也是开颅手术。”
被自己媳妇训了之后，他不敢折腾了。
不过苏若棠出去烧水的时候，他还是过去帮着把被套换了。要是啥也不干的话，他总觉得自己现在跟个废物也没啥区别了。
第215章 这就是口碑
苏若棠看着被换下来的被套，多少有点哭笑不得。她没想到陆启明这人还挺爱面子的，非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
不过苏若棠也没打算去揭穿他，甚至在陆启明洗澡回来之后还顺便夸了他两句。
“知道主动帮媳妇干活是好事儿，不过你现在伤口还没完全恢复好，最好还是少动。真要想干活，等你好利索了咱家洗衣服做饭的活儿都归你。”
陆启明没敢反驳，只是使劲地点了几下头。他最近悟出个道理，想要日子好过就必须好好听媳妇的话。
洗了澡收拾了好东西之后，苏若棠想起来另外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陆启明，咱们去邮局给外公外婆打个电话吧。你受伤的事情不是秘密，要不了多久外公他们肯定也会知道，与其让外人乱传，还不如我们主动告诉他们。”
“顺便也给爷爷打个电话，告诉他你已经出院了。”
有些人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一知半解的听到三两句就编个故事到处传。苏若棠十分确定，就江城这点破事情要不了几天肯定传到到处都是。
与其到时候让外公外婆跟着瞎猜，不如提前把事情告诉他们。
“嗯，那我们现在就去。”陆启明之前没想这么多，什么事情他都觉得没必要。不过他现在是个听话的丈夫，苏若棠觉得有必要那就是有必要。
如果苏若棠不提，他肯定也不会给陆老爷子打电话报平安。有刘副司令在，老爷子肯定也能知道他的消息的。
不过这次受伤苏若棠一个电话把老爷子折腾过来，他发现了老头子不一样的一面。
就算他知道了自己的情况，可他还是会担心，非得自己跑过来看一眼才会放心。
电话要先打到赵天成那里，他再找人接苏敬承他们过来。没办法，谁让这时候的电话机少的可怜呢。
赵天成前几天也听说了陆启明受伤的事情，他不知道情况如何也不敢轻易告诉苏敬承。
本来他还发愁呢，结果现在陆启明打了我电话过来，终于不用他左右为难了，这可太好了。
京畿军区，赵天成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他最近除了开不完的会，就是高强度的演习。
江城115机械厂遭敌特渗透、机密文件险些失窃这件事，其影响范围可远不止江城这一亩三分地。
“陆团长敢给苏老先生打电话，看来伤势恢复的不错。”接到陆启明电话的时候，他才从外面回来。
“谁让我运气好，有个这么好的好媳妇呢。”陆启明这话相当的嘚瑟了，他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媳妇很厉害。
电话对面的赵天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心说要不是苏老先生担心外孙女的前程，哪轮得到他。
“小刘，开车去家属区接苏老先生，告诉他们苏医生和陆团长打电话过来了。”吐槽归吐槽，赵天成还是知道陆启明这电话不是冲着他来的。
把人打发出去之后，赵天成转头又开始跟陆启明聊了起来。“陆团长这次可算立了大功，敌特被抓获，机密文件也保住了。只是你倒是立了功，这后面可是苦了我们。现在各个军区，取消所有休假全员进入备战状态。”
赵天成这话里都是怨气，他们平时本来就忙，结果再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他又要好长时间没法回家了。
他们这正说得热闹，外面传来了吉普车刹车的声音。生活区离这里不算远，开车走一个来回也就是几分钟的事情。
“苏老先生来了，你们先聊。等你啥时候回部队了，你再给我打电话过来，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嗯，我知道了。”陆启明神色微凝，看来这是有事发生了。不过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看样子他得尽快返回部队了。
听到宝贝外孙女打来电话，苏敬承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穿着干活的旧衣服就跟着过来了。
“棠棠，你最近还好吧，外公和外婆可想你了。”
“外公，是我陆启明，我和棠棠最近都挺好的，您和外婆最近还好吧。”陆启明有些心塞，他发现自己在苏家这里好像没什么存在感。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苏敬承主动打破了沉默。“今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么？”
这话提醒了陆启明，正事还没说呢。
对比苏若棠在陆家的团宠地位来看，他以后还需要多努力才行。
“哦，原来是启明啊！我和你外婆最近都好，赵师长对我们也很照顾，什么东西都不缺。”
苏敬承脸有些红，他刚才确实莽撞了。人家勤务兵刚路上还提了，陆团长也在的。
陆启明想的倒是挺好，可现在除了那句问好，他现在都不知道电话里该跟苏敬承说些什么。
好在，苏敬承从懊恼中回过了神儿，主动开口问他。“这也不是礼拜天，打电话是有什么事情么？”
陆启明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苏若棠，随即决定还是自己说这件事情。
“外公，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前段时间因为任务把脑袋磕了一下，棠棠给我做了手术，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苏敬承吓得手一抖，手里的话筒差点就掉到了地上。他自己就是医生，当然知道磕了脑袋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现在怎么样了，小陆你要听棠棠，别着急回部队去，一定要好好休息才行。”
“外公您放心，军区总院的医生也过来看过了，棠棠手术做得很成功，我恢复的也很好。”
“棠棠怕您听到传言担心，我们今天一出院就来给您打电话了。”
话说到了这儿，陆启明直接把电话递给了苏若棠。苏敬承肯定不信他的话，这时候该轮到苏若棠上了。
真挺讽刺的，无论是他爷爷还是苏若棠的外公，好像都不太信他的话。
这，可能就是口碑吧！
“外公，我是棠棠。陆启明刚才说的都是真的。你就算不信他的话，也该信我的身体恢复情况吧。”
苏若棠这话，让本就不太高兴的陆启明更加郁闷了。
第216章 同意手术
“那就好，你们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这次就算了，以后再有事情可不能再瞒着我跟你外婆。”
之前陆启明说没事儿的时候，他觉得那是嘴硬逞强。可现在他自己外孙女说没事儿了，他觉得那肯定就是好的差不多了。
双标得明明白白。
“嗯，知道了外公。那你和外婆多注意身体，不用操心我们。”
她可不是原来那个苏若棠了，现在的她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谁要是敢惹她，她势必还以拳打脚踢。
挂了电话之后，两人慢悠悠的往家里走。陆启明一脸的不开心，满脑子都是刚才的那通电话。
他自认为对苏家人也算尽心尽力，可对方跟他好像总隔着一层。
苏若棠看得清楚，索性直接开口问他。“你是因为我刚才的话，不乐意了？”
陆启明就等着苏若棠问他呢，他赶忙委屈巴巴的开口。
“我没生你的气，我是在生自己的气。今天电话里，外公一点都信不着我。你说，我这外孙是不是当的挺失败的。”
苏若棠似笑非笑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她也是没想到，陆启明竟然还委屈上了。
他抱怨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以前自己做过什么？
“爷爷临走前跟我说，你这个人面冷心热，只是嘴上厉害罢了。当初那些不结婚不要孩子的话都是气话，让我别当真，也别放在心上。”
陆启明正在那委屈呢，结果苏若棠这话一出，他脸都白了。
他咋就忘了，自己是有前科的。
苏若棠本来考虑他还伤着，想着他伤好了再跟他算这笔账。结果，他非自己找不痛快，还怨上他外公不把他当一家人了。
这可怨不得别人，是他自己非要惹起来的。
陆苏若棠一直不想要孩子，老爷子以为她是因为那些话心里有疙瘩。
这些话现在被苏若棠当着他的面说出来，跟当面打了他一巴掌没区别。
“媳妇，爷爷他是老糊涂了乱说的，你知道的，我当初反对婚事不是冲你去的，我只是不喜欢爷爷安排我的人生。”
陆启明说得很急，心里已经在埋怨爷爷说话不算话了。明明休假回去的时候，说好了再也不提这茬的。
苏若棠凉凉地瞥了他一眼，陆启明吓得立马闭了嘴。
等到了家，陆启明给苏若棠泡了茶。“媳妇，你别不理我，打我骂我都行。我承认，这话是我当时跟老爷子吵上头的时候说的，可当时只是为了气爷爷。”
这话苏若棠听的时候确实有些生气，可她却也不意外。毕竟几天前她才在病房里见识过，这一老一小没一个会好好说话的。
吵上头的时候话肯定不好听，可理解归理解，这气她还是要出的。
“陆启明，我当初说的话现在还算数，想要离婚的话你打报告，我们可以立刻去办手续。”
“不不不，我就是死了也不会跟你离婚的。我当初是混蛋，你打我骂我都行，等我好了，家里所有的活儿也都归我。”
“只要不离婚，你让我干啥都行。”
苏若棠叹了口气，见他这样她又有点后悔这时候跟他说这些了。可他话里话外在埋怨自己的外公，她刚才是真的有点生气。
“陆启明，你说我外公不把你当成家里人，现在你还觉得委屈么？”
陆启明猛地摇头，“是我自己没做好，你对爷爷比我还上心，我自己也没把自己当成苏家人。”
“哪怕这辈子外公外婆都把我当外人，那也是我活该。”
苏若棠点头，“还瞒了我什么事情，这次都一起说了吧。这次说开了，就算彻底过去了。”
“没有了，我当时真就是嘴硬。可我保证，当时我只是生爷爷的气，对苏家我一点轻慢的想法都没有。”
这个，苏若棠是信的。当时帮着搬家，跟着送行，陆启明自己如果不愿意，没人能逼他。
“我知道了，陆启明，这是唯一一次到来的机会。”苏若棠说得很郑重，她愿意给陆启明一次机会，是因为来江城之后，家里家外，陆启明都尽到了一个丈夫的责任。
而且，陆启明长得好看，完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现在对她也好，那就先过着看看。
“这次就原谅你了，你别想这么多了，好好养着你的伤。你自己答应的，帮我找妈妈的消息。”
“嗯，都听你的。我好好养着，这次的事我应该能得个二等功，对我以后升迁有好处。”苏若棠的话，让陆启明终于安心了不少。
他了解苏若棠，她说过了就算过了。以后，他一定加倍对自己媳妇好。
大概是白天的事情太耗费心神，晚上关灯没一会，陆启明便沉沉的睡了。
苏若棠因为手术的事情，回了家反而睡不着了。她又想起陆启明的伤，还好有那瓶修复液，要不然陆启明如今顶多能下床溜达，出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么久了，这个系统终于是干了件人事儿。
【宿主，你要相信我是个好系统。】大概率是苏若棠在心里吐槽系统，她有了感应。
“嗯，奖励你一个鸡腿。”
【那倒也不必，宿主您只要多多消耗积分，就是对小七最好的支持了。】
“做统子不能太贪心，最近几天我消耗的积分难道少了？”
韩玉华的手术并不好做，苏若棠本着对生命负责的职业操守，每天都要在虚拟手术系统里练上七八个小时的手术。
好在上次空间升级，她不必本人进入空间就可以使用手术系统。否则她现在整天都和陆启明待在一起，哪来的机会使用手术系统练习手术。
他手术最大的危险，就是血栓的突然脱落。一旦血栓脱落堵塞血管，如果没有有效的抢救手段，要不了几分钟心脏缺血人就会死亡。
苏若棠反复练习了几百次，怎么才能尽可能地不碰那些血栓，以及血栓真的脱落了，她能做些什么。
这一晚上，哪怕睡着了她脑子里都是这些事情。
第二天一早，苏若棠如期上班去了。陆启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马大娘也说了，哪怕从医院回来了，她也还是要负责陆启明的吃饭问题。
早上刚查完房没一会儿，郭玉成就过来了。
“苏医生，韩玉华同意手术了，通知书他也签完了。”
第217章 闯祸能手
“好的，我知道了郭医生。等我们医院医务科办好了跨院行医的手续，我就过去会诊。”
这结果跟苏若棠预想的一样，韩玉华就算再害怕，可为了多活几年最后还是会选择手术的。
生死面前无大事，害怕更是种多余且无用的情绪。
送走了郭玉成，苏若棠去了院长办公室。手术前，她得确认自己这次的援助手术，总院那边是知道的。
手术的风险是客观存在的，就算她想救人可也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赵老师，总院白济川院长那边沟通的怎么样了？”
“原来是棠棠来了，来你先坐。”说完赵志华拉开了办公桌的抽屉，从里面拿出来一份文件，递给了苏若棠。
“手续办好了，今天早上才寄到的。”
苏若棠接过文件，见上面有白济川的签名和医院的公章。
“院长，他们这办事速度还挺快的。”
赵志华可能是遗憾地摇了摇头，那表情好像他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可惜了，本来我还打算找白老头告状的，结果段明远那小子胆子太小了，已经汇报过了。”
苏若棠很早就知道，他们的这位赵院长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性子。可这次她也参与其中，她好像终于理解了赵院长。
看着讨厌的人倒霉，是真的很开心。
“院长，您还是这么的小气。”苏若棠笑着调侃了一句。
赵志华当然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意思，听着是调侃，实则是赞同和羡慕。他觉得自己这爱记仇的性子挺好的，至少自己不憋屈。
“我那是为了总院的名声考虑，他们那个义诊如果是以个人名义进行的，我才懒得管。白老头为了总院算计了一辈子，真要现在整出点什么事情来，他得没了半条命。”
其实找志华这么做还有另一个原因，他是想让白济川再派个靠谱点的心外医生过来，这样手术真的出了事情，也怪不到苏若棠的身上。
可惜，总院的人手分身乏术，实在是派不出人来了。
“不过虽然状没告成，可是有机会看到白济川气到骂人，也算是赚到了。等这几个人回去了，处分肯定少不了。”
苏若棠听得有些迷糊，韩玉华的情况摆在那的，韩玉华左心房存在巨大血栓，扩张器碰触或挤压血栓会导致血栓脱落，极有可能引发脑栓塞，就目前的医疗水平失败也不算意外。
“院长，就目前的数据来看，这个手术成败参半，甚至是失败的概率更大一些。所以白院长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干嘛？”
苏若棠总觉得哪里怪怪的，总觉得这里面还有很多很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因为总院那边现在已经忙得连轴转了，那边本来就重症患者多，再加上这几天在给大领导们做全身检查，白济川已经忙得要精神分裂了。”赵志华说这话的时候，多少有点幸灾乐祸在里面。
赵志华这话，把苏若棠一下子拉到前世的记忆里。军区总院承担着领导们的体检任务，怕没查出来，也怕查出来。
人真的很奇怪，前世里觉得很累的事情，现在想起来剩下的都是怀念。不过苏若棠也就想想罢了，还是过好眼前的日子更实在些。
“韩玉华那边已经同意手术了，这几天外科这边把工作安排下，我就带着林淮瑾、月月还有那几个病人去军区医院那边了。咱们医院这边的工作，可能又要辛苦赵老师您了。”
绕来绕去，赵志华没想到这里还有他的事情。他刚想开口说苏若棠两句的时候，就看到她说完了之后头都没舍得回一下，起身就走了。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之后，苏若棠又去找了赵文月跟林淮瑾，说了要去军区医院做手术的事情。
两人的反应都差不多，兴奋大于紧张，都想要手术的日子快些到。他们都想知道军区总院的医生，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想要快点手术的，不只有他们两个，韩玉华也想快点手术。每天早上一睁眼想的就是自己是死还是活，这种日子真的太煎熬了。
郭玉成才从115医院回来，就直接来病房这里找一直都在煎熬中度日的韩玉华。结果才一进门，见到的还是一脸呆滞没什么精神的韩玉华。
“手续已经都办好了，也跟苏医生说好了，没有意外的话过几天应该就可以手术了。”
韩玉华的眼睛一下子就有了光，“郭医生，你说的是真的？”
郭玉成点头，“嗯，真的。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好好吃饭，身体养好了才能手术。”
他觉得自己这几天白头发都长出了好几根，江城这个地方跟他犯冲，他发誓以后再也不来这里了。
第二天下午，苏若棠带着人去了军区总院，参加术前会诊。
这次大家的关系明显和谐了不少，苏若棠的手术方案也获得了全票通过。包括她希望林淮瑾来做手术的第二助手，也没人反对。
“既然手术方案大家都没有意见，那手术定在三天之后，苏医生觉得怎么样？”作为军区支援小组的负责人，段明远确定了手术的时间。
“可以，我没意见。”苏若棠的这次手术，跟后世的飞刀很像了。她只负责主刀，其他的所有事情都用不着她来操心。
所以，时间定在哪一天，只要跟她115的工作没有冲突，她都没有意见。
而且，有段明远和郭玉成在，她也完全不用为手术前的准备工作而操心。他们比自己更担心，这准备工作只会更好。
第三天一早，苏若棠带着自己的人提前到了军区医院，她其实也是有点紧张的。手术设备的落后，她只能尽量靠技术去弥补。
手术室里消毒和铺单的工作正在有序进行，苏若棠刷手消毒的时候，郭玉成和段明远也刚好过来洗手消毒。
“苏医生，手术的成功率，你有几成把握？”其实前几天段明远就想问了，可他担心影响苏若棠的状态，他一直没问。
可现在，手术马上就要开始了，他又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
他这个人，总是这样纠结，摇摆不定。
第218章 活着，真好
“郭医生，麻烦您跟段医生说一下，军区总院这个手术的成功率。”苏若棠不想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她还是第一次遇到手术前问主刀医生成功率的。
更离谱的是，这个手术的历史成功率还不算高。
其实，她刚才更想说的是，他们军区总院这个手术的成功率也不太高。
不过真要这么说，这话传出去，她得罪的就全是这个时代心脏外科领域的中流砥柱了。他不能为了段明远这个傻子，打击了一大片的人。
毕竟，她今天的手术也是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要失败的。
手术室里已经一切都准备好了，韩玉华因为血栓巨大，为了尽可能的避免血栓脱落堵塞主动脉血管，所以只能采取体外循环下直视二尖瓣手术。
“建立体外循环，升主动脉阻断，注入冷停跳液保护心脏。”苏若棠冷静地指挥着手术。
麻醉医生上次给芳芳做手术的时候和苏若棠合作过一次，所以跟苏若棠配合得也很好。
“体外循环建立完成，生命体征正常，可以开始手术了。”
苏若棠点头，利落的切开右心房前壁。再在卵圆窝处纵行切开房间隔，彻底显露出左心房。
这个动作，她在系统的手术室里练了几百遍。毫不夸张的说，她现在就算是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这些器官的位置。
旁边的郭玉成看得几乎忘记了呼吸，太熟练了！就算是他的导师，也未必能比苏若棠做得更好。
当然不是说苏若棠已经比资深心胸外科教授更厉害，论经验苏若棠还是要差很多的。可若要单独比眼前的手术，苏若棠可不比他们差。
熟能生巧，何况她还很有天赋。
前面一切都很顺利，接下来就是比较容易出意外的清除血栓的部分了。
这里既考验医生的技术，更考验医生的心态。“整块取出，宁慢勿碎”，这是取栓的原则。
苏若棠每动一步，旁边看着的郭玉成和段明远都看得胆战心惊。有几次，他们都觉得苏若棠要碰到旁边的血栓了，可她偏偏卡着那个安全的距离，惊险过关。
“冲洗，”随着苏若棠这句话出口，手术的第一步，算是过了。
“哎，这步终于是过去了。”郭玉成自言自语，完全没注意到自己里面的衣服已经完全被汗打湿了。
接下来就是处理二尖瓣的粘连和变形了。
这个时候还不能做换瓣的手术，所以不管二尖瓣的损伤有多严重，主刀医生也只能选择修复变形的二尖瓣。
血栓清理干净后，术野里，二尖瓣终于露在灯下。
二尖瓣的前叶已经发白，苏若棠用手轻轻碰触了一下，边缘很硬，就像是被浆过的布。
后叶卷边，交界处互相粘连在一起。瓣口只剩一道窄缝，指尖都难挤过去。左房后壁还挂着一层暗红血栓样内膜，被冲洗后显出粗糙的纤维面。
苏若棠用神经钩轻轻一提前叶，淡淡开口：“隔膜型，还好没全钙化，能修。”
她这话是说给军区总院的人听的，不过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苏若棠用圆刃尖刀从瓣环侧3毫米处下刀，沿融合交界线慢慢挑开交界。这个过程不能快，避免伤到瓣环本身。
直到耳边传来“嘶啦”声，那是粘连层被分开的声音。
苏若棠没有丝毫的犹豫，用小圆剪把瓣叶表面增厚的纤维板一层层刮下来。她的手依旧很稳，没有丝毫手抖的迹象。
粘连严重的地方，慢慢渗出了血。
林淮瑾适时地递过来一块蘸过温盐水的纱布，苏若棠头都没抬一下，伸手接过来轻轻擦拭上面的渗血。
刚才取完血栓的时候，郭玉成还幻想过，万一苏若棠经验不足、修复出现失误，他肯定会从容地接过手术。
可刚才她一段操作下来，郭玉成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
就她这手法，不知道是多少台手术练出来的。他也没听说过关于傅守谦苛责学生的传闻啊！
在他乱七八糟的脑补中，苏若棠已经完成了交界加固和瓣环缝缩。
“不是，你这手可够快的，现在是不是要做注水实验了？”郭玉成才回过神儿来，就发现苏若棠的手术已经完成大部分了。
苏若棠检查了下手术缝合，然后点了点头。然后她开口道：“生理盐水。”
护士早就准备好了，听到苏若棠的指令后，立刻递来灌满温盐水的冲洗器。
“注射试验前面要速度要慢，这是为了排出左心房里的空气。”苏若棠一边做一边给旁边的人解释着。
左室慢慢胀满盐水，苏若棠仔细观察着。
郭玉成给旁边观摩手术的医生接着解释。“注水试验主要是让瓣叶在“充盈状态”下自然对合，看漏不漏。”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修复后的二尖瓣，没漏，也没有反流。
苏若棠没去看漏不漏水，而是盯前叶鼓起的弧度看。弧度均匀，她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她没有放松，面色平静地进行下一步。“准备缝合。”
前面的操作，段明远看不太懂。可最后缝合这步，他看懂了。因为这缝合，他比不上她。
心有灵犀一般，他和郭玉成互相看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苏若棠这人，哪哪都强得可怕。
“开放阻断钳，心脏复跳。”最后一条指令发出，林淮瑾点击一次，心脏复跳。
“怦——怦——怦！”左房不胀了，二尖瓣区舒张期震颤没了，手术成功了！
手术结束，后面的工作就不需要苏若棠操心了。
郭玉成带着护士把人推去了病房，术后恢复期的护理和用药，这些本来也不需要苏若棠操心的。可她还要带学生，所以还是跟着去了病房看了一眼。
手术医嘱是郭玉成开的，洋地黄强心，速尿利尿。当然最核心的还是抗风湿，主流用药就是青霉素。
“手术很成功，不过麻醉药还没过劲，还要三两个小时才能醒过来。你们不用担心，一切都要听医生的。”
“你们几个每隔30分钟过来记录韩玉华的生命体征，发现异常要立即通知我。”
郭玉成的术后护理交待得很细，几个跟着学习的医生记得也很仔细。
这是手术成功后，才会出现的和谐场景。
活着，真好！~
第219章 有后台的妖怪
“棠棠，这次我想留下来记录身体监测数据，可以不？”才刚从病房里出来，赵文月就拉着苏若棠的胳膊双眼放光，好像这个活儿是什么天大的好事情。
苏若棠很不理解，这么个专属于实习生的累活儿，赵文月抢着干干嘛。难道当初赵文月在医学院轮转的时候她还没干够？
她甚至怀疑赵文月是不是被谁给忽悠了，要不然她抢这么个费力不讨好的活能有什么好处。
如果让她知道这人是谁，她肯定让这人好看。
“不用了吧，军区医院这儿实习生一大堆，不缺干这个活儿的人。”不过现在是在人家的军区医院的地盘，人多眼杂。
考虑到自己和115医院还是要脸面的，这嫌弃的话就不好说得太直白。 “你想要的手术后的各项诊疗数据，过几天找人让他们抄一份就是了，这点事情不值得你专门守在那儿。”
苏若棠是好心，可赵文月显然没能体会到她的苦心。
“可上次芳芳手术的时候，你不是跟周志远说要记录第一手资料，这样才能成长的更快？”
这话确实是她说的，没想到忽悠了赵文月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那次手术周文远是一助，他不去难道让我去？”苏若棠觉得好笑，她上次说术后数据监测很重要就是忽悠周文远的。
怎么说他也是张伟民的心肝宝贝，让他去打杂当然得给个高大上的理由。
“那这次手术的一助是那个郭玉成，他不是军区总院派来的专家么，难道他也要去做这个？”赵文月的关注点，有时候总是奇奇怪怪的。
苏若棠自己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如果真让他去记录，这人不知道会不会被气死。
“这就不关我们的事儿，等韩玉华麻药劲儿过了醒过来，确定了手术没什么问题，我们就可以回去了。”
赵文月眨巴着大眼睛，想了一会儿，结果越想越迷糊。怎么今天的苏若棠看着怪怪的，不过她没再多问，跟着苏若棠离开了。
“苏医生，你又来我们这儿做手术啦！”付红玲也是才听说苏若棠又来这了，她也是才做完一个阑尾炎手术，衣服都没换就跑过来了。
上次刘金凤的误诊之后，付红玲差点就被退货。
苏若棠认为她们可能会成为朋友，也可能老死不相往来，可就是没想到会是眼下这种情形。这人，俨然成了她的迷妹。
苏若棠甚至都没敢跟她假装客气一下，她就直接跟着苏若棠去了医院临时安排的办公室。
“苏医生我跟你说，那几个从总院来的医生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整天看不起这个瞧不上那个的。可最后，还不是做不了手术找你来救场。等我以后回了大院，他们几个这点丢人事，我肯定给他宣扬个遍！”
说到激动的地方，付红玲手脚并用，就差直接站到桌子上了。
苏若棠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手扶额，掌心挡住半张脸。不是，这事就不用跟她说了吧。
他们之间的恩怨，她并不想知道好么。
“扣扣扣！”付红玲激情输出的时候，办公室的门敲响了。
“苏医生，我是郭玉成，你在里面么？”苏若棠更无语了，他这个时候过来凑什么热闹。
赵文月本来八卦听得正起劲儿呢，结果正主突然就出现在了门外。
就她那点胆子，说不心虚那是假的。“棠棠，要给他开门么？”
“开呀，他又不吃人。”苏若棠摇了摇头，最后一个字说完，她人已经到了门口。
“怎么了郭医生，是病房那出什么事了么？”苏若棠是不太喜欢他，可面上还是要装一下的。
郭玉成立马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似的，“没有，韩玉华现在的生命指征很好，再等一个小时他应该就能醒了。”
“是段师兄打算给白院长打电话汇报手术的情况，但这场手术是苏医生你主刀，他让我过来问问，苏医生有没有什么想跟白院长说的。”
苏若棠觉得心挺累的，她才不愿意掺和总院的事情。
“不用了，我就是帮忙做个手术而已，你们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
郭玉成笑着点了点头，“好的，都听苏医生的。”
按理说事情都说完了，郭玉成也该走了。可这人就站在办公室里，不走也不说想干啥。
“没什么事儿的话你也该走了，别耽误我找苏医生问问题。”付红玲好不容易能见到苏若棠一次，结果这个让人讨厌的胖子半天不走，她看着就烦。
郭玉成也不乐意了，在江城军区医院，还没谁敢这么跟他说话呢。
可他刚想张口训人，忽然发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怎么看着有些眼熟。他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的时候，付红玲又说话了。
“我姓付，我爸是付国华。”
付国华，军区后勤处副部长。他管着的，刚好就是医院物资供应这一块儿。
所以当时付红玲误诊的时候，她爸付国华出面讲情，张伟民再不乐意还是给了他这个面子。不过张伟民也没有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而是直接把付红玲降成了实习生，还明确表示她要是再不好好干就直接把她撵回去。
苏若棠懂了，她就跟西游记里那些有后台的妖怪一样，犯了事打一顿，但不影响编制。
“哦，原来是付部长家的红玲啊，你怎么跑来这么远的医院来上班。你如果想回京市的话......”
“郭医生，你再多说两句，估计段医生就要找过来了。”苏若棠发现他这人还真是一言难尽，明明技术也不算差，怎么就不能把心思都放在手术上呢。
关键是，你说他钻营吧，也不事先打听打听。就付红玲这不喜欢他又有点缺心眼的性子，苏若棠可不想一会还要给她收拾烂摊子。
等郭玉成离开了，苏若棠转头看了眼付红玲。困扰了她这么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我就说张院长那么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当时怎么就忍着没把你撵走，原来是因为你有个好爸爸啊！”
第210章 投胎是门艺术
苏若棠这么说她倒也不是因为酸，毕竟投胎是门艺术，不是他们自己能决定得了的。
她有个好爸爸是她的事情，可苏若棠有怨气也是她自己的事情。
哪怕是后来苏若棠知道了，那次误诊真的只是意外，付红玲是真的菜，不是因为混日子不负责。
可苏若棠依旧不能释怀，这样的人哪怕不是故意的，也不该继续留在医院里。就是这样的人多了，后来的医患关系才如此的紧张。
有好几次她都想跟张伟民说，建议他把不合适的人退回医学院。可思来想去，她又担心自己的冲动会给陆家带来麻烦，就只能生生忍下了。
苏若棠承认自己是个小气的人，直到现在她还是觉得付红玲当时的惩罚太轻了。
可现在机会送到眼前，哪怕只是过个嘴瘾，她也觉得话说出来能让自己痛快不少。
只是她还有件事情没想明白，以她爸爸在军区的职务，想把她留在总院，也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吧。
军区后勤处看着是个肥差，可手里没兵不是实权派，付红玲又只是个军医，这父女俩都没啥需要避嫌的。
除非……她医术不行，总院不想留她。
“付医生，你当初没留在军区总院当军医，是因为达不到总院的招人要求么？”苏若棠心里的小恶魔复活，她直接“口出狂言”。
赵文月满脸惊疑地看着苏若棠，她甚至开始怀疑苏若棠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上身了。这么刻薄的苏若棠，她也是第一次见。
甚至她已经开始思考，一会儿要是真打起来了，她是拉架还是选择帮苏若棠，从那个付医生刚才怼人的样子看，她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赵文月正焦虑的时候，付红玲也开始接招了。
“这么说也不算有错，总院是看不上我，我也没看上总院啊。”
“你们是不知道，在军区总院实习的时候，那日子简直就不是人过的。实习跟台的时候我连个阑尾炎都碰不上，碰上的都是我再练20年我也做不了的手术 ，那段时间我都焦虑的吃不下饭了。”
“没等到实习期结束，我直接跟带教老师说我不行，直接就跑路了。我跟那些实习期结束被医院退货的不一样，我这是主动退出。”
这也值得骄傲！第一次，苏如棠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不太够用。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当医生？”赵文月凑了过来，她其实想问的是既然这么不合适，干嘛还非要当医生。
付红玲双眼放光，终于有人问她这个问题了。“我崇拜医生啊！医生能救那么多的人，多了不起啊！哪怕我医术一般，可哪怕只能做阑尾炎手术，我也觉得开心。”
说到阑尾炎，付红玲恍然大悟。“苏医生，你是不是还记恨我上次误诊，差点害死了刘金凤？”
“嗯，怎么你才知道？”苏若棠回答得也很干脆，丝毫没考虑到给她留面子。
“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几个月很努力的在提升自己了。不信你去问张院长，他说我现在起码算是个合格的普外科医生了。”
付红玲不想让苏若棠觉得她在医院里是混日子，所以在努力地解释着。
“嗯，我相信你是真的想要当个好医生，希望你以后能一直记住今天说的话。”话说开了之后，苏若棠也就释然了。
当然她能和解是因为付红玲真心在悔改和补救，而刘金凤没有真的出事。杀人不过头点地，她不能抓着这一点事情没完没了。
天赋不高那就只做基础的手术，只要她不仗着家里的关系去祸害人，这样也挺好。
病房里，韩玉华从沉睡里逐渐醒了过来。他很是费力地睁开眼皮，眼前是一片的模糊，然后就是一大片的白。
“我这是没撑过去已经死了么？”他心里苦笑，受了这么大的苦还是没能活下来。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我丈夫他眼皮好像动了两下！”这声音听着耳熟，韩玉华又眨巴了几下眼睛，终于想起来这是妻子的声音。
原来他没死，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之下，他想要用力坐起来，证明自己还好好活着。
“你别乱动！”
“快，去医生办公室叫苏医生过来，韩玉华已经醒了！”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病房再次恢复了秩序。郭玉成打了电话之后就没敢走远，就趴在旁边屋子的桌子上打盹， 所以病房里一声惊呼传过去的时候，他人就已经跑过来了。
苏如棠接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病房里已经再次恢复了秩序，郭玉成正很有耐心地跟家属交待护理的注意事项。
见苏若棠进来，林怀瑾走了过来。
“检查已经做过了，各项指标都还不错，他起码还能再撑十多年。”
苏若棠放心了，人工瓣膜已经有了，只是还处在试验阶段，现在还不能用在病人身上。可最多三五年，应该就能应用在手术中了。
“什么意思，这次手术不能彻底治好他的病？”赵文月很小声地问苏若棠，手术成功带来的喜悦瞬间就没了。
“瓣膜损伤不可逆，他只有换瓣这一条路可选。等回了115我再慢慢给你讲，现在先看看他的情况。”
说完，苏若棠走过去从郭玉成手里接过来记录表，仔细看了起来。
心跳跟血压都正常，伤口也没有化脓的迹象。手术很成功，苏若棠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陆启明的伤也还没好，我也不能一直呆在这边。咱们医院过来学习的那几个，就麻烦林医生多费心盯着点了。”
郭玉成也知道他们的那个培训班，听到苏若棠的话之后，他开口道：“苏医生放心，刚好这几天我也在，他们如果有问题也可以来问我。”
有人帮着带学生，苏若棠求之不得。
“那感情好啊！有郭医生这样的人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只是他们可没有总院那些实习医生的天赋，麻烦郭医生多包容一下他们。”
不过她嘴上说着感谢，可心里却很清楚，天上没有免费的午餐，郭玉成这是想要试试这些人深浅。
第211章 出了事我负责
不过就算是知道了，苏若棠也没打算现在就去揭穿他。至于以后……看情况再说了。
而且她带过来的这几个又不是见不得人，多接触几个风格不同的医生，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情 。
跟苏若棠合作完这台手术后，郭玉成认为她应该跟院里那位新晋天才不相上下。也难怪白院长敢让她去给陆启明做开颅手术，她真是天生做医生的料。
不过天才也是需要休息的，将近6个小时的高强度手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住这么个折腾法。
“苏医生，韩玉华现在的情况还算稳定，要不你就先回去休息下。不过明天早上，可能还得早点过来才行。”
苏若棠点了点头，“嗯，那我先回去了。你们也趁着今天下午情况稳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估计还有场硬仗要打。”
“哦对了，郭医生你最好找人去115把你们上次带来的最新抗生素拿回来，说不定明天能用得上。”
郭玉成脸色变了变，因为这个时候青霉素的耐药性研究还只停留在理论阶段，实际操作上大家还是沿用老方法进行操作。
他们带药过来，也是上面领导要求的。三机部的领导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很重视，就连他们这次出差的费用三机部也一并承担了。
赵文月也跟着苏若棠一起离开了，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了出来。“棠棠，你是担心患者青霉素耐药？”
她在苏若棠借给她的书里看到过类似的理论，苏若棠甚至还用红笔着重做了记号。
“嗯，他不停的换医生看病，又不跟后面的医生说实话。每个医生都觉得他是肺炎，都开了青霉素给他。”苏若棠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自己种下的因，后果也只能他自己受着。
外科手术或者各种感染长期使用抗生素是在后面才被否决的，现阶段大家都是把这个当万金油来用的。
苏若棠只能去给出合理建议，她可没想过靠自己改变这个现状。自己几斤几两，她还是很清楚的。
回到家里之后，苏若棠跟陆启明分享了今天得知的关于付红玲的身世信息，陆启明怕她别扭想不开还劝了她几句。
“付国华人这个人虽然油滑世故，可他还是有原则的。”
苏若棠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不会为了包庇自家闺女干出太出格的事情来。
“嗯，付红玲这人我也接触了几次，从小被家里惯坏了，觉得喜欢就一根筋的学医。对生命缺少敬畏的时候，最容易犯错了。”
“张院长既然同意给她转了正，至少她现在也是个合格的医生了。”
苏若棠明白，不能用自己的标准去要求别人。而且付红玲来这里不是为了镀金，是真的想好好当个医生的。
这样的人，她没必要一直记挂着她之前的错误。误诊的事情，在她这里算是彻底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6点多，苏若棠夫妻两个才吃过早饭，小陈就开着车子过来了。
“嫂子，我没来晚吧。”昨天他在医院听说，苏若棠今天早上不仅要去医院，而且还要提前过去。
“不晚，我也刚吃完早饭。不过我记得昨天晚上没说今天还要你送啊。”苏若棠本来打算自己骑自行车过去，老用部队的车影响不好。
“嫂子你这可是给军区医院帮忙，用车不是天经地义么！”陆启明怎么待苏若棠，小陈看得一清二楚。要不是他现在脑袋没好利索确实不能开车，这个送苏若棠去军区医院的活都落不到他头上。
反正首长也说了，陆启明养病期间他就负责跟着跑腿。
从大院到医院开车也就几分钟的事情，苏若棠下了车直接就奔病房去了。
“嫂子，我下午还是按下班点来接你么？”见苏若棠跑得飞快，小陈赶紧问了一句。
“今天不好说，多半是要加班的，晚上你就不用来接我了。”如果感染严重，说不好可能会二次开胸。这个回去到了时间，还真不好说。
小陈没再多问，后面的事情他自有安排。要是苏若棠加班到很晚，那他更应该等着。
苏若棠走进外科病房的时候才6点多，本来该是很安静的病房已经乱作一团。不用问，肯定是韩玉华他出事儿了。
她跑到昨天的临时办公室，抓起白大褂朝着韩玉华的病房飞奔而去。
“发热38.7c，刀口红肿。”才一进门，她就听到护士在汇报，郭玉成一脸焦躁地站在旁边。他应该是昨天晚上就睡在医院没敢走，人看着一脸的憔悴。
见苏若棠来了，本来在一旁站着的林淮瑾走了过来。
“早上6点检查的时候体温是37c，当时做了物理降温，可是效果不明显。郭医生刚才想开青霉素，我怀疑韩玉华对青霉素耐药就拦了一下，他同意等你来了再说。”
苏若棠低头想了一会儿，随即走了过去。“郭医生，有件事情需要沟通一下。”
几个人从病房里出来后，郭玉成率先开了口。“昨天手术预防感染用的也是青霉素，我打算今天再试试。”
苏若棠摇了摇头，“昨天手术的时候青霉素我用的是最大量，如果有用，他不会这么早就开始有炎症反应。”
“我想知道，苏医生你为什么这么确定他对青霉素过敏。”郭玉成在总院手术也没少做，可他没遇到过苏若棠这种情况。
“郭医生，之前给你的韩玉华的病例，你没看么？上面写了，他到处换医院换医生看病，每次都当成肺炎在治疗。”
“那，那苏医生打算怎么办？”郭玉成脸一红，他是只顾着看风心病那部分信息了。
“联用氯唑西林加庆大霉素静脉滴注，用足单次最大用量先把细菌压住。”苏若棠说得很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后面需要持续监测体温和引流管的情况，如果体温下不来，就要二次开胸清创外加换万古霉素。”
郭玉成现在完全乱了，他以前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确定要不要听苏若棠的。
“听苏医生的吧，出了事情我来负责！”随着声音落下，段明远走了过来。
第222章 路子野的正规军
“苏医生，就按你的判断来下医嘱吧。你要是不放心，我也可以在处方上签字。”
风湿性心脏病手术后易发感染，他还是知道的。因为不放心，他也是一大早上就过来了。所以刚才的对话，他听了个清楚。
他以为经历了这么多，郭玉成做事能靠谱一点了，结果还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连病例都不看，该做决断的时候又犹犹豫豫，难怪这个岁数了也还只是个主治。
越想越气，段明远狠狠地瞪了郭玉成一眼。要不是怕在这儿打人连累到医院的名声，他甚至想上去给他一脚。
担心自己刚才的话让苏若棠误会，他又解释道：“我坚持让你下医嘱，是因为这是诊疗规范规定好的流程，不是想推卸责任。不过我刚才说的话算数，所有的责任我担着。”
这话苏若棠听了心里舒坦多了，段明远这人虽然有些死板，可该他担的责任他丝毫没有往外推的意思。
不过苏若棠也不是那种不担事儿的人，“没这个必要，我下的医嘱我自己会负责的。”
苏若棠不说这话还好，她这话一对比就更显得郭玉成是个废物。
段明远更气了，总院的这点脸在江城好像真的不剩什么了。他指着郭玉成的鼻子，恨恨的说道：
“郭玉成，你找人去医务科把从115医院誊抄的那份病历领出来，中午吃饭前把该记住的内容都给我背下来。”
作为三人小组的临时组长，他手里的权力也就只能罚人去背个病历了。
“血培养还是要做的吧。”一直沉默不语的林淮瑾忽然开了口，他一贯稳健的性子见不得苏若棠冒险。
“嗯，血培养肯定是要做的。不过结果要三天后才能出来，韩玉华的身体，撑不了三天。”
苏若棠知道林淮瑾这是担心她，医嘱没有临床检查结果支撑，真要最后出了事情，家属闹起来就不好处理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还是段明远先开了口。“林医生说的也很有道理，不过我支持苏医生的决定。”
苏若棠都要被气笑了，真是什么话都让他说了。这么磨叽下去毫无意义，“我去开药了，段主任麻烦您去跟家属谈二次开胸清创。”
说完，她头也没回的径直往护士站那边去了。
林淮瑾不放心，索性也跟在她身后。
“他的情况其实也没有很急，你没必要冒这个风险。再说了，你不是已经让段医生他们找家属谈二次开胸了么。”林淮瑾不死心，打算再劝劝。
“韩玉华现在没有开胸的指征，我让他们找家属谈，那是为防止后面病情恶化做的提前准备。”
“别人细菌感染发烧烧个三四天都没事，可韩玉华前面太能折腾身体早垮了，我估计他现在得烧到39度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值班护士从病房里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苏医生不好了，韩玉华体温越来越高，现在已经快烧到40度了！”
都让苏若棠给说中了，林淮瑾很知趣地选择闭了嘴。这下必须得用药了，再等下去人迟早烧废了。
苏若棠没再耽误，拿起笔利落的开了药单子递给了护士。
护士知道情况紧张，拿到医嘱后转头就跑。那速度快的，都要跑出残影了。五分钟不到，她就又抱着配好的药跑了回来。
药虽然用上了，可退烧不会那么快，韩玉华现在的体温短时间不会降下来的。
怕把人给烧坏了，林淮瑾让护士拿了冰袋用干毛巾包好，放在韩玉华的额头和颈窝两侧。
这些都做完之后，苏若棠又开了血培养的检查单子。护士抽完血之后，郭玉成放心不下，跟着一同前往了检验科。
不过他这么做纯属多此一举，他去了血培养的时间也不会变短。他这么做纯粹是因为紧张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如果血培养是阴性，那我们这次真就有的忙了。”段名远自言自语，紧紧攥着钢笔的手上青筋凸起，笔杆被攥得发出咔咔的响声。
苏若棠觉得该提前把治疗方案跟段名远通个气儿，他如果自己拿不定主意，也有时间提前向领导申请
“现在的用药如果温度降不下来，我考虑二次开胸清创。韩玉华最近几年滥用抗生素，连续两周使用万古霉素，我担心他的身体受不住。”
段明远放开一直攥着钢笔的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我刚给白院长家里打电话汇报了目前的情况，院长说治疗方案都听苏医生的。”
有了这句话，苏若棠就放心了。韩玉华现在这个情况，能自己做主可太重要了。
按照她的判断，最晚明天就要进行二次开胸手术，清除掉受损二尖瓣上滋生的细菌。
“林淮瑾，二次开胸探查清创，你敢做么？”苏若棠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吓坏了屋里其他几个人。
“你确定，由我来做？”林淮瑾甚至觉得自己刚才出现了幻听，否则苏若棠怎么会说出这么离谱的话。
郭玉成也觉得很离谱，他刚要说话，段明远就投来一个警告的眼神，他便乖乖闭了嘴。
“苏医生，想不到你年纪不大手处理事情的能力倒是一点都不差。从你到医院到决定用什么药，前前后后不过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你就已经确定好了治疗方案。”
段明远以前见过不少医学天才，可他今天还是觉得苏若棠的应对快得有些离谱。
“那倒也没有，当初韩玉华来115住院治疗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一整套的治疗方案。他有可能青霉素耐药，我当时也是有考虑这个问题的。”
“不过他病程发展这这么快，还是有点让我出乎意料的。”
段明远觉得，他们输得一点都不冤。天赋跟努力，他们都不如人家。
“那二次开胸，苏医生又打算怎么做？”用药已经很大胆了，段明远很确定这个方案苏若棠肯定也不是常规手段。
苏若棠也没打算瞒着他，大方地说出了自己的方案。
“他的炎症反应这么大，肯定是受损的二尖瓣被细菌感染了。二次开胸可以开胸清除赘生物、盐水+碘伏冲瓣环清除细菌感染。”
段明远吓得一趔趄，以后谁再说他们军医胆子小他第一个不服，这燕京医学院教出来的正规军，路子也一样野啊！
第223章 麻木的家属
“苏医生，你说二次开胸让林医生来做？这不合适吧，就算他以前跟着你上过手术，现在这么做是不是太着急了些？”
段明远现在已经老实了不少，就算觉得离谱也会好好说话了。
刚才谈完二次开胸之后，他本来是打算建议苏若棠直接换药性更强的万古霉素。这药虽然贵了点，可总院还是出得起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苏若棠不只是想开胸，她竟然还想让林淮瑾这个普外的医生来做二次开胸。
那是开胸，她怎么说的跟开西瓜一样随意。
林淮瑾虽然海外留学回来，最近也在跟着学心外科的手术，可他之前毕竟没独立做过心外的手术。
这个苏若棠的胆子半点没变，这乱来的风格比他们几个更像总院出来的军医。
可偏偏刚才他自己说的，以后韩玉华的治疗都听苏若棠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段明远心里苦。
一个小时之后，新换的药开始起了作用，韩玉华的体温开始慢慢往下降了。只是，降下来2度之后又开始往上升。反反复复，一直不好。
张伟民早上也听说这边出了事情，他不放心，早上开过会之后就直接过来了。
“情况怎么样了？”他满含期待地问苏若棠，希望在她这儿能听到好消息。
可惜，苏若棠不是水里的王八，来她这里许愿完全没用。
苏若棠摇了摇头，“患者一直在发烧，早上我给他把抗生素换成了氯唑西林联合庆大霉素，可疗效并不理想。”
“我的想法是二次开胸，刮掉瓣膜上的细菌，再用温盐水冲洗消毒。”
“二次开胸就一定有用么？”张伟民这个人直来直往惯了，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学会怎么委婉点说话。
张伟民有点担心，就韩玉华那个身板再来一次开胸，不知道能不能活着从手术台上下来。
“肯定比现在好。”苏若棠答得也干脆，也没想着给院长留个面子啥的。
他们两个人一来一往的，旁边看热闹的人也看得津津有味。
“段主任和郭医生什么意见？”被苏若棠的软钉子顶了回来，张伟民把这股堵得慌的气转到了整件事的“罪魁祸首”段主任和郭医生身上。
麻烦是他们招惹来的，没道理最后操心的变成了他和苏若棠。他心里不舒坦，这俩货也别想舒坦。
“我们没意见，都听苏医生的。”笑话，问也是白问，他段孟远又不是傻子。
再说了，他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实力去质疑苏若棠的决定啊！
张伟民劝人未果，只得气鼓鼓的离开了。不过走之前，他还是到外科主任那里交待了一圈。
“一会不管苏若棠要什么东西，只要是咱们医院有的，都给她。”
等到了下午，韩玉华的体温始终没能降到正常水平，伤口也隐隐有了化脓的迹象。
苏若棠果断决定，二次开胸清创。
本来大家以为韩玉华的妻子会闹，毕竟昨天才缝上，今天就又要给人家再切开。结果，他媳妇眼都没眨一下。
“我同意，上次要不是他作死，我们说不定这时候都能出院养着了。”
这么多年她也是受够了，韩玉华每次去不同的医院看不同的医生，每次回去都要抱怨人家医生啥也不是，还不如他知道的多。
不过现在二次开胸也不是没有好处，两次手术时间间隔短，还没有开始粘连。也不用重新禁食，省了不少的事情。
手术室里，一切都准备就绪。林淮瑾手里拿着手术刀，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就当做是平时练习就行，这和你在猪心上练的也没什么区别。”苏若棠看出他在紧张，可除了安慰两句她也没有其他办法。
过了心里的这道坎儿，这手术对他来说不算太难。
林淮瑾的学习进度比其他人快很多，他早就开始动物实验了。可在动物身上进行的试验结果始终跟在真人身上的试验结果不一样，韩玉华的这个二次开胸是个极佳的机会。
前面跟昨天一样，麻醉，插管，心脏停跳，开始手术。
林怀瑾打开心包之后，不出意外的瓣周开始红肿，表面上也长出来片灰白色的赘生物。
苏若棠把吸引器开到最大，然后开口道：“开始吧！”
林淮瑾然后用用刮匙小心地把赘生物一点点刮下来，像在清理一件薄胎瓷器上的锈斑。每刮一下，他都要停下来看心脏的反应——有没有心律失常，有没有新的出血点。
苏若棠在旁边用吸引器把刮下来的碎屑轻轻吸走，免得它们随着血液流入脑、肾、脾，随便流入哪一个脏器都是要命的。
不过好在只是细菌寄生，瓣膜修补缝线的地方因为昨天苏若棠处理得好，没有化脓的情况。
“生理盐水准备冲洗，要用温水，不要低于38度。”
反复冲洗几次之后，林淮瑾看向身边的苏若棠，用眼神询问，是不是可以关胸了。
苏若棠点头，“嗯，可以关胸了。心包里的状况比我预想的好上不少，之后她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了。”
没有化脓，没有出血，细菌感染的情况也还好，苏若棠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林淮瑾的开胸清创手术也做得不错，他之前在国外的时候底子打得不错，基本上可以出师了。
第二次把人送回病房之后，这次几个人都选择留下来等着韩玉华麻药劲儿过了醒过来。
“苏医生，不管韩玉华这次熬不熬得过去，我都要谢谢你。至少，你让我们知道了，他究竟得的是什么病。”
韩玉华的妻子先开了口，脸上的表情不见伤感，反而是解脱。
折腾久了，她早已麻木了。
这么多年来她陪着韩玉华去过不少医院，也见过不少医生，其中也不乏所谓的专家。所以医生是好是坏，她能分得很清楚。
上次韩玉华非要坚持从115出院去市医院找熟人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开了。
随便了，命是他自己的。
“你丈夫应该能挺得过去，你不用这么悲观。”苏若棠怕她多想，劝了她几句。
手术做得多了，哪怕病人没醒过来，她也有七八分的把握判断手术是不是成功了。
第224章 熬过去了
苏若棠也是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无聊到在病房里听病人家属说八卦。主要是作到这种程度的病人，也属实不多见。
“他生病的这几年里没少折腾，中医、西医、民间偏方轮流试来试去。可每次稍微好点他就开始停药，他对我说是药三分毒，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医生给他开那么多药，就是为了赚钱。”
韩玉华的妻子说到最后自己都被气笑了，人家医院会差他那点破医药费？
“那你丈夫能活到现在，也是挺不容易的。”苏若棠凉凉的来了一句，他们医生最讨厌韩玉华这种人了，看过两本书就觉得自己无所不知了。
“他没生病的时候其实挺好的，不抽烟喝酒，也没有不良嗜好。”
她也说了那是以前，不过人家夫妻两个的事情她还是少插嘴的好。“趁着他还没醒你先睡一会儿吧，后面他醒了有你忙的。”
等到了下班的时间，小陈准时过来接人了。“嫂子，团长让我过来接你下班。他还说就是因为嫂子你今天要加班，我更应该过来接你。”
苏若棠心里一阵苦笑，她怎么会觉得陆启明会好好听话的。就是苦了小陈这孩子，两边受着夹板气。
“那你今天可能要多等一会儿，我现在也不确定什么时候才能下班。”
她这倒是实话，虽然韩玉华醒来之后没再发烧，可谁知道他后续的病情会不会反复。就算不需要守一夜，她也不好走得太早了。
“那我就去车上等着，嫂子你能下班了直接来车子这就行。”小陈觉得自己是真命苦，团长完全没考虑到他的处境只是一味的催促他过来接人。还好嫂子人好也讲理，不会觉得是自己早搞事情。
这要是让首长看到他在医院里面晃悠，肯定又是逮着他一顿训。训就训吧，每次都翻来覆去用同一套说辞，他耳朵都要听出来茧子了。
跟小陈交待完，苏若棠又回到病房这边看了下韩玉华的情况。人醒了之后能正常说话，看着应该能扛过去。
既然人没事儿，苏若也就没继续留在这里了。他的命现在关系着总院和江城军区医院的面子，多的是人担心他的生死，轮不到她来操心，
最近段时间陆启明一直都在家，她已经很久没到空间里去了。刚好今天有时间，她打算去空间里转转。
“我去办公室里休息一会儿，有事的话直接叫我就行。”苏若棠从早上过来就跟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她也确实该去休息了。
段明远连忙点头，因为处理韩玉华的事情，他完全忽略了苏若棠，人家忙活一天连口热水都没喝上呢。
“好的苏医生，忙活一天了确实得好好休息一下。”
苏若棠锁好办公室的门，一头扎进了空间里。痛痛快快地洗了澡之后，她又在空间里转了一大圈。
虽然不用进到空间里就可以拿东西，可她还是喜欢时不时地进来看看，毕竟这里面放着她的宝贝呢。
苏若棠在医院里等到晚上9点，韩玉华的情况一直都很稳定。伤口没再红肿，他也没再发烧。
“苏医生，韩玉华的情况看着很稳定，陆团长也还伤着，你还是赶快回去吧。”段明远很不好意思，明明他们是为了陆启明头上的伤来的。压根没帮上忙也就算了，现在还连累苏若棠没法安心照顾受伤的陆启明。
真是困了就有人给递枕头，苏若棠本来也都算开口说要回去了。
“嗯，陆启明一个人在家我也不放心。如果韩玉华后半夜高烧超过39度，就只能上万古霉素了。只是这药用了副作用很大，还是希望不用用到这个药。”
段明远点头，他们医生该做的都做了。后面的，就看他自己的运气了。
就他这个身体素质，真要连着用两周的万古霉素，药物副作用造成的身体损伤，就算熬过这次手术，以后也没几年可以活了。
他的病被耽误了，早几年手术的话，他活着的机会会更大些。
等回到家里，苏若棠刚一打开门，陆启明就迎了上来，“媳妇，今天累坏了吧，来先坐下来喝口水。”
“医院食堂的饭那么难吃，要不我再给你下碗面吧。”
军区医院食堂的饭确实很难吃，这个点回来的苏若棠也确实有些饿了。“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点饿了。”
苏若棠这么一说，陆启明立马起身就去了厨房。这几天他在家里待着觉得自己都要长毛了，就受个伤觉得自己都要变成个废物了。
“你伤都还没好，慢着点！”苏若棠不放心，跟在他后面走了出来。
这话，陆启明爱听。他一边给锅里添水，一边问苏若棠，“媳妇，我什么时候能回部队啊？”
因为生命恢复液的作用，他这个伤其实已经差不多全好了。不过考虑到其他人的感受，苏若棠不敢让他回去的太早。
可像这样在家里闲着，她知道陆启明待不住。
“再养一个礼拜吧，不过你下周回到部队也要注意不能做高强度训练，三个月内也不能出任务。”
“行，都听媳妇的。”陆启明嘴上答得倒是痛快，就是不知道真回去了，他还能记住多少。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苏若棠照例很早就去了医院。这次，她没再让小陈再去送她。
“陆启明，别再让小陈来接我了，我自己骑自行车过去就行。”出门前，她警告了陆启明。她不想太张扬，这对她和启明都不是件好事情。
早上的医院里安静异常，终于有了小城清晨该有的祥和。
苏若走到三楼的外科病房，这里也同样静悄悄的。看来，韩玉华昨天晚上的情况还不错。
“苏医生，你今天也来得真么早啊。”是外科的护士长，因为苏若棠来这里做过几次手术，她们也算熟人了。
“昨天晚上情况怎么样？”苏若棠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问道。
护士长当然知道苏若棠问的是谁，这个苏医生每次过来都是了不得的大手术。
她笑着回答道：“昨天晚上没发烧，早上郭医生给他喝了点水，也没有不良反应。”
苏若棠长出一口气，他这第一关，终于是熬过去了。
第225章 秋后算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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