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后娘？我靠美食养出满门大佬》
第1章 穿成恶毒后娘
“姐，娘是不是死了？”
“我怎么知道，不过死了最好！”
听着耳边扰人的声音，梁笙摸了摸仿佛被人抡了一闷棍的后脑勺，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一段陌生的记忆就猛地涌入脑海。
果然，她穿越了。
她穿越到了大乾朝边境北山村的顾家寡妇梁笙身上了，她刚嫁过来没几天，丈夫就打猎摔死了，这半年来家里的钱早就被嚯嚯没了。
要是光这些也就没什么了，主要她还好吃懒做，虐待继子继女，凡是认识她的人提起来都要呸一口。
想到自己前世努力加班挣钱，猝死也就算了，穿越又穿到一个恶毒后妈身上，毁灭吧！
她挣扎着起身，看见这个黑黢黢的茅草棚顶，这掉一块那掉一块的土坯墙，以及破了一个洞的窗户感到一丝茫然。
扭过头，看见炕尾的两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孩子，一个眼神充满恐惧又有一丝恨意的女孩，后面还护着一个眼里充满眼泪畏畏缩缩的小男孩。
这应该就是她的闺女顾瑶和小儿子顾轩了。
环顾了一圈问：“你们大哥呢？”
顾轩颤颤巍巍地说道“大哥出去干活了。”
梁笙看着这个场面，想自己母胎solo这么多年，还没体验过恋爱的滋味，直接无痛当妈了，关键是这几个孩子还让她虐待过。
梁笙起身，穿上记忆中的衣服，准备出门去把大儿子找回来，刚要开门。
只听“砰砰砰”院门被人用力拍响。
紧接着一段尖锐刺耳的声音传进来：“梁笙！赶紧把门给我开开！”
是她的老婆婆赵氏。
原主的记忆里，这老太太最偏心她小儿子了，特别是原主丈夫死后，三天两头过来拿东西，偏偏原主是个蠢笨的，每次都被老太太和老二媳妇吴氏拿捏住。
梁笙还在回忆，门就被“咣当”一声推开。
赵氏拄着个拐杖走进来，用着依旧尖酸刻薄的语气：“梁笙，我叫你开门没听见啊！”
吴氏也跟着搭腔，阴阳怪气道：“大嫂，这是把脑子摔坏了吧。”
两人说完没搭理梁笙，直奔厨房而去，在厨房里看了一圈，就冲着装粮的陶罐走过去。
早在听到这两人声音的时候，小顾瑶就过来护着这个陶罐了。
看见顾瑶挡着，吴氏过去就把小顾瑶推开了，“你们家就一个大人，三个小孩崽子，吃好的也是浪费，喝点稀粥就行了。”
说着就拿起陶罐，顾瑶过来阻止，“这是我们最后的吃的了，不能给你们。”
赵氏抬眼一瞪，顺手推倒她：“一边去！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看着小顾瑶被推倒，梁笙终于开口了：“把东西给我放下。”虽然声音沙哑，但明显能听出说这话时心里带着一股儿火。
活了二十多年，梁笙最看不惯的事就是欺负一个孩子了，更不要说这个孩子是她的女儿了。
赵氏先是愣了一下，回过味来立马横起来：“你个丧门星不仅克死了我儿子，还败光了我儿子留下的家产，我拿你点粮怎么了！我还就告诉你了，今天这个粮我拿定了！”
说完就让吴氏拿起陶罐回家。
梁笙拿起身边砍柴用的斧子，指着两人“我看你们两个谁敢动。”
斧子是平时大儿子顾瑾砍柴用的，但对她这副身子来说也不算轻巧。
赵氏和吴氏都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平时蠢笨的梁笙，敢拿斧子指着她们。
还是赵氏最先反应过来，坐在地上就喊：“真是反了天了！儿媳妇要打婆婆了，儿子呀！你看看你的好媳妇啊，大家快出来看看吧，这梁笙要造反了！”
梁笙看着眼前撒泼的场面微微一笑：“喊吧。把街坊四邻都叫出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把你抢孩子粮食的事，全说给村里人，我们看看谁理亏。”
她最不怕的就是撒泼的人，你越怕她越得寸进尺，今天要是让她们得逞，以后别想好了。
听到这话，赵氏看了一眼梁笙，心里有点犯怵，不能被磕一下磕疯了吧。
吴氏也怂了，悻悻地缩回手：“嫂子，都是一家人，闹出去对谁都不好，不至于这样。”
梁笙没好气地说：“你要把我们当一家人还能过来抢我们的粮食，门在那边，赶紧出去。”
吴氏赶紧扶起赵氏，准备离开。
“好你个梁笙！等你没粮食的时候你可别来求我！”赵氏边走边说。
看着她俩离开，梁笙赶紧关上门。
一回头看见顾轩正扶着顾瑶站起来，赶紧走过去，扶着两个孩子。
看见她走过来，两个孩子还是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但没有躲，梁笙看在眼里，这也算缓和关系了。
刚把两个孩子扶进屋，门又被“咣当”一声撞开了。
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多高，但瘦得颧骨突出的孩子，急匆匆地跑进屋里，看见顾瑶手上的伤口，就要出去。
梁笙赶忙拦住：“你干啥去？”
“放开我，我要去找她们，不能让她们这么欺负人”顾瑾怒气冲冲的。
梁笙刚要开口，就听见，“大哥，我没事。”
听见这句话顾瑾也冷静下来了。
梁笙走向厨房看着陶罐里，就剩个底的粗粮，就算掺上野菜也不够吃几天，离秋收还有大半年呢，这点吃的咋够这一家四口吃啊。
不会被饿死吧？
【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活危机，神级美食系统正在绑定】
【绑定成功！欢迎宿主使用神级美食系统。】
听到这句话，梁笙知道她的金手指来了，也是放下了心。
只见眼前出现一块半透明面板，上面写着——
【宿主：梁笙】
【厨艺等级：入门】
【已解锁菜谱：小米杂粮粥、素炒小白菜、玉米面窝窝头】
【系统空间：1级（1立方米，仅限存放系统食材）】
【今日食材包可领取】
【保底池：黄小米1斤(健脾和胃)、玉米面半斤（润肠益气）、小白菜八两（清热润燥）、食用油一瓶】
【追加池：土鸡蛋1枚（滋阴补虚）】
这个面板最下方还有一段小字：食材包零点刷新，品类份量不定。
看着零点刷新的字样，放下心来，至少不用担心挨饿了。
在心里默念一声“领取”
就看见原本空荡的系统空间里出现了：颗粒饱满，色泽金黄的黄小米；散发着谷物香气的玉米面；水嫩嫩的小白菜；还有一颗珍贵的土鸡蛋。
梁笙看向炕上瘦弱的三个孩子，心里痛了一下，原主对他们的伤害估计得一段时间才能让他们忘掉。
算了，日子再难，也得吃饱饭。
走向灶台，冲着屋里喊道：“是不是都饿了，我要做饭了。”
三个孩子都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她，看着这三孩子的眼神，梁笙也只能无奈苦笑一下，任重而道远啊。
就在她准备做饭的时候，出现了一个大问题。
第2章 第一顿饭
梁笙站在灶台前，才想起来她只会用电磁炉和煤气灶，不会生火啊。
“那个，你们三个谁会生火啊？”梁笙无奈地问道。
顾瑶从炕上下来，三两下就引燃了。
梁笙摸了摸顾瑶的头：“我们家瑶瑶真厉害，有时间教教娘怎么引火吧。”
顾瑶就木然地站在那里，带着一丝惶恐和不知所措。
看出来闺女的惶恐，梁笙让她回炕上待着吧，一会就吃饭了。
小姑娘愣愣地回到炕上。
梁笙，往锅里倒了半锅水，然后把系统空间的食材都取出来。
看着放在灶台上的食材，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虽然不是很多，但够他们娘四个吃顿饱饭了。
水烧开了，她把刚淘好的小米倒进锅里，大火煮开后用小火慢熬，趁着熬粥的功夫，她把用温水和了的玉米面，揉成四个窝窝头，在锅里蒸着。
做完这两个，她把小白菜摘干净，又把鸡蛋打匀，趁着热油下锅，蛋液下的一瞬间，就在锅里“刺啦刺啦”的响着，稍微翻炒了两下，就盛出来，紧接着把小白菜倒进去，翻炒几下，倒回鸡蛋，撒上一点点盐，一盘卖相和味道都不错的小白菜炒鸡蛋出锅了。
香气早就在屋里漫开了。
最小的顾轩，早就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灶台，一直咽口水。他轻轻扯了一下顾瑶的衣角，糯糯地说：“二姐，好香啊。”
顾瑶也咽了咽口水，却还是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顾瑾。
顾瑾也闻到了香味，比以前爹在世的时候做的还香。但他知道，这个女人不会给他们三吃的，一直都是这样，只要他们三敢凑过去，轻者挨骂，重则挨揍。
悄悄地叮嘱：“等她吃完了，我们再去吃。”
刚说完就听见灶台那边传来梁笙的声音：“饭做好了，都过来吃饭吧。”
听懂这句话，三个孩子都愣住了。
顾瑾抬头看见，家里的小桌上，摆着四个虽有豁口但干净的瓷碗，旁边还有一小盆小米粥，旁边的盘子里还有四个冒着热气的窝窝头，中间是那盘仿佛散发着金光的小白菜炒鸡蛋。
“这个女人居然给他们三也准备了饭。又在打什么坏主意？”顾瑾心里这般地想着。
看见三个人都不动，梁笙知道原主对他们的伤害太大了，就给自己盛了一小碗粥，拿着一个窝窝头，去院子里吃了。
“放心，不打你们，安心吃饭吧。”梁笙平静地说到。
顾瑾犹豫了许久，看见弟弟妹妹眼里的渴望，还是带着弟弟妹妹，走到小桌边上，先给顾瑶拿了一个窝窝头，接着给顾轩拿了一个，自己最后拿起最小的那个，边吃边警惕地看着梁笙那边。
梁笙看见也没说什么，低头默默喝着自己的粥。
小米粥熬得粘稠，表面上还有一层米油，喝下去胃里暖暖的，连后脑勺都没那么痛了。
不得不说系统给的食材，品质真是没得说，比她以前买的最贵的小米都好。
厨房里也传来窸窸窣窣的喝粥声。
小顾轩捧着窝窝头一大口一大口地吃着，玉米面的甜香在嘴里散开，一点都不喇嗓子，长这么大，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窝窝头。
他吃得急，一不小心就呛住了，咳得小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梁笙下意识走进来，拍了拍他的背，又喂了他一口水。
小顾轩，睁着自己圆圆的大眼睛看向梁笙，一脸的不可置信。
顾瑾和顾瑶也停下筷子，警惕的看着梁笙，生怕下一秒她就变脸。
梁笙被看的心里发涩，但还是把自己的窝窝头掰下来一半塞到顾轩手里，然后回到院子：“吃吧，慢点吃。”
饭桌上又只剩下吃饭的声音，但气氛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一顿饭吃完，盆里的粥就剩个底，四个窝窝头也吃了三个半，那盘小白菜炒鸡蛋一点不剩。
顾瑶吃的最慢，都吃完了她手里还剩下小半个窝窝头，她偷偷看了梁笙一眼，见她正忙着收拾碗筷，赶紧把窝窝头塞到衣服里，准备留到明天。
这个自以为隐蔽的小动作，早被梁笙看的清清楚楚。
“不用留着，以后我们天天能吃饱。”梁笙一边洗碗一边说。
顾瑶那泛白的小脸“唰”的一下就红了，手捏着衣角，心里却对这个后娘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收拾完一切，梁笙坐在院子里，思考着以后怎么办。
虽然系统每天都能给食材，但光靠系统给的食材也没法改变生活啊，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思考了半天，梁笙还是打算明天去山里碰碰运气，能捡到点菌子，野菜就行，留一部分吃，再用剩下一部分配上系统给的食材，尝试去做一些新东西，拿去镇上卖，哪怕挣几个铜板也好啊。
天黑了，梁笙静悄悄的回到炕上，三个孩子都睡着了。
梁笙在心里召唤出系统面板，除了一些基础信息，还多了一个明日食材包的食材范围：
【明日食材预览】
【保底池：谷物x2，蔬菜x1；谷物随机范围：高粱米，粗粮，黄小米等；蔬菜随机范围：青萝卜，小白菜，干野菜等】
【追加池（小概率）:粗盐，八角，土鸡蛋等】
【稀有彩蛋（极低概率）：猪筒骨x1（强筋健骨，活血化瘀，对陈年旧伤有极好效果）】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宿主烹饪获得食客好评x3，彩蛋触发概率增加。
梁笙看了看，要是整个猪筒骨熬点汤也是好的。
想着想着，梁笙也有了一丝困意，刚准备吹灯睡觉，“咚”一声，好像什么重物从山上滚下来。
梁笙刚准备起身去看看，就被让这个声音吵醒的顾瑾拦住了：“村子靠山，咱们又在最边上，偶尔就会有野兽失足，从山坡上摔下来，所以不用管。”
听完他的话，梁笙心想也是：“行，那你也早点睡。”
梁笙很高兴，顾瑾已经愿意和她说话了，一点点来，总会改变孩子们的看法的。
日子再难，一点点努力，也会好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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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后山捡了个男人
天才蒙蒙亮，梁笙就已经醒了。
梁笙从被窝里出来，看见几个孩子还挤在炕尾睡觉。
她轻手轻脚起来做一天最重要的事，召唤出系统面板，默念领取食材包，眼前立刻出现今日的食材明细：
【今日食材包已领取：高粱米1斤（饱腹益气）、红薯干半斤（润肠暖胃）、青萝卜1根（下气消食）、粗盐二两、干香菇5朵（提鲜补虚）、猪筒骨1根】
看见被彩色标注的猪筒骨，梁笙眼睛都亮了。
昨天看食材包预览时都没抱希望能开的猪筒骨，毕竟上面写了是极低概率。
她本来还担心孩子们一直吃粗粮脾胃弱，这下刚好可以熬点骨汤，给孩子们补一补身子。
压下了心里的喜悦，便着手开始做饭，正好这个时候顾瑾也起床了，梁笙顺便把顾瑾叫过来让他生火，顺便和他学了一下怎么生火。
早饭做的很简单，把红薯干切成小块混着高粱米熬成了粥。
粥做好了之后，顾瑾在厨房帮忙端粥，然后去叫顾瑶、顾轩起来吃饭
这次三个孩子没像昨天一样不敢上桌吃饭，梁笙很开心。
“吃饭吧。”梁笙盛了一碗粥放到小顾轩面前。
接着给另外两个孩子各盛一碗。
“一会我要进山去挖野菜，你们在家好好的。顾瑾你是大哥，看好家，照顾好弟弟妹妹。”梁笙一边喝粥一边告诉他们。
顾瑾抬头看了她一眼，以前这个女人去哪都不会告诉他们的。现在真的变了。
“嗯”顾瑾应了一声，又补充道：“后山有狼，你别进太深。”
梁笙心里一暖，这孩子看着浑身是刺，实际心细的很。
“放心吧，我就在外面挖点，不往里去，中午之前就能回来。”梁笙点点头。
她把剩下的粥温在锅里，拿起竹篮、小铲子，就去后山了。
这是她穿越过来之后第一次出院子，初春的风还有些许凉意，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顺着田埂往后山走，凭借着前世的知识，边走边挖，婆婆丁，马齿苋等野菜装了小半篮。
走到了一片枯树林，又在一个老树根下发现一小簇榛蘑，赶紧挖出来；接着走又看见草窝边有几个野鸡蛋，小心翼翼捡起来，放在野菜上面。
收获比梁笙预想中好多了。
她一边挖一边盘算：这些野菜品相不好的留下来吃，品相好的，混着昨天剩下的玉米面做成菜团子或者煎饼，拿去镇里的早集上卖，等攒点本钱，多做几样吃食，总能让日子好起来的。
梁笙继续往里走着，准备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就听见草丛里传来一丝微弱的呼吸声。
梁笙心里一紧，握紧手里的铲子，拨开草丛。
里面躺着一个高大的男人，，一身洗的发白的猎户衣裳，沾满了泥土和血渍，左腿看样子是摔断了。胸口微微起伏，气息微弱的几乎没有。
梁笙瞬间反应过来，昨晚那砰的一声，根本不是野兽，是这个人摔下来了。
梁笙的第一想法是当作没看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家现在生活已经够困难了，若是再救这个人，费粮食精力就不说了，万一是歹人，她们几个人根本对付不了。
可看着男人微弱的样子，如果不管，肯定挺不过今晚。
纠结许久，现代人的思维还是让她没法见死不救。
“哎，算你运气好，碰见了我。”
梁笙叹了一口气，把竹篮系在身上，尝试着扶男人起来。刚一用力就皱起了眉，这人看着不胖，却够沉啊。特别是这胳膊上的肌肉，有点硌得慌。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梁笙才把人勉强扶起来，连拖带拉，走几步就歇一下，累的满头大汗，终于到家了。
“顾瑾，顾瑶出来帮忙。”梁笙推开门喊。
三个孩子都出来，看见地上的血人，顾瑶捂住顾轩的眼睛，顾瑾挡在前面：“这是谁？”
“在后山捡的，估计是昨晚摔下山的，我总不能看他死在山里吧。”梁笙喘着粗气，“就留他几天，伤好了就给他送走，瑶瑶去帮我烧点热水。”
顾瑶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梁笙，小声应了句“好”就去灶房了。
梁笙和顾瑾合力把人拖到偏房的土炕上，这是一个杂物间，空着一张土炕，刚好安置。
她把帕子放入烧好的水里，拧干，擦去男人脸上的血和土。
擦干净后发现，这个男人轮廓深邃，鼻梁高挺，眉骨凌厉，脸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却依旧带着压迫感，完全不像山里的猎户。
梁笙刚要帮他清理身上，又觉得这样不好，“顾瑾，你进来。”
“怎么了？”顾瑾急匆匆的进来。
“没啥大事。”梁笙解释道：“你来给他擦擦身上，娘在这不合适。”
顾瑾点点头，梁笙也离开房间，让顾瑶和顾轩，去帮忙找两个木板。
“娘，你看这两块合不合适？”顾瑶跑在最前面，怀里抱着木板，木板上还有沾着泥。身后的顾轩跑的急，差点摔倒。
梁笙赶忙过去扶住顾轩：“你说你急啥，万一卡倒了呢。”
“这两块木板就行，你两去屋里待着吧”梁笙拿着木板嘱咐两个孩子。
走到偏房前敲门：“擦完了吗，顾瑾。”
“擦完了。”顾瑾的声音隔着门板透出来。
梁笙开门进去，“他这腿估计是断了，拿绳子把这两块木板绑在他的腿上。”
娘俩绑完，顾瑾说：“他不是普通人，身上的伤不是猛兽造成的，看着像刀伤，还有好几处旧伤。等他好了，我们赶紧让他离开。”
梁笙点点头叫来三个孩子：“是不是饿了，娘去做饭。”
说完就梁笙走向灶房，准备开始今天的晚饭。
梁笙打开系统空间，看见那个猪筒骨后面标着治疗旧伤效果翻倍，才意识到，这估计是系统专门给的。
还没来及多想，就见顾轩急匆匆的跑进来：“娘，他好像要醒了。”
梁笙赶紧放下手里正准备洗的野菜跟着往出走，看见男人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眉头紧皱，眼皮颤了颤，像是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第4章 一碗筒骨汤
梁笙快步走向炕边，就见男人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突然间睁开。
梁笙和男人对视着，只觉得男人的目光好像冬天凛冽的寒风一样看的她浑身发冷。
男人本能地向腰间摸去，却摸了个空，声音沙哑的问：“你是谁？，这里是什么地方？”
男人每说一个字，都像是牵动身体的伤，眉头都会微皱一下。
顾瑾也跟着梁笙进来，在男人伸手摸向腰间的时候，立刻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梁笙的身前，眼神直勾勾的看着男人，充满了警惕。
之前给这个男人擦洗的时候，已经亲眼看见男人身上的伤，根本不是猎户身上能留下的。
“没事。”梁笙微微拍了拍顾瑾的肩膀，走向前平平静静的说：“我叫梁笙，这里是北山村。你昨晚从山上摔下来了，我今早挖野菜的时候救了你。”
梁笙顿了一顿，继续说道：“你的左腿估计是摔断了，我用木板帮你固定上了，所以你还是别乱动了，免得骨头错位。”
男人缓缓扫视了一圈屋子，屋子里除了这个土炕，只剩下墙角摆的农具以及摞在一起的柴火，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嗯，我姓萧。”
简简单单的报了个姓氏，剩下什么也没说，也没问任何东西，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一样。
不过梁笙倒也不在意，她也不想知道太多关于对方的事，知道太多东西容易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对她们家的状况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你刚醒，身上还有伤，就在这躺着吧，我一会做好饭给你拿来。”梁笙对着男人说道。接着就带着顾瑾从屋里出去了。
顾瑾出来后，低声道：“这人真的有问题，他刚醒第一时间就要摸刀，而且那身上的伤肯定有问题。等他好了，让他赶紧走”
“放心，我心里有数。”梁笙点了点头，摸了摸大儿子的头，“等他好了，让他干几天活，把药钱饭钱抵了，就让他离开。”
顾瑾愣了愣，似乎对摸头这件事还不习惯，什么也没说。就去偏房的门口守着，身体笔直的坐着。
梁笙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小声说了一句：“这孩子还害羞呢。”就进灶房了。
进入灶房，梁笙心念一动，系统空间里的猪筒骨就出现在灶台上了。
梁笙拿起猪筒骨，那沉甸甸的感觉让梁笙十分欣喜，这估计会是她们这段时间吃的最好的东西了。
梁笙又一次感慨：“不愧是系统给的食物，这猪筒骨中间的骨髓满的快要溢出来似的，一点腥气都没有，还带着一丝肉的鲜香味。”
拿起手边的柴刀，稍一用力只听“咔”的一声猪筒骨就被敲成两段了。
刚要开始，就见顾瑶揪着衣角扭扭捏捏走进来，“娘，我帮你烧火吧。”
“好，一会娘也学学怎么生火。”梁笙笑着答应了。
“嗯，我一会教娘怎么生火。”小姑娘坐在灶台前的小凳子上，往里面添柴火，动作很是熟练。
梁笙能明显感觉到，顾瑶的性子软了许多，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改变让孩子心里的惧怕都消失了吧，
她将猪筒骨冷水下锅，大火煮开去除血沫，然后换上干净的水，把早上采的榛蘑丢进去提鲜，让顾瑶把火稍微变小点，盖上锅盖。
熬了快一个时辰，香气越来越浓，汤都变成奶白色了，骨汤的香气顺着灶房飘到外面，整个院子都是骨汤的香味。
顾轩早就待不住了，顺着香味走到灶房门口，趴在门口露出半个小脑袋往里面看，口水流了又擦。
梁笙看着他忍俊不禁，走过去，刮了刮他的小鼻子：“馋了?马上就能喝了。”
又过了一会儿，汤终于熬好了，梁笙先给三个孩子盛出三大碗晾在灶台上。又另盛了一碗，撇干净上面的油，晾到温热，端向偏房。
看见顾瑾还坐在门口，梁笙嘱咐他：“汤就在灶台上，一会你端上去，你们三个先吃吧。”
“你不吃吗？”顾瑾疑惑。
“你们先吃，我给他送完饭，就去吃。”梁笙催促着顾瑾：“一会就凉了，赶紧去吃饭。”
看着顾瑾去灶房，梁笙推开偏房的门。
男人正闭目养神，听见梁笙推门的声音才睁开眼。
“我熬了点骨头汤，你正好喝点，补补身子。”梁笙拿着勺子，舀起一口汤，递到他嘴边。
男人看了一眼，轻声说：“我自己可以。”
男人胳膊刚一动，就皱起了眉。
两人对视沉默了两秒，男人还是微微张开嘴，梁笙一点点把汤喂给他。
小半碗汤喝下去，男人原本泛白的嘴唇，逐渐恢复红色。
梁笙心里感叹，这效果也太强了，照这个情况下去，再有几天他就能下地了，到时候让他赶紧干活，干完活送他离开。
“你先休息吧，晚点我给你送点野菜粥。”梁笙拿着空碗，起身离开。
身后传来男人淡淡的声音：“多谢。”
梁笙没回应，冲着身后摆摆手就走出去了。
回到屋子，看见三个孩子还没吃饭，“怎么还不吃饭？”梁笙询问。
“等娘回来一起吃。”最小的顾轩最先说道。
“好好好，娘回来了，吃饭吧”梁笙心里带着一丝感动。
桌上摆着玉米面窝窝头，一碗清炒马齿苋，再配上一人一大碗骨头汤对于这一家四口也算是丰盛的一餐了。骨汤喝下去暖暖的，从嘴里一直暖到胃。顾轩喝的急，嘴边沾了一圈汤，像长了一圈小胡子似的，逗得另外三个人哈哈笑。
吃完饭，梁笙看着三个孩子说道：“明天早上我去镇上赶集，做点野菜团子和今天捡的野鸡蛋一起卖。”三个孩子听到点了点头。
天色黑透的时候，梁笙给偏房的男人送了一碗野菜粥。男人已经能靠着墙坐起来了，看见梁笙微微点头示意。
梁笙叮嘱了一些事情，也没逗留，带上门就离开了。
夜里的院子安安静静，里屋的三个孩子睡得正香，偶尔还传来小小的呼噜声。
梁笙躺在炕上思考着：野菜团子一文钱两个野鸡蛋两文钱一个，算上本钱能挣个七八文。
至于那个萧姓男人，梁笙没时间去想着他隐藏着什么，对于她来说先把明天的早集应付好，把三个孩子养的好好的，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随着夜色渐深，梁笙也在对明日早集的期待中慢慢进入梦乡了。
第5章 第一桶金
寅时刚过，天还黑漆漆的。
梁笙就已经蹑手蹑脚的从炕上爬起来，摸着黑穿上衣服，轻轻的走进灶房。将昨晚已经准备好的野菜团子，放到蒸笼里，用大火蒸着。
刚做完这些，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顾瑶揉着眼睛走出来，头发和鸡窝一样，身上穿着她那件已经洗得发白的小棉袄。
“娘，我陪你一起去镇子，我能帮你拿东西，看篮子。”顾瑶对着梁笙悄悄说。
梁笙看着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期盼和一点忐忑。
她本来是不打算带孩子去的。
但仔细想了想，镇上人虽然多，但早集基本上都是农户，带她出去看看也好，况且家里还有顾瑾在。
“行，那你赶紧去洗脸然后收拾收拾头发，头发和鸡窝一样，动作轻点，别把你弟弟吵醒。”梁笙笑着答应。
顾瑶小脸一红，转身轻轻跑去井边，打水收拾起来。
梁笙去里屋交代顾瑾看好顾轩，顺便给偏房那人送水。十岁的少年已经很懂事了，听了之后只是点点头说道：“好，我会在家看着弟弟的；偏房要是要水了，我就给他送去。”
“嗯，辛苦你了。”梁笙摸了摸他的头。
过了一会，蒸笼里的野菜团子蒸好了。掀开蒸笼，一股热气涌了上来，还带着野菜和玉米面的香气。
梁笙把它们一个个整齐的放进垫着干净粗布的篮子里，盖上保温的棉布，把野鸡蛋放在上面。
顾瑶已经梳洗好了，站在门口。顾轩还在被窝里睡觉，时不时砸吧嘴，好像梦到什么好吃的了。
梁笙又最后叮嘱了顾瑾一遍，就牵着顾瑶背着篮子出门了。
天还没完全亮起来，还有几颗星星挂在天边，路边的野草上面还挂着一滴滴晨露。
走了许久两人才到镇上。
早集已经开始了，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顾瑶紧紧的牵着梁笙的手，好奇的四处观望，长这么大，这还是她第一次来镇上的早集。
梁笙边走边说：“镇上人多，跟紧我。一会在街边找个空地摆摊，我负责卖，你来收钱，千万数清楚别弄错了。要是实在害怕就在我身后待着就行，不用勉强自己。”
“嗯嗯，我记住了。”顾瑶点点头，把装钱的小布兜攥得紧紧的，生怕弄丢了。
梁笙找了个空地把篮子放下，掀开盖着的棉布，混着野菜和玉米面香味的热气瞬间飘了出来。
梁笙也开始吆喝起来：“热乎的野菜团子，顶饱又好吃，不好吃不要钱！”
旁边卖菜的大婶看见过来问：“大妹子，你这野菜团子这么香啊，多少钱一个？”
“一文钱两个，婶子要不要试试？”梁笙赶忙拿起一个野菜团子回答道。
大婶看着热气腾腾、飘着香气的野菜团子。拿出一文钱：“那给我拿两个吧，省的一会下集在做饭。”
梁笙赶忙递过去两个。
路过的一个挑夫闻到香气停下来，擦了擦汗问道：“一文钱两个？顶饱吗？我这做力气活的，不顶饱可不行。”
“大哥，你放心，我做的野菜团子实在，你看看这里面全是玉米面和野菜，实诚的很。”梁笙掰开一个拿给他，“大哥你尝尝，要是觉得不行，我不要钱。”
挑夫接过来咬了一口，野菜团子软糯，和平时吃过的喇嗓子的野菜团子完全不同。半个野菜团子两口就吃没了。
“真不错，再给我那四个，我拿回家去。”挑夫大哥边嚼边说。
梁笙赶忙给他拿好，“大哥，吃好了下次再来。”
生意一旦开头，后面就很顺了。
赶集的人，摆摊的商贩以及附近店铺的伙计，都围过来。你买两个我买两个，不大会功夫就卖没了。五个野鸡蛋也被一个妇人顺手买走，说是回去给孩子补身体。
随着买的人多了，顾瑶也没有刚开始的胆怯了，能收钱，也能给别人递团子，递团子的时候还会细心的那东西垫上，怕烫到别人。
卖完，顾瑶把兜子里的钱倒出来，一枚一枚数，数完眼睛都亮了，：“娘，我们这次赚了十二文！”
梁笙听到这话也笑了笑：“不错，比我想得强多了。走，回去之前我门先去买点东西。”
母女两人先去粮铺买了三斤高粱米花了六文；然后去买了二两粗盐花了两文。
梁笙本来想把剩下的四文钱，但想到来到这之后还没给这些孩子买过东西，还是决定花掉，毕竟还能来早集卖东西。
她又带着顾瑶去买了三块麦芽糖和一个红头绳，花掉了最后的四文，两人才往回走。
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顾轩扒着门往外看，看见她两立马跑过来，“娘！二姐！你们回来了。”
梁笙抱起顾轩往院子里走：“走，回去看看娘给你买了什么。”
进了院子，梁笙买的三块麦芽糖和红头绳。拿出来，“一人一块糖。这个红头绳是给瑶瑶的。”
梁笙把糖分给三个孩子，拿起红头绳给顾瑶梳了个辫子。
梳完头后，小姑娘兴冲冲的走向井水边，对着井水照了又照；顾轩也拿着糖，一口口舔着，蹦蹦跳跳去院子里玩了。
顾瑾手里也捏着糖，站在梁笙旁边说：“娘，今天辛苦了。”
“没事，不幸苦，你快把糖吃了，不然化了。”梁笙笑着回答。
顾瑾微微点头：“嗯。”
歇了一会，梁笙就去看偏房里的男子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看着你气色好多了。”梁笙随口一问。
“好多了。”男人淡淡回应道，“赶集刚回来？”
梁笙简单回应道：“嗯，卖了点野菜团子，换了些粮食。”
“晚点再来给你送饭。”梁笙顿了顿说道。
“多谢。”男子微微点头，也没有多问。
中午饭就用新买的高粱米熬了粥，配着咸菜，一家人热热闹闹的吃完午饭。
下午，梁笙带着顾瑶去山里摘了些野菜，回来后就一直开始择菜。
娘俩边择边唠：“娘，今天还有好几个人问咱们明天去不去呢，咱们明天多做点肯定能卖光。”
“行，听你的，明天我们多做点。”梁笙点头。
梁笙择着菜，心里盘算着：只要天天都能卖点钱，日子也能好起来。
夜里，几个孩子都睡着了，梁笙把明天要做团子的材料准备好，就准备睡觉了。
刚要合眼，才想起来：忙了一整天，居然把系统的食材包忘了。不过，明天早上领也一样，要是开出新食材，正好做新团子。
这么想着，呼吸也就慢慢沉下去了，三个孩子在她身边安稳的睡着，好像均匀。
第6章 新口味
天刚蒙蒙亮，灶房里已经传来娘俩的交流声。
“娘，这是什么？闻着还挺香。”顾瑶站在一边，指着一小撮黄褐色碎末问。
梁笙正搅拌着菜馅，笑着回答：“这是元蘑碎，托山脚下猎户捎上来的，放进菜馅味道更好。”
梁笙嘴上这么说，但只有她心里知道，这是今早食材包里领出来的。
早上打开系统空间除了两个每日都能领取的食材包，还有一个写着（首次盈利）的食材包。
前两个食材包和以前开的食材包都一样，只有一些玉米面和粗盐，但还是不够，今天去集上还是要买一点。
但在那个特殊的食材包里却看出了一些元蘑，这东西一般都长在深山的椴木上，菌香味比镇里卖的那些浓厚的多。
梁笙把元蘑泡软攥干后切碎，和野菜馅拌在一起，又把泡元蘑的水倒进去两勺，搅匀后，除了原本的清鲜味道，又多了一股菌香味。
顾瑶在旁边用自己的小手帮忙团团子，团的个个大小均匀，码在蒸笼里整整齐齐。
等待的功夫，梁笙又进去嘱咐一遍顾瑾，看好弟弟。
顾瑾应下。
梁笙摸了摸顾瑾的头：“辛苦你了。”这孩子虽然才十岁，却比同龄孩子稳重多了。
蒸熟后，掀开锅盖的一瞬间，热气“腾”地一下涌了上来，热气带着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刚醒还迷迷糊糊的顾轩闻着香味从里屋跑出来，扒着灶台咽口水。顾瑾走过来拎着领子到一边：“这是卖的，晚上你再吃。”
小顾轩扁扁嘴，也不闹，就盯着蒸笼眼巴巴的看。
梁笙看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拿了一个团子给他：“现在吃也没事，剩下的也够卖。”
顾轩拿着团子，小嘴张的大大的边吃边说：“娘，这个团子真好吃。”
看见小家伙吃的开心，梁笙笑了笑。
收拾好东西，梁笙就带着顾瑶出门了。
到镇上时，早集刚热闹起来，梁笙决定还是去昨天的地方摆摊。
掀开竹篮上的棉布，元蘑地菌香味混着野菜地鲜香味，立刻飘了出来，飘得满条街都是。
昨天刚买过的卖菜大婶看过来：“大妹子你这是加啥新东西了？咋比昨天的味还香呢？”
“就加了点从猎户那买来的元蘑碎，婶子要不要买两个尝尝？”梁笙笑着询问道。
“那就拿四个吧，昨天买那两个我家老头子都没吃够。”大婶递过钱，拿起一个吃，“哎呀！今天这个真香啊，这山货味也太正了。”
梁笙笑了笑，继续吆喝着。
不大一会，昨日买过的那个挑夫就来了：“大妹子，给我拿八个，昨天买那几个根本不够吃，我家孩子还吵着要呢。”
“好嘞！”梁笙立马包好给他，“吃好下次再来啊。”
很快团子就卖完了，比昨天卖的还快。
顾瑶数完钱，兴奋的说道：“娘，今天我们赚了十三文，比昨天还多呢。”
“以后每天都差不多能赚十三文。”梁笙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走吧，买点东西回家了。”
两人买了点玉米面和粗盐，又买了半尺蓝布留着补衣服用，才往家走。
接下来的三天，基本上每天都一样，生意也没什么变化，稳稳当当的。
每天做的团子都能很快卖没，每日都能卖出十二三文，除掉买粮食和补家用地钱，手里还是存了些钱。
家里的萧姓男子，腿也好得很快。估计是因为系统给的骨头的功效，再加上本身练武的缘故，现在已经可以慢慢拄着木棍走动了，不过也就在偏房和院角间活动。
有时看见柴火不够了，还会帮顾瑾劈柴火；也会帮忙补竹篮，择野菜。
但什么事情也不多问，每日的吃食也是给多少吃多少，一点都不挑剔。
顾瑾最开始还盯着他，几日看下来见他分寸把握极好，便放下了些许戒备，不再像以前一样一直冷着脸。
不过第四天却出现了一些意外。
早上顾瑶拎着木盆去小河边洗衣服，同村的几个妇人也在，周寡妇夹在中间，语气戏谑，声音不大不小的说道：“你们说，那梁笙天天往镇上跑，一个寡妇抛头露面的，还赚那么多钱，谁知道来路正不正。”
“可不是，她家里还有个陌生男人呢，谁知道两人是啥关系。”旁边人附和道。
顾瑶听到这些憋了一肚子气，小脸气的涨红，想要去理论，可年纪太小嘴又笨，只能匆匆洗完衣服，红着眼眶跑回家。
回到院子，把盆放到一边，就哭着去找梁笙。
梁笙看着顾瑶哭，赶紧问：“怎么了？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小姑娘哭着，委屈巴巴地说：“周寡妇她们说娘坏话，说你抛头露面，说咱家的钱来路不正，还说家里......”小姑娘没继续说下去。
梁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搂着女儿说道：“就这么大点事啊，咱不理她们，娘怎么赚的钱，咱们自己家人知道就行呗，她们呀，就是看咱家日子过得好，嫉妒了。”
“可是她们乱说！”顾瑶抬着头看着梁笙，眼睛红红的。
梁笙心疼的抱着顾瑶，擦了擦她眼角的泪水：“乱说又不疼，她们爱说就说呗。咱们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比啥都强。以后再听见她们嚼老婆舌，就当没听见，离她们远点就行了，别和她们置气。听见没？”
顾瑶也不说话，就静静的靠在梁笙怀里。
“好了，别哭了，今天采的野菜还没择完，你进屋去找弟弟玩去，别想这些事了。”梁笙拍了拍顾瑶的背，轻声道。
顾瑶点点头，进屋了。梁笙继续择起了野菜。
刚把择好的野菜放进竹筐里，脚边就多了一捆劈好的干柴，码的整整齐齐。
梁笙抬眼望去，只看见男人转身走向偏房的背影，袖口还沾着柴火碎片，拄着木棍慢慢往回走。
她蹲下把柴火拿到灶房。
“瑾儿，过来帮娘把火烧上，准备做饭了。”梁笙冲着院子外喊了一声。
外面传来少年清亮的应声。
第7章 院前的风波
早上，梁笙是被院角的斧头声唤醒的。
梁笙穿上衣服下炕，轻轻拉开里屋的门，就看见萧姓男子正在劈柴，粗布衫上还有着晨露。
梁笙没过去打招呼，转身进了灶房。抱柴的时候手顿住了。
往日灶边的粗枝，都变成细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塞进灶膛里连烟都小了很多。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干的，自从能动了之后，院里的粗活几乎都被他一个人揽去了。
团子蒸上之后，梁笙去拿竹篮。刚拿到就觉得不对：前些日子，还磨手的把手，不知什么时候缠了一圈粗布条，摸着软软的。
竹篮上的小豁口，也被编补上了。
梁笙抬眼望向院角，男人还在劈柴，始终没有回头，根本不知道这边的动静。
“娘，钱兜子我缝好了。”顾瑶拿着蓝布兜跑来，看见娘看着外面，“娘，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我们瑶瑶缝的真好。”梁笙赶忙回过神来，“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
母女两拿好东西就出门了。
路过村口时，正好碰见周寡妇和两个妇人在嚼舌根，看见梁笙过来，眼睛斜着瞟过来，一边讥笑一边蛐蛐。
顾瑶攥了攥梁笙的衣角：“娘，你看她们。”
“不用管她们。”梁笙带着女儿继续往前走。
到了镇上，生意还是火爆。老客带着新客，团子很快就卖完了。
顾瑶收钱收得利落，早已没有了头一回的胆怯。
回去的路上路过山坳，顾瑶指着坡上喊道：“娘，你看山楂红了，前阵子和哥来的时候还是青的，我们摘点回去吧。”
梁笙顺着顾瑶的手看过去，几棵山楂树上挂满了红果，像是挂着一树小灯笼一样。
梁笙心里想着摘点山楂做成酸甜口的团子，镇上的妇人和小孩肯定喜欢吃，就去摘了小半筐。
母女俩拎着山楂开开心心的往家走，可刚进村口就感到了不对劲。
往日碰面能打个招呼的街坊，今天都绕着她两走，走过去还回头指指点点。
果不其然，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还伴随着嘈杂声。
看见梁笙回来，周寡妇立马从人群中挤出来，用尖锐的声音指着梁笙喊道：“你可算回来了！大家伙来评评理，我家那只母鸡，前几天进了她家院子，就再也没出现了！肯定被她家藏起来了，而且她不仅偷鸡，一个寡妇，还在家里藏野男人，谁知道什么关系，说不准天天干着龌龊事！”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一堆人对着梁笙指指点点。
顾瑶气得浑身发抖，院子里的顾轩却跑出来：“你胡说！我们家才没有偷你东西。”
“小孩崽子懂什么！”周寡妇斜了顾轩一眼，“大人藏得，你当然不知道，我看那个鸡就是被那个野男人给藏起来了。”
梁笙上前一步，把孩子护在身后，脸色平静，眼神冰冷：“周嫂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第一，我家院子就这么大点地方，藏不住鸡；第二，院里的是我远方兄弟，因为从山上不小心摔下来，才住在这里，不是什么野男人。”
梁笙顿了顿：“最后，你要搜院子可以，但要什么也没有，你要当着大家的面给我赔礼道歉。”
“什么叫院子可以？”周寡妇唾沫星子横飞，“里屋，偏房我也得搜，万一你藏屋子里了呢！不然我就去告诉里正，说你私藏男人，不守妇道！”
说完就往偏房走去。
顾瑾在偏房门口挡住她：“我叔叔腿还伤着，不能吵！”
“腿伤着？”周寡妇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拍手嚷嚷起来，“果然，我看这野男人肯定犯事了，不然好好的百姓怎么可能平白无故的从山上掉下来，我这就喊里正来查查。”
梁笙心里一颤，这正是她最担心的。男人来历不明，又一身是伤，里正一来，轻则赶出村，重则报官。
刚要开口，身后的门被推开了。
男人拄着骨棍子出来，每走一步都顿一下，眼神平静的扫过院外的人，院外的议论声竟莫名其妙的变小了。
他看着周寡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第一，今早卯时，你亲手把你家的鸡赶到村东头的柴火垛旁；第二，那只鸡的左翅膀缺了一撮毛，是你前两日刚剪得，怕弄混。”
两句话，让张寡妇哑口无言。
围观的人也瞬间从议论梁笙改成议论周寡妇：“合着把自己的鸡藏起来，然后去讹人，这也太缺德了！”
张寡妇气急败坏，直接冲着男人冲上去：“你个逃犯，少血口喷人！”
男人没躲，手腕轻轻一挡。
周寡妇“哎呦”一声，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周围围观的人哄堂大笑。
周寡妇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梁笙道：“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灰溜溜的离开了。周围的人看见没热闹看也都散了。
等人走没了，梁笙才回头看向男人。男人眉头微皱，裤子外侧渗出血液，估计是刚才那一下，让伤口破了。
“你的腿......”
“没事。”男人打断他，声音淡淡的，往偏房走去。
梁笙心想：“这么要强？”
然后，转身去灶房烧了半瓢水，拿了块干净的布，顺带拿着止血的草药，走进去。
“给你，你这腿好不容易好点，敷点药能好点。”说着，就要给他上药。
男子连忙阻止。
“没事，今天的事多谢你了。”梁笙边上药边说，“总叫你萧兄弟也不好，要不说说你叫什么名字吧？”
男人淡淡道：“萧玦。”
“梁笙。”梁笙上完药，报了下自己的名字，顿了顿道，“院子里那些粗活你这几天就别动了。”
梁笙说完就离开了。
午后，梁笙坐在院子算账。
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来：
【风波暂止：解决周寡妇找茬，全家齐心对外，外加连续七日盈利触发奖励，已放入系统空间。】
看到这句话，梁笙意识到这件事没这么快结束。
但她现在无心管这些了，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系统空间，里面有两样东西：一小包野生山楂种子，一小块冰糖。
正是梁笙现在需要的东西。
她拿着这些东西去灶房，把山楂洗净，切块扔进锅里，又放了半块冰糖进去，添瓢水，小火熬着。
锅里的山楂渐渐化开，酸甜的气味满院都能闻到，顾轩闻着味跑过来，看着锅直咽口水。
梁笙掐了掐他的脸：“小吃货，这是明早要用的馅，一会凉了让你尝尝。”
凉了后，梁笙给三个孩子各盛了一小碗，然后又拿了小半碗添了点水，拿到偏房，放在门口。
“我熬了点山楂水，给你放门口了，记得喝。”
里面传来轻轻的道谢声。
梁笙回到灶房把山楂酱装起来，留着明早做馅。
院外的鸡开始回窝，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梁笙看着山楂酱，不知为何想到了萧玦，嘴角微微弯了弯。
明天的山楂团子，绝对卖的好。
第8章 风波未定
梁笙早上起来就揉好了两盆面，因为今天要做两个口味的团子：一个是野菜馅的咸味团子，一个是山楂的酸甜味团子。
院角传来轻缓地脚步声，是萧玦扶着墙慢慢活动伤腿。每天萧玦都起很早，然后活络筋骨。
萧玦正活动着，就听见灶房里传来“砰”的一声，好像什么东西摔倒地上一样。
走过去，看见梁笙坐在地上，地上还散乱着几个蒸笼。
萧玦估计是梁笙没站稳摔倒了。
伸出手将梁笙拉起来，又蹲下把蒸笼捡起来放在灶台上。
“谢谢。”梁笙愣了愣，连忙道谢。萧玦的手看着白细，但能明显感觉到掌心有茧子。
“没事，举手之劳。”萧玦捡完蒸笼就离开了，也没逗留，继续回到院角活动去了。
可这一幕，恰巧被和周寡妇关系好的张婶子看见了，眼珠子转了一下，就往周寡妇家走去了。
团子蒸好后，顾瑾帮忙把团子装完后，拎着竹篮到院门口，顾瑶蹦蹦跳跳的跟在旁边。
萧玦在柴堆旁边，看着母女俩出门，轻轻说了句：“路上小心。”
梁笙应了应，牵着顾瑶出去了。
自从交换姓名后，她和萧玦间便没有那么生疏了。
刚到早集的摆摊处，便有一堆人围了上来，等着买团子。
梁笙介绍道：“今天有新品，山楂馅的，酸甜开胃大家可以尝尝。”说着掰开一个团子，里面流出鲜红的果酱。
一个小孩尝了一口，眼睛都亮了，赶忙和自己妈妈说道：“娘，这个真好吃，我们多买几个吧。”妇人笑着又买了几个。
挑夫们依旧买的咸口的，因为更顶饿；妇人和孩子买的都是山楂馅的。甚至一些没买到的人都要提前预订。
生意还是很好，顾瑶很高兴今天又赚了钱。
梁笙笑了笑，但心里却有些不好受，因为刚才卖货的时候，隐约发现有两个妇人对她指指点点，嘴里念叨着什么“野男人、逃犯”之类的话。
母女两人刚走到村口，同村的王婶就拉着梁笙到一边。
“梁笙，婶子和你说点事。”王婶左右看了看，低声说，“周寡妇这两天，四处说你院子里藏的不是远方兄弟，说你两不清不楚，你守寡守不住。这段时间正撺掇着里正上门，你可要小心点。”
梁笙心里一沉，她就知道周寡妇不可能善罢甘休，当众丢了脸，必然会往死报复。
“多谢婶子提醒了，我会早做打算的。”梁笙谢过王婶，带着顾瑶往家走。
当天晚上，梁笙想着早上王婶的提醒，早早便插好了院门，吹灯歇下。
梁笙满心都想着流言的事，睡前就没去检查装着野菜的瓦盆和窗台上的干山楂。萧玦夜里醒了一次，但野菜和山楂都没事。
子时，两个黑影从院墙磕磕绊绊的翻进来，蹑手蹑脚的走向装野菜和山楂的地方。把野菜和山楂倒在地上，全部踩了一遍。
做完后，踩着泥地翻了出去，没有半点声响。
第二天早上梁笙起来，就准备和面备馅。他刚走到放野菜和山楂的地方，整个人就傻在那了。
装野菜的瓦盆歪在泥地里，野菜和山楂满地都是，被踩得稀巴烂，混着黄泥根本没法要。
院墙边的泥地上，留着两个清晰的脚印，明显是有人深夜翻墙进来搞破坏。
梁笙气的浑身发抖，今天本来打算多做些团子，结果准备的食材全都被毁掉了，哪怕现在去买都来不及了。
“娘，怎么了？”顾瑾听见动静跑出来，看见地上的狼藉也愣住了。
萧玦也跟着出来，扫了一眼地上，眉头微皱：“昨夜，我出来看过一趟，没什么事，今早就被人毁了，是我疏忽了。”
“和你没关系。”梁笙蹲下找着还能用的山楂，“对方故意夜里来，就是想要毁掉我的生意。”
萧玦没说什么，转身拎了个竹篮，轻声说道：“你在家和面，我现在去后山采，还来得及。”
“娘，我也跟着一起去。”顾瑾也在旁边说道。
梁笙赶忙起身拦着两人：“萧玦，你腿还没好，山路那么陡，你走不了。”
“慢点走一样的，还有顾瑾跟着，放心。”萧玦语气淡淡的，转身走出去。
顾瑾也拍着胸脯保证道：“娘，别担心，我跟着萧叔叔一起去没事的。”转身拿着筐跟出去。
梁笙看着两人一大一小走远的身影，心里又酸又感动。
两个人性格都差不多，话都不多，但关键时刻都让人放心。
梁笙也平复好心里的慌张，开始和面。
不久，两人就拎着装满野菜和山楂的篮子回来，裤子上满是泥。
梁笙赶忙给两人倒了水，拿过去：“快歇歇，得亏你们两个了。”
然后看向萧玦的伤腿，发现微微发颤。
对着顾瑾说道：“扶着你萧叔叔去休息，然后去里屋把家里剩下的那点药，给他用上。”
顾瑾点点头，扶着萧玦进了偏房。
梁笙紧赶慢赶，还是比往常晚了半个小时才到早集，不过老客们都在那等着。
梁笙赶紧放下篮子卖起来，不大一会就卖光了。
回到家，午后算帐时，系统面板又一次弹了出来：
【新品热销：连续两日售空新品，口碑扩散已触发奖励，发放至系统空间】
梁笙打开系统空间，点开里面散发着金光的食材包，里面有两样东西：一袋精磨小麦粉；一小罐深山野蜂蜜。
梁笙顿时高兴起来，用小麦粉做的团子肯定更软；在山楂馅里加入野蜂蜜，比冰糖更好。
她把两样东西放到里屋里。
傍晚时，梁笙把门插好，叮嘱孩子夜里听到什么动静，就把她喊起来。
两个大孩子点点头，小顾轩，攥着小拳头，比划着：“娘放心，坏人来了我就给他打跑。”
梁笙笑了笑：“早点睡吧。”心里却想着，周寡妇绝不会就闹这一次。
入夜后，萧玦搬了个小凳，坐在偏房门口。
不知过了多久，院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声，几声后，又渐渐远去。
萧玦站起身，看着院墙方向眼神冰冷。
半夜，梁笙起来，看见偏房前萧玦笔直的身影，心里的不安渐渐消失了。
第9章 风波定局
墙根的泥土还有着些许的潮气，萧玦沿着院外的墙慢慢走着，走到一处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萧玦看着墙上的脚印，蹲下用手轻碰，还带着一丝湿润，可以确定昨夜有人踩过。
萧玦走进灶房，对着梁笙说道：“昨晚有人在墙外踩点，砖都踩松了，估摸着没两日还会来，要是有人找上门，先别慌，过来找我。”
梁笙看着萧玦的样子，也不知为何安心了许多，微笑着说道：“嗯，我知道了。”
早集的生意依旧如往常一般好，不少老客都说加入了蜂蜜的山楂团子比以前更好吃。
梁笙卖完团子急匆匆的往回赶，留意着村人的神色，果不其然和她想的一样，不少人对她指指点点，看来流言已经传的满村都是了。
刚吃过午饭，院门就被拍得闷响，仿佛要拍碎门一般，伴随着二弟媳妇吴氏尖锐的嗓音：“大嫂！开门！我和娘来看你们了！”
梁笙眉头微皱，前段时间刚来闹过一次，这次来估计也没安好心。她让顾瑾带着弟弟妹妹进屋，就去开门。
门刚打开，赵氏就和吴氏挤进来了，赵氏绷着一张皱脸，看见院里的萧玦哼了一声。
吴氏则在旁边讥讽道：“大嫂真是好兴致，这么快就养起了野汉子？我们顾家的脸真是被你丢尽了！”
“吴氏，随便造谣可是要烂舌头的。”梁笙低声道，“这是我远方表亲，就是暂时在这里养伤。”
赵氏走上前，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杵：“什么远房表亲，我怎么不知道？我儿子才没多久，你就勾搭野男人，这院子是我儿子的，今天你要么把他赶走，要么一起滚出去！”
“话不能这么说吧？”梁笙回应道，“这房子是我亡夫的，地契也在我这里，婆婆你就这么直接上门要房子，传出去可不好听。”
两面正争执着，外面又出现嘈杂的声音，周寡妇刺耳的声音飘进来：“里正就是这家！窝藏逃犯！”
吴氏脸上出现一丝得意，但很快就消失了。
但还是被梁笙看到，梁笙知道原来她们是串通好的。
里正走进来，周寡妇跟在旁边，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得意，外面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周寡妇看了一眼赵氏和吴氏，立马拔高声音：“大伙快瞧瞧！这家里要是没鬼，婆婆能找上门？我说的一点错都没有，她就是窝藏罪犯，不守妇道！”
里正上前一步，沉声道：“梁氏，有人举报你窝藏嫌犯，私通外男。我过来查验，你让我们进院搜一下，若是没有，自会还你清白。”
“望里正明鉴。”梁笙没动，淡淡道，“我家远方表亲在这里养伤，不知道有什么错。倒是这周寡妇天天散播流言，还让人糟蹋我家的野菜和山楂。”
周寡妇立马喊道：“少血口喷人！你没有证据少污蔑人，你婆婆都在这里了，你还狡辩什么？”
吴氏立马帮腔：“就是！大嫂你就是被那野男人给迷了心窍，赶紧让开。”
赵氏也跟着说道：“以后我们顾家没你这个儿媳妇，赶紧把院子的地契还给我。”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都说够了？”
萧玦缓步走出来，目光扫过所有人，看着吴氏道：“昨夜，院外两男一女在外面说话，听见一个女人说‘等把她们一家撵走，这个偏房给你们家住。’这是你说的吧？”
吴氏脸色发白，声音发虚：“你，你胡说！我昨夜都没出家门。”
“你去看看墙根边的脚印。”萧玦看向她的鞋，“是不是和你这双鞋的脚印一模一样，你要是不承认就比比，正好让大家看看。”
吴氏听完把脚往后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萧玦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今天的所作所为估计是和周寡妇商量好了吧？可惜，你们夜里商量不该在人家门口商量。”
围观的村民一阵哗然：
“和着是联合外人欺负自家人啊！”
“这也太缺德了，欺负人孤儿寡母！”
“我说咋这么凑巧，原来是串通好的！”
周寡妇眼见势头不妙，立马将话题转移到萧玦身上：“别讲那些没用的！你就是个逃犯！”
“我是什么身份，你说了不算。”萧玦看向周寡妇，“倒是你，来这里破坏野菜和山楂的人是你侄子吧？昨晚的话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外加墙上的脚印都能证明，要不你把人找过来，我们让里正大人看看。”
萧玦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里正看着脸色发白的周寡妇，厉声呵斥道：“真是胡闹，没有任何依据诬告别人，还串通起来，这成何体统，再有第二次，全部带到县衙。赵氏和吴氏，这房子的地契梁氏那里，你两不准在打人家房子的主意。”
赵氏和吴氏脸色发白的应了一声，扭头离开，离开前赵氏狠狠的瞪了梁笙一眼。
周寡妇也找了个机会偷偷溜走。
里正对着梁笙道了个歉，又说了一些场面话就离开了。
看热闹的村民，也渐渐散去，临走和梁笙打了个招呼，说以后会支持她的生意。
关上院门，院子才彻底清静下来。
梁笙松了口气，后背已经湿透了，方才要不是萧玦在，她肯定撑不住了。
“今日多亏你了。”他看向萧玦，声音沙哑，“要不是你把能说这些线索，怕是今天要吃亏了。”
“没事。”萧玦淡淡的说了一声，转身一瘸一拐的走向偏房。
梁笙赶忙过去扶着他，两人靠的很近，梁笙能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木柴气息混着阳光味道，让人安心。
自从来到这里，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她。
回到里屋，系统面板又弹了出来：
【风波定局：解决危机，扭转村中舆论，口碑提升已触发奖励，发放至系统空间】
系统空间多出了一小包干酵母、一罐青盐。果然系统给的东西，全是眼下对自己有用的。
装好这两样东西，梁笙出来看见萧玦正坐在外面，夕阳照在他脸上，显得很柔和。
梁笙没打扰他，开始扫起了院子，扫到他脚边时，萧玦没来由的说了句：“以后她们不敢来闹事了。”
梁笙愣了愣，微微的“嗯”了一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安安静静的。
第10章 一个大订单
瓷碗里酵母水泛着气泡，梁笙把它倒进小麦粉里搅成面絮，递给萧玦。
萧玦伸手接过来，他的腿已经好了许多，不用拄着棍子走了，就是不能站太久，不过不影响他揉面，揉的比梁笙揉的好多了。
“揉完放那醒两刻钟就好了。”梁笙给萧玦递了一块擦手布，“多亏你了，往日我和顾瑶两个人要揉好久。”
萧玦淡淡的“嗯”了一声。
萧玦还是没有太多话，但不影响两人的密切配合，很快就把今天要卖的团子制作好，放到蒸笼里。
团子刚整上，院外就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梁笙过去开门。是王婶，手里拎着一把新鲜的野菜，看着梁笙笑道：“梁笙，婶子给你拿点新鲜的野菜，都是刚摘的。”
“婶子先进来坐。”梁笙赶忙让王婶进来。
王婶摆了摆手，满脸歉意的站在院外，愧疚的说道：“我就不进去了，前段日子那些流言，婶子没帮你说话，你别往心里去啊。”
“婶子，那不怪你。”梁笙笑着回应，“我都没放在心上，再说了前几天不还是你告诉我小心点周寡妇吗？”
“那就好，婶子还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王婶看着梁笙真不在意，也露出笑意，“我侄儿后日要办定亲酒，知道你那团子做的好吃，想订五斤团子，咸的甜的各一半，你看行不行？”
梁笙一口应下：“可以可以，婶子这是给我介绍生意，有啥不行的，婶子放心，肯定是新蒸的。”
王婶又和梁笙寒暄两句，怕耽误梁笙干活，放下野菜就离开了。
这是梁笙的第一个大订单，虽然就五斤，但也可以证明在村里的口碑真的变了。
今日的早集比往常更加热闹。
老客们买完团子，拿起来就意识到不对：“今天这团子怎么比往常更软啊？”
“加了点新东西，软一点老人和小孩都能咬得动。”梁笙笑着应，手上动作却不停，收钱递团子，麻利的很。
梁笙做的团子的名声已经打出来了，今天买的人比往日多了许多，有特意从其他村过来买的，也有被之前流言影响没敢买，现在过来支持生意的。
不到半个时辰，团子就卖的干干净净。
来晚的客人没买到，围着摊子问：“大妹子，明天啥时候来啊？我们好早点过来等着，要不然又买不到了。”
梁笙边收拾边回答：“跟大家伙说一声，今天我接到了个定亲酒的订单，得在家里忙活，这两天就不来早集了。等这个定亲宴结束了，再来，到时候我多做点争取大家都能买到。”
众人都感到可惜，但还是说着等她出摊了再来买，还有几个妇人叮嘱梁笙别太累。
梁笙谢过她们就和顾瑶一起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顾瑶嘴里还一直碎碎念，说今天咸的比甜的卖的多，下次多做些咸味的，甜的可以少做些。
梁笙听着小丫头碎碎念，心里感到诧异，没想到她才七岁，就知道观察这些，看来顾瑶是个适合经商的料子。
两人路上碰见的村民，都主动打招呼，有的说家里孩子爱吃，有的说前阵子对她误会太多的。
梁笙都笑着回应。
回到家，推开门就看见顾瑾搬个小凳子坐在一块旧木板后面，一字一句读着家里那本仅有的三字经。
虽然书的页边都卷起来了，但顾瑾还是宝贝的很，天天择菜的时候都拿着，有时间就会拿出来读两句。
小顾轩则拿着一根小木棍，嘴里哼哼哈哈的学着打仗的将军模样。
看见梁笙回来，急匆匆的跑到梁笙身边和她分享着：“娘，今天哥哥教我认字，我学了好几个字。”
梁笙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我们的轩儿这么厉害啊！”
“嘿嘿。”顾轩不好意思的笑着。
顾瑾也走过来：“娘，今天辛苦了，家里的菜都择完了，萧叔叔进山去了。”
“嗯，瑾儿也辛苦了。”梁笙看着懂事的顾瑾说道：“再攒点前，开春就送你去读书吧。”
听到这话，顾瑾的眼睛亮了亮，但想了想家里的情况，还是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在家学就行了，我们的日子刚好点，不用浪费钱。”
“没事，家里的钱还够，听娘的。”梁笙沉声说道。
顾瑾点点头。
上山的萧玦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一篮红红的山楂，还有一篮鲜嫩的野菜，背上背着一只腿上受伤的野兔。
梁笙赶忙把东西接过来说：“你腿还没完全好，别乱上山，实在要上去让顾瑾跟着你。”
“没事。”萧玦放下东西，又从怀里摸出十几个野枣，“我尝过了很甜，就摘了些给三个孩子吃，那只兔子受伤被我捡到了，明天炖了给孩子们补补身子。”
梁笙向他到了声谢。
萧玦看到顾轩拿着小木棍自己玩的不亦乐乎，走过去指导起来。小家伙跟着萧玦指导练起来。
萧玦起身对着梁笙说道：“我早年跑江湖时，学过一些拳脚，我看顾轩身子骨结实，适合练武，你要不介意，我就教他点基础功夫。”
梁笙又惊又喜，连忙回答：“怎么会呢！你愿意教他，我还得谢谢你呢。”
“萧叔叔，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不偷懒。”顾轩直接对着萧玦鞠了一躬喊道。
萧玦扶了他一下，嘴角微微扬起：“不用多礼，以后从基础开始做起。”
晚间收拾完东西，梁笙坐在屋里算账。顾瑾坐在炕边看书，偶尔碰到不认识的字就去问萧玦；顾瑶在一旁帮着母亲算账；小顾轩则站在萧玦身边扎马步。
梁笙看着几个孩子，心里软软的，刚来时就想着活下去，但现在或许不一样了。
她看着老大沉稳聪慧，喜欢读书；老二机灵通透，适合经商；老三好动活泼，适合练武，又有萧玦教他，也能有出息。她这个后娘啊，也未必不能把这三个孩子养的出人头地。
准备睡觉时，萧玦往偏房走去，看着亮着灯的里屋，以及里面的母子四人，也露出一丝笑意。
萧玦看出来这三个孩子各有天赋：顾瑾有宰相之姿，顾瑶有陶朱之智，顾轩有将种之骨。这三个孩子未来都不可限量。
萧玦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想着，边关的月亮和这一样，只不过更冷些。收回目光环视了院子一圈，萧玦觉得这里的日子也不错，至少比朝堂和军营里更安稳。
这一家的日子，也一步一步稳稳当当的好起来了。
第11章 新菜品
鸡叫过两遍，太阳已经缓缓升起，阳光也已经把院子染成金黄色。
萧玦刚推开偏房的门，就看见顾轩拿着他的小木棍，站在门口，身子站的直直的，眼睛发光的看着他，像个等待着命令的小士兵。
“萧叔叔，你醒啦！”小家伙悄悄的，怕吵到别人，“今天教我耍棍子好不好？”
萧玦拎着顾轩的后领，走到院角：“先把根基打牢了，再想着学别的。今天教你扎马步，好好看着啊。”
萧玦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曲，身体下沉，像树生了根一样钉在地上。
顾轩有模有样的学着，叉开双腿，憋着气往下蹲。
“重心往下落，别塌腰，目视前方。站半刻钟就行，不许晃。”萧玦在旁边看着。
没一会儿顾轩的小腿就开始发颤，咬着牙坚持着。
萧玦就站在一旁，偶尔伸手扶一下他，把不标准的姿势给他掰正。
早年练新兵时也是这样，先让他们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之后才能学新的东西，只是顾轩和那些新兵比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野气。
灶房那边早已生起了火，梁笙系着围裙正在忙活，今日得准备好王婶侄子定亲宴所需要的五斤团子，后日是正日子，明天一早就得送过去，早点蒸好，放一晚上更软和，刚刚好适合摆盘。
顾瑾和顾瑶坐在灶边的小凳上，一人捧着一小把山楂，慢慢去核。还细心的分出大小两堆，大的用来熬酱，小的用来做馅。
收拾完山楂，梁笙想起来王婶昨天送的野菜。吃完山楂团子肯定很腻，配一碟清爽的凉菜肯定更好。
梁笙立马行动起来，将野菜里面鲜嫩的挑了出来，将其洗的干干净净，焯水一炷香的功夫就捞出来，立刻浸进凉水里，沥干水后，撒上系统给的青盐，最后再把前几日从杂货铺买的一小块土糖，敲下一半，研成末，撒进去提鲜。
刚用筷子拌开，系统面板就弹了出来：
【系统提示：宿主尝试制作新菜品成功，解锁菜谱——凉拌野菜】
【奖励：香油一小瓶，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梁笙欣喜的把香油从空间取出来，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芝麻香散发出来。在凉菜中倒了小半勺，拌匀，鲜嫩的菜叶上泛着亮光。
她夹起来尝了一口，盐味衬着野菜的鲜，糖味又带来一丝回甘，清爽可口。
“正好给王婶侄子家送去，就当赠了一道小菜。”梁笙把凉菜倒进坛子里封了起来，想着以后摆摊的时候也能做一些带着，多一个菜品就能多吸引一位顾客。
一直到中午，萧玦才让顾轩休息，小家伙累的都站不住了，却还咧着嘴笑，觉得自己练成了大本事。
萧玦摸了摸他的头：“休息一会吧，下午再练，以后每日两次，一次半刻，往后慢慢加长时间就行。”
说完就洗干净手进灶房了。
拿起面盆，和梁笙说：“你先拌馅吧，我来揉面，这样能快点。”
梁笙微微点头。
萧玦力道均匀，掌心按下去，不过片刻就揉的光滑。揪出来一个个剂子，比梁笙自己做的快了一倍不止。
两人默契配合，没用多久时间，所需的五斤团子两人就做了一大半。
做好之后，两人把这些码进蒸笼，就可以缓口气了。
顾瑾拿着两杯水送进来，给两人喝。
梁笙喝口水，擦了擦额头的汗，和萧玦闲聊起来：“这单做完，我想去镇上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铺面，总在路边，碰到下雨天不好办。”
“我前两天进山，去了镇上一趟，正街后头的巷子里有一个小铺子空着，临着路口，而且租金也不是很贵。”萧玦喝了口水，继续说道，“等有时间了，我跟你去镇上问问。”
梁笙笑着答应，心里很是感激，萧玦虽然话不多，却事事都放在心上，连铺面的事都帮忙留意了。
等所有团子蒸好，太阳已经下山了。团子整整齐齐的摆在案板上，圆滚滚的。
梁笙把咸的和甜的分好，包好，和那坛子凉菜放在一起。
顾轩凑过来，围着案板转圈：“娘，这团子真香，王奶奶家肯定喜欢。”小孩子就是精力旺，练了一天还有精神。
看见萧玦进来，立马凑过去：“萧叔叔，明天教我新的招式好不好？”
“先好好扎马步，扎稳了再说。”萧玦弹了顾轩一个脑瓜崩，“根基不好，练什么都白扯。”
顾瑾在旁边静静的写着毛笔字，虽然没上过学堂，但并不影响，光靠着对家里那本旧书的临摹，也写得出一手不错的字。
这也让梁笙确定了，开春要送顾瑾去学堂读书。
顾瑶捧着布兜，拿着家里的算盘过来：“娘，这个订单完成，我们能赚差不多二十文，比集上赚的多多了！”眼睛放光，兴奋的说道。
晚间炖了昨日的野兔，肉香飘得满院都是。三个孩子吃的满嘴流油，顾轩啃着兔腿，口齿不清的说以后练了功夫，天天去山上打兔子给娘吃。顾瑾慢慢地吃着，还不忘给梁笙夹肉。顾瑶吃着兔肉，想着抓只兔子去集上能卖多少钱。
梁笙看着三个孩子吃的香，心里也很开心。
等收拾完所有东西，天都黑了，孩子们也都睡着了。院子安静下来，萧玦正准备关门，就听见村口处，有马匹疾驰的声音。
他眸光暗了暗，轻轻走到院墙边，贴着院墙听了片刻。马蹄声渐渐远去，听着至少三匹马，而且都是军中的快马。
他知道这些人估计都是魏庸派来搜寻他的人，虽然边关遇刺，自己消失的事已经传到京城了，但没看到他尸体，魏庸是不会放心的。
萧玦摩挲着掌心的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在这里的日子太安稳了，已经让他有点忘掉了自己的身份了。现在只希望自己的身份不要影响到这一家人。
萧玦没惊动任何人，转身回去偏房，轻轻带上门。
月亮升高，给整个院子盖上了一层银色的薄被。
第12章 迁居计划
太阳刚刚升起，小院里面就已经忙碌起来。
梁笙将晾凉的团子按照甜味和咸味分成两份放进篮子里，在每一层下面垫上粽叶。篮子旁边还放着满满一陶罐的凉拌野菜，用油纸封住罐口。
顾瑶拿着她的小蓝布兜站在一旁看着，高兴地说：“这一趟，我们又能赚钱了，要是还能有人下订单就好了。”
“还是你会想，你个小老板。”梁笙轻笑着刮了一下顾瑶的鼻梁。
萧玦在院门口等着，见她俩出来，顺手接过篮子：“我送你俩到村口，然后我再去后山采点山货。你俩到那早点回来，别逗留太久。”萧玦声音很轻。
梁笙知道他是怕周寡妇贼心不死，点头应下。
萧玦把俩人送到村头的老槐树下，把篮子递给梁笙，又叮嘱了几句，才转身走向后山。
阳光把萧玦的影子拉得很长。
王婶子的侄子家在隔壁村，离得很近，母女俩不大一会就到了。
两人到的时候，定亲宴刚准备开始。偏厅里坐满了女眷，桌子上摆放着坚果糕点，看见梁笙过来，王婶立马迎上来：“梁笙你可算进来了，快坐下歇会儿。”接过梁笙手里的篮子。
王婶打开篮子，白白的团子整齐的摆放着，看着不如桌上的糕点精致，但味道不知香了多少倍，王婶端着给每个女眷们尝，没一会团子就被分完了。
几个女眷看到顾瑶捧着一个陶罐，凑过来问里面是什么？
梁笙回应：“就是用山里的野菜拌的一点凉菜，没多少，拿过来当赠菜了。”
身边的女眷们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连声夸赞：
“这团子暄软，馅也好，味道刚刚好。”
“这凉菜也是非常爽利，吃完团子吃正正好。”
顾瑶听完都觉的脸上有光。
两个妇人当即拉着梁笙的手，说也要订一些，最后说好时间，各订了六斤团子，还有四盘凉菜先把定金给付了。
顾瑶站在旁边，拿起随身携带的小本把日子和需要什么都记上了，最后又细细数了一遍定金，才一起放进兜里。
闲聊了一会，梁笙就带着顾瑶离开，刚走出去，系统面板就弹了出来：
【恭喜宿主达成（口碑提升）小成就。奖励干花椒一包，已放入系统空间】
有了这包花椒，梁笙正好可以试试最近想做的卤货。
顾瑶在旁边蹦蹦跳跳的：“娘，我们手里现在有几百文了，接下来我们是不是不用每天赶早集了？”
听到她的话，梁笙想着确实是，之前在村里去镇上赶集，有时候还碰到下雨天，再加上现在订单多了，还是有个固定地方才好。
梁笙想起前几日萧玦说的闲置铺面，便牵着顾瑶向镇里走去：“那我们现在去镇上看看吧。”梁笙沿着萧玦说的地址，外加跟各个店铺打听，很快找到了房东张掌柜的住处。
张掌柜推开门，铺子不是很小，能摆下柜台和货架；后面还有灶房，里面灶台等物件都很齐全。最后是一个小院，两间偏房堆货住人都够了。
梁笙询问了一下具体价格。
张掌柜笑着说道：“一个月租金八十文，按季交，押金两百文，您可别说贵，我这地方临着巷口路过的人多，生意肯定不带差的。”
顿了顿继续说：“要不是我家孩子，去县城读书，这铺子我肯定不能这么便宜就租了。”
梁笙心里默默算着帐：手里的积蓄加上刚收的定金刚刚好够，但是添货架、备食材就有点紧了。梁笙没当场答应，说回去商量商量，让张掌柜帮忙留三天，张掌柜也同意了。
回去的路上，顾瑶还在碎碎念：“有了铺子，下雨天也能卖团子了，还能多做几样吃的，肯定比以前赚的多。”
梁笙就在旁边笑着，这丫头天生就是经商的。
回到家时，顾瑾就坐在那里看书，脚边还摆着一筐择完的菜。听见开门声，站起来：“娘，你们回来了，没什么事吧。”
梁笙点点头走过去，看着桌子上写满了毛笔字的纸，摸了摸他的头，想着等铺子稳定了，一定送他去读书。
顾轩听见声音，也满头大汗的从后院出来，他在家扎了一上午马步，还给梁笙耍了一遍自己想的功夫。胳膊抡的虎虎生风，就是脚下晃悠悠的。
正耍着，萧玦拎着山货回来了。看见顾轩，眉头微皱的走过去：“出拳别瞎甩胳膊，要站住，你的脚下根本没定住。”
放下篮子，给顾轩演示起来，演示完还不忘和梁笙解释一句：“早年跑江湖学了一些拳脚功夫。”
梁笙点点头，但心里清楚，寻常跑江湖的人，哪有这样的身手？不过他不愿意说，梁笙也不想多问。
晚上用萧玦采的野菜和野蘑菇炖了一锅粥，就这剩下的凉拌菜，梁笙准备租下那个铺子，全家人都同意了。
刚收拾完碗筷，同村的李婶就进来，压低声音和梁笙说道：“梁笙啊，你最近得留点神了，我看周寡妇还没死心，这两天和村里的几个混子，商量着去你的摊子上捣乱呢！”
梁笙手里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淡淡说道：“谢谢李婶了，不过没事我能解决。”
寒暄了几句后，李婶就离开了。
梁笙坐在院子里想着对策，萧玦走过来，看她神色不对，问了原因。
听完后，淡淡说道：“没事，就是闹过来我也能对付，正好我们地早点搬去镇子上。村子里方小，是非多，搬去镇上更好，还能做大生意。”
“那我明日就去付定金。”梁笙点点头，“但是，这院子怎么办，而且家里的大件东西都搬不走，总不能不要吧？”
萧玦淡淡道：“托付给王婶就可以了，王婶为人实诚，又是村里咱们交情最深的，可以放心，到时候给她一些报酬就行了。”
梁笙想了想确实可行，就决定明天去问问。
睡觉前，梁笙又看了看院子，三天后就要搬出这个院子，过新的日子了，还有点舍不得。
第13章 迁居开店
三天一晃就过去，梁笙的院子里铺盖卷捆的四四方方，竹篮和瓦罐都摆在门口，正屋也上着锁。梁笙正把碗筷包进粗布里，还没见到人，就听见王婶的声音：
“就知道你们起得早，我烙了几张杂粮饼，还有我自己腌的萝卜咸菜，你们拿着路上吃。”王婶把装着东西的布兜塞到梁笙手里。
梁笙把钥匙递给王婶，又把托付的话说了一遍。
王婶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婶子隔三岔五就来看看，给屋子通通风。”又叮嘱了梁笙好些细琐事。
梁笙她们去镇上坐的是村子里张老头的牛车。梁笙带着三个孩子先上车，萧玦在下面把东西往车上放，梁笙她们在上面摆，全摆好后萧玦才上车。
牛车晃晃悠悠，拉着五个人进入镇里，街上车水马龙，两边的铺子齐声叫卖，比村里热闹十倍。
顾瑶看着街边的铺子都有自己的字号，小声的和梁笙说：“娘，你看这些铺子都有自己的字号，以后我们也整一个。”
顾瑾看着街口的书院；顾轩看着街边的武馆。
到了买下的铺面前，张老头停下牛车，张掌柜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见梁笙下来，把钥匙递给她，笑着道：“院子里我已经叫人打扫过了，里面的灶台什么都可以直接用，你们稍微收拾收拾就好。”
梁笙道了声谢，把说好的押金和租金交给张掌柜，张掌柜就离开了。萧玦把牛车上的东西搬下来，给了张老头路费，张老头也离开了。
推开门进去，院子里很干净，梁笙给几个人分起了工：
“瑾儿，你带着弟弟擦门窗桌椅，瑶瑶把小件的东西都摆上，你们萧叔叔去收拾灶房和后院，我把厨具收拾出来。”
众人跟着梁笙的吩咐开始行动，忙到日头偏西，才算收拾完。
梁笙看着时辰还不算太晚，就打算先蒸两笼团子。突然想起前阵子系统奖励的干花椒，正好家里还有几斤黄豆，可以尝试着卤锅豆干，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梁笙将黄豆泡软，架起锅，用青盐打上底，将一个干花椒拍碎扔进去，倒入黄豆，小火慢慢煮着。
当豆香味混着花椒味慢慢飘散时，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尝试制作卤味成功，解锁菜谱：卤豆干。奖励干黄豆一小袋，八角两枚。已放入系统空间】
梁笙赶忙将八角取出来一枚，扔进锅里。继续煮了一会，比单放花椒香了一倍不止。捞出来沥干，咬一口豆干，咸香又有嚼劲，越吃越香。
梁笙给孩子们留了一盘，就把剩下的装起来，想试试拿出去卖。
等两笼团子蒸好，连同卤豆干一起摆到柜台前，香气随着风飘出去老远。没一会儿，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推开门进来：“这是新开的铺子？卖的什么？这么香。”
顾瑶立马去迎客，声音脆生生的：“我们现在卖团子和卤豆干，团子咸味甜味都有，看看您想要什么？”
妇人买了四个团子，三块豆干，把钱递给顾瑶，顾瑶接过钱用油纸把客人买的东西包好，动作像模像样，和个小老板一样。
生意这东西，有一个就有两个，看见有人买，挑货的挑夫，杂货铺的伙计还有以前的老客，都过来买了。有买团子当点心的；有买豆干配粥的，你买几个他买几个，不大一会就全卖没了。
梁笙笑着说道：“明天，才开始正式营业，大家没买到的明天再来就行，如果吃的好的话，帮我宣传宣传。”
众人纷纷答应。
买东西的人走完后，顾瑶拿着她收钱的小布兜兴冲冲的跑过来：“娘，我们又赚了好多钱，感觉豆干能比团子卖的还好。”梁笙摸了摸顾瑶的头，心里的石头也落下了。
刚租完铺子，她还怕生意不好，没法维持住这间铺子呢，不过现在看来她不用担心了。
晚饭简单的熬了一锅粥，配上王婶送的腌萝卜和留着的卤豆干，一家人围在桌边热热闹闹的吃着。吃了一半梁笙说道：“我看了一下咱们附近正好有书院和武馆，明天开始瑾儿你和瑶瑶就去上学吧，然后顾轩让你萧叔叔带你再练练，之后就去武馆吧。”
顾瑶连忙放下筷子：“娘，我不用去书院，我在家里帮你算账就行。”
梁笙听着笑道：“傻丫头，算账也要学认字啊，你要实在不想去就等两天再去，只有认了字才能开大铺子知道吗？”
顾瑶觉得梁笙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
等夜深了，萧玦轻轻翻墙出去，沿着巷子慢慢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痕迹。回去的时候，顺便在墙根和院门做了一些小记号，便于萧玦确定有没有人碰过。
路过灶房时，发现里面还点着油灯，梁笙正整理着明日需要用的东西，顺便记下需要备货的物品斤两。萧玦推门进去，轻轻说道：“明天正式开张，得想个字号，你想好了没有？”
梁笙愣了愣，她还没想过这些东西，随即摇摇头。
萧玦想了想：“不如就叫梁记笙香铺吧，你姓梁，名字带个笙字，又好记，又贴合卖吃食的生意。”
正说着，顾瑾进来了说道：“这名字挺好的，娘，萧叔叔，字让我来写吧。”
萧玦把木板递给他，顾瑾拿着毛笔蘸了墨，在木板上写下“梁记笙香铺”五个字，字写得工工整整，秀气大方。
三人折腾了一会，才把木牌挂到门上，明早来人买东西就能看见。
等梁笙和顾瑾回屋睡觉后，萧玦又检查了一下门有没有关紧，才回到偏房休息。
对于萧玦来说，在边关待久了，从没想到自己也会和普通人一样，过上这样平常的日子，让他舍不得离开。
可对于他来说离开是迟早的事情，只是早晚的问题。
月色照在门上新作的牌匾上，“梁记笙香铺”五个字被月光包裹着。整个巷子都静悄悄的，仿佛都在等着明天，等待着新的日子。
第14章 开业被找茬
“梁记笙香铺”五个字迎着阳光舒展开来。
梁笙已经在灶房里忙碌了起来，掀开蒸笼，透着麦香的热气混着卤锅里豆干的香气，飘到巷子里面。
路过的挑夫闻到，进来问到：“新开的吃食铺子？都卖什么东西？”
顾瑶脆生生的回应道：“我们这里现在卖甜咸团子两种，还有卤豆干，你需要什么？”和个小老板一样站在柜台后的凳子上介绍着。
“给我两个咸团子，再称两块豆干，留着路上当口粮。”挑夫说道。
“好嘞！”顾瑶拿着油纸帮挑夫包上。
随着香味的飘散，客人也接踵而至。买早点的妇人，赶路的挑夫，走亲戚的路人，都在柜台面前选了起来。
正忙着呢，梁笙的脑海里响起了叮的一声：
【首日正式营业，达成（开门大吉）小成就。解锁菜谱：香卤鸡蛋。奖励：香叶三片，已放入系统空间。】
瞬间，关于卤蛋的配料、火候、时长全出现在梁笙的脑海里。
梁笙想起昨晚正好泡了二十几个鸡蛋，准备自己尝试一下，现在正好用的上，告诉顾瑾和顾瑶在前面看店，就去灶房准备起来。
按照脑子里的做法，调好卤汤，把香叶、桂皮、八角丢进去，再把鸡蛋下锅，小火炖着。不过一刻钟，灶房里就飘出了更浓的卤香味。
外头排队的客人纷纷探头，问什么这么香。
梁笙把一颗颗诱人的卤蛋盛出来。
巷口私塾的苏先生领着几个学童路过，也被香味勾了进来。目光扫过柜台，看见顾瑾正在旁边记账，微微点头称赞了句“字写得工整”，就和梁笙商量道，以后私塾午时的点心就定在这里了，但要保证干净卫生。走时还买了十个卤蛋。
没多久，听说新开一家吃食铺的同和粮行少掌柜周恒也带着伙计来了。他听说这里味道不错，特意过来尝尝。
尝完店里食物，当即拍板和梁笙定下了每天二十个团子，十个豆干、十个卤蛋的长期单。
足足忙了一个多时辰，客人才慢慢变少，梁笙做的吃食都卖的七七八八了。
梁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看着柜台里的钱，心里松快下来，开张头一日生意就这么红火，照着这个势头下去，日子很快就能好起来。
正歇着，门口进来两个人，为首的人脸上带着一道疤，身后跟着一个瘦的和猴子一样的，一看就是镇上的泼皮无赖。
为首的刀疤脸走到柜台前，吼道：“我老弟在你们家买的豆干，吃完后一直肚子疼，汤药费、误工费你都得给我们。”
后面的跟班立刻捂着肚子哼哼唧唧，说自己疼的受不了了。
顾瑶气的小脸通红：“你胡说！那么多人都吃过了什么事都没有，就他肚子疼，怎么可能！”
“小丫头片子嘴真硬！”刀疤脸瞪着顾瑶，抡着胳膊就要掀了柜台。旁边几个街坊都过来拦着，刀疤脸不依不饶的，非要掀了柜台，让这铺子开不下去。
梁笙刚要阻拦，就看见萧玦从后院走出来。
他本来在后院劈柴，听见吵起来就过来了，伸手微微一挡，就把刀疤脸的手挡住了。
“有什么话好好说，别随便动手。”萧玦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今天在这里买过吃食的多了，也没见谁肚子疼，要真是我们的问题，怎么做都行；但要是故意栽赃，我们就去衙门评评理。”
刀疤脸却不吃这套，斜着眼打量着萧玦：“你算哪根葱？敢管老子的闲事？我说了，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这铺子就不用开了。”说着另一只手攥成拳头就冲萧玦脸上打去。
萧玦没躲，在快被打到时微微侧身，反手扣住他手腕。看着只是轻轻一扣，刀疤脸就脸色煞白的跪在地上。
“松手！你他妈赶紧松手！”刀疤脸呲牙咧嘴的喊道，整个人半跪着。
身后的跟班，拿着板凳要砸向萧玦，萧玦抬头看了他一眼，跟班就被吓得不敢往前动一步。
“说，谁让你们来这里找事的，不然，你这胳膊.....”萧玦声音平淡，手上微微用力。
“啊！别用力了！我说，是对面福兴点心铺的王掌柜。”刀疤脸实在扛不住，吭吃瘪肚的说道，“他说你们这个店抢了他生意，给了我五十文，让我过来闹事，让你们开不下去这个店。”
福兴点心铺，萧玦调查过，已经开了五六年了，这附近就他一家点心铺，如今梁笙开在这而且生意还这么好，王掌柜估计是眼红，才想出这下三滥的主意。
萧玦松开手：“回去告诉王掌柜，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以后别让我在巷子里看见你们两个。”
瘦猴扶着刀疤脸灰溜溜的离开，头也不敢回。
梁笙叹了口气，本想着本本分分做生意，没想到刚开始就被人刁难了。还好萧玦处理得当，要不然还真难办。
没过多久，旁边杂货铺的张老板走进来，买了两块豆干。回去前叮嘱梁笙道：“妹子，刚才的事我听说了，王掌柜可不好惹，他和镇里的里正有着亲戚，前几年的点心铺子都被他这么挤兑走了。你们留神点。”
梁笙和他道谢，又问他以后能不能在他那买货，张老板笑着答应，还说以后直接给送到门口，再便宜点。
梁笙又给张老板装了几个团子还拿了个卤蛋。
收拾完灶台，盘清货，梁笙蹲在卤锅边滤渣子，准备留着明日用，脑海里又响起了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化解危机，达成（开市立威）小成就。奖励：干辣椒一把，已放入系统空间】
都是卤货能用上的东西。
等着夜深了，萧玦悄悄出了院门，沿着巷子走了一圈，发现巷口的软泥里，留着两个浅淡的靴子印，还带着防滑齿，一看就是官靴的样式。
萧玦目光沉了沉，已经查到这里了吗，不过脚印不多，应该只是常规检查，还没确定，但现在也不能大意。
第二日萧玦起来时，梁笙已经准备好一切，店门已经开始迎客了，萧玦就静静的看着。
第15章 风声
竹屉整整齐齐的放在灶台上，梁笙正在把包好的团子往上摆，卤锅也在一旁咕嘟作响，卤蛋和豆干都在里面翻滚着。
这些是给粮行和私塾准备的，顾瑾站在一旁帮忙记账，炭笔字在麻纸上写的工工整整，每一笔都很稳。
梁笙一边摆一边吩咐道：“粮行的二十个团子、十块豆干、十个卤蛋分两袋装，私塾的十个卤蛋和八个甜团子单独包。”
梁笙顿了顿冲着顾瑾说道：“瑾儿，私塾的你送去，路上注意点。”
顾瑾点点头，把团子和卤蛋放进竹篮里，拎着竹篮向私塾走去。
到了私塾，苏先生正领着学童们晨读，见到顾瑾就让学童们先读着，带着顾瑾去到偏厅。
顾瑾把竹篮递给苏先生，又从怀里掏出自己写的字，红着脸说：“先生昨日说我字写的还算周正，我又写了些，希望先生能指点一二。”
苏先生拿过来，见虽然略显稚嫩，但笔画端正，眼里多了几分赞许，指着几个写的还不是特别好的字和顾瑾讲了讲写法。又对着顾瑾说道：“你若有心读书，以后每日送完点心就在这里旁听一会，先学点大学。”
顾瑾眼睛一亮，连忙躬身作揖，对着苏先生拜师。
顾瑾高高兴兴的往店里走，回到店时，张老板送货的板车正停在门口。两个伙计往下搬着梁笙买的东西。张老板在一旁拨着算盘。
算完后告诉梁笙价格，梁笙拿出钱给张老板。
张老板离开前和梁笙寒暄了一会，说道：“最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县衙的差役天天在巷子里转，挨家挨户问有没有外来的人，估计是有什么犯人跑出来了，你们小心点。”
梁笙心里咯噔一下，面上笑着谢过，有多拿了几个卤蛋给张老板，送走张老板后看着后院劈柴的萧玦，不知道在想什么。
中午，原本应该热闹的时候，却稀稀拉拉的没什么人，偶尔有路过的，就仅仅往里面看了一眼，也没进来买东西。
梁笙正纳闷呢，住在附近的陈婶就偷偷摸摸进来，对着梁笙说道：
“梁笙，你还不知道什么情况呢？巷口有几个人到处和人说，你家里的豆子都是发霉的，鸡蛋也是臭的，吃了肯定生病，很多人听说了都不敢来。”
梁笙眉头皱了皱，知道肯定又是王掌柜，上次失败了，这次又来搞事。
思索片刻，梁笙去灶房拿出盘卤蛋有切了一盘豆干，端到门口的条凳上：“诸位街坊，有人说我家的吃食不新鲜，今天放在这里大家免费尝尝，就知道新不新鲜了。”
路过的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终于有个胆子大的上前拿了一块，嚼了嚼眼睛都亮了：“这也太香了，怎么可能不新鲜？老板给我装几个卤蛋和豆干。”
正说着呢，周恒带着几个伙计正好过来确认明天的订单，见门口这么多人说道：“这是怎么了？围了这么多人？”
梁笙说道：“有些人说我家吃食不干净，摆出来让大家看看。”
周恒气的喊道：“梁掌柜家的卤味怎么可能不新鲜，要是不新鲜我们粮行还能天天订吗？这一看就是别人看不得人家生意好，往人家身上泼脏水。”
话音刚落，苏先生也带着学童走过来，淡淡说道：“私塾的点心也都是在这里买的，孩子们脾胃不好，要是不干净，怎么可能在这里订？传言还是少听为好。”
一个粮行少掌柜，一个私塾先生，都是巷子里有头有脸的人，他们都这么说了，围观的人顿时就信了大半。
有几个老客也跟着搭腔，说自己吃完一点事没有，分明是有人使坏。一时之间，买卤货的人更多了。
梁笙站在柜台后面，手里忙着称货收钱，心里却透亮。谣言这种东西，你越辩解越乱，还不如用事实证明，到时候自然就破了。
忙到日头偏西，最后一位客人拎着纸包离开，梁笙才休息下来。
今天不仅没被谣言毁掉生意，反而因此获得了不少新客，临到午时有多卤了一些才够卖。
梁笙刚要开始收拾，脑海里响起了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化解口碑危机。奖励：小茴香一撮、良姜两块、丁香两粒已放入系统空间。】
梁笙弯了弯嘴角，系统给的这些都是卤味里的要紧调味品，眼下卤汤的香味就靠桂皮香叶撑着，加入这几样东西，卤味能更醇厚。
往后就用着实打实的味道来吸引更多客人。
萧玦趁着这个时间，换了见旧的粗布衫，装作闲逛的样子，顺着巷子慢慢饶了一圈，这个时候没多少人，墙角边的痕迹更加明显了。
昨日的旧靴印旁边，又多了几行新的，纹路比以更深，徘徊的痕迹也更明显了。
不远处的墙根下，还有磕灭的烟蒂，是差役们常抽的那种粗烟丝。
他绕道茶摊边，装作歇脚的模样，听着两个差役和摊主大厅，有没有哪家来了外人。
萧玦眸光沉了沉。排查比预想的更严了，这阵子就这么大，迟早要被搜到的。
萧玦回到偏房就决定以后，就把自己当作店里的帮工，劈柴、送货、打下手，少去人多的地方，让自己不起眼点。
刚收拾完，梁笙就端着一碗温水进来，递给他，轻声说道：“我已经和张老板打好招呼，以后就让你和他一起下乡拉货，就说你是我远房表弟，来投奔的。有个理由，别人不会多问。”
萧玦接过碗，指尖碰到她的手背，触电般收回来，微微道：“谢谢。”就拿起屋里的斧子去劈柴了。
日头沉到巷口屋檐的后头，梁笙也擦完了最后一块案板，站起身往院门口忘了一眼。
她知道县衙的差役还在排查，估计和萧玦有关，但他毕竟帮了自己这么多，只要他不说梁笙不会多问。
王掌柜也绝不会这么简单的收手，往后的日子也不会一帆风顺。可低头看着孩子们安安稳稳的睡脸，听着院外的劈柴声，心里也安稳下来。
第16章 卤鸭翅
连着小半月，店铺的生意都非常稳当。
每天正午过后，几个打酒的汉子都要来店里买半斤豆干。每次来买完豆干，都和梁笙念叨着，要是有样卤的荤菜就更好了。
念叨多了，梁笙也动了添新品的想法。
前几日她特意让张老板送货的时候多捎半框鸭翅，按照自己卤豆干的方法卤了两次。
一次火太大了，皮都炖烂了，内里却没什么味道；一次用小火焖了很久，里面确实有味道了，但那股鸭子的腥气却压不住。
梁笙也试过加酒去腥，加各种香料去提香，调了好几次香料比例，梁笙试了又试，总觉得差了一点味道。
梁笙看着失败的鸭翅叹了口气，没有通过系统解锁菜谱，就靠自己一点点摸索，总是差了一点火候和香料的配比，怎么尝试都不行。
一天午后客人没多少，巷子里也没什么人来往，顾瑶站在小凳上靠着柜台拨弄着算盘，小指头拨的飞快，过了许久抬头说道：“娘，这段时间的账都算清楚了，现在的营收非常稳定，而且回头客占了六成，私塾和粮行的订单也没断。”
梁笙笑着点了点头，脑海里突然响起了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连续半月营业额稳定，老客复购达到六成。解锁菜谱：香卤鸭翅。奖励：新鲜鸭翅二十只，白芷两片，砂仁一粒，已放入系统空间。】
一套完整的卤鸭翅法子涌入梁笙的脑海里，从跑血水的时辰、焯水的火候，到卤汤里每个香料的比例，以及卤制的时间，全都清清楚楚。
梁笙心头一松，想着脑海里的方法，就准备去灶房开始尝试。
趁着孩子们都在柜台旁边整理东西的时间，走进灶房，把系统奖励的食材从系统空间中取出来，鸭翅鲜亮，香料味道醇正，比镇上能买到的好多了。
梁笙正准备生火尝试，院外传来了车轮碾过的声音，是张老板送货的板车到了。
梁笙赶忙走出院门，看见伙计依然在那里卸货，只是少了些鸡蛋，和禽肉这些。
张老板在一旁拨着算盘，看见梁笙出来，凑过来和梁笙说福兴点心铺的王掌柜，又耍起了阴招，昨天请了镇上买鸡蛋和禽肉的老板喝酒，说谁要是敢给梁家供货，就是跟他福兴点心铺过不去。
顿了顿继续说：“我这面粉黄豆还能送过来，可是鸡蛋、禽肉这些，镇上的摊子都不接你家的单。非要买，就要多花三成的钱。”
顾瑶一听攥紧了手里的算盘，急道：“他怎么能这么霸道！”
顾瑾在旁边皱紧了眉头，老成道：“他就是想让我们没有货卖，这样生意要不了多久就得垮。”
梁笙也犯愁了起来，镇上做吃食的，禽蛋都要从西市那里买，王掌柜在那里经营了五六年人脉肯定广，还有里正撑腰，真让他做成了，不光想做的鸭翅做不成，连卤蛋生意都要放弃了。
正想着对策，后院传来脚步声，萧玦走了进来。
听了几句前因后果，萧玦淡淡开口道：“镇上拿不到，我们就去村里收。山脚下那么多村子，都靠山吃饭，农户们都养了家禽，而且上镇上卖还被压价，我们正好去收。”
张老板顿时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下村子这个方法呢！就是山路绕一点，我平时很少去。”
“我跟着去。”萧玦声音平淡没什么起伏，“路上帮你留意着情况。”
两人当场就定下来了，后天一早就出发，商量后张老板就离开了。
梁笙走过去担忧的和萧玦说道：“你和张老板去会不会太危险了？”
萧玦知道梁笙的意思，微微说道：“不用担心。”
梁笙看着萧玦，脸上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知道萧玦做事稳重，便放下心来。
当天下午，梁笙用系统给的食材和方子，尝试做鸭翅。
按照方子，先用清水浸泡两个时辰去尽血水，加入姜片葱段焯透，撇净浮沫后过一下凉水。卤汤微沸，将香料和鸭翅下入，小火慢焖一刻，关火再焖半刻。
掀开锅盖，浓郁的肉香就飘了出来，捞出来摆在瓷盘里，鸭翅色泽红亮油润。
傍晚时分，梁笙切了半盘鸭翅摆在门口试吃，没一会就围了一圈人。
常来卖卤货配酒的刘汉子捏起一块尝了一下，当即说道：“这鸭翅下酒正好，给我来四个打包！”
路人也纷纷伸手试吃，都夸好吃，巷口酒铺的掌柜也过来，尝了一口就订了每天十只鸭翅的订单。
柜台顾客都排队准备买，可惜梁笙没准备多少，说以后有会通知大家的。
后天一早，天还没亮透，萧玦就和张老板出了镇子。
两人一路绕绕停停，顺顺当当的到了李家村。
村子不是很大，傍着山边，两人进入村子，找到了村里面最大的养殖户李阿公，老人家正蹲在旁边捡蛋。
萧玦上前说明来意，简单的说明了价钱，和要订多少货。
李阿公算了算，比自己拿去镇上卖划算的多，当即决定先试半个月再说，合适就长期订。
紧接着两人又去了隔壁的王家坳，和两家种黄豆的人家，商量好订单，两人就往回走。
往后几日，村里的货都按时送到，彻底让王掌柜打的算盘失败。
鸭翅也成为铺子的新招牌，每天都有人专门过来买鸭翅陪酒吃。
打烊后，顾瑶趴在柜台上数着钱。
数完后，仰着脸笑道：“娘，我们这几日赚的越来越多，再有一段时间就能攒够大哥读书的钱了。”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叩门声。
梁笙开了门，进来个穿青布短衫的管家模样的人，见了梁笙拱手道：“是梁掌柜吗？在下是邻村张乡绅府里的管事。听说店里的卤味很是不错，下个月我家老爷六十大寿，特意来问问，能不能订一桌八样的全卤宴，送到府上？”
梁笙心里盘算着，铺子里现在一共都没几样，凑齐八样还差一点。
这时，脑海里响起了叮的一声。
梁笙感到诧异，以往都是做完事才有提示，怎么现在先有动静了？
? ?忘发了，不好意思
第17章 系统任务
紧接着一个面板出现在梁笙眼前：
【系统提示：触发经营任务——承接张乡绅全卤宴。任务要求：十五日内完成八样全卤席制作。任务完成奖励：四种卤味菜谱，及对应食材包一份】
梁笙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原来系统也会给出任务，而且任务的奖励更好。
她冲着管家道：“管家您先回去，我后日亲自去府里，先带着几样卤菜给张乡绅尝尝，觉得行我们再商量具体订单。”
管家连声说好，又叮嘱了几句，就告辞了。
人刚走，就看见顾瑶急匆匆的跑进来：
“娘！不好了!福兴的王掌柜，带着人往咱们家来了。”
梁笙走到门口，看见王掌柜身后跟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老厨子，背着手，一副大师的样子。
指着柜台的卤鸭翅，拔高声调：“你这鸭翅很明显是往卤汤里加了硝石，这种有毒的东西，你们居然敢卖！”
这句话戳中了买鸭翅的人的顾虑，毕竟以前就有人为了颜色好看都会加入硝石，只不过硝石吃多了就会出毛病。
众人都聚过来，对着鸭翅蛐蛐起来。
“我说她这颜色怎么比别家好，原来是加硝石了。”
“不能吧，我家孩子都买过好几次了。”
王掌柜见情况往他想要的方向发展，立即添油加醋道：“这位可是西市做了三十年卤味的周师傅，什么卤味能没见过？梁掌柜，再怎么样也不能赚黑心钱吧？”
周师傅也仰着头，不屑道：“老夫做了一辈子卤食，就你这种颜色，十有八九都是加了硝石。正常卤出来的东西，都是酱褐色，你该不该把卤锅倒出来，让我们大家伙看看？”
顾瑶急得眼眶通红：“你瞎说！我们才没加那些害人的东西！”
“小屁孩懂什么？”周师傅嗤笑一声，“这卤货里的门道多着呢，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梁笙淡然的从柜台后走出来，神色镇定。扫了一眼王掌柜和周师傅道：“周师傅做了这么多年卤味，想必分得清硝石色和糖色。”
说着转身进入灶房，舀了半勺卤汤出来，放在众人面前：“大家有懂行的可以看看，硝石上色的是死红色；而我们家的是琥珀色。这都是用冰糖炒出来的。”
紧接着又拿起一个鸭翅，微微撕开，肉丝肌理分明：“周师傅要不要尝尝？硝石卤的，入口发苦；我家的，咸香带着回甜。”
周师傅脸色瞬间僵住，犹犹豫豫不敢接，他本来就是撑场面的，哪里知道那么多。
正僵持着，人群外传来个声音：“我来试试。”
常来买卤货的刘汉子进来，拿起一块鸭翅就吃起来，吃完抹了抹嘴：“扯什么蛋！这东西这么香怎么可能有毒，要是有毒我都吃那么久了，咋啥事都没有呢？”
这时张乡绅的管事也走进来，皱着眉头：“这是在吵什么？我刚订完寿宴的卤货，你们就说这里加了硝石？你是觉得我们张府连这些东西都判断不了吗？”
顿了顿瞪着王掌柜和周师傅道：“王掌柜，你也是开铺子的，同行之间这么恶意抹黑也不怕败了风评？”
王掌柜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看了眼周师傅，见他耷拉着脑袋，知道这次又失败了，再赖着不走，自己的名声都毁了。
咬咬牙，撂下一句“走着瞧”，就灰溜溜的离开了。
顾瑶看见他们离开，托着腮帮子叹气：“他怎么老是过来给咱们捣乱？”
顾瑾在旁边说道：“他这是见咱们接了大单，怕咱们生意做大，抢了他的生意。”
梁笙也跟着点点头，经此一事，名声是更好了，可王掌柜估计也更记恨他们了。
不过，现在没工夫考虑王掌柜的事，当务之急，是把八样卤菜的方子试出来，不能耽误人家的寿宴。
当晚打烊后，孩子们都睡着了，梁笙还在灶房里面尝试。
梁笙最先做的是香卤藕片，是从村里收上来的嫩花藕，只用中间最脆的部分。先用清水锅煮到八分熟，捞出来后过了一遍凉水，藕片脆爽紧实。最后用老卤汤，小火慢浸，让卤汁慢慢渗进藕的里面。
约莫两刻钟，梁笙把藕片捞出来，藕片裹着鲜亮的卤汁，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油，看起来非常诱人。
晾凉后咬了一口。“咔嚓”一声，外层是醇厚的咸鲜卤香，内里却还有藕本身的清甜味，嚼到最后，嘴里还有丝丝回甜。
梁笙满意的点了点头，拿出晒干的花生，打算尝试一下，五香卤花生。
梁笙把泡好的花生，带着壳放进卤汤内，加入桂皮，八角少许，用小火慢慢焖，焖到汤汁收的半浓关上火，借着余温再焖一会，让五香渗进花生仁里面。
捞出来沥干水，花生壳皱巴巴的，拨开一颗，放在嘴里尝起来，先是壳上的五香味刚刚好，再就是花生本身的香味，越嚼越香，最是配酒。
梁笙把两样做好的小菜装起来，刚擦完手，脑海里响起了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全卤宴任务进度更新，阶段性奖励：解锁香卤藕片完整菜谱，剩余奖励等待解锁】
梁笙松了一口气，这样慢慢解锁，八样卤味就不着急了。
梁笙正收拾着东西，萧玦就进来了。
他刚才在外面，正好碰上了张府的采买小厮，小厮告诉他王掌柜又搞事了。
“王掌柜没闲着。”萧玦走到灶台边，低声道：“他托了张乡绅的远方亲戚说情，硬是把帖子塞了进去，也要做寿宴的卤味，报价比咱们低。那个亲戚在家族里有点面子，管家不好拒绝。说三日后公开比试。”
梁笙看了眼桌子上的卤味，淡淡的说道：“没事，她的卤味肯定比不过咱们，我有信心。”
萧玦也点了点头，问道：“明天，要不要我去收点别的肉菜回来，看看能不能做出新东西？”
“可以。”梁笙点头应道：“最好是猪肚和鸡胗。”
三日后的试菜，梁笙会让王掌柜知道差距，这也是梁笙走出镇子的第一步
第18章 试菜
三日的期限转眼就到了。
试菜的前一天晚上，梁笙在灶房里把准备好的四样卤味都备妥。
香卤鸭翅整齐的码在一边，鸭翅红亮油润；卤藕片浸在装满老卤汁的瓷罐里，藕片薄的透光；五香卤花生被梁笙裹在棉纸里；新试的卤猪肚切开后，肌理分明，肉缝里都有透亮的卤汁，q弹得很。
天刚亮，萧玦就去借了一台干净的独轮车，又在上面铺上一块蓝布，在边角垫上稻草，把食盒稳稳当当地放在上面。
两人沿着路往张府走，晨露打湿了两人的裤脚，风吹过还带着一股稻田的香气。
梁笙理了理衣服，低声和萧玦说道：“等会不用和王掌柜争口舌，我们用卤味的味道让他闭嘴，而且张乡绅是个讲究人，知道谁的好。”
萧玦点点头，目光扫过路边的衙役，声音压低道：“到时侯王掌柜要是故意刁难你，我来搭话。”
张府朱红色的大门敞开着，管事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带着两人往里进。
刚进门，就看见王掌柜坐在一边，身后还站着两个挎着食盒的伙计，桌子摆着一个空了的茶杯，显然是早就到了。
看见梁笙进来，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梁掌柜这架子可真是不小啊，我这在镇上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都要在这里等你啊。”
梁笙只是淡淡一笑，把食盒放在桌子上，淡淡道：“不敢，就是出门前检查了一遍，怕路上被晃洒了，丢了张府的脸。总比一些人着急过来刷存在感，连货都没拿好吧。”
王掌柜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他早就托了张乡绅的远方亲戚，现在报价又压低了两成，这订单对他来说十拿九稳了，梁笙也就是走个过场。
没多大一会，管家就请梁笙他们进去，说老爷太太和族里的长辈都在上房等着呢。
上房里面烧着淡淡的檀香，窗台上摆着一盆菊花。张乡绅坐在正位，鬓角花白，神色端严；旁边坐着张太太，手里捻着一串佛珠；下首还坐了三四位须发花白的族老，都是族里辈分高的长辈。
王掌柜赶忙上前，招呼着伙计把食盒摆上打开，一样样卤味摆上桌，卤猪耳、卤肥肠、卤豆干等等，摆了七八样，油汪汪的香气往人鼻子里扑，王掌柜赔着笑躬身：“知道张乡绅您的寿宴讲究排场，特意备了些厚味的硬菜，下饭下酒都适宜的很，保准客人吃的热闹喜庆。”
张乡绅点点头，拿起筷子夹了片猪耳朵，嚼了两口，没说什么，递给旁边的一位族老。
几位族老依次尝了几口，有的点头说够味，有的皱着眉摇头，说太咸了，齁的嗓子疼。
王掌柜脸上有点挂不住，忙说道：“卤味肯定要重盐才够味，这样能放的久一点，寿宴人多，淡了哪像话。”
梁笙走上前，把食盒一个个摆在桌上，一个个打开盖子。
第一样是香卤鸭翅，红亮油润，食盒里看不见一点碎渣，整整齐齐的摆着；第二样是香卤藕片，透亮的琥珀色，偏偏厚薄均匀，码在瓷盘里和一朵绽放的花一样；第三样是五香卤花生，壳上还带着一些细碎的盐霜；第四样是卤猪肚，切的薄厚适中，连肥边都收的干干净净。
梁笙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乡下的铺子没什么花样，都是用老卤汤慢慢卤出来的。鸭翅去了腥气，卤香味透骨；藕片仍留着本身的清甜脆爽；花生最适合配酒；猪肚弹牙，不油不腻。张乡绅您们可以尝尝是不是您们的口味？”
张乡绅看着色泽鲜艳的卤味，先夹了一个藕片。
刚放进嘴里一嚼，“咔嚓”一声响起，他便边吃边点头，嘴角还带着笑意：“好，真好！这藕片卤味浸透，却还带着原本的清甜，不寡淡也不抢位。年纪大了，吃这个清爽的正好。”
又尝了一块猪肚，软而不烂，充满嚼劲，而且盐味刚好。把筷子放在碟子上：“前几日刚吃完酒席，油腻了许久，你这口卤味吃下去，倒是够开胃啊。”
就这样，几位族老也纷纷动了筷子。尝了鸭翅的说鸭翅不腥不柴，连骨头都能嗦出卤香味；吃了花生的说五香味正好，越嚼越香，最适合下酒了；就连素来挑剔的张太太，也说藕片脆嫩正好。
满座都是称赞声和方才王掌柜那桌的冷清完全不同。
旁边坐着的远方亲戚赶忙咳嗽一声，硬着头皮开口道：“我看王掌柜的卤味也不错，味重才热闹嘛，寿宴就是红火喜庆一点才像话。再说王掌柜做了那么多年，更让人放心啊。”
张乡绅淡淡看了一眼，语气没什么波澜：“寿宴来的都是族中的长辈，还有一些外县的亲友，几十桌人，吃那么油腻，回头个个嗓子疼像什么话？我张家办宴会，不会图那点小便宜。”
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定梁家的卤味吧，就按之前的八样全卤席来说，另外再加几桌卤味，每样都多来点，最好提前一天送来，能分给远道而来的人。”
王掌柜还想凑上去挣扎一下，张乡绅对着他摆了摆手，神色淡下来：“这事就这样了，管事，带梁掌柜去偏厅写帖子吧，王掌柜你就先回去吧。”
管事应下，带着梁笙和萧玦走向偏厅，王掌柜看着梁笙和萧玦，狠狠的瞪了一眼，带着伙计气冲冲离开。
到了偏厅签好帖子，管事送两人出来，走到门口低声道：“梁掌柜，这王掌柜是远方亲戚硬要塞进来的，我们老爷本来就不乐意，今日一尝更是对你家的卤味欢喜的很，以后有什么事派人过来说一声就行。”
梁笙道了声谢，就和萧玦离开了。
两人往回走的路上，看见几个差役，聚在一起说着什么逃犯的事，两人心里都沉了沉。
快到铺子的时候，萧玦低声道：“等会我找个地方先躲一躲，你看看什么情况，要是真有事别硬抗，别把铺子还有你们牵连到。”
“别胡来。”梁笙拽着萧玦说道，“没凭没据的，他们不能随便抓人，就说你是我远方表弟，来逃灾的就行。”
两人刚推开门，就看见顾轩和顾瑶站在门口，顾轩看见梁笙，声音发慌的说道：“娘！你们可算回来了，来了两个人，一直问表叔从哪来、是什么身份。”
顾瑶在旁边，补充道：“我们就说了是远方表叔，什么都没多说。”
梁笙和萧玦对视了一眼。
屋里传来了粗声粗气的喊声：“人回来没有？我们奉命来追拿逃犯，少磨磨蹭蹭的！”
该来的，还是来了
第19章 风波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梁笙让萧玦在院外等着，自己掀开帘子进了屋里。
两个差役坐在长凳上，腰间挂着刀，桌子上摆着两碗凉茶，看见梁笙进来，其中一个“啪”地拍了一下桌子，看着梁笙，粗声道：“你就是梁家的掌柜？”
“正是。”梁笙不慌不忙的回应道，“两位差役大哥远道而来，是为了什么事，家里孩子还小，不禁吓。”
差役的目光环视了一圈：“不是说你家有个外来的男子吗？人在哪呢？”
萧玦听到动静，掀开帘子走进来。
差役把目光转向萧玦，打量一遍，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卷画纸，打开：“你叫什么名字？是从哪里来的？来多久了？”
画纸上是一个穿着劲装的男子，眉眼锋利，瞧着和萧玦有几分相似，但又多了一股凌厉。
梁笙神色不变：“这是我的远方表弟，从北边乡下来的。家里遭了灾，实在没办法才逃过来的，就是在铺子里干点粗活。”
“萧叔叔天天都在店里帮忙。”顾瑾在旁边补充，声音虽小却清楚，“前街的李婶、巷口酒铺的掌柜都认识萧叔叔，不信你们可以问问。”
差役拿着画像，对着萧玦比了又比。
两个人虽然长得有些相似，但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低眉顺眼的站在那，连话都不咋说，看着就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两个差役把这里里里外外搜了一遍，翻得乱七八糟，但什么都没找到。
差役把画卷卷起来，撂下一句话：“县里那边正在追查从北边逃过来的犯人，但凡有可疑人员，立刻报官，要是你们敢私藏逃犯，要你们好看。”
说完，两个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直到两个人走远了，顾瑶才长长吐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吓死我了，他们好吓人。”
梁笙安慰地摸了摸她的头，对着三个孩子认真的说道：“记住了，以后外人问起你们萧叔叔的身份，就说是远房表叔，来家里帮忙的，别的都别多说。”
三个孩子认真的点点头。
萧玦站在屋子里，手紧紧攥成拳头，沉默许久才低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要是风声太紧了，我还是......”
“以后别说这话了。”梁笙打断道，“当初救你本来是打算让你早点离开的，可你帮了我们很多，我们就是一家人。真有事，一起抗就行。”
阳光透过树叶，碎金一般的落在梁笙的肩膀上。萧玦看着梁笙的侧脸，喉结动了动，没再说什么，只是拿起墙边的斧头，去劈柴了。
风波算是暂时结束了，日子还得往下过。下午梁笙又开始准备还差的几样卤味。
现在尝试的是卤鸡胗和卤千张。萧玦帮忙把食材处理干净。鸡胗撕去筋膜，一个个洗净，用刀划上花刀；千张切成宽条，打上结，泡在清水里去除豆腥。
梁笙守着灶台，卤汤微沸，先把鸡胗倒入，加上姜片和花椒去除腥味，小火焖着；再下入千张，浸在卤汁里，煮一小会，以免影响口感。
不久，一股香气就飘了出来，混着肉香和豆香。捞出来沥干卤汁，鸡胗有着深褐的颜色，切开后里面带着卤汁，千张也吸满汤汁。
夹起一块鸡胗放入嘴里，脆韧弹牙，越嚼越香；千张软而不烂，滋味足足的。
梁笙放下筷子，脑海里响起了叮的一声响：
【系统提示：全卤宴任务进度更新，完成两样新卤味试做。阶段性奖励：解锁卤鸡胗、卤千张完整菜谱。剩余奖励完成任务后统一解锁。】
还差最后两样了，梁笙放下心，转头看见萧玦正在给卤好的千张沥汁，动作认真仔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萧玦的脸上，平日里的冷硬淡了许多，带着一丝烟火气。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萧玦还在院子里收拾着，把被翻乱的东西收拾得整齐。
梁笙端了碗水，出去递给他，萧玦接过碗道了声谢。
“县里搜的那个人，不是我。”萧玦沉默半晌，低声开口道，“那个人是北边军营的副将，和粮草贪污的案子有关。我以前在军队里面待过，但我不是逃犯，只是被人牵连了，躲起来避避风头。”
萧玦没解释太多，没说被牵连的原因，也没说要在这里避多久。
梁笙靠在灶房的门边，看着天上明晃晃的月亮，轻轻说道：“有些事不想说就不说，你就安心的待在这里，就算真想走，也等寿宴办完，所有事情都安稳了，再走。”
梁笙顿了顿，继续说道：“早点休息吧，明天再收拾这些东西，晚安。”
说完，梁笙就回到里屋了。
萧玦看着梁笙的背影，愣愣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许久轻声说了句“晚安”，便回到偏房。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院门就被拍的咚咚作响。
梁笙起床打开门，就看见张老板满头大汗，脸上带着急色：“梁掌柜，不好了！我昨儿在镇上茶馆听见消息，说王掌柜雇了几个泼皮，打算在咱们送卤味的路上埋伏着.....”
张老板急得咳嗽起来，梁笙给他拿来一杯水。
张老板喝下水，缓过来继续说道：“他们打算把咱们送的卤味毁掉，哪怕毁不掉也要耽误咱们到宴会的时辰，就是想让你折了张乡绅的面子，这样你就没办法在镇子上开店了！”
梁笙心里一沉。
送菜的官路就一条，要是真碰到人捣乱，耽误了寿宴的吉时，那可失了大礼。张乡绅就是在好说话，也不能忍受寿宴上出岔子。
正想着办法，萧玦就从后院走出来，头上带着汗，一看就是刚教顾瑾和顾轩练完功夫。
“我们走山路就行了。”萧玦平静的说道，“山路我和张老板走过，虽然绕远，但早点走来得及。”
“对啊！”张老板兴奋的说道，“走山路，王掌柜肯定想不到，我们早点出发，来得及。”
三人就这么把事情定下来，寿宴前早点走，第二天绝对来得及。
第20章 拦车
寿宴前一天，天色刚刚暗下来，梁笙三人便准时坐上张老板的马车，马车上放着八样卤味。
卤鸭翅、卤猪肚、卤鸡胗都装了一瓷坛，坛口用油纸封住，麻绳扎紧；卤藕片、卤花生、卤千张，还有新做的卤豆腐和卤笋尖分别装入了陶罐里。罐子下面垫了干稻草防止被晃撒。
张老板坐在马车上回头问道：“都安置好了吗？安置好了，我们就出发吧。”
梁笙点点头，和萧玦两人上了马车坐在车沿边，看着漆黑的山路，心里明白这次的寿宴，是自己铺子能否在镇上稳定起来的根本。
车轱辘碾过路上的石子，发出“咯吱咯吱”声，慢慢的沿着山路向张乡绅家走去。
“前面的地方小心点。”萧玦看着前面的林子压低声音说道，“这个地方林子密，很容易有人藏在这里。”
张老板闻言，赶马车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刚拐过前面的弯道，林子里就窜出两个黑影。
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脸上蒙着半块黑布，两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各拿着一把短刀，一左一右站在路中间。
左面的那个，粗着嗓子喝道：“站住！把车上的东西放下，你们就能过去，要不然.....”
张老板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拽住马车，又惊又怒的喊道：“这山路这么偏，你们怎么在这？”
“王掌柜早就算准了你们会绕路！”泼皮狞笑了一声，“这趟寿宴你们去不了，我劝你们早点把东西放下。”
说完，就奔着车上的瓷坛过去，张老板赶忙伸手阻拦，被那人一脚踢开。
就这么一瞬间，萧玦跨步走上前。
萧玦挡住泼皮伸向瓷罐的手，泼皮拿着刀砍向萧玦，萧玦手腕一翻，攥住他的手腕，拇指按住他的手腕。那泼皮惨叫一声，刀掉在地上，脸疼的煞白。
右边那个赶忙上去帮忙，萧玦松开手里的人，轻轻勾起脚边的老树根，泼皮被绊了一下，整个人结结实实的摔倒在地上，啃了一嘴的土。
先头的人缓过来，又拿着刀冲上来，胡乱劈砍。萧玦左闪右闪，一拳打在泼皮胸口，打出去老远，萧玦拿起粗麻绳，给他反绑起来。
另一个刚站起来，萧玦拿起石子轻轻一弹，那人又倒在地上，萧玦把他也绑起来，将两个人扔到一起。
不过片刻，两个大汉就被萧玦收拾的服服帖帖，坐在地上哼哼唧唧的。
张老板看见萧玦的身手，半天合不拢嘴，不敢想平时老老实实的萧玦，身手这么好。
“说吧，王掌柜一共派了多少人？另外那些人在哪里？”萧玦蹲下身子，对这两个泼皮问道。
两人争先恐后交代道：“一共五个人，另外那三个在官道上等着呢。王掌柜就在前面岔口处的茶棚里等着听信呢。”
张老板在旁边气的直拍车板：“这个王掌柜，真是够坏的，连我们换路都能想到。”
梁笙坐在车边，思索片刻，说道：“既然他想搞事，我们就演给他看。”说着就和旁边的萧玦还有张老板说起计划。
紧接着萧玦就先行离开了，张老板赶着车带着梁笙慢悠悠的走，梁笙时不时装作扶着坛子的样子，手忙脚乱的。
王掌柜就在茶棚里，踮着脚往外看，看见张老板的车走得慢悠悠的，见梁笙时不时伸手扶一下罐子，得意地捋了捋胡子，转身就离开了。
梁笙两人过了茶棚，才加快了车速，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马车稳稳地停在张府地后院，管事和萧玦早已经在旁边等着了。
看见马车，管事赶忙迎上来：“你们可算到了，路上的事萧兄弟已经告诉我了，我已经在院里备好冰盆，卤味放那镇上，肯定不会影响卤味地口感。”
管事叫来几个伙计，几个人把马车上的卤味搬进灶房，开封检查。
里面的卤味都安安稳稳，香气依旧，管事看到松了口气：“梁掌柜你们做事还真是稳当，碰到这事这卤味都没啥影响。”
“小事。”梁笙慢条斯理应道：“要记住藕片切成薄片，笋尖切成细丝，老夫人年纪大，不切细容易咬不动。”
到了正午，张府里渐渐热闹起来。宾客们陆续登门，有穿着长衫马褂的乡绅，有摇着扇子的秀才，还有镇里各个店铺的掌柜，以及族亲。
院里院外都是人，寒暄声、道贺声此起彼伏的。
王掌柜也跟着张乡绅的远房亲戚来了，脸上堆着笑，四处拱手作揖，心里等着看梁笙的好戏。
不大一会，王掌柜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只见张乡绅家的下人们，端着一盘盘卤味走进来，每盘卤味都摆得整整齐齐。
梁笙看见王掌柜，走过来淡淡说道：“王掌柜也来赴宴了？等会开席了，你可得好好尝尝我们家的卤味，顺便提提意见。对了，山路上还碰到了几个小贼，还好没耽误时辰。”
听完这话，王掌柜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尴尬地笑了两声，说了句“好说好说”，赶忙离开了。
随着开席的锣声响起
八样卤味作为头菜被先端上了桌，每一样都色香味俱全，让人胃口大开。
宾客们尝完，纷纷开口称赞。
“这卤味真绝！藕片脆嫩，还带着清甜。”
“鸭翅也香的透骨，皮弹柔嫩。”
张乡绅听的高兴，带着梁笙给各桌介绍，顺便引荐给各家掌柜。最后走到主桌，给一个穿着宝蓝色长衫的中年人介绍。
这人是镇上最大绸缎庄的陈掌柜，他要在中秋给老客户送礼，也定了二十份。梁笙赶忙应下，答应肯定把这事办的妥妥当当。
正说着话，内堂方向，传来一阵慌乱声。
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的跑进来，离着老远就喊道：
“老爷！出大事了！老夫人吃了几口卤味，忽然喘不上气，脸都憋紫了！”
顿时间，宴席上就安静下来了。
张乡绅，脸色大变，匆忙的跑向内堂，所有宾客的眼光都看向梁笙。
王掌柜立马拔高声音，喊道：“我就知道这卤味不干净，这要是给老太太吃出个好歹可怎么办啊？”
周围的议论声一下就大了起来，全都在议论梁笙。
梁笙站在原地，心里慌乱，但脸上仍然保持平静。
梁笙知道这关乎到了梁家未来的生意，必须得想办法解决。
第21章 扬名
梁笙深吸了口气，往前走出一步，声音压过满场的议论声：“诸位稍安勿躁。老夫人有没有问题，得看过才知道，所有食物都是我亲自做的，真有问题，我绝对不会推脱。”
说完就跟着丫鬟的脚步，向着内堂走去，身后的议论声没有停止，但梁笙的脚步没有一点犹豫。
梁笙和丫鬟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乱作一团了。
老夫人躺在罗汉床上，脸色发紫，发出嗬嗬的声音，几个丫鬟围着拍着背，人太多了导致越忙越乱。
张乡绅守在床边，急得满头大汗，眼看着老夫人气息越来越弱，赶紧催促着身边的小厮赶紧去请大夫。
“都让开，别在这里乱拍！”梁笙拨开人群走上前，就看一眼便说道，“老夫人很明显是被藕片的碎渣呛到了，你们一直仰着拍，没有任何用处。”
她让张乡绅召来两个粗壮的仆妇：“把老夫人扶起来，上身前倾，把头低下去。”
张乡绅怀疑地问道：“你这法子能行？”
“放心，乡下的孩子呛食是常事。”梁笙站到老夫人后面，顺着后背从下往上稳稳地拍。力道不大不小，确定伤不到老人。七八下后，老夫人猛地咳嗽，一小块藕片的碎渣咳了出来，紧接着大口呼吸，脸色也恢复过来。
老夫人缓了一会儿，声音沙哑地说道：“是我自己吃得太急了，没嚼碎就咽了，和人家的卤味没关系。”
全屋的人都松了口气，张乡绅刚要和梁笙道谢，王掌柜就挤了进来，看似关切的开口：“老夫人没事可太好了，我就说杂合乡下铺子没准头，说不定就是用料不新鲜，还是叫大夫来看看。”
老夫人斜了他一眼，语气不悦：“梁家的藕片比你们家的强百倍，是我自己吃急了才这样，和人家有什么关系？”
张乡绅也脸色沉下来，冷声道：“王掌柜，这内堂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今天你三番五次捣乱，到底是什么心思，出去！”
王掌柜灰溜溜的出去，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一趟不仅没扳倒梁家，反倒得罪了张乡绅，只能咽下这口气，以后找机会解决梁家。
经过这么一遭，宴席上的人也不再担心卤味不干净了，宾客们吃着卤味，在散席时纷纷和梁笙致歉，并夸赞梁笙临危不乱的性子，还有几个老板问着礼盒的情况。
除了最开始的陈掌柜，粮行的周掌柜、药铺的刘掌柜、米铺的胡掌柜也都订了礼盒，说留着送人用。
梁笙把这些都一一应下，萧玦在旁边用麻纸把老板们的订单记下来，和各位掌柜商量好日子，再三保证肯定没问题。张乡绅也在旁边帮忙说话。
这一趟寿宴，梁家的卤味算是彻底在镇上打响了名声。
散席后，张乡绅亲自送梁笙几人到门口，笑着递了二两银子给梁笙：“今日多亏梁掌柜你了，不仅卤味做的一绝，还救了家母一命，以后有什么难处，你只管递话过来，我张府绝对尽我所能帮助你。”
“多谢张乡绅抬举。”梁笙拱手谢礼，“有张乡绅这个话，以后府里的订单绝对耽误不了。”
梁笙道完谢，三人才坐着马车从张府离开。
回去的路上，张掌柜笑着对梁笙说：“今天，梁老板可是挣了大钱了，以后发达了可不要忘了我啊，而且有张家撑腰，王掌柜估计也得消停一段时间了。”
梁笙笑着应：“放心吧，没有您的帮助，我们也做不到这一步，忘了谁都不会忘了您的。”
三个人一路有说有笑的往铺子走去。
梁笙心里清楚，今天是扬名了，但也是麻烦的开始，除了王掌柜，其他铺子也会眼红，以后要面临的更多。
回到铺子的时候，天都黑了，顾瑾带着弟弟妹妹在门口等了许久，看见马车，连忙跑过来。
顾瑶拿着账本，仰着小脸道：“娘，下午铺子里来了好多人买卤味，家里留的卤味早都卖没了！巷口的酒铺和西头的杂货铺都来订货，我全记下来了。”
顾瑾给三人端来茶水，顾轩拉着萧玦，叽叽喳喳的问寿宴上的新鲜事。院子里热热闹闹的。
晚上，梁笙一家在柜台前算账，这一次的生意比往常十几日都多，顾瑾在旁边和梁笙说：“娘，我们只要这样下去，再过一段时间，就能盘下旁边的空院子，扩大生产，再雇几个人，你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梁笙点了点顾瑾的额头：“别想那么远，先把中秋订单做好再说，生意就应该稳点来，步子太大了容易摔到。”
萧玦从院子里走进来，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说道：“明天我去趟村里，跟农户多订几成货，防止订单太多，原料不够用。”
“行，钱就在匣子里。”梁笙点点头，“你要跟农户说好，质量一定不能降下来。”
萧玦点点头。
几人正商量着，院门传来敲门声，顾瑾跑去开门，进来的是县衙的人，手里拿着一卷告示，问道：“你们家大人呢？”
梁笙赶忙出来：“请问大人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
差役看着梁笙说：“县里下了公文，镇上所有吃食铺子，三日后都要去户房登记，按月缴纳税银，逾期不办的，一律停业。”
把告示交给梁笙，又补了一句：“到时候找个街坊商户担保去找李司吏办。”说完就离开了，向下一家走去。
梁笙看着告示，上面盖着县衙的大印，写得明明白白：全镇的吃食铺子造册登记，核验食材来源，按月缴纳税银，需本镇商户担保。
梁笙看了觉得这是县里颁布的政令，属于正常情况，也没多想什么，但萧玦还是提醒他小心为妙，梁笙点点头
这时，系统的声音响起了：
【系统提示：寿宴任务完成，现在发放奖励】
【奖励发放：八样卤味菜谱解锁，老卤汤配方一份；触发中秋任务，待礼盒任务完成八成后，解锁（苏式酥皮果仁月饼）完整配方】
月饼吗？正好中秋要到了。做出好吃的月饼配上礼盒正好。
第22章 登记与月饼
转眼就到了县衙登记的日子。
头一天晚上，梁笙就把应该准备的东西全都整理好，店铺的赁契是当初和房主签的；各村进货的账目也收在一起，每一笔都加好了斤数和价钱；最后，特意请了巷口酒铺的掌柜作了保人。
早上，梁笙揣好文书走向户房。酒铺的掌柜早就在巷口等着了。
看见梁笙过来，压低声音说道：“妹子，昨儿听别人说，这次登记时王掌柜和其他几家老商铺联名递的呈子，估计还是想借着新规矩挤兑你，你多留神点儿。”
梁笙心里清楚，寿宴出了风头，又接了不少订单，被人针对很正常。她点点头：“放心，咱们按规矩来不会有事的，真要被刁难，再说。”
当梁笙到的时候，县衙前已经聚了不少掌柜的，三三两两的说着话。梁笙站在后面，听前面两个掌柜，说有几个铺子材料不够，花了点银子就过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就轮到梁家了。
户房的李司吏坐在案后，留着两撇胡须，眼皮都没抬，扫了一眼赁契，说道：“你这不行，赁契只有私押，没有官府的，算不得数。”
梁笙愣了愣：“当初租的时候，房主说镇子上的小本生意都是私契，从没说要官印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李司吏翻了个白眼，拿起进货账目翻了翻，“这个也不行，都是自己写的，农户的画押也不算数，食材来路不明。”
看了眼酒铺老板，顿了顿继续说道：“保人也不够格，至少要在街上有三家铺面。”
三句话把梁笙卡的死死的，摆明了故意刁难。酒铺的掌柜还想上前争辩。
李司吏把簿册扔在桌子上，语气不耐烦道：“我说不行就不行，不行就回去补好再来，别在这里耽误事！”
梁笙心里清楚，这就是故意刁难，前面那些铺子和自己一样，都能行，到了自己这里全是坎。多半是有人和他说好了卡住自己。
正僵持着，张府的管事正好走进来，张乡绅知道梁笙会受到刁难，特地派管事过来帮她担保。
管事看向李司吏，拱了拱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李司吏，这位梁掌柜，是我们张府的供商，前几日我们的寿宴的卤味都是她家置办的，我们老爷都说好，登记的事，您多费点心。”
李司吏本来还端着架子，听见张府，立马堆起笑，连忙站起来：“原来是张府的供商啊，怎么不早说呢？”
他把之前看过的材料，拿起来有装模作样看了看，笑着说：“我又看了看，这材料没什么大问题，既然张府作保了，那肯定没问题。”
说完，就给盖好了官印，递给梁笙：“梁掌柜，这就登记好了，以后每月十五日缴税就可以了。”
前后的区别之大，让旁边的酒铺掌柜都看呆了。
梁笙接过凭证，道了谢，和管事一同走出县衙。管事笑着道：“这李司吏是个眼皮子浅的，收了点好处，就故意卡你，不过有张府在就没事了。”
梁笙点点头：“今天多谢管事帮忙了，不然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能办下来呢。”
“客气什么。”管事摆摆手，“你对我们张府有恩，这点面子我们还是有的，去别的地方不行，但镇上肯定够用的。”
接下来的几日，日子都和以往一样安稳又紧凑.中秋的订单堆了半本，梁笙一锅一锅地卤，火候卡的精准，卤汁熬的稠亮。
顾瑾在案板边，帮忙把晾好的卤味分份装进油纸包，给油纸包贴上字条；顾瑶依旧在前院柜台前，卖着家里的吃食；顾轩跟在梁笙身边帮忙做一些杂活。
萧玦大多时候在后院整理食材，很少去前院帮忙，就是去帮忙也都低着头，不说什么话。
傍晚打烊的时候，梁笙算着，礼盒订单已经完成了八成了，很快就能做完了。正想着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中秋礼盒订单完成度达到八成，解锁（苏式酥皮果仁月饼）配方。】
梁笙心里一喜，镇上做的大多都是硬皮的甜月饼，要是能做出层层起酥的酥皮月饼，肯定能有销路。
次日趁着备货的间隙，梁笙腾出灶台，尝试着做了月饼。
头天晚上就泡好了红豆，小火熬的沙沙的，加了红糖炒成豆沙馅，又放入碾碎的核桃仁、松子仁，拌上炒熟的白芝麻，香得很。萧玦在旁边帮梁笙揉着面。
等一切前置条件都做好，梁笙用木模子压出完整的月饼，然后烤起来。
不多时满院都飘起了香气，是麦香混着豆沙的甜香，还有果仁的焦香，勾的三个孩子都扒着门框往里看。
梁笙把烤好的月饼取出来，外皮是淡淡的金黄色，轻轻一碰就掉渣。掰开看，酥皮层层分明，薄的像纸。
梁笙分给三个孩子，三个孩子吃完眼睛都发亮了。
顾瑾咬了一口：“娘！这个月饼真好吃，皮酥的掉渣，豆沙也甜的正好，比镇上卖的好多了。”
顾瑶小口抿着，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酥皮也不擦，边吃边点头。
顾轩更是狼吞虎咽，吃了一身酥皮渣子，吃完第一个伸手对着梁笙：“娘，我还想吃一个，这个太好吃了！”
梁笙拍了拍他的头：“慢点吃，锅里面还有，够你吃。”
说完梁笙递给萧玦一块，自己也尝了一块，酥皮不油，馅料甜度正好，明天可以先尝试做一批，放在礼盒里分给老客看看效果。
要是卖的好，还可以尝试尝试新口味。
张老板来送货的时候，刚好碰到月饼出炉，尝了一块连连点头：“这月饼真好，比镇上的强多了，我先订二斤。”
梁笙笑着应下了，顺便和他了解了一下镇上月饼的情况，最后定了一个合适的价。
傍晚收了铺子，桌子上摆着月饼，今晚家里就吃月饼了，顾瑾说着今天的账目，顾瑶说着哪些不够卖，顾轩则叽叽喳喳的讲着今天练的功夫。
梁笙听着，嘴角带着浅浅的微笑。
第23章 中秋
自从那日定下了做月饼生意，梁笙和萧玦连着好几天都忙着备料，买了最细的白面，熬了油润的红豆沙，炒了香酥的五仁还有炒过的细盐，就等着中秋售卖。
十四号早上，天刚刚亮起来，灶房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梁笙调着馅料，萧玦在一旁帮忙和着面。三个孩子也早早起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活。
顾瑾拿着小账本，在案板边站着，每揉好一块面，分好一份馅，就记在账本上。记了一会，像是想到什么，急急忙忙跑到后院，找到一小块木头，又拿出自己的小刀，坐在门槛刻出了一朵小小的梅花图案。
“娘，到时候包油纸的时候，我们可以用这个盖上印，这样别人就知道是我们家的。”少年拿着木头印给梁笙，手上沾着木屑，“就像钱庄的印鉴一样。”
梁笙笑着接过来，在包好月饼的油纸封口处轻轻一盖，看着比别家用荷叶裹着的体面多了。
顾瑶守在灶台边，帮忙看着火候。时不时提醒着梁笙翻面，月饼火大了酥皮容易糊，火小了又不酥脆，梁笙本来还怕她拿不准火候，谁知道看了一小会，顾瑶调火翻面就恰到好处了。
小姑娘扒着灶沿笑，鼻尖上沾了灰也没察觉到：“娘，咱家的月饼真香，整个镇上都没有比咱家更好吃的。”
正说着，顾轩拿着小板凳颠颠的跑过来，放在地上，站在上面才能扒到灶台，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巴巴的看着锅，就等着第一锅出炉的。
等第一锅月饼出炉，梁笙挑了两个卖相没那么好的，放在瓷盘里递给顾轩。
小顾轩立马拿着盘子，坐在门槛上吃起来，一口下去，酥皮掉了一身，吃的满脸都是碎渣，和小花猫一样，还不忘掰出四块留给梁笙他们。
梁笙试烤了三锅，豆沙、五仁、椒盐各一锅，每样留了几个样品，剩下都摆在柜台前卖。进来买卤味的客人，看见有月饼买了两块尝尝，当场就预订了十五的月饼。
顾瑾把预定的人家都记在账本上，名字、斤两、口味，都记得完完整整。
到了中秋当天，天刚亮，铺子的门口就排起了队伍，这里的规矩是中秋家家户户都要吃月饼、拜月亮，所有人都赶着早市来买新鲜的。
梁笙在灶房里烤，萧玦揉面，顾瑶站在柜台前称月饼、收钱。顾瑾在一旁帮忙打包，打包好盖上刻的梅花印。
客人们边买边夸：
“梁掌柜家这月饼绝了，酥皮一碰就掉，馅也足，比其他点心铺香太多了。”
“可不是，这豆沙馅，甜度正好，一点都不齁人。”
顾轩也没有闲着，拎着装满小块月饼的竹篮，站在铺子门口，给路过的小孩子尝鲜。大人们看见自己家小孩爱吃，都进铺子买上一点。
忙到正午，准备好的材料都用了大半，烤好的月饼也卖了七成，钱匣子里的铜钱都装的冒尖了。
午后日头西斜，买月饼的人渐渐少了。梁笙把门关上，今天中秋梁笙决定提前打烊了，好好过节。
今天晚上要拜月，煮桂花酒。顾瑶领着顾轩，搬着梯子去院子角落的桂花树上摘桂花；顾瑾在八仙桌上，用朱砂笔写着牌位，一笔一划，写的格外认真。
梁笙在灶房里准备着晚上的供品，除了各种口味的月饼，还蒸了桂花糕，都是中秋的应景的吃食。还特意卤了一小碟猪耳朵和一小碟猪肚。
到了傍晚，一轮圆月从东边屋檐爬上来。
萧玦把八仙桌搬到院子的中央，摆上供品。中间放着一个巨大的五仁月饼，旁边摆着桂花酒和各色的瓜果。
“拜月了拜月了！”顾轩蹦蹦跳跳的喊着。
梁笙带着三个孩子站在桌子前，点了三炷香，对着月亮拜了三拜，心里默念着一家人平平安安，孩子们无病无灾，铺子生意安稳。
三个孩子也学着梁笙的样子拜了拜。
顾瑾心里想着：希望自己读书有长进，早点考上秀才，能让娘不这么辛苦，让弟弟妹妹有更好的生活。
顾瑶闭着眼睛，睫毛轻颤，心里想着：希望铺子的生意以后越来越好，娘以后不用那么辛苦。
顾轩最实在，闭上眼睛小声默念：希望天天都能吃好吃的，然后学会更厉害的功夫。
萧玦站在一旁，没上前拜，看着这一家四口，嘴角微微扬起。
拜完月，就要分月饼了。梁笙拿起那个巨大的月饼，切成五块。一家人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吃着月饼。
顾轩捧着自己那块月饼，大口大口啃着，酥皮掉在衣服上都舍不得拍。吃着吃着，竟靠在石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半块月饼。
萧玦把他抱起来，送回到屋里，给他盖好被子，把他手里的月饼放到桌子上，怕他醒了要吃。
院子里，梁笙和顾瑾、顾瑶说着话。顾瑾说今天私塾的先生说他文章写的好了，再等两年就够考童生了；顾瑶说以后可以做一些小吃食，卖给上学的孩童当零嘴。
梁笙听着两人说话，时不时点头应一句。
“娘，你吃这块。”顾瑾把自己月饼里的果仁挑出来，放到梁笙碗里。
顾瑶也跟着把自己的豆沙馅挖了一大勺给梁笙：“娘爱吃甜的，这个给娘。”
梁笙看着两人，心里暖暖的。以前总觉得带着三个孩子，在这里讨生活会很难，可现在看着三个孩子一点点长大，一点点懂事，身边还有萧玦帮忙，日子在不知不觉间就好了起来。
夜深了，两个孩子都回去睡觉了，风带着一丝凉意，萧玦给梁笙披了一件薄衫，两人静静的收拾着桌子。
梁笙抬头看着月亮，圆满的一点缺口都没有。
孩子们睡得安稳，梦里大概也有甜甜的月饼；身边的人沉默寡言，但总是把一切都处理妥当。
梁笙这时候仿佛懂了：原来，中秋的好从来不是圆圆的月亮，而是月圆的时候，重要的人都在身边。
团团圆圆，就是最好的中秋。
第24章 升级
中秋的热闹歇了下来，但铺子的生意却没歇。
节后走亲戚的人多，拎着铺子里的月饼做礼物，体面又合宜；老主顾们也和往常一样买上些卤味，顺带着买几块月饼。
一日午后，顾瑶在柜台上理账，手指拨的算盘噼啪响；顾瑾带着顾轩在灶房收拾着卫生；萧玦在后院劈柴。梁笙刚送走客人，正打算休息一下，脑海里传来了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累计好评突破一千人，达到升级条件】
【系统等级提升：lv.1（初入市井）→lv.2（小有名气）】
【食材奖励额度提升50%，食谱解锁范围扩大】
【系统存储空间由初始一立方米提升至三立方米，增加保鲜功能，可以存入各种食材并保持品质】
【解锁新食谱：（桂花糖炒栗子）、（老姜羊骨汤）完整制作方法】
【升级特殊奖励食材包：精选油栗十五斤、精品山羊棒骨六斤、陈年糖桂花一罐、黄姜两斤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梁笙一时之间呆住了，奖励太多，梁笙根本反应不过来。
等梁笙缓过来的时候，简直想跳起来，原来系统还可以升级，而且升级后的奖励也太好了，不仅空间提升了，而且里面可以放入所有东西还不会变质，现在能把一些容易变质的东西放进去保险了。
梁笙前几日看见镇上有人卖炒栗子，特意买了些尝尝，结果栗子半生不熟还不好吃，正好可以自己炒；羊汤更是只有几个大酒楼才卖。
如今系统解锁了这两样，甚至连第一批食材都给准备好了，正好可以卖起来了。
就是这次给这么多，该怎么解释呢。
梁笙走向后院，对着萧玦轻声道：“我前几日订了批栗子和羊骨，还有一些材料，估计一会就送来了，你帮我一起拿进来。”
萧玦点点头，没多问什么。
梁笙趁着没人看的间隙，心念一动，系统里的一半食材出现在了院外的墙角处：半袋栗子，竹筐里三块羊棒骨，旁边还有一陶罐糖桂花。黄姜就随时用随时取了。
梁笙没全取出来，要不然用不掉放回系统该被发现了。
梁笙叫着家里人出来帮忙拿东西。
顾轩是第一个跑出来的，扒着麻袋往里看，眼睛瞪得大大的：“哇！好多栗子啊！比集市里卖的还要大！”
顾瑾和顾瑶也跟着出来，少年用手掂了掂筐里的羊棒骨，骨头上的肉色鲜红，一看就是好羊肉。
梁笙笑着掀开陶罐，一股浓郁的桂花香飘了出来，甜而不腻，比镇上卖的不知香甜了多少倍。
一家人一起动手，把所有食材挪到灶房里。
梁笙先让萧玦倒出来几斤栗子，每个栗子个头都又大颜色又亮。
“今日我试试做个糖炒栗子和炖个羊骨汤。”梁笙系上围裙，“先炒几斤栗子，给你们尝尝，顺便给下午来的顾客试试味道；羊汤就先拿三个骨头熬上，要好长时间，晚上我们先试试，剩下留着明早再卖。”
萧玦出去买了些粗沙回来。
萧玦接着挽起袖子帮忙打下手，把粗沙倒进锅里，梁笙把划好十字口的栗子倒入。
按照系统给的菜谱，先大火快炒，让栗子受热均匀，等壳子变为深褐色，转入小火，挖了半勺糖桂花进去，让糖桂花裹在栗子上，炒出了焦糖色，栗子香混着桂花的甜飘出去。
路过的人纷纷想着梁家这又在研究什么样的美食。
炒了大约一刻钟，栗子个个发亮，上面的十字刀口裂开，露出里面金黄的栗仁。梁笙把这些一个个捞出来。
顾轩在旁边早就等不及了，刚晾了一小会就迫不及待拿起一个，烫的在两只手间来回倒，吹着气。剥开外面的壳，栗子仁饱满，咬一口甜甜的带着桂花香。
“娘！这也太好吃了！”小家伙也不怕烫嘴，话都说不清，“比镇上卖的甜，而且一点都不硬。”
顾瑶也剥了一颗，吃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这栗子一点都不难剥，捏一下就开了。”
试过栗子，梁笙就准备熬羊骨汤了。
萧玦拿起砍刀，梁笙按着系统给的方法告诉萧玦从中间劈开羊骨。敲开后，露出白白的骨髓。
冷水下锅，放入姜片去腥，大火撇去浮沫，再把骨头捞出来冲洗干净。
最后在锅中添足温水，放进去，加上了几块黄姜，又放了一块陈皮，烧开后用小火慢慢的熬着。
“这汤要熬两个时辰左右。”梁笙擦了擦手，“我们先试试下午能不能卖出去栗子。”
下午来买的客人，听说还卖栗子，都尝试着买了些。买了都说好，有的闻到了羊汤味道，问到：“梁掌柜，你这又研究了什么好吃的，这么香，香的我都走不动道了。”
梁笙笑着应道：“就是些热乎吃食，等我研究好了各位都来尝尝鲜。”
众人笑着答应。
到了晚上打烊，羊汤已经熬的差不多了，梁笙掀开锅盖，浓郁的骨香扑面而来，汤色奶白，表面还浮着油。梁笙撒了一点盐，又切了些葱花放进去，给家里每个人盛了一碗。
顾瑾喝了一口，用发亮的大眼睛看着梁笙：“娘，这汤喝下去，感觉浑身都暖暖的。”
顾瑶和顾轩低着头喝着，一句话不说。
就连萧玦这个不爱喝汤的，都多喝了几口，喝完放下碗对着梁笙说：“我们可以在门口搭个棚子，支起来两口锅，一个炒栗子，一个炖汤，摆上长凳让人家坐着喝汤，剥栗子。”
梁笙也是这个想法。天凉了，客人都喜欢热乎的，在门口摆摊，能吸引更多人。
院子里，梁笙弯腰给顾轩擦着脸上的汤渍，小家伙喝的满脸都是，喝了两碗之后还要吃栗子，这么晚梁笙没敢让他吃，小家伙还有点不乐意呢。
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可是所有人都不知道，已经有人准备好刁难了。
王掌柜中秋的生意被抢走了大半，本来就憋着一口气，街坊还传出来梁家要做新吃食，心里更是堵得慌。难不成他就眼睁睁的看着梁家抢光所有生意？
第25章 占道
天刚刚亮，梁家铺子的门就被推开了。萧玦扛着四根竹竿走出来。身后跟着三个孩子，顾瑾手里拿着粗布和昨夜写好的木牌；顾瑶拎着麻绳和木楔；顾轩拿着一把小木锤，颠颠的跑着。
“就立在台阶四角，别放过了。”萧玦指着门口的台阶低声说道。
这台阶是之前租铺子时规定好的，正好不占外头的官道。
萧玦手脚麻利，把竹竿插在石缝里，横梁搭上，把粗布盖上，用麻绳勒紧，钉上木楔固定好，一个小布棚就这样盖好了。
顾瑾踩着小板凳，把怀里的木牌挂在棚子上，木牌上面工工整整写着两行字：桂花糖炒栗子八文一斤；老姜羊骨汤十文一碗。
“哥，你这字写的可真好看！”顾轩仰着小脸夸。
梁笙系着围裙走出来，看了眼布棚，点点头：“先生火吧，先把栗子炒上，羊汤慢慢温着就行。”
萧玦应了一声，蹲下身子生火。先把粗沙倒进锅里，小火翻炒着，热气裹着粗沙的温度升起来。等沙粒抓起来烫手后，梁笙把油栗全都倒进锅里。
梁笙炒着栗子，甜香味慢慢从锅里飘出来，顺着晨风漫了半条街。棚子前围着一群孩子，眼珠子好似长在栗子上了。
顾瑶把炒好的，卖相稍微差一点的，用油纸包上，分给棚子前的孩子：“先尝尝吧，刚出锅的，别被烫到。”
孩子们接过来，剥开一咬，眼睛都亮了起来。吃完就往家里跑，拉着爹娘过来买。
没多久，棚子前就排起了长队。
下工的脚夫买了一碗羊汤，靠着棚子喝下去，抹着嘴说浑身暖起来了，赶路都有劲了；路过的妇人称了一斤栗子，揣在怀里，说拿回家给孩子吃；往日的熟客，更是直夸梁家的吃食从来不让人失望。
顾瑾守在棚子边，拨着算盘，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就这一上午已经挣了不少钱。
顾瑶站在锅边，帮忙称栗子，盛羊汤，做起生意来稳稳的，收钱找零分毫不差，碰见熟客还多送些栗子，众人都夸梁家的二丫头会做生意。
顾轩也没闲着，帮忙递油纸、收空碗，跑的小脸红扑扑的，碰见认识人还知道打招呼。
到了正午，正是街上人最多的时候，棚子前的客人刚散了一波了，就又来一波。
忽然，队伍后边传来几声咳嗽，人群散开一条路，就看见李里正背着手，踱着四方步走过来，身后还有两个差役。
王掌柜也跟在李里正身侧半步的位置，眼睛扫过梁家的布棚，嘴角带着一丝得意。
街边的众人见到这个情况，都心里有数，这李里正和王掌柜是亲戚，今日这架势估计是帮着王掌柜来找茬的。
“都让开！”里正走到布棚前，沉着脸，“梁家的掌柜呢？出来！”
梁笙从棚子里出来，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问道：“里正大人，今日过来，是有什么吩咐？”
“你不知道我来干什么？”里正哼了一声，指着布棚，“你家私占官道，明火支锅，既坏了规矩，还有火灾的风险。按照镇上的规定，罚款两百文，然后把这里恢复原样。”
话音刚落，王掌柜就叹了口气，对着周围的人拱手道：“哎，梁掌柜做生意也不能不守规矩啊。这街面就这么宽，你搭个大棚子，别人走路不方便。还是拆了吧，别让我表兄难做。”
一句“表兄”，直接把他和里正的关系摆了出来，在场众人都知道王掌柜这是狗仗人势，前来刁难。
梁笙表情不变，指着搭布棚的竹竿：“里正，您好好看看，我这棚子的四角，都在我家台阶上，当时租铺子时说明了，这个台阶是自家的，怎么就变成私占官道了？”
她又侧开身子，指着路面：“您在看这官道，这么宽，过两个轿子都没事。而且我这锅，旁边都备着沙土，走不了水。而且镇上门口支锅摆摊的又不止我一家，怎么就我们不行？”
“别人是别人，你是你！”王掌柜拔高声音，“人家都是小摊子，你这个比别人大一倍！再说，人家都报备交税了，你呢？”
李里正点点头，板着脸：“不错，你没凭没据，就是私自搭建。要么交二百文，要么立刻拆了。”
这话和敲诈没什么区别。那么多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天摆明了是要拿梁家开刀。
几个熟客看不下去，纷纷帮忙说话：
“里正大人，这棚子确实没占路，我们一点不觉得急。”
“就是啊，比梁家大的摊子有好几个，为啥就梁家摆不得？”
“规矩不是你们说了算的！”里正瞪着眼睛，扫了一圈，“你们这是要教本官做事吗？”
众人被他这么一说，也不敢说话了，毕竟是镇上的里正，不好得罪他。
正闹着，一个穿着青布长衫的人走过来，是之前的李司吏，刚办完事，打算来这里买点吃食，看见一群人围着。走过来：“这是怎么了？围这么多人？”
梁笙还没开口，里正看见堆着笑，拱手道：“李司吏，您怎么来了？下官处理点小事，是不是扰到您了？”
“我刚从张府回来。”李司吏指着梁笙说道，“梁掌柜，是张府的供商，张府的吃食，有很多都是她家的，她这铺子出什么事了？”
李里正心里咯噔一下。他本来就打算刁难一下梁家，没想到梁家有这个背景，要是得罪了张府就完了。
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王掌柜，立马换了语气，谄媚道：“哎呀，原来是张府的供商，早说啊，这都是误会，我细看了看这棚子确实没占地方。”
说完，瞪了一眼王掌柜，带着差役离开了。
王掌柜狠狠的瞪了一眼梁笙，灰溜溜的离开，连头都没回。
风波就此平息，周围的客人也都松了口气，继续买起东西，到傍晚，所有东西都卖得干干净净。
晚上算账时，所有人都很高兴。
除了萧玦，他站在门口看向街尾，刚才人群散的时候，有个穿着灰布衣服的人，身形利落，不像是普通百姓，一直盯着院子。
梁笙看见他站在门口，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没事。”萧玦收回目光，低声说道：“收拾东西吧，夜里风大。”
夜色沉下来，屋里亮着灯，一家人收拾着碗筷，聊着生意。却没人注意到，墙根的暗处，落下一片瓦片。
第26章 危机
萧玦几乎一整夜没睡，靠在墙角听了一夜的动静。直到听到一声鸡鸣，萧玦才轻手轻脚拉开门，走到前院。
他绕着布棚架子走了一圈，果然发现在竹竿根部有一道凹痕，像是被人用刀划开的，切口平整锋利，就剩下一层木纤维连着，若是被人挤一下或者被风一刮，整个棚子都得塌。
他转身回到后院，拿出准备好的新竹竿，重新架住棚子的四个角，然后把底部钉死，确保不会被吹倒。
梁笙出来的时候，见他正在墙根处，给地上撒上一层炭灰，撒了薄薄的一圈。
“这是?”梁笙走到他身边问道。昨夜萧玦和她说“墙外可能有人”，她还半信半疑，现在萧玦这么认真，梁笙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萧玦淡淡回应道：“真有人翻墙，能留下脚印，根据脚印能摸出来对方的情况。”
梁笙点点头，紧紧的攥住围裙边。
布棚还是照常支了起来。铁锅里还炒着栗子；另一口锅里熬着羊汤。路过的人照旧凑过来，排起了队。
顾瑶在棚子里，手拿着称，见有不少人又买栗子，又买汤，扬声说道：“各位客人，一斤栗子和一碗汤，算十六文，单买加起来要十八文呢，这可划算的很。”
众人一听，不少人都买起了套餐。顾瑶手脚麻利，收钱干活两不误。
顾瑾中午放了学，直接过来帮忙，他把上午的账目算了算，和梁笙说道：“娘，照这个下去，我们的货怕是不够卖到晚上了。”
“没事，还有存货。”梁笙笑着应道。系统空间里还有一半，随时都能拿出来用。
娘三在前面忙着生意，萧玦带着顾轩在后院练武，经过这么久的训练，顾轩的马步已经稳稳当当了，萧玦准备教他一些拳脚了。
到了午后，张府的小厮走来了。见到梁笙拱手道：“梁掌柜，管事让我和你说一声，重阳节快到了，府里要订三十分礼盒，要你家的招牌，包齐整些，重阳节前送过去就行。”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对了，老夫人前两日喝了羊汤，说喝完浑身舒服，让以后每日留两个小陶罐，钱按月结。”
梁笙连忙应下：“好嘞，麻烦你回去和管事说，肯定耽误不了事，羊汤我每天背好，你们随时来取就行，保证热乎。”
小厮应下，又买了半斤栗子才转身回府。
到了晚上打烊，家里的栗子和羊汤都卖的干干净净，顾瑾算着帐；顾瑶收拾着碗；顾轩在外面玩。
萧玦从外面走了一圈，走到撒灰的地方，站着没动。
梁笙看见走了过去。顺着他的目光，看见早上撒灰的地方，有着几对浅浅的脚印。
“是官差。”萧玦声音沉了沉，“看脚印，是巡检司的人，练过追踪的。估计是冲着我来的。”
梁笙的心沉了沉，之前街上查人，还以为是例行公事，没想到都查到这了。她知道萧玦身份不一般，却没想到能惊动巡检司。
“他们知道你就在这里了？”梁笙轻声问道。
“还不知道。”萧玦摇摇头，把地上的灰抹掉，“要是知道我在这里，就直接闯进来了，不用调查了。应该是摸到这一片了，挨家挨户看呢。”
顿了顿，继续说：“好在他们没硬闯，只要我不露面，他们就没办法直接进来搜。”
当天晚上，孩子们都睡着了，萧玦没回屋，披了一件外衣，隐藏在院角的老槐树后面，站在阴影里，从墙头那里根本看不见。
他手里拿着之前给顾轩做的一根削尖一头的短木棍，用来防身用。
梁笙在里屋里，就着油灯缝衣服，耳朵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夜很深，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轻的几乎听不见。
梁笙屏住呼吸，看向院角。萧玦一动不动，贴着树干，放轻呼吸，整个人都融入了夜色里面。
院墙外的人停了许久，才离开，听见脚步声慢慢走远，萧玦才悄声走出来，敲了敲里屋的窗。
“走了？”梁笙开门轻声问道。
“嗯，走了。”萧玦点点头，拍了拍落在身上的树叶，“应该是踩点的，就一个人，而且身手一般。看样子还在挨家挨户的排查，估计还要些日子才能查完。”
梁笙叹了口气，皱起眉：“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天天这么防着，而且你一直躲在后院，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啊。”
“没事。”萧玦声音稳稳的，“他们查一段时间，没查到，自然就离开了。这段时间，我就在后院待着，采买的事情，就交给张老板就行。”
梁笙想了想，现在只能这样了。萧玦的身份不能暴露，现在只能藏着。而且铺子的生意，现在和顾瑶一起完全能忙的过来。
第二天早上，张老板早早就拉了乡下的鲜货过来。梁笙把萧玦列的单子交给张老板，又多给了些钱：“张大哥，以后这些日子，采买就麻烦你一个人了，萧玦最近身子不大好，不能出门。”
张老板也不细问，笑着答应道：“多大点事！我收完货送过来就行，你把每次要买的列成单子给我就行。”
梁笙笑着和张老板闲聊一会，送张老板出了门。
院子里，顾瑾已经起床，开始看书了；顾瑶在灶房熬着今天要卖的骨头汤；顾轩在后院和萧玦练着功夫，练得满头大汗。
梁笙站在门口又看了一会儿，才慢慢进屋，暗处的危险还没完全消失，差役也在排查，不过日子不能因为危险就不继续。铺子要开，孩子要养，生意要做，日子也要一天天过下去。
梁笙深吸口气，系上围裙走进灶房，准备起了今日要卖的吃食。
重阳节眼看就要到了，张府订的三十份礼盒还没准备好，得赶紧准备起来了。
不过，梁笙还不知道，这场躲在暗处的危机，没那么容易过去。重阳那天人流往来，反倒容易给旁人一些可乘之机，一场不大不小的波澜，正在后面的日子等着呢。
第27章 重阳礼盒
张府的三十份订单刚定下来，梁笙就盘算着做一套礼盒。
镇上的人过节走亲戚，都是用油纸包装着零散的点心，送起来没那么体面。现在正好借着张府，推出一款礼盒，分档定价，既方便了客人，又能多卖点。
次日早饭后，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商量了起来。
梁笙拿着炭条在草纸上画出了样式：“咱们做三个档位的。最普通的版用油纸包，一斤栗子配上四个酥皮月饼，十二文，普通人家走亲戚就够用；中档的做杨木盒，配半斤卤味、一斤栗子和六个月饼，外面贴上红纸签，三十文，适合商户送礼；高档的就放上一斤卤味、一斤精选栗子、八个双味月饼，再加上一包糖霜山楂果，五十文，专门给贵人们用。”
顾瑾坐在旁边，闻言点点头：“娘，我来写签贴，写上‘梁家食铺重阳吉礼’，在右下角盖上我们家的梅花印正好。”
顾瑶拿着算盘，劈里啪啦的算着，头都不抬地说道：“其他东西都还好，就是礼盒得找木匠订，估计要用不少钱。”
“不用订。”萧玦走进来，“后院有一堆旧木板，我把它们做成小盒，打磨光滑就行。”
商量好一切，全家就忙了起来。
当天上午，后院就堆起了木盒坯。萧玦量好尺寸，锯子走得笔直，做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
顾轩在一边帮忙打下手，递砂纸递刨子，小脸上都沾满了木屑。忙前忙后的也不喊累，反倒觉得好玩，越干越起劲。
一家人分工明确，不过一天，三种礼盒就全部做出来了。
午后的太阳静静的挂在街口，整个铺子沐浴在金色的阳光里。中档的杨木盒就摆在柜台中间，上面贴着大红纸签，还印着朱红的梅花印，看起来雅致又喜庆。
路过的客人见了都过来问，听说是为重阳节做的礼盒，当即就有人订了几盒，说回娘家带过去，比拎着油纸包体面多了。
消息传的很快，没多久镇上的人都知道梁家今年重阳节准备了礼盒，而且张家订了三十盒。让许多原本在福兴点心铺买点心的人，都转道来了梁家。
“梁掌柜，给我拿两盒中档的，我重阳要看丈人去。”
“我要一盒最高档的，给书院先生。”
柜台前围了半圈人，顾瑶脆生生的声音盖过了嘈杂，飞快地记者订单，谁家要几盒什么款，记得清清楚楚。
顾瑾写完纸签，也过来帮忙打包，油纸包的方方正正，系上细麻绳，拎着就能走；木盒用细绸带系了几个活扣，提着方便又容易解开。
梁笙在灶房里炒着栗子，听着铜板落尽钱匣子的声音，就知道今天的生意差不了。
福兴点心铺里，王掌柜黑着脸，指甲都要嵌进木头里了。中秋的月饼生意被梁家抢了大半，本来打算借着里正的名头给梁家找点麻烦，反倒碰了张府的钉子，丢了好大的脸面。
现在，梁家又搞个什么重阳礼盒，镇子上的人一窝蜂都跑向对面，自家铺子这么久一个客人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月底就得关门了。
“去。”他冲着身边的伙计摆摆手，声音阴恻恻的，“去巷口盯着，看看她家的食材都是从哪里进的。我就不信，他一个寡妇，能凭空变出那么多好东西。”
伙计出去了大半个时辰，冻得哆哆嗦嗦地回来：“掌柜的，没看见有人出门。就张老板早上给她家送了一趟菜，就没看见别的了。货好像都是从后院仓房拿的。”
王掌柜眉头拧在一起。他知道张老板在乡下也有货源，可也没听说过哪个地方有着那么好的货啊，比自己家的货，好的不止一成。
明的比不过，里正那也指望不了，王掌柜阴森森的盯着梁家，心里盘算起了别的主意。
日头往西落下，顾轩背着小布包去镇上的武馆报道。这是前几天就商量好的，送去武馆练还能有人陪着一起练。梁笙给他塞了半斤刚炒好的栗子，让他得给师傅和师兄们吃，萧玦看着小家伙蹦蹦跳跳向着巷口走去，远远地跟在身后。
武馆里的大孩子总欺负新来的，顾轩年纪小，性子又倔，受到委屈肯定不会说。
果然，萧玦刚到武馆就听见里面传来笑声。萧玦跳到院墙附近的树上，往里面看。就看见顾轩站在院子里，一个比顾轩高了一头的孩子，叉着腰站在顾轩面前：“小不点，你能练明白吗，会扎马步吗？”
顾轩红着脸，攥着小拳头：“我会扎马步。”
那个大孩子，笑着说：“那我们比一比，你要是输了就给我擦一个月的刀。”顾轩应下了。
两人并排扎起了马步，一开始都很稳。可顾轩毕竟年纪小，过了半炷香，就要站不住了。萧玦看的清清楚楚，夹起一个小石子，指尖微微一动，石子悄无声息飞出去，打到顾轩腿弯的内侧。
顾轩腿一麻，下意识沉了沉，重心也往前挪了挪，正好和萧玦平时教他的一样。顾轩又稳了下来，反倒是那个师兄撑不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行啊，有点底子。”武师走过来拍了拍顾轩，“以后好好跟着我练，将来肯定有出息。”
晚上回家，顾轩叽叽喳喳的和梁笙说着武馆里的事，还一直说萧叔叔教的好。梁笙擦着顾轩脸上的灰，回头看了萧玦一眼，这人总是这样，无论什么事都那么冷淡。
吃饭时，顾瑾算完帐，笑着说道：“我们很快就能攒够钱，把隔壁的空院子一起租下来了，这样家里面能更宽敞些。”
梁笙笑着点点头。
萧玦一个人站在门口，不知道想着什么，梁笙走过去问道：“怎么了？”
“墙外刚才有两个人。”萧玦声音很低，“估计已经排查到这条街了，正挨家挨户查呢。”
“会不会硬闯进来？”梁笙攥紧围裙边，轻声问道。
“没有文书，他们不能擅闯。”萧玦淡淡说道，“但重阳那天，人多眼杂，他们说不定会混进来。”
重阳本来是个好日子，可是危险已经悄无声息地来了。
第28章 重阳新糕
三更的梆声刚刚敲过，萧玦就裹好外衣，从院子翻了出去，隐藏在暗中向福兴点心铺走去。
院子里还亮着油灯，王掌柜坐在院子里，对面还坐着一个穿着灰布衫的差役，腰上挎着一把短刀，正是巡检司的人。两人在那里密谋着什么。
“明天一早，你带着人去查户籍，就说有人举报她家窝藏逃犯。”王掌柜声音带着些许得意，“她家那个远方亲戚，天天躲在后院，肯定有问题。你们搜的时候，顺便往他家灶房里放点换栗子，说她家用变质食材害人，直接封了铺子。”
差役哼了一声，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王掌柜，好处可不能少。我们头儿说了，这事风险可不小，没有二十两银子可不行。”
“少不了少不了！您放心，”王掌柜连忙赔笑，“事成后，除了那二十两再给您十两，以后我家铺子的孝敬也少不了。”
两人又商量了许久细节，差役才转身离开，向着巡检司的方向走去。王掌柜站在院子里，看向梁家的方向暗笑了两声，才回到屋里。
萧玦确认了两人都走了，才回到铺子里。走到里屋窗边，轻轻敲了两下。
梁笙还没睡，正整理第二天要用的食材，听见声音打开门。
“王掌柜和巡检司勾搭上了。”萧玦进屋，低声说，“明天一早，他们会以查户籍的名义上门。一是为了确认我的身份，二是栽赃我们卖坏食材，借此封上铺子。”
梁笙本以为王掌柜只在生意上使坏，没想到居然打算赶尽杀绝。要是真让他们搜，萧玦就藏不住了；不让搜，反倒显得心虚。
“他们有正式文书？”
“没，就是借着查户籍的由头浑水摸鱼。”萧玦摇摇头，“他知道咱们是外来户，不敢顶撞他们官差。”
梁笙看着萧玦：“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藏进柴房的夹层，那地方柴堆堆得高，他们搜不到。你只管顺着他们的意思，拆穿他们的栽赃就行。”萧玦顿了顿，继续补充，“早上让顾轩去张府送两盒栗子，顺嘴提一下这个事，不用多说，管事自然就懂了。”
两人商量了许久细节，天已经慢慢亮了起来。孩子们还在屋里睡着，院里静悄悄的，但两人一点睡意都没有。
顾轩刚起床，梁笙交代着让他去张府。
小家伙虽然年纪小，但办事很稳当，到了张府按照交代，把所有话都说了一遍。梁笙照常生火备料，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到了正午，梁笙正在灶房炒着栗子，刚把栗子盛出来，脑海里响起了叮的一声：
【系统提示：累计食客好评突破一千五百！】
【解锁新食谱：（桂花栗蓉重阳糕），（蜜渍菊花枣），完整配方已提供。】
【奖励食材包：精制栗蓉五斤，糖桂花两罐，杭白菊一斤，金丝小枣三斤】
【空间小幅优化：增加食材分类，同类食材自动归置】
又解锁了新菜谱，梁笙高兴的不得了，正好把这新吃食放进礼盒里，档次又能提升上去了。
梁笙趁着转身取面的功夫，心念一动，案板上就多了精致栗蓉、糖桂花、杭白菊和金丝小枣，品质比能买到的好出一大截。
“瑶儿，”梁笙冲着外面喊道，“高档礼盒里面再加上一块桂花栗蓉重阳糕、一小袋蜜渍菊花枣，价钱和之前一样。告诉客人一声。”
顾瑶脆生生的回应道“好嘞”。转头和柜前的客人说了这件事。众人听闻只加量不加价，而且还是没卖过的新品，都觉得划算，原本订中档的客人有不少都改了高档。
梁笙挽了挽袖子，按照系统给的方子做起重阳糕。
先把栗蓉和糯米粉按比例拌匀，加入少许糖桂花和温水揉好，过筛成细细的糕粉，铺在木模子里，加上一层红枣泥，表面撒上蜜渍菊花枣，上锅蒸上。
蒸好后，掀开笼盖，一股甜香扑面而来，糕体松松软软呈淡淡的蜜黄色，上面还牵着金丝小枣，看着就诱人。
梁笙切成小块，装在油纸上，拿一块尝了尝，入口软绵，栗香浓郁，甜而不腻还带着菊花的回甘。
“娘，你在做什么？好香啊！”顾轩刚从张府回来，就闻着味跑进来。
梁笙拿起一块递给他，小家伙咬了一口，眼睛眯成月牙：“好吃！又软又香！”
梁笙把重阳糕摆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就传遍了半条街，有人买了，边吃边夸，引得更多人来买。
打烊后，众人收拾着东西，萧玦搬货往库里送，拎起装栗子的袋子，入手就感觉到不对了。他打开检查了一下，走进屋里。
“你看这个。”萧玦把麻袋放在地上。
梁笙蹲下来看，眉头皱了起来。麻袋里有许多发霉的坏栗子，和好栗子混在一起。要是炒的时候没发现，把坏的一起包到礼盒里，铺子的名声就全毁了。
“估计是下午人多的时候，有人混在送货的人里面进来了。”萧玦指了指墙根的泥地，上面有着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鞋印是福兴点心铺的伙计的，前几日我见过，他的鞋尖磨偏了一块，走起路来有些跛脚。”
“那怎么办？”顾瑶在旁急得直跺脚，“我们现在把这些扔出去？”
“不用。”梁笙摇摇头，眼里亮着光，“他想栽赃咱们，那咱们就将计就计，等他们上门搜的时候，让街坊们看看，谁在背地里使坏。”
梁笙低声跟两个人说了几句悄悄话。
当下三人就把麻袋原模原样的放回柴堆边，又在灶房角落里摆上好栗子，布置的和往常一模一样。
夜色再次沉下来的时候，院外静悄悄的。孩子们都睡熟了。萧玦藏在柴房的夹层里。梁笙坐在堂屋，点着油灯补着衣裳，耳朵却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没多久，墙外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向着院门口走去。
梁笙放下针线，吹灭油灯。
黑暗里，梁笙微微扬起嘴角。
王掌柜准备的好戏明天就要开场了，不过到底谁是唱戏的人就不一定了。
第29章 查店风波
天刚蒙蒙亮，铺子外就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又重又急，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开门！巡检司查户籍！还有人举报你家私藏逃犯，马上开门接受检查！”粗哑的嗓音隔着院墙传进来，带着几分蛮横。
屋里还在睡觉的孩子都被吵醒，迷迷糊糊的就要起来。梁笙按着被子，轻声安慰道：“没事，你们接着睡就行。”
梁笙起身拢了拢衣裳，走到院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院门。
门一打开，就看见两个差役站在台阶下面，腰上挎着短刀。
为首的那个斜着眼睛扫了一圈院子，抬脚就要往里进：“有人举报你们窝藏逃犯，我们奉命过来搜查！”
“差役大哥且慢。”梁笙上前挡在门口，神色平静，“敢问大人可有正式搜查的文书？窝藏逃犯是大罪，有文书在，我自然不敢阻拦大人。”
为首的差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梗着脖子说：“我们既追查逃犯，又要查户籍，需要什么文书？这一片的人家都要查，就你们特殊？我看你就是心虚！”
差役嗓门很大，导致左右邻居都开了门，过来看热闹。王掌柜也在里面浑水摸鱼，阴阳怪气的喊了一句：“哎呀，梁掌柜，这官差老爷都来了，就让进去看看呗，真要是没有，也省得大家说闲话了。”
人群里面有人跟着附和起来，梁笙看了一眼，都是和王掌柜走得近的商户。
梁笙心里冷笑一声，微微侧身让开半步：“既然差役都这么说了，那就请进。只是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前些日子得了肺痨，在后院养病。差役大哥要是不嫌弃，我带着各位先搜前院和灶房。”
肺痨两个字刚说出口，两个差役就皱起了眉，肺痨传染人，谁也不愿意凑上去。
为首的差役摆了摆手：“不用你带，我们自己搜就行。”
他带着另一个差役进了院子，在前院、灶房和里屋装模作样翻了翻，就开始往后院去，嘴里嚷嚷着：“逃犯肯定在后院！”
两个差役走到柴房，看了一眼堆在旁边的半袋栗子，正是昨日掺了坏栗子的那一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趁机把袋子扯开，看见里面的坏栗子。
“这是什么！”差役拔高声音，指着麻袋喊道，“好啊，你们家就用着坏栗子给人做东西吃食？我看你这铺子没必要开了，今日就把你这铺子封了。”
众人哗然，都往里挤着看。王掌柜赶忙凑过来：“梁掌柜你怎么能这样！用坏栗子害人，这可是缺德啊！官差老爷，你可赶紧把这铺子封了吧。”
梁笙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麻袋，蹲下来，指着麻袋口：“差役大哥，你仔细看着袋口。我家的麻袋都是用麻绳系上的，但是这个明显是刚被人扯开的。”
又指了指麻袋边的脚印：“还有这个脚印，我家人都穿布底鞋，印子很浅。这些印很明显是个硬底鞋，而且鞋尖还磨偏了一块，和我家墙根处的印子一模一样，我还在纳闷是谁老翻我们家墙，原来是官差老爷啊。”
差役听完脸色一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脚。
人群里顿时传来议论声，都看出事情不对劲了。
正炒着，巷口传来脚步声。张府的管事手里拿着请帖，慢悠悠的走过来。扫了一眼差役，拱了拱手笑道：“梁掌柜，这是我们张府重阳宴的回帖，老夫人特意交代让我给你送过来。”
说完，转头看向两个差役，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两位是巡检司的人？我怎么没听说今日巡检司要来查张府啊？是哪位大人吩咐的？改日让我们家老爷，亲自去巡检司拜会一下。”
两个差役脸色一下白了。他们就是收了王掌柜的银子，才过来找茬的，哪有什么公文？张乡绅可是和县太爷都有交情，真闹上去了，他们俩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为首的差役支支吾吾的说道：“没有公文，是有人举报说这里窝藏逃犯，我们才过来看看。既然是张府的供货商，那肯定没问题，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梁笙轻笑：“差役大哥一句误会，就差点封了我的铺子，还往我们家的食材里掺上坏栗子。要是没有管事来，我们家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两个差役慌了，赶忙赔笑道：“是我们的问题，我们现在就走。”
说完两人就要溜走，梁笙开口叫住他们：“慢着，差役大哥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和街坊说说，是谁举报我们窝藏逃犯的，又是谁让掺坏栗子的，都说清楚，省的日后被人误会。”
人群里也跟着起哄：“就是！说清楚！”
两个差役都没说话。这时有人喊了一句：“哎？王掌柜刚才不还在这，人怎么没了？”
众人齐刷刷的回头看去，就见王掌柜正准备偷偷溜走。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原来是王掌柜啊！生意做不过人家，就用阴招。”
“太缺德了！人家好好做生意，招你惹你了？”
“之前就勾结里正，要拆人家棚子，现在又要坏人家生意，什么东西！”
议论声此起彼伏，都指着王掌柜骂。王掌柜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什么也没说灰溜溜的离开了。
两个差役见状，也赶紧溜了。场面话都没再说一句。
梁笙转头和管事道了谢，装了三盒刚做的糕点，让他自己留一盒，给老夫人拿两盒。
管事也没推辞，接了糕点，说了两句客套话，就离开了。
一场风波就这么散了。
回到后院，把萧玦从夹层叫出来。
“没事了？”萧玦低声问。
“没事了。”梁笙站在他旁边，看向院外，“王掌柜这次是彻底臭了，就是巡检司那边估计不会就这么算了。”
萧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近期不会有事，就是重阳庙会的时候要小心点，到时候你带着孩子们去逛逛，顺便摆个摊，我留着看家。”
梁笙想了想，点点头，庙会是个做生意的好时候，萧玦不露面，反倒更安全。
第30章 庙会遇查
重阳节那天，青溪镇的主街热闹的很。沿街摆满了摊子，从街口一直延伸到城隍庙门口，卖山货的、耍杂技的、吹糖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梁笙天不亮就起床了，带着顾瑶、顾轩去街口摆摊子。顾瑾留在家里和萧玦一起看店，顺便温书。
三人把竹制的案架支起来，铺上干净的粗布，摆上刚刚正好的桂花栗蓉重阳糕，每块上面还插着一小面三角红纸旗；一边架上铁锅炒着栗子，糖霜裹着栗子滋滋作响；旁边还有一罐子蜜渍菊花枣，看着就喜人。
“萧叔和大哥真不来吗？”顾轩蹦蹦跳跳地摆着纸袋子，回头问。
“不来。”梁笙把最后一笼糕点摆出来，“店里得有人看，你大哥还要温习功课，你萧叔身子没好利索，不能被人挤。”
太阳一竿高的时候，人就涌了进来。有带着孩子登高的，有走亲戚路过的，还有专门看杂耍的。
梁家摊子的香气是最勾人的，飘出半条街，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掌柜的，这重阳糕怎么卖？”
“六文一块，都是现蒸的。也有打包好的礼盒，三十文，五十文都有，走亲戚体面！”
顾瑶的声音脆生生的，手上麻利地打包，找零也分毫不差。顾轩也在旁边帮忙递纸袋，遇上带孩子的客人，还会多递一颗蜜枣，顾客们都夸这孩子会做事。
不到一个时辰，两笼重阳糕就卖了大半，栗子也已经炒了三锅。
斜对面不远处，王掌柜也摆了个点心摊，摆着月饼、桃酥，可半天都没几个人来。自从上次栽赃失败后，镇上的人都知道了王掌柜心术不正，宁可绕远去别家买，都不愿去他家。
王掌柜黑着脸站在摊后，看着梁家摊位前站满了人，却半点办法都没有。
快到正午的时候，顾轩武馆的师兄们也来逛庙会，凑过来买了几块重阳糕，边吃边夸，还跟着顾轩说笑。
梁笙看见孩子们玩得高兴，脸上也多了几分笑意。
却用余光瞥见人群里挤过来两个差役，拿着画像，边走边对着路人看来看去。
两个差役慢慢往这边走着，越来越近，手里的画像也展开了大半。梁笙借着给人递栗子的功夫，飞快地瞄了一眼画像。
纸上画着一个男子，身上穿着铠甲，画的粗枝大叶，容貌很是走形。可梁笙就是看了一眼，心里就猛地沉了一下——画的虽然不是很好，但通过那眉眼的轮廓，梁笙能明显的看出来是萧玦。
只是画上的人披甲带剑，英气逼人，而如今的萧玦却是粗布衣裳，面色沧桑，要不是梁笙足够了解，绝对不会把两个人联系到一起。
“娘？”顾瑶看见梁笙发愣，小声的喊了一句。
“没事。”梁笙赶忙回过神，压低声音，“瑶儿，你告诉客人剩下的糕和栗子，都按半价卖，快点卖完，咱们准备回家了。”
顾瑶愣了一下，但看见梁笙面色凝重，也没多问什么，立刻扬声：“重阳糕半价了啊！最后半笼，卖完就收摊了！”
众人一听半价，一窝蜂般围了过来，你拿几块我拿几块，不大一会，剩下的那些重阳糕就全部卖完了。梁笙立马收拾起摊子，顾瑶拿钱，顾轩帮忙拿着空架子，三个人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顾轩还纳闷：“娘，我们为什么卖这么便宜啊？”
“家里还有点事要办，我们得早点回去。”梁笙摸着他的头，低声说道。
回到家的时候，日头正往西边斜。
顾瑾正坐在廊下温书，听见动静抬头：“娘，你们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萧玦也从后院走出来，手上还沾着刚才劈柴落在手上的木屑。
梁笙让孩子们先回屋里面待着，拉着萧玦走到柴房角落，压低声音把庙会上看见的东西和萧玦说了。
“虽然画像画得挺走形的，不仔细看认不出来是你。但我还是一眼看出来了。巡检司拿着画像一个个查着，看来是加大力度了。”
萧玦听完，神色平静，脸上一点慌乱都没有。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点点头说：“应该是前些年的文书了，画的还是我在边关时候的样子，到这里都不知道传抄过多少遍了，早就走样了，寻常人肯定认不出来。”
萧玦是镇边将军，搜捕的文书是多，可到这里巡检司的，都是被临摹了不知道多少遍的。再说谁能想到，威震边关的永宁侯，会躲到这个小镇的食铺里劈柴烧火呢。
“不过，”萧玦顿了顿，语气沉了些，“他们现在的搜查范围已经缩小很多了。接下来这段时间，我就不往前院走了，你对外就说我病重，见不得风。”
梁笙点点头。她也知道，这个风头得避一避了。
好在现在生意稳定，顾瑶自己也可以在前面卖货了，顾瑾有时间也能帮着看店，萧玦在后院，不会影响什么。
“对了。”梁笙忽然想起了什么，“王掌柜也在庙会上摆摊，不过没什么生意。我看他眼神不对，怕不是还憋着什么坏。”
“不用担心，他翻不起什么浪了。”萧玦摇摇头，“上次的事已经让他惹了一身骚，这次再敢做坏事，都不需要咱们出手，镇上人的唾沫就能淹死他了。”
“庙会还有两天，你说他们还会不会继续排查了？”梁笙看着萧玦问道。
“大概率还是会来的。”萧玦仰头看了看天，日头已经慢慢落下，“越是人多，越方便他们排查。不过你就正常出摊，没有人会怀疑的。我就在后院待着，让瑾儿在前院照应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梁笙想了想，绝对有道理。越是藏着掖着，越容易被人怀疑，大大方方的开着铺子，就不会有人多想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的沙沙声。梁笙看着院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庙会还要开上两天，可这藏在热闹里的危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能翻起来。
第31章 秋凉添新
庙会的最后两日，风已经带着实打实的凉意了。
梁笙和第一天一样天不亮就起身备货，带着顾瑶、顾轩去摆摊，顾瑾留在家里看店，温习功课，萧玦在后院做一些杂活，各司其职，和往常一样
梁笙心里明白，越是躲躲藏藏，越容易被人怀疑，正常出摊，反倒没有人怀疑你。
果然，每天拿着画像走一遍的差役，路过梁家的摊位时，就只扫了一眼摊子上的糕点和往来的客人，就接着走了，没停下来盘问过。
两日就这么平平稳稳的过去了。这两日的收入，比往年镇上的铺子赚的多了至少两成。
这天收了摊，三个人刚往回走，就看见巷口围着一群人，对着福兴点心铺的木门指指点点。梁笙走近了才看见，门板上贴着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着“铺面转让”四个大字。
王掌柜在院门口收拾着东西，脸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见梁笙走过来，眼里冒着火气，冲着巷口嚷嚷：“看什么看！要不是有人坑老子，老子的铺子怎么可能倒闭？”
话里话外都往梁家身上赖，那些知道缘由的老客，怼回去：“王胖子，你可别血口喷人了！哪次不是你坑人家？要不是你自己心术不正，怎么可能倒闭！”
“就是！要我说，你早该关门了，都丢了我们镇上人的脸。”
众人七嘴八舌，都指着王掌柜说。王掌柜脸涨得通红，却一点反驳的话说不出来。
自从那次捣完乱后，他在镇上的名声早就臭了，连进货的货郎都不愿意卖给他东西了，铺子实在是撑不下去了。王掌柜带着东西灰溜溜的挤出人群，狠狠瞪了梁笙一眼离开了。
人群散开，有老客和梁笙笑着说道：“梁掌柜，这下好了，镇上没人给你家的生意捣乱了。”
梁笙就是笑了笑，没接话。做生意靠的就是手艺，只要你本本分分的，用手艺证明，生意就是稳稳当当的。
回到家后，梁笙就琢磨起新的吃食了，毕竟重阳节过去了，重阳糕的销量肯定下降，得做出新的食物才能稳住生意。
之前的酥皮月饼梁笙已经研究透了，换个内馅就能做出新品，前阵子收了不少红枣，正好捣成枣泥做馅，做枣泥酥；还有之前做的糖霜山楂，天凉了胃口差，改成用慢火熬的山楂酪，酸甜解腻还经放。
当天下午，梁笙就带着顾瑶在灶房里尝试了起来。枣泥细细的过了筛子，包进准备好的面皮里面。压成小圆饼，烙的金黄酥脆，咬一口就直接掉渣；山楂去了核，加入冰糖小火慢慢熬着，凉透了凝成果冻似的，装在小碗里，看着就让人充满食欲。
“娘，这个好好吃。”顾轩拿着一块枣泥酥，吃的一脸渣子。
顾瑾舀起一勺山楂酪，点点头：“酸甜开胃，以后摆在柜台上，肯定有很多人来买。”
天色一点点变黑，风从院门吹了进来，带着丝丝凉意。梁笙拢了拢衣服，跟一家人商量着：“天眼看就冷下来了，光卖糕点栗子根本不行，我们得添点热乎吃食。我想熬点骨汤当底，煮点萝卜、豆腐、丸子卖，就叫关东煮，热乎乎的一碗，过路人都能买一碗喝下去暖暖身子。”
顾瑶眼睛一亮：“好啊！天冷了，大家都爱吃点热乎的。”
顾瑾也点点头：“就是我们现在人手有点紧，现在要新添一个热汤锅，还要做以前的那些吃食，娘你一个人忙不过来的。”
一家人正聊着，院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很轻，带着一丝迟疑。
梁笙走过去推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看着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瘦的肩骨都凸起来了，衣服上打着补丁，手里面拿着一个卷边的布包，见门开了低下头，支支吾吾说：
“掌柜的，我叫赵虎，是镇上的孤儿，以前在西街的粮店当学徒，现在粮店生意不好，我没地方去了。您这里需不需要人帮忙？我能劈柴、能烧火、能跑腿，不用工钱，管饭吃就可以。”
赵虎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忐忑，但看着有股踏实的勤快劲儿。
梁笙打量了他一下，这孩子看着瘦，但手上全是薄茧，一看就经常干重活。现在店里确实缺人手，萧玦不能露面，里里外外全靠她和三个孩子确实有点忙不过来。
“你先进来吧。”梁笙侧开身子，“先试用三天，能干就留下。吃和住都在这里就行，每个月再给你两文钱，你看行不行。”
赵虎眼睛一下就亮了，连忙点头答应道：“可以可以，感谢掌柜了，我什么活都能干。”
她进了院子，放下手里的布包就开始找活干，看见院角堆着柴，拎起旁边的斧头就劈起来，动作麻利。
顾轩见来个高自己一头的大哥哥，凑过来问梁笙，梁笙和他说了赵虎的来历，顾轩凑到赵虎跟前转，一口一个“虎子哥”叫着，帮着递柴，没多大一会两人就熟识了。
到了晚上，萧玦从后院走到前院，白日他都躲在后院忙活，只有到晚上没什么人了他才出来走走。
“王掌柜走了？”萧玦低声问道，声音刚好能让梁笙听清。
“嗯，今天走的。”梁笙点点头应道，“铺子都要转让了，估计以后就不会回到镇上了。”
萧玦“嗯”了一声，继续说道：“巡检司的人估计还没走，只是换了个片区排查，应该是去东街那面了。”
“要紧吗？”梁笙还以为庙会过了，这件事就过去了，没想到还没结束。
“暂时没事。”萧玦摇摇头，“他们都是一片一片搜的，搜完一片就离开，不会一直盯着一个地方搜的，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小心点就好。”
萧玦顿了顿，补充道：“赵虎那孩子我看了，像是个踏实靠谱的孩子，留下挺好的，能帮你们干点活，我也可以少露面了。”
梁笙点点头，这样既忙的过来，萧玦也能安全点。
王掌柜走了，生意稳了，又添了人手，新的吃食也准备好了，日子看起来一点点变好了。
唯一让梁笙担心的就是巡检司那边了。
第32章 热汤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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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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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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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一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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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腊香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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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在等两日就出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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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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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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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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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早市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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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初临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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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公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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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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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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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借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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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当众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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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肉品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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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山中订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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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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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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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风干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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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闲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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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风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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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风腊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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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福满楼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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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准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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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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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暖锅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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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砂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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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酒馆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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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众店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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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腊味卤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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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稳稳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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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进度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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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进度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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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布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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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糟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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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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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七家齐加量，蔡怀安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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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一笔年礼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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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礼盒加单，修改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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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订单破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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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当众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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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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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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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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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接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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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团餐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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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盘库待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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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试做桃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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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酥点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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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成恶毒后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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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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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后山捡了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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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一碗筒骨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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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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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新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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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院前的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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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风波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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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风波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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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个大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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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新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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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迁居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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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迁居开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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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开业被找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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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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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卤鸭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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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系统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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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试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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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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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拦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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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扬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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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登记与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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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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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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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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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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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重阳礼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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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重阳新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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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查店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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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庙会遇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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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秋凉添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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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热汤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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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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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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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一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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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腊香暗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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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在等两日就出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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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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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出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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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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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早市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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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初临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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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公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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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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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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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借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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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当众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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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肉品核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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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山中订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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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接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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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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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风干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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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闲言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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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风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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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风腊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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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福满楼下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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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准备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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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汤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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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暖锅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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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砂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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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酒馆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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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众店求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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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腊味卤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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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稳稳经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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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进度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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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进度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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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布局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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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定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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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七家齐加量，蔡怀安碰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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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礼盒加单，修改包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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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订单破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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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当众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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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调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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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戳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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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酥点初成
就这么一天天试着，转眼就过了小半月。檐下的冰溜子化得只剩尖尖一点，滴滴答答往下滴水，砸在阶前的泥地里。
顾瑾这天从县城回来，肩上挎着考篮，衣裳角沾了点尘土，鞋面上也沾了点泥，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刚进巷口就看见店门开着，老陈正搬着凳子在门口擦牌匾，“梁家食铺”四个字擦得锃亮，阳光照上去，反着光。
“陈叔。”顾瑾笑着打了声招呼，声音朗朗的。
老陈回头，眼睛一亮，手搭在眉棱上瞅：“哎哟，顾瑾回来了！考得咋样啊？看你这精神头就错不了！”
“还行，劳陈叔惦记了。”顾瑾点点头，跨进门槛。
店里头飘着甜香，混着面香。梁笙正站在案板边，手里拿着个细竹筛，往下筛绿豆粉呢，绿莹莹的细粉纷纷扬扬落下来，堆成小小的一堆。
听见动静抬头，见是顾瑾，眼角弯了弯：“回来了？快进屋歇会儿，我给你倒碗温水。”
“不累，娘你忙你的。”顾瑾把考篮放墙边，走过去，瞅了瞅案板上摆的几盘点心，“这是桃酥？”
“成了有几天了。”梁笙把筛子递给他，腾出一只手空出来，拿了块桃酥递给他，“你尝尝，看看味道咋样。”
顾瑾接过来，个头不大，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一声，酥渣簌簌掉在手心里，面香混着甜香，酥得直掉渣，一直酥到芯子里，甜得也匀，不齁人，回味里还有点猪油的香。
他眼睛亮了：“这么酥！比县城卖的还好吃，那家的底有点硬，没这么酥透。”
“调了七八回才摸准火候。”梁笙笑着摇摇头，把筛好的绿豆粉归拢到盆里，“这东西看着简单，差一分油、差半刻火，甚至揉面劲儿大了小了，味儿就差远了。”
这十几天，她天天琢磨，每天就调一点点。每天烤三炉，直到前儿头一炉，刚端出来凉透，拿起来一碰，酥渣就往下掉，咬开里面层层都是疏松的气孔，她就知道，成了。
当天她就装了两盘，让老陈摆在前堂柜台边，标上试卖的价格，定价不高。
结果不到晌午就卖完了，有老主顾吃了好，下午又来买，说家里孙儿闹着要吃。
桃酥准备好了，她就接着试绿豆糕。绿豆颗颗饱满，用温水泡上一夜，泡得胀胀的，搓掉皮，再上石磨磨成细泥，磨三遍，再过三遍细筛，加白糖、化了的猪油，拌匀了，倒进木模子里压平，上锅蒸。
头两笼不行，蒸出来脱模的时候散了形。后来加了一勺炒熟的糯米粉进去，再蒸，就成型了，方方正正的，看着就喜人。凉透了咬一口，口感绵密清甜，豆香浓郁，一点都不粗，吃完嘴里清清爽爽的，比桃酥还解腻。
“这绿豆糕也成了有两天了。”梁笙指了指旁边盘子里的绿豆糕，码得整整齐齐，“就是还差点细劲，我寻思再过一遍筛，兴许更细。”
顾瑾拿了一块尝，绵绵的，豆香直往鼻子里钻，点点头：“好吃，绵绵的，不噎人，比桃酥还清爽，适合配茶吃。”
两人正说着，赵虎拎着个铜花嘴进来，叮叮当当的响。“掌柜的，你要的花嘴买来了，铁匠铺李师傅亲手打的，嘴儿是梅花形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梁笙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花嘴不大，出口是五瓣梅花形，边缘磨得光滑，没有毛刺。她点点头：“正好，试试滴酥鲍螺。”
滴酥鲍螺最讲究花型，得用花嘴把面糊挤出来，扭成螺旋形，烤出来酥松，像个小小的海螺，又像朵开在盘子上的小花，最是精致。
她按配方调了面糊，加了点奶，稠稀刚好，装在花嘴里，往烤盘上挤。
手下没个准头，要么挤得太粗，像个面棍，要么太细，断成一截一截的，一点都不好看。挤了半盘，梁笙摇摇头。
“俺试试？”赵虎搓搓手。
他接过花嘴，屏着气慢慢挤，手腕慢慢转，挤出来的花型倒是正了些，可还是不灵动，呆呆的，螺旋的弧度也不均匀。
挤了半盘，赵虎也摇摇头：“不行，俺手笨，还是掌柜的你来。这活就是巧劲。”
“没事，慢慢练，这东西就是个手熟活。”梁笙没急，把歪扭的面糊刮下来重新调，“多挤几回就有手感了。赶在赏花宴之前练熟就行。”
就这么半下午的功夫，才挤出来半盘像样的，小小的螺旋，歪歪扭扭的，好歹有个鲍螺的样子。
放进炉里小火烤，烤出来金黄酥脆，咬一口，层层酥松，甜香浓郁，还带着点奶香味，就是样子丑了点，摆不上大席面。
“味儿是对的，就是花型不好看。”梁笙咬着半个鲍螺琢磨。
傍晚的时候，院门口传来咚咚的脚步声，来人跑得满头是汗，是书院苏先生家的书童。“梁掌柜！梁掌柜！”
“慢点跑。”梁笙迎出去，“怎么了？你家先生让你来的？”
“嗯！”小厮喘着气，点点头，“我家先生让我来问一声，清明踏青的食盒，大概能有几样新点心啊？先生好提前跟学子们说，让大伙也盼着。”
“回去跟你家先生说，有四样。”梁笙转身拿了块桃酥，又拿了块绿豆糕，用油纸包了塞给他，“桃酥、绿豆糕、云片糕，还有这个滴酥鲍螺。”
小厮接过纸包，迫不及待咬了口桃酥，眼睛都亮了，含含糊糊地说：“谢谢梁掌柜！真好吃！我回去跟先生说！”说完就蹦蹦跳跳地跑了，小辫子甩得老高，没一会儿就没影了。
天慢慢擦黑，顾瑾在屋里看书，窗纸上映着他端端正正坐着的影子。顾轩蹲在门槛上玩石子。顾瑶在柜台边看着账本。
梁笙站了会儿，心里慢慢盘算着。桃酥成了，绿豆糕成了，滴酥鲍螺也快了，云片糕再练几天，四样酥点就都齐了。等张府管事来定日子的时候，正好能把菜单报给他，保准他满意。
第83章 宴席敲定
面糊在瓷盆里面，稠稀刚好，挂在花嘴上能拉出细细的丝。
梁笙手腕已经酸得发僵，攥着铜花嘴的指节已经发白，屏着气慢慢往下压，本该出现五瓣梅花形的螺旋，最后还是歪了半圈。
梁笙叹了口气，把花嘴放回盆沿。
这滴酥鲍螺练了十几天，从最开始挤出来像粗面棍，到后来能扭出螺旋，可总在最后半圈歪掉，要么花型太肥，要么太瘦，摆不到席面上。
案板边堆着小半盘挤坏的半成品，浪费了快小半盆面糊。
“掌柜的，还练啊？”小孙掀着布帘探进头来，脸上沾着点炭灰，额头上还冒着汗，“前堂来客人了，张府的张管事，看着挺急，说找你有正事儿。”
梁笙愣了愣，随手在围裙上蹭了蹭手，说了句：“知道了。”
她拢了拢额前散下来的碎发，没顾得上洗干净手上的面糊，就往前堂走。
张管事已经在柜台边等着了，手里攥着黑皮本子，脚边放着个朱红漆的拜帖盒。
见梁笙出来，他笑着拱拱手：“梁掌柜忙着呢？冒昧打扰，莫怪莫怪。”
“张管事说哪里话，快坐。”梁笙笑着回礼，引着他到角落的方桌坐下，冲里屋喊了一声，“顾瑶，泡杯热茶来，拿碟刚烤的桃酥。”
两人坐下，张管事把本子摊开，纸页泛黄，上面用毛笔记的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都是酒席的章程。
张管事看着本子说道：“我今儿来，是敲定赏花宴的正日子。我们老爷翻了黄历，就三月初三最好，正赶梅花盛花期，不冷不热，客人们踏春赏梅正好。”
“日子定下来就好，我们这边也好备货。”梁笙点点头，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张管事手指在本子上划着记号：“对了，还有个事儿，我临来前，府里老厨子提了句，要不要加道炸春卷应景？我寻思你家可能不常做这个，就没提前说。要是麻烦就算了，也不是什么要紧菜，就是凑个时令。”
梁笙沉吟了一下。炸春卷她倒是能做，十二桌的春卷，得现炸才脆，单开一个火都不一定赶得及，而且油重，赏梅吃着腻，反倒坏了口味。
她想了想，指尖敲了敲桌子，笑着说：“炸春卷油重，赏梅吃着腻，反倒压了花香。不如我这边加个梅花酥点拼盘，桃酥、绿豆糕、云片糕、滴酥鲍螺四样都是当天现烤的，酥得掉渣。”
张管事眼睛一亮，拍了下大腿，胡子都翘起来，“还是梁掌柜会想！比炸春卷雅致多了，那点心就有劳你多费心，务必新鲜，样子也得俊。”
“张管事放心，都是当天现烤的，模样也保准过得去。”梁笙笑着应，心里松了口气。
两人又对着本子核对了开席时辰、每桌分量、酒席价钱。张管事当场就掏了银锭，放在桌上：“这是三成定钱，你点点。后面缺什么食材人手，你只管打发人去张府说一声，不用跑一趟。”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老主顾了。”梁笙把银锭往回推了推，“我还能信不过你们？办完再结也不迟。”
“规矩不能破。”张管事笑着把银子按牢，语气认真，“我们老爷办事，向来丁是丁卯是卯。你不收，我回去也不好交代，还以为我办事不力呢。”
梁笙见他执意，也就收了，喊顾瑶过来拿进去收好，记了账。
又坐了盏茶功夫，张管事起身告辞，说府里还有一堆事儿要张罗，客人的名单还得核对，就不多坐了。
梁笙送到门口，看着他顺着巷口走远了，才转身回来。
刚要回后厨，就见苏先生踱着步子进来，手里摇着把折扇，袖子上还沾着点墨渍，像是刚写完字。
“苏先生，今儿来是有什么事吗？”梁笙笑着迎上去。
“这不是马上就要清明了吗？”苏先生笑着拱手，“我来补订清明踏青的食盒。前段时间让书童来问新点心的事儿，回去跟学子们一说，都盼着呢，天天追着问。再加五份，多备几份，免得不够吃。”
“行，没问题。”梁笙点点头，“四样点心都有，桃酥、绿豆糕、云片糕、滴酥鲍螺，再配点花生瓜子，保准够吃。都是新做的，坏不了。”
“有梁掌柜这句话就行。”苏先生笑，“顾瑾的成绩你也不用担心，那孩子平时努力，又聪明，成绩肯定差不了。”
梁笙点点头：“劳苏先生惦记了。这孩子是努力，也亏得先生教得好。”
“哪里话，是他自己悟性高，又努力学。”苏先生摆摆手，又坐了会儿，聊了两句书院的事，就起身告辞了。
店里渐渐闲下来，顾瑶趴在柜台上记账，毛笔在纸上划得沙沙响，偶尔拨一下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
梁笙回后厨，看着案板上歪扭扭的半成品鲍螺，还有摊着的面糊，深吸了一口气。她洗了洗手，重新舀了勺面糊，装进花嘴，攥紧，屏着气，手腕慢慢沉，匀速往下挤，转的时候手腕稳着，幅度匀匀的。
这次出来的花型周正了些，五瓣分明，螺旋也匀，像朵小小的初开梅花，瓣边都整整齐齐的，没一个歪扭。她慢慢挤，一盘二十个，摆在烤盘上。
“掌柜的，这是成了？”赵虎刚劈完柴进来，扛着一捆干柴，凑过来瞅。
“练了这么多天，也该摸着点门道了。”梁笙松了口气，把烤盘递给他，“小火烤，别烤糊了，盯着点颜色，金黄就关火。”
“哎！”赵虎小心翼翼接过去，弓着腰往灶里送。
梁笙站在灶边，看着炉门缝里透出来的火光。
等到烤好端出来烤好，个个颜色金黄，像一朵朵小梅花。凉透了咬一口，层层酥松，入口即化，奶香味裹着甜，一点都不腻，酥渣都化在嘴里。
“成了。”梁笙点点头，把烤好的鲍螺码在白瓷碟里，凑成个大梅花的形状。
梁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走到堂屋门口。
外面的天墨蓝墨蓝的，星星亮得很，挂在天边，一闪一闪的。
第84章 宴前准备
三月初的风还带着点料峭，顺着廊下的檐角钻进来。
老陈蹲在廊下的台阶上，对着脚边一摞粗瓷碟子叹气，手指摩挲着碟边厚厚的棱，糙得硌手。
这是杂货铺老板一早送过来的，本来订好的是薄边白瓷碟，专门用来摆点心的，细瓷的，摆上去衬得点心都精致。
结果送成了厚边黑沿的粗瓷碟，瓷质发粗，边儿厚得有半指，土灰色的，摆到席面上，跟装咸菜的粗陶碗似的，太掉价。
早上去找老板换，老板直作揖，说这阵儿办宴席的多，薄边白瓷都订光了，得等五天才能到货。
老陈跑遍了镇上三家杂货铺，都没有，人家订的都是办席用的，早都拉走了，连个碎碟都没剩下。
“这事儿闹的，关键时刻掉链子。”老陈摇摇头，叹了口气，“掌柜的知道了，指定得着急。这眼瞅着就到张府赏花宴的日子了，碟子没着落，这叫啥事儿。”
“咋了陈叔？愁眉苦脸的。”
赵虎扛着一袋精白面过来，肩上的面袋子鼓囊囊的，压得他肩膀都往下沉，额头上冒着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送错了。”老陈拿起个碟子递给他，“订的是薄边白瓷，细瓷的，摆点心好看。结果送成这粗货，摆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舍不得买碟子呢。我找老板换，他说没货了，得等五天。可后天就开席了，哪等得及？邻村我也托人问了，也没有，这阵儿办席的太多了。”
赵虎蹲在一旁跟着一起想解决办法。
梁笙从后厨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她正在揉云片糕的面，准备下午再蒸两笼。
她系着蓝布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见两人蹲在廊下愁眉苦脸的，她走过来，蹲下身，拿起个碟子掂了掂，分量倒沉实，瓷质也密，就是边厚了点，颜色暗了点，确实不上台面。
她没说话，蹲在那儿想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站起身，往里屋走：“我记得库房角落的樟木箱里，有几卷白棉纸，是包点心用的，纸质细，还软。”
她进了里屋，打开库房角落的樟木箱，翻了半天，找到白棉纸，摸起来软乎乎的，但韧性好，不容易破。
拿了两卷出来，她又找了剪刀，比着碟子的大小，裁成圆圆的纸片，比碟子底小一圈，铺在碟子底，边上露出一圈白边，再把桃酥摆中间。
粗瓷的碟边被白棉纸挡住，只露出一圈白边，衬着金黄的桃酥，反倒比白瓷碟还雅致，像落了层薄霜，带着点素净的劲儿，正好配梅花的意境，比光溜溜的白瓷碟还多了几分意趣。
“哎！这法子好！”老陈眼睛一亮，拿起来左看右看，对着光看，“比白瓷碟还好看！又雅致又应景，跟梅花似的！掌柜的你咋想出来的！这要是摆到席面上，保准没人看得出来是粗瓷碟！”
“凑合用，总比粗瓷碟子强。”梁笙笑了笑，把剪刀递给小孙，“小孙，你跟陈叔一起铺，每个碟子都铺平整，别皱巴巴的。”
“哎！”小孙赶紧过来帮忙，手脚麻利，拿纸，铺碟，压边，没一会儿就铺了一摞，个个都平平整整的，白边匀匀的，摆上点心，看着就精致，像专门定做的梅花碟似的。
下午的时候，开始往张府运东西。食盒一摞一摞的，装着腊味、糟卤，都封得严实，油纸裹着，怕漏；碗碟筷子都装在大竹筐里，垫着稻草，怕颠碎，一层稻草一层碗，码得稳稳的。
赵虎拉着板车，小孙在旁边扶着，慢慢往张府走，板车碾过青石板，咯吱咯吱的。
梁笙随后也过去，带着老陈，去布置场地。张府后院的梅林开得正好，粉白一片，风一吹，花瓣簌簌落，飘得满院都是甜香。
空地上已经打扫干净了，青石板扫得发亮，边角堆着备用的木炭，都是果木炭，码得整整齐齐，还有两排石凳，擦得干干净净。
“先摆桌子，间距两尺，横平竖直，对着廊柱摆，齐整。”梁笙指挥着，张府派来的四个小厮帮忙搬桌子，十二张方桌，围着中间的空地摆成一圈，间距均匀，看着敞亮，客人进出也方便，不会挤着。
然后开始商量着摆盘，老陈带着小孙试着摆，码成花形，腊味摆外圈，卤味摆中间，这样颜色搭配得鲜亮，看着就有食欲，暖锅架在桌子中间。
最后商量怎么摆点心，铺了白棉纸的粗瓷碟，四样酥点，三样酥点摆在外圈，最后把滴酥鲍螺拼在碟子中间，凑成一个梅花形状，衬着白棉纸边，雅致得很。
张管事特意过来看了一圈，绕着十二桌走了一遍，怕碰歪了碟子。
笑得合不拢嘴，胡子都翘起来，手里还捏着个鲍螺，看了半天，舍不得吃：“好好好！太像样了梁掌柜！比我预想的还好！我们老爷要是看见了，保准满意！而且你这点心做的也好看。”
“张管事满意就行。”梁笙笑着说，“明天开席前一个时辰，我再带人过来摆盘，点心也现烤了送过来，保准都是热乎的。保证开席的时候，样样都好。”
“哎，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张管事点点头，拍了拍手，“晚上我让人把院门留着，侧门开着，你们一早来就行。我吩咐厨房了，你们要热水要炭火，只管说，都给你们备齐。有啥事儿打发小厮喊我就行，我就在前院。”
忙到太阳偏西，才定得差不多。梁笙带着人往回走。
回到店里，梁笙和赵虎把明天要用的面都称好，泡上绿豆，将收拾妥当的面放在盆里，上面盖上湿布。
萧玦在后院劈柴，听见他们回来，停下手里的斧头，往堂屋看了一眼，见梁笙站在门口，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问过了，又举起斧头，接着劈柴，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开，声音稳稳的。
梁笙站在堂屋门口，闻着店里混杂在一起的卤香、腊香、点心香的气味。
明天，该是个好日子。
第85章 赏花宴
鸡叫头遍的时候，巷子里还浸在晨露里，青石板润得发亮。
梁笙挎着食盒走在前头，赵虎扛着两摞食盒跟在旁边，小孙手里拎着个油布包，鼓囊囊的，是前一天揉好的点心生坯，到地方现烤才酥。
张府的角门虚掩着，留了个小厮守着，见他们来了，赶紧推开门迎进去，压着声音说：“梁掌柜来了？管事吩咐过了，小灶房的炭火都生好了，就等你们烤点心。后院的桌子都摆好了，罩着布呢，怕落露。”
后院梅林浸在薄雾里，风一吹就飘起细碎的花瓣雨。
赵虎上前掀了桌罩，青石板桌面擦得发亮，连桌角的纹路都清清爽爽的。暖锅架还在原位，炭底埋着余温，捅开添两块炭，没一会儿就旺了，映得锅底红红的。
小孙拎着食盒去补冷盘，昨儿备好的腊味、糟卤都用棉盖盖着，没返潮，拿出来照样油亮，码得依旧齐整，像一朵朵开在盘子里的花。
梁笙扎进小灶房，铜花嘴早就用热水烫过了，面糊温在灶边，稠稀刚好，挂在花嘴上能拉出细细的丝。
她挽了挽袖子，攥紧花嘴，屏着气往下挤，手腕慢慢转，五瓣梅花形的螺旋就落在烤盘上，个个周正，瓣边均匀。
一盘二十个，摆得间距匀匀的，烤的时候才不会粘边，花型也不会塌。
“掌柜的，你这手真巧。”小孙凑过来瞅，眼睛瞪得圆圆的，手上还沾着点蜡油。
“练多了就有手感了。”梁笙笑了笑，把烤盘推进小灶，“小火焖，盯着点火色，边儿金黄就撤，别烤焦了瓣，就不好看了。”
天色渐渐亮起来，梅林里的雾慢慢散了，粉白的花瓣露出来。
客人陆续来了，都是坐青布小轿来的，男的穿长衫，摇着折扇，女眷披着披风，带着丫鬟，下了轿先不进屋，站在梅林边赏梅，指尖拈着花瓣，笑着说话，声音轻轻的，混着花香飘过来。
张乡绅穿着藏青锦袍，陪着几位年长的乡绅说话，捋着胡子笑，见梁笙从灶房出来，抬手招呼：“梁掌柜，辛苦辛苦。今日点心就劳烦你多费心了，内眷们都爱这些精巧玩意儿。”
“张老爷客气，保准合心意。”梁笙笑着拱手，“快开席了，我这就吩咐上点心。”
时辰一到，开席。
先上冷盘，码得齐整，颜色鲜亮，看着就开人胃口。客人们落座，拿起筷子尝，都点头，说梁家的卤味果然名不虚传，咸香入味，比府里厨子做的清爽，不齁人，就着小酒正好。
接着上热菜，两个暖锅架在桌子中间，咕嘟咕嘟沸着，白汽裹着香气飘开，厚实处透着香，配着梅花的清韵，正好，不厚重，不扫赏梅的兴。
吃到半酣，酒过三巡，才上点心。四个铺了白棉纸的碟子拼在桌子中间，凑成个大梅花形。
桃酥金黄，绿豆糕嫩黄，云片糕雪白，最中间摆着滴酥鲍螺，个个五瓣分明，螺旋匀整，像朵小小的凝脂梅花，在一众点心里格外打眼，连花瓣边上的细纹都清清楚楚的，像是刻出来的。
女眷们都凑过来看，拿帕子掩着嘴笑：“这点心做得跟真花儿似的，都舍不得下口。”
有个穿宝蓝绸缎的太太，是张乡绅的表妹，从云安县城来走亲戚，捏起个鲍螺看了半晌，指尖碰了碰花瓣边，才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这酥点做得巧，口感也酥，奶香味正。”
“太太谬赞了，就是个手熟活，天天做，就做出样子来了。”梁笙笑着客气了两句，转身去别桌招呼。
张乡绅听了，脸上更有光，捋着胡子哈哈大笑：“我就说梁家的点心错不了。对了梁掌柜，清明祭祖的家宴，也交给你了，到时候还按这个标准来，祭祖用，庄重些，别太花哨。”
“哎，张老爷放心，保准妥当。我提前拟个菜单，打发人给您送过去过目。”梁笙应下来，心里落定一块石头。
清明宴接了，往后张府的大小宴席，怕是都稳了，这可比散客卖点心赚得多，也更能攒名声。
席面一直吃到午后，客人们才慢慢散了。
有的走的时候还拎着两包点心，说带回家给孩子尝尝，张府的点心，稀罕。
赵虎和小孙收拾碗碟，摞得高高的，装在大竹筐里。
张管事送出来，塞给梁笙个红封，厚厚的，布面绣着小小的梅花，笑着说：“我们老爷赏的，今儿辛苦你们了。往后啊，府里大小宴席，少不了麻烦你们。”
梁笙推辞两句，见张管事执意，也就收了，揣在怀里。
带着人往回走的时候，日头都偏西了。三个人都累，赵虎扛着空食盒，脚步沉沉的，小孙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
梁笙手里攥着那个红封，指尖摸着布面的绣纹，心里盘算着，这一趟不光赚了银子，还赚了名声，往后镇上的宴席，怕是要找上门来。
走到店门口，就见萧玦站在台阶上，手里拎着半捆干柴，像是刚从后山回来。
见他们来了，他往前迎了两步，接过赵虎肩上沉甸甸的食盒，拎在手里却像拎着空篮子似的。“顺利？”他开口，声音低低的。
“顺利，还接了清明的家宴。”梁笙点点头，往里走，“你怎么在这儿？没在后院歇着？”
“劈了半捆柴，送过来点东西，见你们没回来，就多等了会儿。”萧玦淡淡说，拎着食盒往后厨走，脚步稳稳的，没一点声响。
店里顾瑶正趴在柜台上算账，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听见动静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娘，你们回来了？席办得好不好？”
“好着呢。”梁笙把红封递给她，“收好了，记在账上，张老爷赏的。”
顾瑶接过来，捏了捏，厚厚的，赶紧打开小账本记上，笔尖蘸了墨，写得工工整整的。
顾轩听见声音，从后院蹿进来，刚练完武，额头上还冒着汗，凑过来抽了抽鼻子：“娘，有剩下的点心没？练了一下午武，饿了。”
“就知道吃。”顾瑶撇撇嘴，从柜台底下拿出半碟剩的点心，推给他，“就剩这半碟了，给你留的，别人要都没给。”
顾轩接过来，两口就啃完一个，渣子掉了一衣襟，也不在意，拍了拍就完事。
老陈也从后厨出来，手上沾着面，是下午发了面，准备第二天烤点心用。“掌柜的，明天的面都发上了，够两炉的。”
“行，明天再加半炉鲍螺。”梁笙点点头，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今天挤了太多鲍螺，腕子还酸着，像是灌了铅。
第86章 酥点火爆
第一炉桃酥的香气顺着门缝钻出来，飘到巷子里，勾得早起的人家都抽鼻子。
等日头爬过檐角，点心柜前已经围了人。过了惊蛰，天暖得快，院角的老树都抽了满枝新叶。
有老太太拄着拐杖，小孙子攥着奶奶的衣角，眼睛直勾勾盯着柜台里的桃酥，口水都快流下来。有姑娘挽着丫鬟，穿着水红的小袄，挑挑拣拣，说要带去踏青吃。还有周边村子的人，赶早集顺路绕过来，就为买两斤桃酥带回家，给家里老人尝尝。
顾瑶管着前堂，穿着洗得干净的蓝布小褂，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着两根麻花辫，利利索索的。
客人来了就笑着招呼，眼睛弯成月牙儿，称秤的时候指尖捏着秤砣绳，稳得很，秤杆平了才收，包油光纸的时候叠得方方正正，还顺手塞个小小的云片糕给年纪小的孩子，哄得孩子直笑。
这天午后，日头正暖，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店门口进来个看着就富贵的妇人，发髻梳得光溜溜的，插着根银簪，看着是县城来的，气度不一样。
她趴在柜台上挑，挑了两斤桃酥，一斤绿豆糕，又捡了十个滴酥鲍螺，嘴里直念叨：“你看看这鲍螺，个个花型都周正。我们县城那几家点心铺，做了快十年了，都做不出这么周正的，不是边歪就是烤糊底，价钱还不便宜。梁掌柜你这手艺，去县城开个铺子，保准也火。”
顾瑶笑着接话，手里包着点心，油纸叠得方方正正：“您说笑了，我们这小本生意，在镇上混口饭吃就行，哪敢去县城凑热闹。人生地不熟的，不好做。”
“可不是说笑。”妇人摆着手，语气认真，“县城南街人多着呢，做买卖的也多，可像样的点心铺就一家，而且，东西贵，花样还少，翻来覆去就那几样，早就吃腻了。你要是去了，就冲这鲍螺这桃酥，肯定抢生意。”
梁笙正好从后厨出来，手里端着一盘点心，听见这话，笑着递了块刚烤的鲍螺给妇人：“尝尝这个，刚出炉的，热乎的。借你吉言，真要是哪天去县城，还请您多照顾。”
妇人接过咬了一口，酥得掉渣，连连点头：“你看看，这味儿，去了准行！我家的街坊要是知道有这么好吃的点心，肯定都来买。”
又聊了两句，妇人拎着点心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说：“梁掌柜你好好想想，真去了说一声，我给你拉主顾！”
梁笙站在柜台边，看着她的背影拐进巷口，没了踪影，心里动了动。
县城的话，她不是没想过，只是之前镇上生意还不稳，家里孩子也小，没敢多想。这阵子生意越来越好，天天都有新客人，周边村子的也来，地方就这么大，柜台就这么宽，再想往大做，确实得往县城走。地方大，机会也多，总比守着这小镇子强。
她正出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柜台边的木纹，顾瑶扒拉着算盘珠子喊她，声音脆生生的：“娘，你看今儿的账，我算完了，对不对？”
梁笙回过神，凑过去看了看，麻纸上的字虽歪，可进账出账记得清清楚楚。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头发软软的：“对，我们瑶儿算得准，都能当娘的小账房了。”
顾瑶仰起脸笑，辫子晃了晃，得意得很：“那是，以后我天天帮娘算账。”
午后的日头偏西了点，后院传来劈柴的声音，是萧玦，下午打了一捆柴，正往墙根码呢。
梁笙走过去，站在门边看，他穿着短打，胳膊上肌肉绷着，柴劈得长短一致，码得方方正正，像量过一样。地上干干净净，一点碎柴屑都没有。
听见动静，萧玦回头，见是她，停下手里的斧子，拿布擦了擦手：“有事？”
“没事，看看你劈完没。”梁笙摇摇头，“刚有县城来的客人，说咱们点心做得好，建议咱们去县城开铺子。”
萧玦点点头，把斧子靠在墙上，声音低低的，很沉实：“想去就去。”
“说得容易，哪那么简单。”梁笙笑着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铺面好不好找，价钱也不知道公道不公道。还有同行什么的，也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有我。”萧玦淡淡说，两个字，像是多大的事儿都能摆平。他目光沉沉的，看着她，“你想做，就去。铺面、人脉，我来想办法。不会有人找事。”
梁笙笑了笑，点点头：“我再想想，先把镇上的生意稳住再说。也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萧玦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的脸，见她眉眼舒展，也就放了心。
他弯腰拎起脚边的一只野兔，是上午打的，毛色灰扑扑的，还带着点草屑：“晚上炖了，给孩子们补补。这阵子都费神。”
“嗯。”梁笙应着。
天快擦黑的时候，最后一炉点心卖完了。小孙从外面回来，挎着空布袋子，脸上红扑扑的，跑了一下午，额头上都是汗，发梢都湿了。“掌柜的，都送完了，李家大婶还多给了两文钱，说我送得快，她家孩子等着吃，没耽误。”
“行，歇会儿吧。”梁笙点点头，递给他碗温水，“慢点儿喝，别呛着。跑了一下午，累坏了吧。”
小孙接过水，嘿嘿笑，挠挠头：“不累，跑着热闹。”
顾瑶趴在柜台上，扒拉算盘珠子算今天的总账，算完了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娘，今天比昨天还多卖了！照这么下去，咱们再过俩月就能盘下新铺子了！到时候咱们也开个大门面，多摆几张桌子！”
“急什么，慢慢来。”梁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生意稳着来才长久，不能急着扩张，根基稳了才行。”
顾瑶噘噘嘴，小声嘟囔：“本来就是嘛……”
梁笙没理她，走到院门口，站了会儿。
她心里慢慢盘算着，照这个势头，镇上的生意很快就到顶了，地方就这么大，人就这么多，再想往大做，就得去县城。萧玦说有他，她是信的。只是她觉得，做生意还是得靠自己的手艺，凭本事吃饭，才能长久。
正想着，顾轩从外面跑进来，刚从武馆回来，额头上还冒着汗，手里攥着半截木头剑，一进门就抽鼻子：“娘，我闻着香味了！今天有啥好吃的？”
“就知道吃。”顾瑶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撇撇嘴，“今天卖剩的点心都收起来了，没你的份。”
“不可能！”顾轩嚷嚷着往后厨走，“我都闻着兔子肉味了！萧叔是不是打兔子了？”
梁笙笑着喊住他：“别闹，洗洗手去，马上吃饭了。”
顾轩嘿嘿笑，跑去洗手了。
第87章 仿冒
头天晚上炖的兔子汤还有剩，第二天早上梁笙就着汤头下了把细面条，卧了荷包蛋，给孩子们当早饭。
梁笙把面捞出来，盛在粗瓷碗里，撒上点葱花。
顾轩也不怕烫，吹两下就吸溜一口，吃得满头冒汗，喝完了把碗一推，抹了把嘴，就往后院跑，说要跟萧叔练两招。
顾瑶从里屋出来，揉着眼睛，头发都睡乱了，坐在柜台边的凳子上，拿过算盘拨拉着，算昨天的总账，手指头都拨红了。
“等会儿算，先洗脸去。”梁笙端着水出来，给她递了块擦脸布，戳了戳她的脑门，“你看你，头发都乱成鸡窝了，一会儿客人来了，看你小邋遢样。”
顾瑶吐吐舌头，蹦着去洗脸了。洗完脸就去把门板卸下来。
刚卸了门板，就撞进来个穿蓝布围裙的妇人，四十来岁，手里攥着个油乎乎的油纸包，气冲冲的往柜台上一放，“啪”的一声，油纸包散开，露出几块颜色发灰的桃酥。
“梁掌柜！你家这桃酥咋回事啊？”妇人嗓门大，“昨天在街口买的，说是你家的桃酥，五文钱一斤，比店里便宜两文。我寻思是你家的，就买了二斤。结果买回家一吃，发苦！跟啃杂粮窝头似的！”
顾瑶赶紧从凳子上站起来，脸上还堆着笑，有点急：“婶子你别急，是不是弄错了呀？我们家桃酥从来都是七文钱一斤，从来没卖过五文的。而且我们家点心都在店里卖，从来没挑担子出去卖过。你肯定是买着别家的了，被人骗了。”
“啥？弄错了？”妇人眼睛一瞪，手指戳着那堆桃酥，戳得碎渣都掉下来了，“那担子上明明写着‘梁家桃酥’四个大字！好多人都买了！怎么就不是你家的了？合着你们店里卖好面的，挑担子卖陈面的，专赚乡下人的黑心钱？”
她嗓门大，这一嚷嚷，门口很快就围了几个人，探头探脑的往店里瞅。
顾瑶急得脸都红了，摆着手连连解释：“不是的，我们家真的没让人挑担子卖过！”
她转身从柜台里的瓷罐里拿了块刚烤的桃酥：“婶子你尝尝，这才是我们家的，你对比对比，味不一样的。”
妇人接过，咬了一大口，她眨巴两下眼睛，又低头看看自己带来的那块，也咬了一口，嚼了半天，点点头：“还真不一样，可那担子上明明写着你们家的名啊，我们哪分得清啊？这不是白花冤枉钱嘛。”
正说着，又进来两个扛锄头的汉子，都是下田路过街口买的，吃着发黏不对味，声音越来越大，门口围了半圈人，都往店里瞅，指指点点的，引来更多人往这边走。
顾轩听见动静，从后院蹿进来，手里还拎着那半截木剑：“吵啥呢！谁糊弄你们了？我们家开了这么久了，从来没干过那缺德事！谁卖假的你们找谁去！”
“哎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有个汉子不乐意了，把锄头往地上一顿，尘土都起来了，“卖假货还不让说了？你们家名气大就欺负人啊？”
顾轩还要往前凑，梁笙从后面走过来，伸手按住他的胳膊，轻轻往身后带了带。
梁笙走到柜台前，脸上带着笑，冲众人拱拱手：“诸位乡亲，稍安勿躁。我跟大家说句实在话，我们家开了这么久，凭的就是实在。从来没雇人挑担子出去卖过点心。所有点心，七文钱一斤，从来没降过价。大家买的五文钱的，确实不是我们家的。”
“那我们哪知道谁真谁假啊？”人群里有人喊，“我们平头百姓，哪分得清好坏？花了钱买着假的，找谁讲理去？这不是白扔钱嘛！”
“大家放心，这事既然因我们家招牌而起，我就给大家一个说法。”梁笙声音稳稳的，眼神扫过众人，“就三天，我把这事查清楚，给大家一个交代。今天在场的诸位，每人赔一块店里的正品桃酥，算是我给大家赔个不是，让大家白跑一趟，耽误工夫了。”
说完，她冲顾瑶点头：“瑶儿，给每位乡亲都装一块桃酥，刚出炉的，拿回去尝尝，就知道正经梁家桃酥是什么味儿了。以后也好有个分辨，别再买错了。”
顾瑶赶紧动手，挨个递。
众人接过，手里捏着热乎乎的桃酥，也就不好再闹了。
闹了小半个时辰，众人才慢慢散了。
顾瑶蹲下来收拾柜台上的碎油纸，还气鼓鼓的，嘴撅得能挂油瓶：“娘，你说这人咋这么坏啊？冒充咱们家名号卖假货，砸咱们招牌！太缺德了！赚那点黑心钱，也不怕烂了良心！”
“生意好了，自然有人眼红。”梁笙拿起一块仿冒的桃酥，轻轻掰开，里面的面发死，颜色发灰，凑到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
是陈面烤的，还掺了不少玉米面，面都没发开，难怪能便宜两文钱。
“小孙蹲在旁边，小声说：“咱们要不要去街口找找那挑担子的？跟他理论理论，让他别卖了？再卖咱们报官去！让官老爷抓他！”
正说着，萧玦从后院进来，目光扫过柜台上堆着的假桃酥，又落在梁笙脸上，见她眉头微蹙着，就开口，声音低低的：“用不用我去看看？”
“不用。”梁笙摇摇头，冲他笑了笑，“这点小事，我有法子。”
萧玦点点头，没多问，也没多留，拎着柴往后厨走了。
梁笙站在柜台边，指尖轻轻敲着柜台，心里慢慢盘算。
挑担子的游贩，抓是抓不完的，就算赶走这个，还有下一个。小镇子就这么大，口耳相传，防不胜防。得想个法子，让大家能认出正品，仿冒的自然就没市场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半块桃酥，碎渣落在柜台上。忽然想起滴酥鲍螺的花型，五瓣梅花，好认。要是给每块点心都印上个小梅花暗印，不就有记号了？仿冒的总不会连这么小的细节都仿，就算仿，也没这么周正，没这么精致。
想着，她眼睛亮了亮。
“娘，你想啥呢？”顾瑶凑过来，晃了晃她胳膊，“是不是想到法子收拾那帮坏人了？”
“嗯。”梁笙点点头，嘴角翘起来一点，“有法子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她抬头看了看巷口，小镇子就这么大，生意再好，也就到顶了。你做得好，就有人仿，有人眼红，蝇营狗苟的纠缠不清。
要想真的把生意做大，做长久，还是得去县城，地方大，规矩也全，铺子正规，反而没人敢随便仿冒。
第88章
头天晚上，萧玦就在后厨忙活了半宿。
就用那只多余的铜花嘴头，截短了，用细锉慢慢磨平边缘，磨得光滑，做成个小小的铜印模。
梁笙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就着油灯看，见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拿着小锉刀慢慢磨。
“好了。”萧玦吹了吹铜模，递给她。小小的五瓣梅花，纹路清晰，边缘光滑，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梁笙拿过来，就着灯光看了又看，用指尖摸了摸花纹，凸起的，不高不浅，正合适。
她拿起一块生桃酥坯，轻轻按上去，再拿起来，一个周正的梅花印就留在上面，浅浅的，不显眼，仔细看才能看出来。
“正好，就是这个样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常买的人一摸就知道。”
萧玦点点头，收拾了工具，没多说话，就站在旁边看着她，像在问行不行。
“挺好，谢谢你。”梁笙笑着说，把铜印放在一边，“赶紧歇着吧，忙半宿了。”
萧玦“嗯”了一声，转身回后院。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后厨的人就先生了火，烤了两炉桃酥。
第一炉刚烤好，烫得还拿不住，梁笙就拿着铜印，在炭火上温了温，往每个桃酥底部一烫，印出个浅浅的梅花印。
“这样就行？”顾瑶凑在旁边看，梁笙烫好一个，她就拿起来瞅，底部浅浅一个梅花印，“这也太小了，谁能看见啊？”
“就是要不起眼。”梁笙笑着说，“太显眼了，仿冒的也跟着印，就没用了。常买的老主顾，知道有这么个印，一摸一看就知道。再说，掰开了，口感味道都不一样，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真要常买的，吃一口就知道对不对。”
等第一炉桃酥都烫上了印，天也亮透了。
梁笙让老陈和小孙把门口的摊子支起来，摆上两张旧八仙桌，左边摆上买来的仿冒桃酥、绿豆糕，每样都掰开两块，旁边贴着纸条，写着“仿冒”两个字。右边摆上店里的正品，也掰开两块，露出均匀的气孔，旁边放着那枚小铜印，给大家看记号。
摊子刚支好，就有人围过来了。都是昨天听说事的，好奇，来看热闹，也有顺道买点心的。
“梁掌柜，这是干啥啊？摆这摊子？”有人拎着菜篮子问。
“给大家看看，真的假的，区别在哪。”梁笙笑着招呼，“大家也尝尝，以后买的时候，也好有个准谱，别再买着假的，花冤枉钱。”
众人就凑过去，左边看看，右边看看。
“哎哟，这一看就不一样啊！”有老太太凑过去，手指点着那仿品，“你看人家这正品的面，发得多好，孔儿都匀匀的。那假的，跟死面疙瘩似的，难怪便宜。”
“可不是嘛。”梁笙拿了个竹签，挑开一点仿品的面，里面还掺着没磨碎的麸皮，“这仿的，用的是陈次面，还掺了玉米面、麸皮，所以能便宜两文钱。吃着发苦，顶饱还行，当点心吃就差远了。我们家的，都是新磨的精白面，放的猪油也足，所以酥，香，入口就化。”
她又拿起个正品桃酥，翻过来，露出底部浅浅的梅花印，凑到大家跟前：“大家也记着，以后梁家的点心，每块底部都有这么个小小的五瓣梅花印。没有这个印的，都不是我们家的。大家买的时候，翻过来扫一眼，就不会买错了。”
闹了一上午，摊子前都没断人。到了晌午，仿品都被人捏得差不多了，碎渣掉了一桌子，正品也尝出去不少。梁笙也不心疼，就当打广告了。
赵虎在后厨烤点心，烤好了一炉就端出来，梁笙就坐在旁边烫印，动作慢慢的，每个印都周正。小孙跑前跑后，帮着装点心，递袋子，跑得满头是汗，也不喊累，脚步噔噔的。
顾瑾也没闲着，帮着整理柜台里的点心匣子，码得整整齐齐，高的矮的，分门别类。有人问起县试的事儿，他也笑着答两句，温文尔雅的，客人都夸这孩子懂事，将来肯定有出息。
到了傍晚，客人少了，才闲下来。顾瑶趴在柜台上扒拉算盘珠子，算今天的账。
“梁笙收拾着柜台上的铜印模：“以后仿冒的肯定还有，换个样子接着仿，不过有了这个印，大家就好认了，也没那么容易上当了。”
顾瑾坐在旁边的长凳上，翻着书，闻言抬起头：“娘，真要是想把生意做大，还是得去县城。镇上地方小，杂事也多，今天冒个挑担子的，明天冒个仿造的，防不胜防。县城里规矩全，市面也大，能做开。咱们有手艺，到哪儿都不怕。”
梁笙看他一眼，点点头：“我也寻思呢。等端午之后，镇上的事再稳一稳，就去县城看看。总守着这一亩三分地，也不是事。”
正说着，萧玦从外面进来，手里拎着个信封，是之前托人打听县城铺面的人捎来的。他递给梁笙，指尖带着点风的凉意：“县城来的，你看看。城南的铺面，有个大概的数。”
梁笙接过来，拆开看，纸上写着城南临街铺面的情况，大小、租金、大概的客流。
她低头看着，手指慢慢摩挲着信纸的折痕。
“要是想去，我陪你去看看。”萧玦站在旁边，很沉实，“铺面的事，我托人再问问，找个合适的。”
“嗯。”梁笙点点头，把信纸折起来，揣在怀里。
晚饭的时候，一家人围在桌子上吃。炖的野鸡，萝卜炖得软软的，汤白白的，撒了点葱花。顾轩啃着鸡腿，满嘴油，顾瑶喝着汤，吹得呼呼响。顾瑾边吃边跟梁笙说县城的事。
顾瑶听得眼睛都亮了，捧着碗，汤都凉了：“娘，那咱们以后去县城开店吗？那我是不是就能天天去县城逛了？我还没逛过县城集市呢！”
“就知道逛。”顾轩瞥她一眼，含糊不清地说，嘴里还嚼着肉，“去县城是做生意，不是玩。”
“我知道！”顾瑶噘嘴，把碗往桌上一顿，“我也能帮忙算账啊！我现在算账可准了！到了县城我也能帮娘管账，才不是光玩呢！”
吃过饭，顾瑾回屋看书去了。顾轩帮着萧玦收拾碗筷，端去后厨洗。顾瑶趴在柜台上，把今天的账又算了一遍。
梁笙站在院门口，想着，等去了县城，日子肯定比现在还红火。
第89章 县试放榜
天刚蒙蒙亮，后厨的风箱就响起来了。赵虎攥着风箱杆，一下一下拉得匀实，灶火舔着锅底，烤炉里的桃酥慢慢透出麦香，混着绿豆糕的清豆气。
梁笙正蹲在柜台边盘上月的账，手里攥着半截炭笔，在糙麻纸上划着数字。
顾瑶趴在旁边，眼珠子跟着珠子转，手指头还在空中虚拨，嘴里碎碎念。
十岁的丫头扎着两根羊角辫，发梢系着红头绳，算账的时候眉头皱成小疙瘩。
正算着，店门响了声，小孙挎着蓝布外送袋进来，脚步咚咚的。
额头上挂着汗珠子，是刚送完西街的早单。“掌柜的！西街王奶奶的两斤桃酥送完了，她说明天还要两斤绿豆糕，给她娘家侄女带的。还有李屠户家后天办满月酒，要五斤点心拼盘，桃酥鲍螺各半，我记腰牌上了。”他拍了拍腰间系的小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刻着几笔，是他自己记的账。
“知道了，累不累？去后厨喝碗粥，歇会儿再忙活。”梁笙抬头笑了笑。
“不累！这点路算啥！”小孙摇摇头，把外送袋往墙根一靠，就往后厨钻
一铺子人正各忙各的，巷口忽然传来噔噔的脚步声，又急又快，跟着是个脆生生的童音，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梁掌柜！梁掌柜！喜信儿！县试放榜了！”
顾瑶先蹦起来，掀着布帘就往外冲。就见书院的小书童站在台阶下，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小褂，跑得满头是汗，手里还攥着张纸条，脸涨得通红。
“咋样咋样？我哥咋样？”顾瑶扒着门槛问。
“顾瑾师兄！第二名！”小书童喘着粗气，眼睛亮得像星星，“县衙门口贴的榜，第二名！先生让我赶紧来报信！”
“真的？！”顾瑶一下子跳起来，转身就往院里喊，“娘！娘！我哥考第二！县试第二！”
梁笙手里的炭笔顿在麻纸上，她赶紧站起来，走到门口。
刚到门口，赵虎从后厨钻出来，憨憨地挠头笑：“好家伙！真厉害！以后就是秀才公了！咱这小铺子还能出秀才公！”
店里正好有两个早起买点心的老主顾，一听也跟着道喜：“梁掌柜好福气啊！儿子才十三就考这么好，以后再考举人考状元，你就等着享清福吧！”
“哪里哪里，孩子还小，路还长着呢。”梁笙笑着客气，赶紧拉过小书童，从柜台里舀了一大包点心，塞到孩子怀里，“好孩子，亏你跑这一趟。快拿着，回去跟你们先生说，劳他费心教了，改日我们登门道谢。”
小书童抱着点心包，嘿嘿笑，又说了两句恭喜的话，才蹦蹦跳跳地跑了。
一上午店里都喜气洋洋的，来买东西的客人听说了，都要道两句喜。
等到日头偏南，才见顾瑾背着布书袋，顺着巷口慢慢走过来。
十三岁的少年，个子抽得高高的，眉眼清清秀秀的，脸上淡淡的，和平常放学没两样。
“哥！”顾瑶跑出去，拉着他胳膊就晃，“你考了第二！书童都来报信半天了！真的假的？你看见榜了？”
“嗯，早上去县衙门口看了，第二。”顾瑾点点头，往里走，见了梁笙，规规矩矩叫了声娘。
“好，好。”梁笙看着儿子，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伸手给他理了理歪掉的衣领，“饿了吧？饭马上就好，今儿炖了排骨，给你庆祝。”
顾轩也从后院蹿出来，刚跟着萧玦练了一趟长拳，额头上都是汗，上来就拍顾瑾的肩膀，拍得咚咚响：“哥！你真厉害！以后我跟武馆小伙伴说，我哥是县里第二！他们肯定都羡慕我！等我长大了，也去县里考武试！”
“行了行了，你小点劲儿。”顾瑾被拍得往前晃了晃，无奈地摇摇头，“你先把扎马步练稳了再说。”
晚饭做得格外丰盛，炖了满满一砂锅排骨，萝卜炖得烂烂的，一夹就散，还蒸了鸡蛋羹，黄澄澄的，上面撒了细碎的葱花。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方桌边，油灯挑得亮堂堂的，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暖融融的。
顾瑶一个劲给顾瑾夹排骨，碗里堆得老高：“哥你多吃点，读书费脑子，补补。等你去县城读书，我就给你送点心吃！”
顾轩也端着碗凑过来，啃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哥，等你去县城读书，我也去县城练武！咱们一起去！我保护你！”
“你还保护我？”顾瑾笑了笑，夹了块萝卜放到他碗里，“你先把自己的马步扎稳再说。”
梁笙笑着摇摇头，顺嘴提起话头：“镇上地方就这么大，人口就这么多，生意再好，也就到顶了。”
梁笙慢慢说，手指轻轻摩挲着碗边：“再说杂事也多，今天冒个挑担子的，明天有个蹭名号的，防不胜防，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糟心事。去县城就不一样了，地方大，市面广，规矩也全，做买卖也省心。不光顾瑾读书方便，顾轩以后练武也能进正经县武馆，瑶儿也能多见识见识。”
萧玦开口，声音低低的：“想去就去，有我呢。”
就这么简单一句话，却像给所有人吃了定心丸。
顾瑶立刻欢呼了一声，顾轩也挥着小拳头笑。梁笙看着萧玦，眼里带着笑意，点了点头：“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先把镇上的生意稳住了，再慢慢筹划。真要搬，也得方方面面都打点妥当，不能仓促动身。”
“嗯。”萧玦点点头，没再多说。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三个孩子叽叽喳喳说县城的事，好像明天就要搬过去似的。梁笙心里也慢慢盘起了账：大概要备多少启动钱，多少存货能带走，镇上的铺子盘出去能折多少，心里大概有了数。
吃完晚饭，顾瑾回屋看书去了。顾轩帮着赵虎收拾碗筷，端去后厨洗，哗啦哗啦的水声里，还夹着他叽叽喳喳问赵虎县城有没有大武馆的声音。
顾瑶趴在柜台上，拿了张糙纸，歪歪扭扭写“县城开店清单”，写了涂，涂了写，自己跟自己嘀咕，一会儿说要带算盘，一会儿说要带梅花印模。
梁笙站在门口心里想着，有时间去县城踩踩点，亲眼看看市面，看看铺面，总听人说，不如自己走一趟踏实。
正出神，肩上一暖，萧玦拿了件薄外衫，轻轻披在她身上。声音低低的，落在耳边：“夜凉，别站太久。县城的事不急。有我。”
梁笙点点头，裹了裹外衫，身上暖了不少。两个人并肩站了会儿，都没说话。
第90章 四月中旬，动议搬迁
才过了十来天，天上就飘起了毛毛雨，落下来润得青石板油亮油亮的，踩上去滑溜溜的。
张管事就冒着这点小雨，亲自上门了。手里拎着个朱红漆的拜帖盒，身后跟了个小厮，抱着两匹上好的青麻布，是张府送的节礼。进了店门，他先掸了掸袍角的雨珠，才笑着拱手：“梁掌柜，忙着呢？”
“张管事快坐，这么大的雨还跑一趟。”梁笙笑着迎上去，让他坐到角落的方桌边，冲后厨喊，“老陈，泡杯热茶来，拿碟刚烤的绿豆糕。”
张管事把拜帖盒放到桌上，推到梁笙跟前：“我今天来，一是送节礼，二是跟你敲定端午宴的正事。我们老爷说了，今年端午家宴办得大些，二十桌，都按你家招牌口味来，实在就好。还有祭祖的点心台，你看着配，庄重些，别太花哨，摆盘好看点。”
梁笙打开拜帖，里面的帖子写得工工整整，日子、桌数、忌口、开席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墨迹还新着。
“张管事放心，单子我们接了。”梁笙合上拜帖，笑着点头，“到时候提前一天我们就带人过去布置，保准妥妥当当的，误不了开席的时辰。”
“有梁掌柜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张管事笑着捋了捋胡子，又压低声音透了个底，“跟你说句实在的，我们老爷还跟县里的几位同僚提了你家点心，人家都挺感兴趣，说以后县里有宴席，也想找你家试试。你要是以后往县城发展，这都是现成的人脉。”
梁笙心里一动，笑着谢了张管事。又坐了盏茶的功夫，张管事就起身告辞。
“掌柜的，是不是地方太挤，周转不开啊？”老陈擦着手走过来，“这订单越来越多，后厨早就转不开身了。要我说，真该往大了挪挪。”
“是不够用了。”梁笙点点头，也不绕弯子，“我寻思着，咱不扩镇上的店了，直接搬县城去。”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就笑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哎呀，这敢情好！镇上也就这么大的水，养不住大鱼了。县城市面大，生意肯定更好做。就是……我们这些老人手，都跟着去不？”
“当然都跟着去。”梁笙笑了，“难不成我自己去县城开新店？你们都是熟手，跟着去我才放心。工钱肯定比镇上高，还包吃住。”
“哎！哎！”老陈连连点头，笑得合不拢嘴，“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怕我年纪大了，跟不上趟呢。跟着掌柜的，在哪干都踏实！”
小孙也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听说去县城，脸上都放光：“掌柜的，我也去！我跑外送肯定没问题，县城路我多跑半个月就熟了，保证比镇上跑得还顺！到时候我还能顺便打听市面，有啥新菜式新点心，咱也学着做！”
当天晚上，小雨还没停，淅淅沥沥打在瓦上。一家人围坐在堂屋吃晚饭，灶上炖着豆腐白菜汤，冒着白白的热气，暖融融的。梁笙就正式把搬迁的决定，跟全家人说了。
她把账算得很明白：订单越来越多，现有铺面周转不开；镇上扩店性价比低，上升空间小；县城市场大，机会多，孩子们读书练武也更方便，一步到位更划算。
“太好了！”顾瑶第一个拍手，兴奋得羊角辫都晃起来，“我都打听好了，县城南街有大集市，还有专门的书铺、笔铺！等咱们店开起来，我每天放学都能帮着看柜台！”
顾瑾也放下筷子，说得很周全：“我问过先生，县书院八月中旬招考，我正好能赶上。咱们要是中秋前搬过去，刚好能安顿好。只是铺面得提前找好，还有食材进货的渠道，也得提前摸清楚，不能到了地方再临时找。”
“这些你不用操心。”梁笙笑了笑，“我和你萧叔会安排好。”
她话音刚落，萧玦就接了话，声音沉沉的：“铺面已经托人在看了，城南有两三处带后院的，住家开店都行。等忙完，我陪你去县城挨个看。进货渠道也有人脉，都是正经粮商、肉铺，价钱公道，货也稳。”
“行，那就这么定了。”梁笙点点头，语气很稳，“八月中秋前后搬，这阵子先把镇上的生意稳住，别出岔子。等忙完，我先去县城踩踩点，摸摸行情。”
“嗯。”萧玦点点头，端起碗喝汤，动作稳稳当当的，好像搬去县城开新店，不过是件水到渠成的小事。
事情一敲定，整个铺子都像上了发条，干劲更足了。店里的伙计们也各有各的活儿忙。
老陈天天盘点存货，把能带走的工具、到县城再买的原料，都列了厚厚的单子。赵虎琢磨着到了县城怎么改进烤炉，能多烤两盘点心。小孙跑外送的时候，逢着常去县城的货郎就打听，哪条街人多，都记在他的小木牌上。
梁笙也开始盘总账，库存、设备、启动资金，一笔一笔算得明明白白。萧玦每隔两三天就带回来点消息，铺面的面积、租金、周边环境，都细细地说给她听。
这天晚上，萧玦从外面回来，手里拿了个信封。
他坐到桌边，掏出里面的图纸，指给梁笙看：“这三处都在城南，带后院，格局差不多。第一间临主街，租金贵点；第三间偏一点，但院子大，能住下全家还能堆货，性价比高。等端午忙完，咱们去县城挨个看。”
梁笙凑过去，就着油灯的光仔细看。
纸上画得简单，却清楚，每间铺面的大小、格局、租金，甚至周边有什么铺子、住的什么人家，都标得明明白白。
她指着第三间说：“我看这个就挺好，院子大，孩子们也有地方玩，库房也宽。偏点没关系，咱们靠味道吃饭，不靠地段。”
“行。”萧玦点点头，把图纸折好，“到了咱们再实地看，不合适再找。县城这么大，总能找到合心意的。”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暖黄的光映在两个人脸上，软乎乎的。
堂屋的桌上，顾瑶的“开店计划”摊在那儿，纸上画了小小的梅花，还歪歪扭扭写了“梁家食铺”四个字。
第91章 端午正席
梁笙站在张府灶房的案板边，正核对第三桌的冷盘分量，腊牛肉切得匀薄，顺着白瓷盘边码成一圈，中间摆着切厚片的卤猪肚，旁边码着去了骨的糟鸡爪，都是提前在家卤透腌足了带来的。
“掌柜的，第二炉鲍螺烤上了？”赵虎蹲在墙角的炭炉边，翻了翻烤盘上的桃酥，炭火烘得他脸膛红红的。
“再等一炷香，冷盘码完一半再上点心。”梁笙头也没抬，指尖拂过盘边的碎渣，顺手擦干净，“老陈，腊鱼干切薄点，摆边儿上就行，别占地方。”
老陈蹲在另一张案板边应了声，手里的刀不快不慢，切出来的鱼厚薄一致，码在盘边整整齐齐的。
等第一缕阳光透过落在青石板上，前院传来说笑的声音，客人们陆续到了。
开席的梆子一响，顾瑶先端冷盘上桌。三荤三素全是梁家的手艺，腊味红亮油润，卤味醇厚入味，糟卤清爽解腻，码在白瓷盘里像开了花。
张夫人拿起筷子夹了片腊肉，尝了一口笑着跟旁边的李夫人说：“我就等着这口呢，上次赏花宴吃完，我们府里丫头都念叨好久，说比县城铺子买的还够味。今儿一看，比上次切得还精致，码得也齐整。”
“可不是嘛，梁掌柜家的东西实在，料用得足。”张乡绅捻着胡子点头，“上次赏花宴办完，好多亲友都问我哪儿找的卤味点心，我都给推荐过去了。”
旁边李乡绅是第一次来，夹了块糟鸡爪尝了尝，眼睛亮了亮：“这糟卤做得地道，清爽不腻，下酒正好。回头我家小儿纳采，也得订上几桌。”
紧跟着张府厨子的热菜也上桌了，炖肉、烧鱼、时蔬一道接一道。
梁笙没往大灶房凑，就守着小灶房盯点心火候，算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让赵虎把烤好的点心装碟，拼成梅花形的点心台，让小孙挨桌送。
点心台一上桌，女眷们都凑过来看。四样酥点按梅花形拼在白棉纸衬的木碟里，桃酥金黄酥松，绿豆糕绵密清甜，云片糕雪白轻薄，最中间的滴酥鲍螺雕成五瓣梅花样，精巧得像个小玩意儿。
“这点心比上次还精致，你看这鲍螺，跟真梅花似的。”张夫人拿帕子掩着笑，捏起一个咬了一口点头，“酥得掉渣，奶香味也正。”
李夫人尝了也点头：“真是，细发得很。回头我家纳采，也订他家的点心台。”
张乡绅听着脸上有光，冲不远处的梁笙招手：“梁掌柜，你过来。”
梁笙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过去，站在桌边拱手笑：“张老爷，各位老爷太太，卤味和点心吃得还合口？有什么不合口味的只管说，我回去调整。”
“合口，太合口了，比上次还见功夫。”张乡绅拍拍桌子，“跟你说，入秋我家孙儿满月，打算热闹热闹，办三十桌，冷盘和点心就按这个标准来，再添几样讨喜的花样。热菜我还是让府里厨子做，就认你家的冷盘点心，放心。”
旁边李乡绅也接话：“梁掌柜是吧？下月我家小儿纳采，十五桌，也想订你家的卤味席和点心台，你看能腾开时间不？合适的话回头我让管家去店里细谈。”
“能，怎么不能。”梁笙笑着应下来，“张老爷的满月酒我记牢了，李老爷的事回头让管家去店里，咱们慢慢定花样和分量，保准给您办得妥当。”
又招呼了两句，她才退回小灶房。刚掀布帘进去，脑海里就叮的一声清响，一行半透明的字清晰浮了上来：
【叮——系统任务（时令宴席升级）正式发布】
【任务目标：形成 3档固定价位的冷盘点心席面，适配 30桌及以上大规模宴席承接】
【任务奖励：解锁宴席级红烧肉、清蒸鸡、粉蒸肉、糖醋排骨全套标准化配方】
【当前进度：0%】
这奖励是四样热菜配方，眼下店里上上下下没人会做热菜，暂时用不上。不过也好，先存着，等以后去县城开了店，就能把品类补全，宴席也能更完整。
她正琢磨着，赵虎喊她：“掌柜的，最后三桌的点心烤好了，现在送？”
“送吧，用棉盖捂着，别凉了影响酥度。”梁笙回过神，赶紧走过去搭把手扶稳点心屉。
一直忙到午后，客人才慢慢散净。
有的走的时候还拎了两包点心，说带回家给孩子尝，都是熟客，也不用多客套。梅林里落了一地梅子和点心屑，青石板上洒着点酒渍。
赵虎和小孙收拾烤盘碟子，摞得高高的装大竹筐，叮叮当当地响。老陈把没动过的卤味都归拢好，用油纸包上，不浪费。
张管事送出来，塞给梁笙一个红封，厚厚的，笑着说：“我们老爷赏的，今儿辛苦你们了。满月酒的事回头我去店里细谈。李老爷那边我也帮你说着，都是熟人，放心。”
“有劳张管事。”梁笙接过来，顺手递给身后的顾瑶收好。
一行人收拾妥当往回走，回到店里的时候，日头都偏西了。
梁笙靠在柜台边，心里还想着系统发布的任务和奖励。标准化套餐说难也不难，就按价位分三档，每档配几样卤腊冷盘、几样点心，定死分量和价格，客人选起来方便，后厨备料也有数。
正想着，老陈擦着手过来，叹了口气说：“掌柜的，我看咱这后厨是真不够用了。这还二十桌呢，都转不开身，以后再接三十桌，连码冷盘的地方都没有。点心生坯都没地方放，都堆地上了。”
“我知道。”梁笙点点头，指尖敲了敲柜台，“隔壁那两间空铺面，我寻思着先租下来，简单收拾收拾当备货间和点心晾架，能周转开就行。毕竟咱们早晚要往县城去，先应付眼下的订单就行。”
“哎，这主意稳妥！”老陈眼睛一亮，“都听掌柜的，你说咋干就咋干。我们这些老人手，跟着你走。”
正说着，萧玦从后院进来，开口，声音沉沉的：“铺面租赁我去谈，价钱压到最低。”
梁笙抬头看他，笑了笑：“行，那就辛苦你了。”
萧玦微微颔首，没多话。
第92章 租铺
老陈攥着铜钥匙捅开隔壁铺面的门，霉味混着尘土味涌出来，他挥了挥手，回头喊小孙把笤帚递过来。
“这地方荒了大半年，是得好好扫扫。”小孙拎着笤帚跨进去，扬起一阵尘土，呛得他咳了两声。
“不用收拾太细，地面扫干净就行，墙也不用刷，反正就是放货、备菜。”梁笙站在门口看了看，“靠墙打两排卤味备货架，中间摆两个大案板切冷盘，里间隔半间当点心晾房，摆上晾架就齐活。木工我已经找好了，下午就过来。”
“哎，我盯着，保证不耽误事。”老陈应着，蹲下去量地面尺寸，盘算着货架打多宽、案板摆哪合适。
老店这边也没耽误生意。赵虎守着原来的烤炉和卤桶，做日常的点心和卤味。
“赵虎，这炉桃酥翻面不？”小孙送完早单回来，凑到烤炉边问。
“再等会儿，边儿还没上色。”赵虎凑过去看了一眼，“别急，烤点心就得耐着性子，火大了外面糊里面生，砸招牌。”
小孙点点头，把外送袋整理好，木牌台账搁在顺手的地方，上面记着各家的订单和送件时辰，安排得井井有条。
小孙送完货回来，还顺路帮老主顾们捎带些杂货、传几句话，老主顾们都夸这小伙子会来事。
梁笙就两头跑，一会儿去隔壁看看备货间的进度，；一会儿回老店盯出品。
闲下来就趴在柜台上设计宴席套餐，拿炭笔在麻纸上划了改、改了划，分低、中、高三档，每档配几样卤腊冷盘、几样点心，分量、价格都标得清清楚楚，成本也一笔笔算明白。
每订好一档套餐，脑海里的进度条就涨一截。等三档套餐的品类、分量、定价全捋顺了，进度已经走到了 60%，就等正式推出去、接几单大规模的宴席，就能完成任务。
顾瑾放了学，放下东西就帮忙对账、整理订单。
他字写得工工整整，把每天的散客营收、外送账目、宴席定金都记在本子上，分类清清楚楚，记的内容比梁笙自己记的还明白。
他还抽空把之前打听的县城消息都整理出来，哪条街住户多、哪条街点心铺少、大概租金多少、住户都是做什么营生的，都列得明明白白，给梁笙做参考。
“娘，你看，城东住的大多是做小买卖的和正经住户，日常买卤味点心的多，宴席需求也稳。”顾瑾指着纸上的字，跟梁笙分析，“南街都是大酒楼，主打整席，咱没热菜，刚去挤不进去，还容易遭人挤兑。先在城东站稳脚，靠味道攒口碑。”
梁笙看着他，眼里满是欣慰：“你想得比娘还周全。”
“先生教过，稳扎稳打。”顾瑾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
顾瑶也凑过来，指着纸上的铺子图样：“娘，我觉得城东好，院子大，我能有个专门的账桌！还能放我的算盘和账本！”
梁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就惦记你的账桌。”
顾轩每天练完武就回店里，帮着搬搬轻点心匣、擦擦货架，力气不小，干活也实在。搬完了就蹲在柜台边，听顾瑾讲县城的事，眼睛亮晶晶的，总问县城武馆是不是有好多厉害的师傅，顾瑶总笑他就知道练武，他也不恼，嘿嘿地笑。
没几天，隔壁的备货间就收拾妥当了。没刷墙没铺地，就扫干净，靠墙立着两排榆木货架，中间摆着两张厚案板，里间用布帘隔出半间点心晾房，摆了三层晾架。看着简陋，却格外实用。
卤味桶、点心生坯、备用食材都陆续挪了过去，老店一下子就宽敞了，柜台前能站好几个客人，也不挤了。梁笙把三档标准化套餐的木牌挂在了店里墙上，红漆写的字，明明白白：
基础档：4样卤腊冷盘
2样点心
如意档：6样卤腊冷盘
3样点心
1样糟卤
福寿档：8样卤腊冷盘
4样精品点心
2样糟卤
下面标着对应的价位和分量，明码标价，透明实在。客人来订宴席，直接选档就行，不用挨个点菜，省了不少口舌。
牌子刚挂出去半天，就有好几家来问。有办满月酒的，有做寿的，都觉得这样省事，价钱也清楚，当场就定下了两单如意档、一单福寿档，再加上之前李乡绅家预订的纳采宴和张府的满月宴，目前已经累计有五单宴席了。
订单一落地，脑海里的进度条跳了一截，涨到了 85%。梁笙心里有数，等下月初张府少爷的三十桌满月酒办完，任务妥妥能完成，配方也就解锁了。
梁笙翻了翻订单本子，指尖划过张府满月酒那一行：“等这几单办完，咱也该去县城看看了。”
“我也去我也去！”顾轩举着手喊，“我想去看县城武馆！”
“你得上学练武，哪有空。”顾瑶戳了戳他的额头，“我还得看店管账呢，都去不了，你还想去。”
“我请假去！”顾轩不服气，梗着脖子说。
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店里暖融融的。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映得墙上的套餐木牌红红的。
梁笙把订单本子合起来，搁在柜台上。萧玦刚从后院进来，手里端着两碗温水，一碗递给梁笙，一碗端在自己手里。
“后天没事吧？”萧玦开口，声音压得低，怕吵着孩子们，“我跟三个房主都约好了，一天能看完。”
梁笙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温的。
她点点头：“行，就后天去。店里有老陈和赵虎盯着，没事。”
“嗯。”萧玦应着，“我去雇辆马车，早点走，天黑前能回来。”
梁笙抿了口水，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转头看向店外，天慢慢擦黑了，巷子里的人家都点了灯，星星点点的光。
顾瑶已经扒拉起新的算盘，算去县城的盘缠了，嘴里碎碎念着住店多少钱、吃饭多少钱。
顾瑾在旁边提醒她这个算多了那个算少了，俩人时不时拌两句嘴，又很快笑起来。
第93章 试新菜
午市的人流刚散，蓝布帘被风掀得晃了晃，裹着雨钻进来，冲淡了店里的卤香与面气。
老陈蹲在案板边，正把次日要用的腊鱼逐一切片，刀刃落在鱼肉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笑了笑：“掌柜的，今儿午市的冷盘都卖空了，我提前切出明日的量，省得清早忙不过来。”
“辛苦你了。”梁笙走过去扫了眼码好的鱼片，“切得匀，摆盘的时候也省事。糟卤的鸡爪记得再腌两个时辰，明日有几户外送要的多。”
“哎，记着呢。”老陈应着，手上的刀没停。
前厅里，小孙正蹲在墙根整理外送袋，把每个袋子都抻平叠好，码进竹筐里。
他刚跑完上午的外送，裤脚还沾着泥点，歇了没半刻钟，又拿起抹布擦柜台，边擦边跟顾瑶搭话：“方才送西街李记，掌柜的还问下月他娘做寿，能不能订十桌如意档。”
顾瑶趴在柜台上拨算盘，指尖捏着算珠，拨得飞快。听见这话头也不抬：“让他到店里来细谈，记好日子和桌数，先交五分定金就行。你跟他说，越早订越稳妥，这阵子订单多，怕排不上。”
“哎，我回头顺路就捎话过去。”小孙应着，里里外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正说着，店门口的布帘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身雨气的张管事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裤脚湿了大半。他收起伞，笑着拱手：“梁掌柜，雨天叨扰了。”
“张管事快进来坐，我给您倒杯热茶。”梁笙从前厅迎出来，引着人在桌边坐下，“可是张府满月酒的事有吩咐？”
“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桌数要再加三桌，原先是三十桌，怕亲戚来得多坐不下。”张管事喝了口热茶缓了缓。
“行，我都记下了。”梁笙拿过纸笔记上。
两人又核对了一些具体内容，张管事才离开，临走还称了两斤糟猪耳，说带回家给自家老爷下酒。
人刚走没多久，顾瑾背着书袋回来了，进门先把书袋放去里屋，转身就到柜台边拿过订单册子翻看。
这阵子宴席订单多，他每日放了学就过来帮忙对账。
翻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他抬眼看向梁笙：“娘，这个月的宴席订单比上月多了近一倍。算上之前定下的宴席，早就过了之前预估的数，最远的订单都排到下月底了。”
梁笙正拿布擦柜台边的水渍，闻言动作一顿。脑海里响起叮的一声，系统面板浮现在眼前：
【系统任务（时令宴席升级）完成】
【任务完成度：100%】
【奖励发放：解锁宴席级红烧肉、清蒸鸡、粉蒸肉、糖醋排骨全套标准化配方】
梁笙微微点头，把擦布搭在盆沿：“知道了。你再把定金账目核对一遍，别记混了。”
对于梁笙来说，这几道菜的配方来的正是时候，去县里开酒楼正好可以用的上。
雨势到了午后稍稍小了些。
赵虎烤完当日的点心，又守着卤桶撇了两遍浮沫。老陈切配完次日的食材，又把备货间的地面扫了一遍。小孙跑了一下午外送，回来时天已经擦黑，歇了没片刻，又帮着把当日的碗碟都洗干净摞好。
顾轩练完武回来，手里拎着木剑，额角沾着汗。进门先把木剑靠在墙角，踮着脚扒订单本看，看了两眼抬头问：“娘，咱们什么时候去县城啊？武馆师傅说县城的教头本事大，还会教骑马射箭！”
“就算去了县城也得好好练武，不能光顾着玩。”顾瑶抬头打趣他，笔尖还沾着墨。
“我练武是为了护着店里护着你们！才不是为了玩！”顾轩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旁边擦桌子的小孙都笑出了声。
梁笙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发顶：“好，娘记着。等雨停了路好走了就去，到时候让你哥带你去武馆门口瞧瞧。”
顾轩眼睛一亮，乐呵呵地跑去后院放木剑，路过备货间还帮着搬了两摞空点心匣。
天色全黑的时候，萧玦从外面进来。他肩头沾着细碎的雨珠，手里捏着张折好的麻纸，走到柜台边轻轻放下：“连阴雨山路滑，三处房主都回了话，原定的日子去不了，改到下月初。等天晴路干了再去。”
梁笙拿起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三个房主的姓氏和铺面大致位置。
“也好，正好趁这几日把宴席的出餐流程顺熟，免得到时候订单多了手忙脚乱。”
打烊之后，老陈检查完灶火、锁好备货间的门，先回家了。小孙也拎着布包告辞，赵虎收拾完烤炉也回了后院住处。
梁笙翻了翻订单册子，页角都磨得微微发毛。她想着刚解锁的四样热菜配方，反正雨天夜里也无事，不如今夜就先试做份红烧肉摸摸底。
梁笙挽着袖口刚进后厨，就准备尝试一下。
“还没睡？”萧玦见后厨这么晚还亮着光，轻轻走过来。
萧玦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挽起的袖口上，没多问缘由：“要做什么？我帮你看火。”
梁笙也没细说，只道试着做道新菜。她取出一小块五花肉，肥瘦相间层次分明，又拿了冰糖、酱油、八角、桂皮几样调料摆开。切块、焯水、沥干，动作熟稔。
铁锅烧热放少许油，加冰糖慢慢炒糖色。火苗舔着锅底，冰糖从透明熬到浅黄，再往深褐去。
她头一回按方子卡火候，手慢了半分，糖色炒得略深了些。赶紧倒肉块翻炒裹色，加酱油、香料调味，添足量温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
肉香慢慢漫开，混着甜香和香料气，在狭小的后厨里散开。
两刻钟后掀开锅盖，肉块酥烂透了，颜色深褐，闻着极香。梁笙盛两块放碟子里凉了凉，尝了一口，咸甜均衡，肥而不腻，就是颜色深了点，卖相差些。
“糖色炒老了点。”她把碟子往萧玦那边推了推，“你尝尝。”
萧玦拿起筷子尝了一块，点头道：“很好吃！”
梁笙把剩下的都盛进青瓦盆，搁在灶边温着，等明天让别人尝尝，看看他们有什么建议。
雨还在下，滴滴答答打在瓦上。灶膛火苗晃啊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处。
第94章 平常
梁笙推开店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雨后的空气清冽。
老陈来的早，先捅开灶膛余火添上柴，再把前一日收拾好的案板擦一遍，等赵虎来了就能直接干活。
刚掀开后厨的布帘，就闻见一股浓醇的肉香，那香气温温地扑在脸上，勾得肚子都叫了。
顺着香味找过去，就看见灶边搁着个青瓦盆，盖着原木盖子。他好奇地掀开一角瞧，里头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烧肉，汤汁凝着薄冻，颜色深褐油亮，每块都方方正正，看着就酥烂入味。
“陈叔，早啊。”
赵虎扛着一筐面粉进来，裤脚沾着露水。看见老陈蹲在灶边发愣，也凑过去瞧，鼻子先动了动，眼睛一下就亮了：“这是啥肉？”
“估摸是掌柜的昨夜做的。”老陈盖上盖子，转身去水池边洗菜，“等会儿掌柜的来了你问问，我瞅着颜色深了点，不过味儿是真香。”
正说着梁笙从外头进来，手里拿个干净碟子。见两人围着瓦盆看，她笑了笑：“昨夜闲着没事，试着做了份红烧肉。你们尝尝，给提提口味上的意见。”
说着拿干净筷子各夹了两块放进碟子里。
赵虎先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肉炖得极酥，入口就化了半分，肥油全熬了出去，咸甜味渗进肉纹里，越嚼越香。
他慢慢咽下去，点点头又摇摇头：“味儿是真地道，比县城酒楼做的都不差，咸甜也合咱们本地人的口味。就是颜色略深了点，再浅些红亮油润的，摆宴席上更体面。”
老陈也咬了一口，嚼了嚼笑着说：“我吃着就挺好，香得很。你们懂行的慢慢调。”
梁笙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日，梁笙每天打烊后都在后厨试菜。赵虎有时候留下来搭把手，帮着看火候、提意见。
第二夜调了糖色火候，红烧肉果然红亮诱人，皮糯肉酥，咸甜恰到好处，汤汁浓稠挂壁。
第三夜试清蒸鸡，老陈提前把走地鸡收拾干净，梁笙按方子抹盐塞香菇，垫荷叶上锅蒸，赵虎帮着卡时辰，蒸出来的鸡肉嫩而不柴，汤汁清亮鲜香。
第四夜试粉蒸肉，老陈早早炒好了米粉，肉片切得薄厚均匀，垫红薯块蒸，软糯油润。
最后试糖醋排骨，酸甜比例调了四回，赵虎跟着尝了四回，终于做到酸而不涩、甜而不腻，外酥里嫩。
四样热菜都练手熟了，梁笙也没急着写出来。镇上订单已经排到两个多月后，没必要临走前折腾，正好留着去县城新店当底气。
梁家的宴席口碑传得越来越远，从镇上传到周边村子，连邻镇的富户都绕路过来订。或是吃过宴席的亲戚引荐，或是听邻里交口称赞。
小孙的外送范围越跑越远，每天天不亮就出门，日头偏西才回来，后背的衣裳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却半点不喊累
这日顾瑾放旬假，没出去玩，关在房里大半天，傍晚拿着个装订好的薄册子来找梁笙。
“娘，这是我整理的县城餐饮的情形。”他把册子递过来，纸页上写得密密麻麻，“我托先生查了市簿，又跟常跑县城的货郎打听了好些天，都记在上头了。”
梁笙翻开册子，上面街巷分布、租金行情、各家酒楼点心铺的主打菜和定价，都记得条理清晰。
顾瑾指尖点在“福满楼”三个字上：“福满楼在县城南街最繁华的地方，开了快十年，主打整席热菜。但这两年菜式没怎么更新，价钱涨了三回。”
梁笙翻着册子，心里很是赞许。十三岁的孩子，心思细，想得周全。
“费了不少功夫吧？”
“也没费什么劲。”顾瑾耳尖微微发红。
顾瑶这时也拿着个小本子凑过来，上头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娘，我算过去县城开店的盘缠和本钱，租铺、买厨具、添家伙什都算上，咱们现在的银子够用。按现在的营收，顶多半年就能回本。”
“你个小账房，算得还挺清楚。”梁笙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
顾瑶挺挺胸脯，一脸得意：“那是！以后店里的账都归我算！”
顾轩刚练武回来，听见说县城，立刻凑过来：“哥，县城武馆怎么样？教头厉害吗？”
“教头是退伍老兵，本事不小。”顾瑾笑着跟他细说，听得顾轩眼睛发亮，攥着木剑的手都紧了，满脑子都是去县城学本事的样子。
正说着，小孙从外面送完回来，拎着空筐，额角淌着汗。他灌下一瓢凉水，抹了把嘴说：“掌柜的，我听跑长途的货郎说，福满楼近来生意冷清得很。”
“那咱们去县城是不是正好赶上好时候？”顾瑶眼睛一亮。
“不能掉以轻心。”顾瑾轻声提醒，“福满楼开了十年，根基深人脉广，不是轻易能撼动的。”
赵虎在旁边擦烤炉，听见了也点头：“说得对。咱们有手艺在，沉下心慢慢做，到哪儿都不愁。”
梁笙静静听着，心里自有考量。福满楼客流下滑是机会，但蔡万财能在县城开十年酒楼，肯定不是省油的灯。
正收拾着柜台，门被轻轻推开，萧玦走了进来。他肩上落了点薄尘，手里拎着两个粗布包。
“顺路跑了趟县城周边的山货行，拿了几家的干货样品和报价。”他把布包放在柜台上，解开绳结，露出里面分装的笋干、香菇、木耳，每包都贴了纸条写着价钱，“几家大货行的货都验过，这家陈记的货色最足，价钱也公道，老板是本分生意人。真要搬过去，长期拿货能再让些利。”
梁笙拿起一包香菇掂了掂，肉厚根短，确实是上好的货色。“你考虑得周全，我正愁到了县城人生地不熟，找不着稳当的供货商。”
“都是小事。”萧玦淡淡应着，又指了指另一个小包，“还有两家做瓷盘碗盏的，价钱也记在上头，新店开张要添家伙事，也能提前定好，省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顾瑾听见也凑过来，看着纸上的账目默默记在心里，盘算着日后拿货的周期。
顾瑶扒着算盘顺算了下干货成本，点头说比镇上拿货还划算些，能省不少本钱。
顾轩蹲在旁边，盯着布包里的干木耳看，好奇地问县城是不是还有好多没见过的山货野物。
第95章 云安县看铺子
天还浸在夜色里，梁笙就拎着布包袱出了后院门。萧玦已经在巷口等着，身边停着辆马车，赶车的是镇口车行的老周，常在这一片拉活，梁笙也认得。
萧玦接过她手里的包袱放进车厢，伸手扶了她一把：“走官道，路稳当，正午前就能进县城。”
梁笙弯腰钻进车厢，里头铺着厚草席和一层薄棉垫，想来是萧玦特意跟车行交代过，怕山路颠。她把怀里叠得齐整的麻纸和半截炭笔拿出来，搁在膝头摊平，准备一路走一路记。
马车缓缓动起来，车帘掀着一角，能看见外头的田庄。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官道上的车马渐渐多了起来，挑担的货郎、赶牛车的农户、走亲戚的妇人，络绎不绝。
再往前走，就看见了云安县城的城墙，灰砖垒得老高，城门洞敞着，守城的兵丁站在两边查路引。
萧玦提前把路引拿在手里，递过去给兵丁查验，几句话的功夫就过了城。
进了城先是一条笔直的正街，两边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处。
马车没往热闹处去，径直停在了东街口的便民客栈。这客栈是萧玦托相熟的货行掌柜提前订的，院子大能停车，价钱公道，也清净。两人把随身包袱放进房里，歇了盏茶的功夫，就出门往街上去。
先逛的是西街。
早市刚散了大半，地上还留着些菜叶水渍，两边的铺子正陆续开门营业。酱菜铺、点心铺、米面摊挨得密，往来的多是拎着菜篮的妇人，看着都是寻常住户。
梁笙走得慢，每过一家吃食铺都扫一眼门口的价牌，心里默默折算：素包子两文一个，肉包三文，比镇上贵一文；普通卤牛肉四十二文一斤，比自家贵五文，分量瞧着还略少些。
她趁人不注意就低头在麻纸上记两笔，字写得又快又密。
萧玦就走在她外侧，替她挡着往来挑担的路人，也不催，只等她记完了再抬脚往前走。
逛到午时，两人转到了南街。
这是县城最繁华的一条街，青石板路宽得能过两辆马车，两边都是两层的铺面，酒楼、布庄、钱庄、药铺挤得满满当当，装潢都比西街讲究不少。
福满楼就在南街中段，三间门面开阔，朱漆招牌擦得锃亮，门口站着两个穿短衫的伙计，见着穿绸衫的客人就躬身往里迎，气派得很。
梁笙没凑过去，拉着萧玦进了对面的茶摊，要了壶粗茶，拣了个靠路边的位置坐下。这位置正好，能清清楚楚看见福满楼的正门进出。
坐了约莫一个半时辰，梁笙心里就有数了。福满楼门面气派，散客却少得可怜，从巳时到午时末，进去的散客拢共才三桌，大多是穿得体面的管家模样的人，手里拿着帖子，进去没多会儿就出来，显见是来订宴席的。
有两拨吃完出来的食客，一边走一边摇头，其中一个穿蓝布长衫的跟同伴抱怨：“也就那样，翻来覆去还是那几道菜，价钱倒涨了两回，要不是东家指定在这儿请人，谁来花这个冤枉钱。”
另一个也附和：“可不是嘛，听说后厨师傅还是十年前的老班底，菜式就没换过样。也就靠着跟县里的老关系，撑着那些大宴席。”
两人说着走远了。梁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粗茶，心里琢磨着。
萧玦坐在对面，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低声道：“福满楼守着老本吃饭，咱们不跟它抢南街的生意。城东住户密，寻常人家多，日常买卤味、办中小宴席的需求稳，先从那边切入最稳妥。”
梁笙抬眼看他，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跟顾瑾前阵子整理的册子对上了。”
下午接着逛北街和东街。北街多是手艺人，铁匠铺、木匠铺、裁缝铺一家挨一家，叮叮当当的响，烟火气重，住户却少，开吃食铺客源不够。
东街就不一样了，两边多是四合院和矮土房，住的都是寻常百姓、做小买卖的，沿街的铺子也都是米面店、酱菜铺、针线铺，只有两家小食铺卖包子面条，连个正经做卤味的都没有。
梁笙越逛越觉得合意。街上拎着菜篮的妇人多，说明日常消费稳；住户都是本分人家，也少了地痞滋扰。
她在麻纸上把东街的标记圈了又圈，心里已经定了大方向。
逛到天色擦黑，两人才回客栈。小二端来两碗热汤面，撒了点葱花，香气扑鼻。梁笙就着油灯整理当天的笔记。
萧玦坐在旁边，跟客栈掌柜闲聊了几句，打听东街的房租行情、住户大多做什么营生，都是寻常打听，掌柜的也乐意说。
第二天一早，两人吃了碗稀粥就出门，去看提前约好的三处铺面。
第一间在东街口，临街位置好，门面宽，堂屋敞亮，能摆六七张桌子。可往后走，后院只有巴掌大一块地方，堆点货物还行，住人根本挤不开。房主是个中年妇人，开的价钱也高，说地段好不愁租。
梁笙摇了摇头，他们既要住家又要囤货，后院太小实在不行。
第二间在东街中段的巷口，前后拉得长，价钱也适中。可走进去就觉得发暗，大白天堂屋里也灰蒙蒙的，得点着灯才亮堂。后厨在最里面，通风差，做卤味和点心容易闷着，食材也不好存放。
梁笙也没相中，做吃食的铺子，采光通风最要紧，不然东西容易坏，人也待得难受。
第三间再往里走百余步，位置略偏些，黑漆大门看着不起眼，推开门却豁然开朗。前院方方正正，临街三间屋打通了当堂食，摆七八张桌子绰绰有余；穿过中门是后院，正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旁边还有个小跨院。
房主是须发花白的周秀才，告老还乡的读书人，为人和气。
他领着两人院里院外转，笑着说：“这院子我住了十几年，儿女都去府城谋差事了，我一个人住空得慌。前几年开过小书塾，后来学生少了就空着。房子结实，上下水都方便，你们做吃食生意，后院够你们折腾。”
梁笙里里外外转了两圈，越看越满意。前院开店敞亮，后院住人宽绰，三个孩子读书练武都有地方，小跨院放存货、摆厨具正好。
萧玦站在她旁边，低声问：“觉着合适？”
“合适。”梁笙点头，目光又扫过老槐树的树荫，“院子够大，住人存货都方便，比前两间强太多。”
“行，那我回头跟周先生细谈租契。”萧玦应下，又上前跟周秀才寒暄了几句，说回去商量好就回话，约了三日后再碰面，就领着梁笙走了。
顺路又去了东门外的陈记货行。老板陈掌柜是个红脸汉子，做了十几年山货生意，萧玦从前跑货的时候跟他打过交道，为人实在。
店里的笋干、香菇、木耳都摆在外头，梁笙掂了掂，肉厚根短，干燥紧实，确实是好货。谈起长期拿货，陈掌柜很爽快，当场给了实在价，比镇上拿货便宜一成多，还管送货上门。梁笙当场就定了合作意向，说等铺面定下来就过来下首单。
往回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马车早就在城门口等着。老周甩了甩鞭子，马车慢悠悠往青溪镇去。
马车驶回青溪镇的时候，天刚擦黑。铺子后门虚掩着，老陈正锁备货间的门，看见他们回来，赶紧迎上来：“掌柜的，回来了？一路累了吧？店里都顺当，订单本子搁柜台上，一笔没差。”
梁笙进店转了一圈，柜台擦得干净，卤味柜里货品摆得齐整，备货间的货架也码得整整齐齐，果然一点乱子都没出。
她放下心，和萧玦一起往后院走。暮色里飘着饭菜的余温，孩子们应该早吃过了。
梁笙攥着手里写满字的麻纸，这一趟没白跑，县城的路，算是踩实了第一步。
第96章 搬迁时间
梁笙掀帘进院的时候，石桌上还摆着没收拾的碗筷。
三个孩子都没回屋，顾瑾捧着卷书坐在石凳上，轻声念着章句；顾轩蹲在地上摆弄木剑，一下一下往土里戳；顾瑶趴在石桌另一边，扒着算盘算得认真，嘴里还念念有词。
听见脚步声，三个人齐刷刷抬起头。
“娘！萧叔！你们可回来了！”顾轩最先蹦起来，木剑往边上一扔就跑过来，仰着小脸问，“县城好不好玩？有没有大武馆呀？教头是不是特别厉害？”
“就知道武馆。”顾瑶撇撇嘴，把手里的小账本递到梁笙面前，“娘，这两天的账我都算好了，散客加外送加宴席定金，我都核对两遍了，错不了。”
顾瑾走在最后，把书卷起来掖在怀里，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期待，却没像弟弟妹妹那样急着发问，只安安静静站着，等梁笙说话。
萧玦拎着两人的包袱先进了堂屋，放好东西又出来，站在廊下没插话。
梁笙拉着孩子们在石凳上坐下，先问了两句这两天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听话，才慢慢说起县城的事。
正说着，老陈从前头过来，说后厨都收拾妥当了，次日要用的食材也提前备了出来，跟梁笙打了个招呼就回家了。
等院里安静下来，梁笙才正色道：“这次去县城，铺面、货行都摸得差不多了。我跟你萧叔商量着，打算把铺子搬到县城去。”
顾瑾就沉吟了片刻，才开口，语气稳当：“娘，我觉着搬去县城好。前阵子我托先生打听了县书院的规矩，我已经过了县试，中秋后书院有一次补录考核，合格了就能入院读书。我这段日子一直在温书，应当能跟上，到时候住在县城，也不用来回跑耽误时间。”
“我也赞成！我举双手赞成！”顾轩立刻举着小手喊，生怕没人听他的，“我听说，县城的武馆教头是当过边军的，还教刀法和骑术！而且下月他们馆里办演武大会，热闹得很！我想去县城武馆学真本事，以后好好练武，保护店里，保护娘和姐姐哥哥！”
他说得一脸认真，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逗得众人都笑了。
顾瑶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可别光说漂亮话，去了武馆就得好好学，不能偷懒耍滑，不然人家教头可不收你。”
“我才不偷懒！”顾轩梗着脖子反驳，“等我学好了本事，谁也不敢来咱们店里闹事！”
顾瑶没再逗他，也拿起自己的小账本，翻到折角的那一页递过去：“娘，我算过搬迁的花销了。咱们现在的积蓄都够，萧叔之前找的那家干货行价钱便宜一成，长期拿货还能再让点利，算下来能剩十几两银子应急，本钱肯定够。”
梁笙翻了翻账本，数字算得清清楚楚，连搬家的车马费、打包用的麻绳稻草钱都算进去了。
三个孩子都说完了，院里静了静，几人的目光都落到廊下的萧玦身上。
从刚才起他就靠在柱子上，安静听着，没插一句话。
见众人都看过来，他才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语气平缓：“铺面的租契，我托货行的陈掌柜帮着跟周秀才说说情，尽量压到公道价钱，租期先签三年，稳妥。进货的渠道已经跟陈记货行搭好了，价钱也合适，还管送货上门。”
“既然大家都赞成搬，那咱们就定下来。”梁笙收回目光，看着三个孩子，“就定在中秋前后搬过去，正好赶上书院补录，也赶上武馆收新学员。这阵子店里的生意照旧，你们该读书读书，该练武练武，搬家的杂事不用你们操心。”
“好！”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应，脸上都带着藏不住的笑。
顾轩更是乐得直拍腿，满脑子都是演武大会和新教头，恨不能明天就搬去县城。
又说了会儿细节，比如哪些家具要带、哪些可以到县城再买、店里未交付的宴席怎么安排，说了小半个时辰，夜色渐浓，孩子们才各自回房。
顾瑾回了屋，先把桌上的四书五经都摞到一起，按经史子集码得整整齐齐。
又把自己整理的县城餐饮册子放在最上面，指尖拂过“县书院”三个字，眼里亮起了亮光。
他过了县试后一直自己温书，就盼着能进书院正经求学，将来考府试、考秀才，不辜负娘的心意。
坐了会儿，他又拿起书，就着油灯的光接着读，读到子时，确认当天的任务都完成了，才吹灯睡下。
顾轩回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木剑拿起来，用干净布片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他嘴里碎碎念着，说要好好练基本功，扎马步、练劈砍，一样都不能落下，到了县城武馆，肯定能被教头一眼看中，说不定还能选上参加演武大会，拿个头彩回来。
他擦完剑，才意犹未尽地上床睡觉，梦里都在武馆学新刀法。
顾瑶趴在桌上把搬家的花销算了一遍，把能省的地方都圈了出来：旧木箱可以接着用，不用买新的；麻绳和稻草店里就有，不用额外花钱；有些旧厨具擦干净还能用，不用全换新的。
她还专门列了张清单，写着要带的账本、算盘、印章、订单册子，一样都不能落下。算到最后，她把小账本塞到枕头底下，心想等到了县城，店更大了，账更多了，她得好好学算账，帮娘把钱管好，不能出半分差错。
堂屋里，梁笙和萧玦坐在一边商量着。
“周秀才那边，我后天再跑一趟县城，当面把租契谈妥。”萧玦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吵到里屋的孩子，“他那院子空了快一年，也想租给靠谱的人家，咱们做正经吃食生意，不糟践房子，他应该愿意让点价。”
“又要你跑一趟。”梁笙轻轻叹了口气，“这阵子净让你跑县城了。”
“没事，毕竟我在这里也麻烦你们一家很久了。”萧玦看着她。
梁笙点点头，没再多说。
又坐了片刻，萧玦起身吹熄了油灯。
两人各自回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轻响。
现在只等着三日后去谈租契，也等着一步步靠近县城的新生活。
第97章 铺面波折
夏天的风着暑气往院里钻，梁笙蹲在石桌边清点后厨哪些能带去县城、哪些折价留给下家。
石桌上摊着半厚的册子，都是她这几日熬夜理出来的。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抬头就见萧玦走进来，眉峰比往常皱得紧些。
“周秀才那铺子，蔡万财打算截胡，出价比咱们原先谈的高两成，说要改小菜馆分号。”萧玦道，“周秀才没应，只说再想想。那老头爱惜院子住了十几年，听说蔡家要拆西厢房扩后厨，心里不乐意。”
话音刚落，赵虎拎着一筐青菜从月洞门进来，刚好听见后半句，菜筐往地上一顿，眉头拧成了结：“这蔡万财也太霸道了！咱们开咱们的酒楼，他开他的福满楼，各做各的买卖，犯得着赶尽杀绝？”
廊下小孙也直起腰，攥抹布的手都紧了：“就是！他守着南街还不够，非要把路堵死？真论味道未必比他福满楼差！”
“急什么。”梁笙摆了摆手，往石桌旁走了两步，“他越急着堵路，越说明他心虚。福满楼菜式老了，全靠老关系撑大宴席，怕咱们抢了他的生意。”
“本来约了后日谈，如今得提前去，也得拿出点诚意。”梁笙伸手拿过石桌上的食盒，往里装了几样刚卤好的肉、两盒桃酥，又添了一小碗今早蒸的粉蒸肉，“周秀才爱惜院子，咱们就得让他知道，咱们比蔡家更惜这地方，也更长久。”
“我跟你去。”萧玦立刻接话，“我约上陈记货行的陈掌柜一同去，他在县城做了十几年生意，人面熟，有他作保，周秀才更放心。”
第二日天没亮透，两人搭着车
进了城。先绕到东门外陈记货行，陈掌柜一听这事当即拍胸脯：“梁掌柜的手艺我信得过，周秀才那老学究我认识，就爱干净讲究，蔡家那套砸钱拆房的路子，他铁定瞧不上。”
三人往东街深处走，黑漆大门虚掩着，周秀才正蹲在老槐树下浇花，手里拎着铜水壶，裤脚挽着半截。
听见敲门声直起身擦手，看见三人神色有些复杂，侧身把人让进了院。
“周先生，今日冒昧早来，是怕您误会我们的来意。”梁笙先上前见礼，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我们是青溪镇做卤味点心起家的，想在县城慢慢开个食铺。知道您爱惜这院子，我们也一样，肯定当自家宅子一样照看，绝不会像旁人那样乱拆乱改。”
她指着前院三间屋：“这几间临街的，我们只打通隔墙当堂食，门口摆卤味柜，里头放七八张桌子，卖卤味、点心和热菜。东西厢房先当库房和小雅间，不拆不改，往后生意稳了想规整，肯定先跟您打招呼。小跨院做后厨，烟囱往高处修，装上火挡，绝熏不着这棵老槐树。”
陈掌柜也在旁帮腔：“周先生，您想啊，蔡家开分号，天天人喊马嘶的，油烟又重，好好的院子熏得墙皮发黄，哪有做正经食铺清净长远？”
周秀才捻着胡须沉吟半晌，伸手掀开食盒看了看，里头卤味切得齐整，点心摆得精致，连粉蒸肉都用小瓷碗盛着，干干净净半点不洒。
他叹了口气：“我不是嫌钱少，这院子住了十几年，一草一木都有感情。蔡家出价是高，可要拆厢房扩后厨，好好的院子拆得七零八落，我舍不得。你们做食铺倒是清净，只是开酒楼人来人往，别吵着街坊就好。”
“您放心，午市到未时末就歇，晚市戌时准打烊，过了时辰绝不留客喧哗。”梁笙连忙应下，又把食盒往他跟前推了推，“这是我们试做的粉蒸肉，您尝尝”
周秀才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点，连连点头：“软糯油润，肥而不腻，比福满楼的还对胃口。手艺确实不错。”他顿了顿，“这事我得跟府城的儿女捎个信，你们先回，两日后给你们准信。”
头一趟没成，也没谈崩。陈掌柜说，这态度就是松动了，再跑两趟拿出诚意，十有八九能成。
隔了一日，梁笙自己又跑了趟县城。没提租契的事，只带了刚出炉的月饼和几罐糟卤，说快中秋了，给先生尝尝鲜。
她陪着周秀才在院里转了小半圈，说墙根能栽几株兰草，老槐树下摆个小石桌夏天歇凉，又说后厨排水沟会重新修，绝不往院里渗水，连院角那丛太阳花都提了两句，半句没提价钱，句句都绕着“爱惜院子”说。
周秀才听得频频点头，态度明显热络多了，留她喝了半杯菊花茶，念叨着儿女不在身边，院子空着也是空着，就怕租给糟践房子的人。
梁笙也不急着要准话，喝完茶就告辞，说您慢慢想，我们是真心想租。
第三日萧玦陪着再去，陈掌柜也如约而至。
刚进门，周秀才就笑着迎上来：“罢了罢了，我也看得出你们是正经做事的。这院子租给你们，我放心。租金就按头回说的数，三年租期，先付半年押金。要是觉着行，今日就签契。”
梁笙心里松了口气，连忙应下：“多谢周先生体谅，我们肯定把院子照看妥当，连老槐树都给您养得枝繁叶茂。”
当下几人进了堂屋，周秀才拿出誊好的租契，双方对着条款核对了一遍，租期、租金、修缮权责、房屋保护都写得明白，确认无误后签字画押。
梁笙点清半年租金和押金，用红纸包好递过去。周秀才收了银子，把那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和房契副本交到她手里，又叮嘱了好些院墙漏水、屋梁检修的琐事，才放心交了房。
事情办妥，二人辞了周秀才，顺路去了陈记货行。
不光敲定了干货粮油的长期供货，连日后酒楼热菜要用的鲜肉鲜菜，陈掌柜也帮忙牵了线，都是常年做买卖的老实农户，价钱公道还管送货。
往城门走的路上，萧玦走在外侧，低声道：“蔡万财那边我会托人盯着，他要是再耍花招，咱们提前防备。这次没抢到院子，他未必肯罢休，开业初期多留神。”
“嗯，劳你多费心。”梁笙攥着那串钥匙，脑子里已经在盘酒楼的布局。
马车晃晃悠悠回青溪镇时，天刚擦黑。铺子里还亮着灯，老陈领着小孙收拾外送筐，赵虎在后厨调卤桶火候，听见门口动静都凑了过来。
“成了，城东那院子租下来了，三年租期。”梁笙笑着扬了扬手里的钥匙，铜串子叮当作响，“地方宽敞，前院能当堂食，厢房能改雅间，往后咱们慢慢做，总能做成像样的酒楼。”
所有人都兴奋地庆祝起来。
梁笙转身把租契和钥匙收进木匣。
接下来就是镇上收尾的活了，打包厨具、通知老主顾是一方面，酒楼初期的章程也得捋，人员分工、菜品定价、试营业安排，桩桩件件都得慢慢盘算。
第98章 收尾
备货间的木门敞着半扇，风吹得货架上的油纸包簌簌响。
老陈蹲在地上，正往木箱里垫稻草，四十多岁的人腰不好，蹲一会儿就得直起身捶两下，手里的活却没耽误，铺一层稻草摆一层卤料坛，摆得齐齐整整。
小孙扛着一摞松木板进来，往墙角一撂，额角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
“掌柜的说了，瓷盘娇贵，铺两层隔层稳当。”小孙抹了把汗，蹲下来帮着垫木板，“我跟木匠铺多订了五块，留着装烤盘和点心模子。”
老陈往坛子里又塞了两把稻草：“这些卤料坛都是掌柜的宝贝，半分磕碰都不能有。到了县城，新卤汤还得靠老汤引味呢。”
梁笙站在货架边，手里捧着厚厚的盘点册，指尖顺着条目往下滑，勾一样数一样。
干货、腊味、点心模子、厨具，分了好几大类，哪些要带去县城，哪些折价留给下家抵租金，都标得明明白白。
城东的院子定下来后，搬迁的事就提上了日程，店里的活计慢慢往收尾上转，日常生意还照做，只是多了打包清点的活。
“老陈，你待会儿跑一趟西街和南街，常来的老主顾都知会一声。”梁笙合上册子，转头吩咐，“就说咱们八月底搬去县城东街，以后想吃还找得到。存了钱的、赊了账的，都趁这几日结清，省得大家跑冤枉路。”
“哎，我记下了。”老陈直起身捶了捶腰，“我顺路带点卤味过去，也算谢大家这么些年照顾。”
梁笙点点头，转身去了后厨。
赵虎守着灶台，正练糖醋排骨，锅里的排骨炸得金黄，他拿着勺子慢慢浇汁，神情专注得很，听见脚步声也没分心，直到汁收得稠了，才关火盛出来。
“掌柜的，您尝尝今天的。”他把盘子递过来，指尖还沾着点油星，“我按您说的，醋分两次放，收汁的时候火放小了点。”
梁笙拿筷子夹了一块，吹凉了咬一口，外皮微酥，内里嫩而不柴，酸甜味裹得匀，不涩不齁，正是标准的口味。
她点点头：“可以就这个比例。到了县城，你先尝试做一下，看看客人的反应。”
四样热菜练了一个多月，红烧肉红亮软糯，清蒸鸡鲜而不腥，粉蒸肉软糯不腻，糖醋排骨酸甜适口，每一样都磨到了火候。
梁笙盘算了一番，新店开业先不声张，日常零售先上两样热菜试试水，宴席套餐先缓缓推出。
午后的日头偏西，小孙已经打包了七八个木箱，每个箱子外头都贴了红纸标签，用炭笔写着里头的东西，到了县城对着单子清点，省得乱翻。
他擦了擦汗，蹲在墙根歇口气。
正歇着，顾瑶蹦蹦跳跳进来了，一进门就扑到柜台边，掏出自己的小账本：“娘，我顺路跟巷口的张奶奶说了搬迁的事，她还说要去县城看咱们呢！台账我都理好了，四十二户，存的钱、赊的账都标清楚了，一户都没落下。”
她把账本摊开，写得整整齐齐，每户的余额、常买的东西都记着。
梁笙翻了两页，点头夸：“比我记的还细，真是娘的小帮手。”
“那是！”顾瑶仰着小脸，得意得很，“我还核对了未交付的宴席订单，一共十二单，最远的排到十月里。镇上的单子我都标出来了，到时候咱们回来办，还是按老规矩来，半分不改动。”
梁笙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一会儿，顾瑾也回来了，怀里抱着几本书，进门先把书放好，才过来帮忙整理订单备份。
“娘，书院补录的事我问过先生了，中秋后第一场，文书印信我都备齐了。”顾瑾一边抄一边说，“到了县城先安顿下来，我自己去书院报名就行，不用您操心。”
“嗯，你做事娘放心。”梁笙递给他一杯水，“别太累着，抄不完明天再弄。”
“没事，快抄完了。”顾瑾低下头，笔尖在纸上走得稳。他心里盼着进书院很久了，过了县试后一直自己温书，就等着能去县城正经求学，将来考府试、考秀才，也好帮衬家里。
顾轩是最后回来的，拎着木剑，满头是汗，一进门就往柜台边凑，扒着箱子看：“娘，咱们什么时候走啊？”
“急什么，中秋过后才走呢。”梁笙抬头打趣他
快擦黑的时候，萧玦过来了。
他手里拿着两张麻纸，进门先扫了眼院里堆的木箱，才走到柜台边，把纸放在桌上：“搬家的车马定好了，两辆大马车，四个帮工，八月二十一清早过来，一趟能拉完。”
他指尖点了点另一张纸：“县城那边我问了，铁匠铺的炖锅、蒸笼都能现订，三天就能取，到了再买就行，不用费劲带。堂食桌椅城东木匠铺就能做，松木的结实，你要是定下来，我提前跟掌柜的说一声，量好尺寸直接送院里。”
梁笙拿起纸看了看，车马日期、铁匠铺地址、木匠铺的价钱，都写得清清楚楚。
“又劳你费心。”她抬头道，“这些事我正愁没人跑呢。”
“举手之劳。”萧玦语气淡淡的，目光扫过货架上打包好的东西，“还有什么要打听的、要跑腿的，随时说。”
他没多待，又站了片刻就走了。
梁笙站在备货间门口，看着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心里盘算着剩下的事：还有几户老主顾没通知到，中秋的月饼和试吃装得提前备料，新店的灶台和烤炉得提前找人修整，开业前的清洁打扫也得安排。
她转身走到柜台边，翻了翻订单本，目光落在“县城新店”那页空白上。
从最开始只卖卤味点心，到后来接冷盘宴席，再到如今磨好了四样热菜，就等着去县城正式推出，一步步走过来
风里带着点淡淡的桂花香，想来再过几日，镇上的桂花就该全开了，正好赶在中秋前，做月饼也能用得上。
等中秋答谢完老主顾，就该动身往云安县城去了。新店、新环境，还有压了许久的热菜新品，想想竟还有点盼头。
第99章 赠匾
赵虎守着烤炉翻月饼，铁烤盘在手里掂得稳当，油酥皮烤得金黄，一碰就掉渣。
老陈在前厅摆了条长案，铺着干净的棉纸，正把晾凉的月饼往油纸包里装，每包四块，再配一小盒热菜试吃，用陶制小盖碗盛着，外头贴张朱红小签，写着“梁家敬赠”。
“掌柜的，试吃装都按您说的，每样热菜匀着来，红烧肉、粉蒸肉各半，分量都不大，就是让大家尝个鲜。”老陈直起身捶了捶腰，“镇上常来的四十二户老主顾，每户一份，都数好了。剩下的摆门口，往来的街坊也能拿两块月饼应节。”
“辛苦你了。”梁笙站在柜台边，正核对最后几笔宴席尾款，指尖按着账册一笔笔勾，“张府的尾款今日该送过来，等收完了，本月的账就清了。镇上没办完的宴席都记在另册上，到时候回来办，半分不能差。”
正说着，门口就有老主顾掀帘进来，是西街卖布的掌柜，手里拎着两包自家的细布：“梁掌柜，听说你们下月就搬县城了？我来给你们送送行。”
“王掌柜快坐。”梁笙笑着迎上去，递了份装好的月饼和试吃，“一点心意，您尝尝鲜。往后去县城，到东街老槐树院子找我们，味道分量都不变。”
“肯定去！”王掌柜接过油纸包，叹了口气，“你们这一走，镇上想吃口正经卤味都难了。好在县城也不远，我下次进货顺道就去看你们。对了，我家孙子下月周岁宴，我可记着你们新店地址了，到时候提前去订。”
“好嘞，我记下了，到时候提前给您备着。”梁笙笑着应下，送他到门口。
一上午人来人往，都是常来的老主顾，有的拎着鸡蛋，有的带着自家做的针线，都是来送行的。大家说着舍不得的话，又都说以后去县城一定登门，热热闹闹的，倒没多少离愁别绪。
快到正午的时候，门口忽然热闹起来。张乡绅领着管家，身后两个小厮抬着块黑漆牌匾，慢悠悠走了进来。街坊们见状都往旁边让了让，好奇地往牌匾上瞅。
“梁掌柜，恭喜啊。”张乡绅拱着手笑，“听闻你们要搬去县城发展，我特意让人打了块匾，送你们当贺礼。”
梁笙连忙迎上去：“张老爷太客气了，怎么还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应当的。”张乡绅摆了摆手，示意小厮把牌匾抬到跟前，黑漆底，金字，“食德传家”四个大字端端正正，“你做生意实在，手艺过硬，不偷工不减料，这四个字当得起。
梁笙伸手接过牌匾，指尖碰到冰凉的漆面，心里着实有些动容。在镇上做了两年生意，能得乡绅这样的认可，比多赚几两银子还让人踏实。
萧玦正好从外头进来，见状上前搭了把手，把牌匾往后院搬。张乡绅跟他点了点头，又寒暄了几句才带着管家告辞。
街坊们围着牌匾夸了好一会儿，说梁家实至名归，渐渐也散了。
牌匾靠在堂屋墙上，黑漆金字衬得屋里都亮堂几分。顾轩仰着脖子看，小声念：“食德传家，娘，这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说做生意要讲良心，手艺要传下去。”顾瑾摸了摸他的头，“好好练武，以后也得做实在人。”
顾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跑去前厅帮忙递东西了。
午后日头偏西，领月饼的人渐渐少了。
长案上剩下的月饼不多，老陈收起来，说留着晚上大家分着吃。小孙把门口的杂物收拾干净，又把最后几箱打好包的货物挪到备货间，码得整整齐齐。赵虎在后厨收拾烤炉，把最后一点炭火熄了，扫干净炉灰，等着搬迁的时候一并运走。
梁笙站在柜台边，把最后一笔尾款记入账册，合上账本的时候，长长舒了口气。
镇上的事算是落停了，她指尖轻轻抚过账册的封皮，从最开始的几文钱散客生意，到如今几十桌的宴席，日子真的是一步步好起来的。
“掌柜的，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日装车没问题。”老陈从前头进来，擦了擦手，“后厨的卤桶都封好了，老汤单独装坛，路上肯定颠不洒。”
梁笙点点头：“晚上大家都别走了，在院里摆桌饭，过个中秋，也算是辞行。”
老陈笑着应下，转身去准备晚饭了。
入夜后，院里摆了张八仙桌，摆着月饼、瓜果，还有几样卤味和热菜。
老陈、小孙、赵虎都在，加上梁笙母子四人，还有萧玦，坐了满满一桌。
顾轩最开心，抓着月饼啃，还掰了小块喂院子里的蚂蚁。
顾瑶跟顾瑾说着县城的账要怎么理，头头是道。
老陈和小孙喝着薄酒，说着店里的趣事，时不时笑出声。
赵虎话少，低头吃饭，偶尔插一句，说新店的烤炉要怎么摆才顺手。
萧玦坐在边上，话不多，偶尔给梁笙递杯温水，跟老陈碰杯喝一口酒。
他跟大家说，明日的车马都安排好了，两辆马车，四个帮工，天不亮就过来装车，走官道稳当，傍晚就能到县城，客栈也提前订好了。
大家吃到戌时末才散。
老陈他们各自回家，说明日一早过来帮忙装车。孩子们也回屋睡了，跑了一天，沾枕头就着。
院里渐渐静下来，只剩梁笙一个人，坐在石桌边核对最后一遍货物清单。风吹过来，桌上的账页轻轻掀动。
她把清单核对完，合上本子的瞬间，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清响，淡金色的字迹缓缓浮起：
【叮——系统等级提升至 lv.3】
【当前等级：lv.3】
【奖励发放：解锁 10立方米分区仓储空间 药材恒温锁效功能】
梁笙她在心里默念“打开仓储”，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规整的空间，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干燥区、阴凉区，还有个单独的恒温格，标注着“药材锁效”。
以后若是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存些药材也方便。
又坐了片刻，她起身把院里的东西归置好，吹熄了堂屋的灯。
梁笙躺到床上，没什么睡意，脑子里过了一遍新店的安排：先打扫，再支货架，然后试卤汤、烤点心，等一切稳妥了，再慢慢把四样热菜推出来。
想着想着，倦意渐渐涌上来，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院里的老树的叶子轻轻晃，伴着一夜月色，等着第二日的启程。
第100章 抵达云安县
天还浸在墨色里，巷口就传来了马车轱辘的声响。
梁笙听见动静起身，刚穿好衣服，就听见前院老陈和小孙的声音，两人一早就过来了，正帮着往门口搬箱子。
萧玦站在车边，跟赶车的汉子低声交代着什么。
“都醒了？”萧玦回头看见她，“车都备好了。”
梁笙走过去，看着两个帮工弯腰搬箱子，动作轻得很，知道是萧玦特意交代过的。
孩子们也陆续起来了。顾瑾背着书袋，手里还攥着两本书，上车前都不忘温书。
顾瑶抱着她的小账本和算盘，宝贝似的护在怀里，生怕颠坏了。
顾轩最兴奋，拎着自己的木剑，围着马车转了两圈，一个劲问什么时候走。
装了约莫半个时辰，所有箱子都搬上了车，用麻绳捆得牢牢的。
大家依次上车，梁笙带着孩子们坐后面一辆，萧玦坐前面那辆，跟车夫并排。车帘放下，车轮缓缓动起来，驶出了青溪镇。
官道平坦，马车走得稳当。
顾轩掀着半幅车帘往外看，田庄、树木、赶路的行人，都往后退，看得津津有味。
梁笙坐在边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没什么波澜。
中午在路边的茶摊歇了歇脚，吃了自带的干粮和卤味。车夫和帮工也坐下吃饭，萧玦跟他们说了几句话，又给大家添了茶水。
歇了不到半个时辰，就重新上路，争取天黑前赶到县城。
下午的路走得顺，日头偏西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了云安县城的城墙。
县城比青溪镇热闹得多，街道宽，商铺多，人来人往的，叫卖声此起彼伏。顾轩扒着车帘看，眼睛都不够用了。
马车没往热闹处去，绕着东街走，停在了一家便民客栈门口。干净也便宜，是萧玦提前订好的三间房。
“先住一晚，明日再去接手院子。”萧玦跳下车，伸手扶了梁笙一把，“房间都打扫过了，放下东西先歇歇，晚些下楼吃碗热汤面。”
大家都应下，拎着随身的包袱进了客栈。
坐了一天车，都有些乏，孩子们洗了把脸，就趴着不想动了。晚饭就在客栈楼下吃的，热汤面配着卤味，简单却暖胃。
吃完就各自回房歇着，一夜无话，赶路的疲惫都散了大半。
第二日天刚亮，大家就起了。
吃过早饭，萧玦领着梁笙往周秀才家去，孩子们留在客栈看行李，老陈和小孙先去院子门口等着，顺便打扫门口的尘土。
周秀才已经在家等着了，看见他们来，笑着迎进门。
双方又核对了一遍租契条款，确认无误，就签字画押。
“房子就交给你们了。”周秀才领着他们往院子走，开门的时候絮絮叨叨，“井在后院角上，水甜着呢。柴房在西跨院，堆柴火杂物都行。老槐树别乱砍，夏天遮阴好用。灶台是以前书塾做饭用的，不大，你们做吃食生意，兴许得改改。”
“您放心，我们都记着。”梁笙笑着应道的，“房子我们肯定爱惜，改灶台也会跟您打招呼。”
周秀才又叮嘱了几句，才放心地走了。
大门推开，院子里的景象铺展开来。
“这地方真敞亮！”小孙放下扫帚，眼睛都亮了，“比镇上的铺子大两倍都不止！”
“别愣着了，动手收拾吧。”老陈拎着水桶往里走，“先扫灰，再擦桌子灶台，慢慢归置。”
大家立刻动起手来。老陈负责收拾后厨和灶台，拿水反复擦，把油污都搓干净，又把水井刷了一遍，说等水澄清了就能用。
小孙扫院子、擦门窗，从外往里扫，把墙角的蛛网、落叶都清干净，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汗。
赵虎围着小跨院转，量尺寸，盘算烤炉摆在哪、卤桶放哪最合适。
梁笙在前院规划货架和柜台的位置，拿炭笔在地上画线，算着能摆几张桌子、卤味柜放哪最显眼。
正画着，三个孩子也来了，三人拎着随身的包袱，说客栈行李有人看着，过来帮忙。
“娘，我去书院一趟。”顾瑾站在廊下，手里攥着文书，“问问补录报名的具体时辰和要带的东西，三日后就考了，别漏了什么。”
“路上小心。”梁笙点点头，“问完就回来，别在外面耽搁。”
“知道了。”顾瑾应了声，转身往外走，背影稳稳当当的。
他刚走没多久，顾轩就按捺不住了，拎着木剑凑过来：“娘，我想去武馆看看！就是正武馆，我打听好了，就在东街北口，不远！”
“去吧，别惹事。”梁笙笑着叮嘱，“问问入馆规矩，学费多少，问完就回来。”
“哎！”顾轩应得响亮，拎着木剑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很。
顾瑶留在店里帮忙，拿着抹布擦厢房的桌子，一边擦一边说：“娘，这间厢房当账房吧，正好对着院子。”
“行，就给你当账房。”梁笙笑着应，“等货架支起来，账本都放你屋里，好好管着。”
顾瑶眼睛一亮，擦得更卖力了。
日头慢慢爬到头顶，院子收拾得差不多了。地上的灰尘扫干净了，门窗都擦得透亮，后厨的灶台也泛着光。随车运来的箱子都搬进了屋，堆在堂屋，等着慢慢拆。大家坐在老槐树下歇凉，喝着刚打上来的井水，凉丝丝的，解乏得很。
“没想到这么快就收拾出样子了。”老陈抹了把汗，笑着说，“再收拾两天，就能开火试卤汤了。”
“嗯，不急。”梁笙点点头，“先把住处安顿好，后厨慢慢规整。等一切妥当了，再试营业，稳着来。”
正说着，顾瑾回来了，手里拿着张纸，上面记着考试的时辰和要带的东西。“都问清楚了，三日后辰时到书院二门考，带好文牒和笔墨就行。先生说考过了直接入院，束修按季度交。”
“好，这几日你专心温书，店里的事不用你管。”梁笙接过纸条看了看，放好。
话音刚落，顾轩也跑回来了，满头是汗，却满脸兴奋：“娘！武馆教头答应收我了！说我有基础，明日就能去试练，合适的话就正式入馆！教头可威风了，耍大刀特别厉害！”
“看你高兴的。”梁笙递给他一碗水，“慢点喝，别呛着。想学就好好学，不许偷懒。”
“我才不偷懒！顾轩仰着脖子喝水，抹了把嘴，又跑去帮着搬箱子了。
夕阳慢慢斜下来，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铺了半院。堂屋的箱子拆了一半，货架支起来两排，卤桶都摆到了小跨院，看着渐渐有了店铺的样子。萧玦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几包钉子和木板，是刚才顺路买的，说加固货架用。
“货行的首批干货明日就送过来。”他把钉子放在廊下，“我跟陈掌柜说了，先送常用的，不够再补。”
“正好，后天就能备料试卤了。”梁笙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几个人，心里踏实。
暮色渐渐浓了，大家停了手，准备回客栈吃饭。
梁笙走在最后，回头望了眼黑漆大门，心里轻轻落定。从今天起，云安县城东街的这处院子，就是他们新的落脚地了。
往后的日子，就像这院子一样，慢慢收拾，慢慢经营，总能越来越好。
第1章 开始准备
赵虎拿碎瓦片刮着灶沿的陈油，这灶台原是旧书塾做饭用的，积了多年油垢，擦了三遭仍发乌，他便寻了块碎瓦片慢慢刮。
堂屋里老陈正撬木箱，木板吱呀一声开了。里头是粗陶碗、竹筷、铜盘，摞得整整齐齐。小孙跟在他身后打下手，抱着一摞碗往后厨走，没留神门槛绊了一下，碗晃了晃，吓得他赶紧抱紧，差点摔了。
“慢着点。”老陈回头叮嘱，“碎两个碗不打紧，划着手不值当。”
小孙应了声“知道了陈叔”，脚步放稳了不少。
灶台刚刮出亮堂底色，后院门就被叩得咚咚响。
老陈去开门，货行两个伙计扛着鼓囊囊的麻袋站在阶下，打头的陈掌柜笑着递上麻纸货单：“梁掌柜订的首批干货，按单子备齐了，您点点。”
“辛苦二位，搬进来吧。”老陈侧身让人进来，回头喊小孙，“拿账册过来，照着货单点，分两堆放。”
小孙攥着麻纸账册跑过来，蹲下来解麻袋绳，手心有点冒汗，绳结绕了两圈才扯开。
干香菇、八角桂皮一样样往外拿，他数得仔细，捡五个就抬头看一眼货单，生怕数错了。
赵虎终于把灶台收拾干净，洗了洗手，转身去搬那只陶制卤汤坛。封泥是从青溪镇出发前亲手糊的，他指尖扣着坛沿，起子顺着封泥缝隙一点点往里撬，动作轻得很，碎泥都拨到脚边的瓦盆里，半粒没往坛口落。
“嘭”的一声轻响，整块封泥撬了下来。
醇厚的卤香漫开，连灶台边摆着的青菜叶上都沾了点香气。
赵虎拿铜勺舀了半勺老汤倒进大锅，抓过旁边配好的香料包丢进去，兑上昨夜在客栈灶上温好的大骨汤，抽了根松木柴塞进灶膛。
火苗窜起来舔着锅底，他搬了矮凳坐在灶边，攥着汤勺时不时搅两下。
熬了约莫两刻钟，锅里冒起细密的水泡。赵虎舀半勺吹凉抿进嘴里，眉头当即皱成一团。老汤的沉味散了大半，兑了新料后咸味浮在表面，喝着寡淡，远没有青溪镇那锅的醇厚劲。
他没半点犹豫，端起锅转身就倒进了旁边的泔水桶。
小孙正好进来搬当日用的香菇，正看见这一幕：“这、这就倒了？加点盐再熬熬不行吗？一锅汤呢。”
“不行。”赵虎摇摇头，又开坛舀了半勺老汤，重新往锅里兑料添汤，“县城头一锅汤，客人第一口尝不对，往后难回头。”
他坐回灶边添柴，火光映在侧脸，眼神稳得很。
从前掌柜的手把手教他认料、看火、调汤，说做吃食的手不能懒，这话他一直记着。
小孙似懂非懂地点头，把香菇筐放到灶台边，蹲下来帮着烧火。
梁笙掀着布帘进来的时候，手里攥着张草拟的菜单。
她刚从厢房过来，顾瑶正趴在临时拼的木桌上整理从镇上带过来的账册，顾瑾一早就去县学问补录的事，顾轩奔了正武馆试练，约好午时前后回来。
“汤怎么样了？”她走到灶台边，扫了眼锅里翻滚的卤汤。
“第二锅了，再焖会儿差不多。”赵虎往灶里添了块柴，“头一锅味散了，倒了。”
梁笙点点头，拿过汤勺舀点吹凉尝。温热的汤汁滑过舌尖，咸香沉底，比头一锅强不少，但还差点火候。
“再焖两刻钟，让香料味全融进汤里。”
她指尖点着菜单：“试营业就先上四样热菜：红烧肉、清蒸鸡、粉蒸肉、糖醋排骨。暖锅照旧用骨汤底，配菜摆六样。腊味切盘拼三样，桃酥、云片糕等四款酥点各备两盘摆在柜台。”
“行，我记下了。”赵虎应着，手里汤勺没停，“酥点是镇上带过来的成品，直接摆就行。肉我提前切好腌上，排骨也码好味，客人点了现蒸现炸，耽误不了工夫。就是清蒸鸡得用现杀的嫩仔鸡，等下让小孙去巷口王家鸡棚订两只。”
“仔鸡要当年的嫩鸡，别要老鸡，蒸不鲜。”梁笙叮嘱一句，转身走到水池边看老陈洗菜，“香菇泡够时辰了吗？青菜多泡会儿，县城人讲究。”
“泡了快一个时辰了，伞盖都软了。”老陈捞起一朵给她看，“我再冲两遍，把褶子里的泥沙洗干净。”
萧玦是从柴房那边过来的，手里还攥着几颗铁钉。他一早就过来了，把歪歪扭扭的木货架挨个加固。
“货架钉牢了。”他走到梁笙身边。
“辛苦你了。”梁笙点点头，“先看看客流，稳了再慢慢添东西。”
萧玦“嗯”了一声，没多问，转身又去检查柴房的堆柴。他
后厨的卤汤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越焖越浓。赵虎守在灶边，时不时搅两下。老陈洗完菜，又去前堂擦桌子摆板凳了。小孙抱着账册，蹲在货架边核对库存数目。
梁笙站在灶台边，正盘算着次日的备菜量，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清响，系统面板缓缓出现：
【叮——触发阶段性任务：县城首店立足】
【任务要求：试营业三日内累计接待百人】
【任务奖励：阳春面、葱油拌面、鲜肉馄饨、烧麦、小笼包五道面点菜谱 山菌干货包一份】
【当前进度：0/100】
梁笙脚步顿了顿，系统任务又来了，正好能加些菜品。
眼看快到午时，赵虎的第二锅卤汤还没焖到火候，小孙算着时辰，跟老陈打了声招呼，揣着钱去巷口王家鸡棚订仔鸡。
可去了没半刻钟，他就慌慌张张跑了回来，掀着后厨门帘就喊：“掌柜的！不好了！”
梁笙正跟老陈核对酥点的底数，闻言回头：“怎么了？慢慢说。”，
“王家鸡棚的嫩仔鸡，全被人包圆了！”小孙喘着气，“一只都不剩！连后日出栏的都订了大半！我又跑了周边两家养鸡的农户，要么都是养了一两年的老鸡，要么就只剩两三只，根本不够咱们试营业用的！”
院里瞬间静了下来。
老陈皱着眉问：“问没问是哪家包的？这么大的量，不像是寻常馆子采买。”
“鸡棚的人不肯说，只说是县城大馆子全包了。”小孙急得额头冒汗，“我再去远一点的村子问问？兴许能凑几只。”
“别跑了，远地方来回耽误工夫。”梁笙指尖轻轻敲着廊下的木柱，目光落在巷口方向。
县城的馆子不少，早不包晚不包，偏在他们试营业前一天包光了——这事，未免太巧了。
她转头看向站在柴房门口的萧玦，刚要开口，萧玦已经往前走了两步，拎起墙角的布袋子：“我去一趟。我之前打听过，城北有户养土鸡的农户。”
“城北不近。”梁笙看着他。
“赶得及。”萧玦话音没落，人已经出了后院门，脚步快得很
老陈叹了口气，背着手在廊下转了两圈：“摆明了是有人给咱们使绊子。刚到县城，脚跟还没站稳，就有人急着下手了。”
“先不管他，咱们备咱们的。”梁笙语气平静，没半分慌神，“卤汤焖好就封坛，酥点摆进柜台，堂屋再收拾一遍。鸡的事，等萧玦回来再说。”
灶上的卤汤还在咕嘟冒泡，香气漫了半院。几个人低头接着忙活，只是心里都悬着一根弦。
第2章 试开张
萧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手里拎着两个竹编鸡笼，仔鸡在里面咕咕轻叫，羽毛油亮。
“够了。”他把鸡笼放到廊下，额角沾着点薄汗，“农户说以后每日卯时准时送两只过来，不够随时加。”
众人都松了口气。小孙凑过去看了看，笼子里的仔鸡活蹦乱跳，膘肥体壮，清蒸正好。
梁笙悬着的心也落了地，笑着说：“还是你路子广，这下明日的清蒸鸡稳了。”
萧玦没多说什么，只点了点头，又去帮着搬最后一箱酥点。
眼看天色不早，堂屋的桌椅刚摆齐，货架码了大半，柜台的漆还剩个边角没补完。
老陈说索性不急，明日再收拾半天，辰时开门赶趟。
梁笙应了，众人锁好门窗，一起回了客栈。
顾瑾在屋里温书，顾轩早就饿了，趴在桌边等着开饭。
晚饭是客栈送的热汤面，配着自家带的卤味，简单却暖胃。吃完饭孩子们各自回房，梁笙跟赵虎、老陈又核对了一遍明日的菜目和分工，才各自歇下。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往东街院子去。
赵虎一进后厨就先烧卤锅，把昨日焖好的老汤坐上火温着。老陈支起长案，把腊肉、腊鱼、腊鸡切得厚薄均匀，码在白瓷盘里。
小孙拿了张裁好的大红纸，蘸着墨写“试营业”三个字，字歪歪扭扭的，凑活能认，贴到了门旁的墙上。
顾瑶踩着小凳站在柜台后，把麻纸账册摊开，小算盘摆在手边，笔尖蘸了墨，预备记第一笔流水。小姑娘坐得笔直，眼神清亮，半点不慌。
辰时一到，老陈摘了两块门板，算是正式开了张。
头半个时辰，店里只坐了四桌客人，大多是赶早路的脚夫、挑菜的农户，闻着香味进来的。或点一碗饭配一份肉，或两三个人拼一小锅暖锅。
小孙端着菜来回跑，起初还有点生涩，记混了一桌的粉蒸肉和红烧肉，红着脸跟客人道歉，要端回去换，桌上的客人笑着摆手说“没事，我们也正要点这个”，他才松了口气。
梁笙站在柜台边，看着堂里的客人，半点没催后厨，只跟顾瑶说“按单做，不用急”。
四样热菜里，红烧肉、粉蒸肉各卖了七八份，点的人最多。
有桌吃暖锅的老汉，吃到一半抬头喊老陈：“暖锅能加粉条不？炖进去吸汤，吃着才够味。”
老陈应了声“给您记下了，明日就备上”，转头就跟梁笙说了。
梁笙点点头，让小孙记在账册空白处，明日泡一筐粉条备着。
没过多久，柜台的酥点先空了一样。滴酥鲍螺甜而不腻，入口即化，路过的女眷、带孩子的妇人都爱买两块，没到正午就卖完了一盘。
顾瑶又从库房拿了一盘补上，跟梁笙说：“娘，这个卖得最快，云片糕尝的人少，刚才有个婶婶说偏甜了点。”
“先记着。”梁笙神色平静，“试营业就是收集食客的反馈建议的，等三天过完再调整。云片糕明日少备半斤。”
到了午市，进来了两三组带孩子的人家。
梁笙看见了，冲后厨喊了一声：“赵虎，靠窗边那两桌带孩子的，红烧肉，切小丁，多蒸会儿炖烂些。暖锅也做成微辣的，别放辣油。”
“哎！”赵虎应得干脆，当即切了小块肉，又调了不辣的骨汤底。
小孙把小份肉端过去，孩子尝了一口，眼睛亮了，拿着勺子大口吃起来。孩子娘连忙道谢，说掌柜的想得太周到了。
梁笙笑着摆了摆手，心里记下这事，往后带孩子的客人，都可以主动问一句要不要切小份、减辣。
顾轩是午时末回来的，拎着木剑，满头是汗，一进门就往柜台边凑，嗓门压不住：“娘！教头今日教我新招式了！”
“小声点，别吵着客人。”梁笙拉了他一把，递给他一块布巾擦汗，“先回客栈吃饭，灶上给你留了粉蒸肉。”
顾轩吐了吐舌头，应了声“知道啦”，拎着木剑轻手轻脚走了，路过灶台边还冲赵虎挥了挥手。
顾瑾比顾轩晚回来一会儿，手里拿着书卷，脚步稳稳的。
他没进店堂，绕到后院跟梁笙说了句“先生布置了功课，我先回客栈温书”，接过梁笙递的粥碗就走了，半点不耽误店里的事。
日头偏西的时候，客流慢慢落了。
最后一桌客人走后，老陈把半扇门掩上，留个缝透气。小孙帮着收碗摞盘，额头都是汗，却笑得开心：“今日比我想的人多！我还以为刚开张没人来呢。”
顾瑶趴在柜台上扒算盘，指尖拨得飞快，算完一遍又核对了一遍，才抬头跟梁笙说：“娘，今日一共三十七位客人。没人闹意见，也没投诉。就是有三桌提暖锅加粉条，两桌说云片糕偏甜。带孩子的那几桌都说小份肉好，问以后能不能常做。”
“都记下。”梁笙点点头，心里默算，三十七人，按这个进度，三天凑够百人不难。她脑海里掠过系统任务的进度条，从 0跳到了 37/100，稳扎稳打的，比预想的顺。
“明日粉条泡上，暖锅分不辣、微辣两档。红烧肉备一份切小丁的，专门给孩子。云片糕少备半斤。”她一条条吩咐下去，顾瑶拿着笔一一记在账册边上。
后厨里，赵虎把卤汤坛重新封好，剩下的酥点都装进瓷罐封了口，免得回潮。
“明日我早点来，先把粉条泡上。小孙边刷碗边说。
“慢慢来。”赵虎擦着炒锅，锅沿的油星都刮得干净，“明日人比今日多，手脚麻利点就行。”
老陈检查完门窗，又核对了次日的采买清单，才歇下来。
萧玦从后院走过来，手里拎着一小捆粗粉条，是他下午顺路跟杂货铺订的，提前送了过来。
“粉条拿回来了，明日够用。”他把粉条放到灶台边，“巷口我转了一圈，福满楼的人今日在门口晃了两趟，没进来。”
“梁笙接过话：“今日头一天，还算顺利。”
萧玦“嗯”了一声，没多问，只道：“早点回客栈歇着。”
堂屋的油灯昏黄，映着几个人收拾东西的影子。桌椅还没完全找平，柜台边角还缺块漆，货架上的干货也只码了一半——铺子终究是没彻底收拾妥当，可试营业头一天，就这么热热闹闹地开了张。
第3章 试开张第二日
梁笙把钥匙揣进袖筒，转身带上门。
几个人拐进客栈巷子时，顾轩的笑声先传了出来。
他跟客栈老板家的小子混熟了，正蹲在院门口掰手腕，脸憋得通红，看见众人回来，立刻蹦起来拍了拍裤子：“娘！你们回来了！我今日跟铁柱掰手腕赢了！”
“一身汗，别着凉。”梁笙拉了他一把，往院里走，“你哥呢？”
“在屋里看书呢，说等你回来有话说。”顾轩抹了把鼻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娘，明日我还能去武馆不？”
“能去，别跟人打架就行。”梁笙笑着应了，推开堂屋门，顾瑾果然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书卷。
“娘。”顾瑾站起身，把一张折好的麻纸递过来，“今日先生说了补录的章程，三日后辰时开考。”
梁笙笑着说道：“你心里有数就行，这几日专心温书，店里不用你操心。”
顾瑾把书卷收起来：“那我回屋看书了，你们也早点歇着。”
他行止稳当，跟个小大人似的，道了声安就回了厢房。顾轩早就蹿去井边洗手了，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天的疯劲还没散。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众人就往铺子去。
赵虎走在最前面，步子快，一到地方就直奔后厨，先烧灶火温卤汤，动作熟稔得很。小孙扛着两捆粉条跟在后面，进门就找大瓦盆，嘴里念叨着“泡软点炖着入味”。
梁笙先进了堂屋，把账册放到柜台上。顾瑶踩着小凳爬上去，把算盘摆好，又把酥点盘挨个擦了一遍，摆得整整齐齐。
正收拾着，后厨飘来肉香。
辰时刚到，梁笙摘了两块门板。
头一拨客人是两个穿短衫的差役，腰间还挂着腰刀，闻着卤香拐进来的。
“来两碗米饭，两份红烧肉，再来个暖锅，多放粉条。”打头的差役嗓门洪亮，往桌边一坐，“听同僚说你家肉烂，今日特意绕过来尝尝。”
“稍等就好。”梁笙递了两杯粗茶，转身往后厨报菜。
赵虎应得快，没多久就把菜端了上来，红烧肉红亮酥烂，暖锅咕嘟冒着泡，粉条在汤里滚着。
两个差役大口扒饭，连说“够味”，临走还各切了半斤腊味。
顾瑶把人送到门口，回头笑着跟梁笙说：“县衙的差役都来吃，往后名气散得更快。”
梁笙笑了笑没接话，低头整理柜台上的酥点。
紧跟着又进来几个人，有布庄的账房先生，说常去青溪镇采买，吃过梁家的菜，听说开了分号，特意寻过来；有带着丫鬟的妇人，买了两包滴酥鲍螺，说给家里小姐当点心；还有两个挑菜的农户，凑钱点了一份粉蒸肉分着吃，说解解馋。
小孙端着菜来回跑，额头冒了细汗。遇上带孩子的客人，还会主动问一句“要不要肉切小丁”。
快到午市时，门口进来个穿粗布长衫的书生，看着二十出头，面色有些发白，背着个旧书箱，站在柜台边犹豫了半天，才小声问：“请问一碗白饭多少钱？”
“两文钱。”顾瑶仰着头答，声音脆脆的。
书生摸了摸袖袋，掏出两文钱放在柜台上，指尖有点发颤：“那来一碗白饭。”
小孙端了饭过去，就见书生从书箱里拿出个小陶罐，就着里面的腌咸菜吃，一口饭一口咸菜，吃得很慢，连卤味香都不多闻一下。
梁笙在柜台后看着，没作声，过了片刻，拿碟子装了小半碟腊味，让小孙送过去。
“这位公子，今日试营业第二日，送一碟小菜。”小孙把碟子放到桌上。
书生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我、我没点这个……”
“不要钱的。”小孙放下碟子就跑了，生怕书生推辞。
书生看着碟子里的腊味，又看向柜台后的梁笙，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头吃了起来。临走的时候，特意走到柜台前，跟梁笙郑重道了声谢，说自己是来县城考试的，等日后得了空，一定再来。
梁笙笑着说“公子慢走”，看着他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老陈在边上叹了句“读书人不容易”。
午后的客流稍缓了些，老陈和小孙收拾桌子，顾瑶趴在柜台上扒拉算盘，核对上午的账。梁笙站在门口，看着巷口来往的行人，正出神，就见萧玦从巷口走过来，肩上扛着半袋山货，脚步稳得很。
他没往前堂进，直接绕去了后院。梁笙跟着进去，就见他把山货放到地上，解开袋口，里面是干香菇、木耳，还有一小包干笋，个个厚实，香气正。
“山里农户捎来的样品。”萧玦看着山货说道。
梁笙蹲下来翻了翻，香菇伞盖厚实，菌柄短，确实是好货色。
“可以。”她点点头，“先送十斤香菇，五斤木耳，干笋来两斤。”
“嗯，我跟农户说，后日送第一趟。”萧玦把袋子扎好，放到储物架上，转身又去了柴房。
后院堆的柴火有点乱，他去码整齐，省得下雨淋潮了。
到日头往西斜的时候，客人渐渐散了。
最后一桌走后，老陈掩了半扇门，开始收拾碗筷。小孙摞着碗，边摞边念叨：“今日人真多，我跑了一趟又一趟，腿都快酸了，方才还有客人问正式开张的日子，说要过来捧场。”
梁笙把系统面板召唤出来，淡金色的进度条稳稳跳到 79/100，晃了晃就隐了下去。
老陈检查完门窗，又核对了次日的采买清单，回头跟梁笙说：“对了，昨日来的张老汉说，约了三个棋友，明日过来吃暖锅，让咱们留张桌。”
“记下吧，给他们留门口的条桌，通风亮堂。”梁笙点点头，往巷口看了一眼。静。
她收回视线，转身往后院走：“都收拾收拾回吧，明日还得早起。”
众人应着，各自拿了东西，锁好院门往客栈走。顾瑶抱着账册，跟在梁笙身边，小声算着明日预计的流水，越算越开心。小
夜色漫过东街的青石板，几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脚步都很稳。
第4章 试开张完成
小孙天不亮就扛着两张条桌往门口走，吭哧吭哧摆到檐下，摆完还退两步看了看，对齐台阶才满意。
自打抽空把后院厢房都收拾妥当了，往后吃住都在铺子里，不用天不亮就从客栈往这边赶省事太多。
后厨里赵虎已经生上火了。灶上三口锅各司其职，一口吊骨汤暖锅，筒骨是后半夜现敲的，砸开了髓腔，加了两片姜去膻，熬到这会儿汤头奶白，咕嘟咕嘟翻着细密的泡。
一口灶上放了八个蒸碗，做粉蒸肉用的是今早现拌的米粉，五花肉切薄片裹匀米粉，扣在碗里上锅蒸了快一个时辰，肉香混着米香顺着碗边往灶外飘。
还有一口灶上温着卤汤，他刚撇完表层的浮沫，拿长勺舀了半勺尝咸淡，比昨日又稳了些，酱香味透得正好。
粉条泡了三大瓦盆，软乎乎地码在竹筐里沥水，都是今早现泡的，泡久了发黏就失了筋道口感。
梁笙站在灶台边，拿长筷戳了戳蒸碗里的肉，软烂程度刚好，一戳就透，“关火焖着吧，客人点了再回锅热，更入味。”
辰时刚摘门板，张老汉就领着三个棋友来了，个个拎着棋盒，老远就笑：“梁掌柜，我们四个老头准时报到！昨日约好的，今日下完棋就吃你家暖锅！”
“张叔几位快坐，就等你们呢。”梁笙迎上去，引着坐了门口的条桌，“今日给各位加一碟腌萝卜下酒，暖锅粉条管够，不够再添。”
“好！就冲你家这实在劲儿！”穿灰布衫的老头捋着胡子笑，坐下就把棋盒摆开了，“先下两盘，等饭点再点菜！”
几个人摆开棋盘就杀了起来，时不时传来爽朗的笑声，引得路过的人都往这边看。有好奇的停下脚，尝一口门口摆的腊味试吃片，咸香入味，觉得味道正，转身就进店点了。
没到午市，店里就坐满了。
小孙端着菜来回跑，鞋底蹭着青石板，每桌的菜都送得准准的，汤汁也没洒过半滴。糖醋排骨都是客人点了才现剁肋排，裹薄粉下油锅炸到外酥里嫩，现熬糖醋汁裹匀，出锅时还冒着热气；客人要红烧肉，就从砂锅里现盛一碗，再回灶上煨半刻，热透了才端出去。
顾瑶守在柜台后，收钱、记账、称酥点，手底下飞快，算盘珠拨得噼啪响，却一笔都没错过。
梁笙也没闲着，客人多的时候就上前搭手收碗、添茶，眼睛扫着每桌的情况。遇上等得久的桌，就主动递刚烤好的桃酥赔句不是，客人们也都通情达理，没人闹脾气。
午市正热闹的时候，门口来了个穿锦缎的管家，约莫四十来岁，梳着整齐的发髻，站在柜台边看了半天菜牌，又往店里扫了一圈，举止看着很是考究。
“这位管家，要点什么？”梁笙走过去，笑着问。
管家拱了拱手，语气客气：“鄙人是城西李府的管家，听闻你家卤味正、热菜实在，我家老爷下月五十大寿，想摆八桌寿宴，过来问问门路。”
梁笙心里一动。城西李乡绅是县城有头有脸的人家，要是能拿下这单寿宴，梁家食铺的宴席名头就算在县城打出去了。
“能办。”她语气平稳，“热菜、卤味、腊味、酥点都有，整桌席面能配出来，分量足，味道稳。等试营业结束，我拟个详细菜单，亲自给您府上去送过去，您看看合心意，咱们再谈价钱与流程。”
管家点点头，又问了问食材的来路，听见都是当日新鲜采买、卤味也是老汤当日现炖，很是满意。
他留了个府上的地址，说三日后等菜单，要是合适，寿宴就定梁家了。
梁笙把地址收好，亲自把管家送到门口。
过了午市，客流没断，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买腊味、称酥点。
张老汉他们下完棋，又坐了会儿才走，临走还各切了半斤腊味。
“梁掌柜，听说你们要正式挂牌？到时候我们肯定来捧场！”张老汉拍着胸脯说。
“多谢张叔，后日恭候各位。”梁笙笑着送他们到门口，看着几个人拎着腊味走远了，才转身回店。
到傍晚打烊时，最后一位客人刚走，顾瑶正扒最后一遍算盘，指尖拨得飞快，算完一遍，她又对着流水账核对了一遍人头数，才抬起头：“今日五十三位！三日加起来一百三十二人！”
梁笙正给最后一份腊味包包上油纸，指尖动作没停，油纸折得方方正正。脑海里淡金色的面板轻轻一晃，几行字迹缓缓浮起，清清淡淡的，只有她能看见。
【阶段性任务：县城首店立足，完成】
【完成度：累计接待 132人】
【奖励发放：阳春面、葱油拌面、鲜肉馄饨、烧麦、小笼包五道面点菜谱，山菌干货包一份】
【菜谱与食材已存入储物空间】
字迹停留片刻，慢慢隐了下去。
等众人歇得差不多了，她才跟赵虎说：“三日试营业算是稳了，明日开始试做新面点。”
“好。”赵虎应得干脆，眼里带着点劲。学新菜对他来说是最开心的事，梁掌柜传的方子从来都准，他早就盼着添新菜式了。
顾瑶把账册合上，抬头问：“娘，挂牌的日子定了吗？好多客人都问呢。”
“就定后日。”梁笙说，“挂牌那日，门口摆两筐刚烤的酥点，路过的都能拿一块尝鲜，也算答谢大家这几日捧场。”
老陈听得连连点头：“该的该的！挂了牌，咱们在县城就算正式立住了！”
小孙也跟着乐：“挂牌那日肯定热闹！我一早起来就把桌子都摆好，擦得亮堂堂的！”
众人说说笑笑，分头收拾收尾。小孙擦桌子扫地，老陈检查前后院的门窗插销，赵虎把卤锅的木盖盖严实、封好火。
梁笙往后院走，路过东厢，窗纸上映着顾瑾伏案的影子，安安静静的，想来是温书正投入。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屋，打算先把空间里的山菌干货取出来，分好分量搁在灶边，明日一早正好吊汤用。
后日挂牌，还有得忙。
第5章 正式开业
天光斜斜落在门楣上，描着黑字的木匾裹着半幅红绸，刚托上门楣便晃了晃。
老陈站在梯子最上阶，手心浸着薄汗，一时没托稳，匾往右侧歪了半寸。
梁笙在底下扶着梯脚，仰着脖子说道：“往左半寸。”
老陈憋着气挪了挪指尖，赵虎拿肩膀稳稳顶住了匾的另一侧。
三人配合着调整了两回，木匾终于端端正正嵌进匾托里。
老陈扶着梯子慢慢下来，退后两步眯着眼端详了半晌，长出一口气：“正了。”
梁笙也跟着退开半步，目光扫过“晚香居”三个周正的大字，颔首道：“行了。”
柜台上摊着旧账本，旁边整整齐齐码着几张裁好的纸。
顾瑶正低头翻着旧账，见梁笙过来，抬眼道：“娘，食单我重新抄一份，热菜、暖锅、腊味、酥点各归各栏，看着清楚。”
梁笙道：“你拿主意就行。”
顾瑶便提笔蘸墨，指尖捏着笔杆稳当得很，把旧食单上的菜式一样一样誊写过去。
写到热菜那栏时笔尖一顿，抬头问：“娘，暖锅算在热菜里，还是单列出来？”
梁笙道：“单列，暖锅是暖锅，热菜是热菜，客人一眼就能看明白。”
顾瑶应了声，另起一行工工整整写了“暖锅”二字。
这时一个穿半旧青衫的中年人掀帘进来，手里没拎东西，进门先往堂内扫了一圈，默数了一遍桌数。
梁笙迎上去问要点什么，他摆了摆手：“不点菜，问个事。我家老爷子七十大寿，家里地方窄坐不开，想借你这地方摆八桌寿宴，就六日后。你看行不行？”
梁笙没急着应承，先问：“老人家牙口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忌口？”
中年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先问这个，随即答道：“老爷子牙口不太好，硬东西咬不动，太油腻的也吃不了。”
梁笙点点头，从柜台底下抽出顾瑶刚抄好的食单，平铺在柜面上，指尖顺着菜式一行一行往下点：“红烧肉炖得软烂些，整鸡蒸透脱骨，粉蒸肉多蒸两刻钟。暖锅用不辣的骨汤底。腊味切盘可以上，给席上年轻人吃，再配两样酥点，老人家也能尝个甜头。”
中年人凑过去盯着食单，听她一样一样说得细致，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叹道：“我先前跑了两家饭铺，一听老人牙口不好、要改菜式都嫌麻烦，也就你这儿肯应下来。”
梁笙语气平淡：“做吃食的，这点事不算麻烦。你先看看这个搭配合不合心意，行的话我回头拟个详细的席面单子，三日后你过来拿。”中
年人连声道好，当场就定了，让顾瑶把日子、桌数、忌口都记下，留了定钱，再三叮嘱三日后过来取详细食单。
这拨人刚走没一会儿，一个穿蓝布裙的年轻媳妇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进来，绞着手帕问：“有没有孩子能吃的东西？”
梁笙语气温和：“暖锅有不辣的骨汤底。酥点也有适合孩子吃的，桃酥、绿豆糕都酥软，不硌牙。”
那孩子扎着羊角辫，趴在柜台边盯着酥点匣子直嚷嚷要吃。
年轻媳妇脸一红，忙把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有些不好意思：“这孩子嘴馋，见什么都想要，叫掌柜的见笑了。”
梁笙没说什么，取过油纸包了两块桃酥递过去：“拿着吃吧，不碍事。”
年轻媳妇连声道谢，说下回一定带孩子来吃暖锅，抱着孩子走了。
门口脚步声响，又进来一位穿绸衫的老者，身后跟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老者进门看了眼门头的匾，开口问：“谁是这里的掌柜？”
梁笙上前应道：“我是。”
老者自报姓周，说在城南开了间茶庄，想订些酥点和腊味切盘，每日送到茶庄给喝茶的客人配茶。梁笙问他想要哪几样，周掌柜捻着胡须道：“桃酥、绿豆糕、云片糕都可以，腊味切薄些，别太咸，压了茶味。”
梁笙心里想了想，沉吟道：“酥点现烤现送，腊味当日现切，二十份能供得上。但得提前定好，不能临时更换。”
周掌柜点头：“桃酥和绿豆糕每日轮着来，腊味切盘每日十份。”
梁笙应下，让顾瑶记清地址和每日份数。
周掌柜走后，赵虎从后厨门帘后探出头，皱着眉说：“每日二十份送上门，后厨活计陡增，得添人手才行。”梁笙道：“先让老陈择菜的时候多带一个帮工，等忙过这阵、单子稳了再说。”赵虎点点头，缩回去继续收拾灶台。
她把周掌柜的订单抄进送货账本，又取了张麻纸画路线图。茶庄在城南深处，从东街过去要穿两条窄巷，她拿笔细细标了拐弯的路口和预估时辰，画完又在边角添了一行小字：雨天提前两刻出门。
后院传来脚步声，老陈搬着一筐干菌子出来，问梁笙搁哪儿合适。
梁笙道：“放库房阴凉处，别挨着灶火，免得烘得走了味。”
老陈搬着筐往库房走，路过萧玦身边时，萧玦伸手接了一把筐沿，两人一前一后把筐稳稳搁到货架最上层。放好筐，萧玦顺手晃了晃货架试稳当，又蹲下身把底下松动的垫脚木楔紧。
老陈直起腰捶了捶后背，叹道：“这筐菌子厚实，够用一阵了。”
外头天色渐晚，赵虎擦着手从后厨出来，围裙上沾着点灶灰：“明儿要用的干货我先泡上？”
梁笙道：“菌子泡软了就搁那儿，别着急动锅。”
赵虎点点头，转身回去泡菌子。梁笙跟到灶房门口，看着他抓了一把干菌子放进陶盆，舀了温水缓缓浇上去，又叮嘱：“泡到软透就行，别泡过了头，鲜味都跑了。”
赵虎在里头应了声：“知道。”
前头堂屋又来了两位客人，点了骨汤暖锅和腊味切盘。老陈上前招呼他们坐下，小孙快步跑去后厨传话，赵虎转回灶边重新引着火，灶膛里很快亮起暖光。
梁笙在柜台边站了会儿，跟顾瑶说：“今儿头一天正式挂匾，等打烊了把账拢一拢，看看堂食、送货、席面定金各是多少。”顾瑶应了声，指尖拨了两下算盘，又翻开席面册，工工整整添了一笔。
梁笙推门进屋，反手掩上门。从系统空间里摸出菜谱，翻到阳春面那页，细细看了两遍。
心里慢慢盘算，她把菜谱册子放回原处，起身推门往灶房走。
第6章 阳春面、葱油拌面
梁笙推门进灶房时，赵虎正蹲在灶前拨火，泡着山菌的陶盆搁在案板角上，泡菌的水已经浸成淡淡的茶色。
前头店门已经上了大半门板，最后一块斜斜靠在门框边，老陈在外头跟人搭话，声音隔着木板传进来。
赵虎听见门响抬头，手上的拨火棍还搁在灶边：“掌柜的，菌子泡好了，你看这行不行？”
梁笙走过去弯腰瞥了眼盆里的菌子，又凑近盆沿轻嗅了一下，点头道：“行，泡透了。这水别倒，留着吊汤最出味。”
她端起陶盆挪到灶边，连菌子带泡菌的水一起缓缓倒进砂锅里，又捡了两片拍松的老姜丢进去，对赵虎说：“转小火，慢慢熬着。”
约莫熬了两刻钟，砂锅里的汤慢慢熬成浅浅的琥珀色，醇厚的菌香从锅盖缝里钻出来。
梁笙掀开锅盖，拿铜勺舀了半勺，吹凉了抿了一口，又舀了半勺递给赵虎：“你尝尝，记住这个鲜度。”
赵虎接过去一口喝了，砸吧砸吧嘴。
“就这个程度。”梁笙把砂锅从灶上挪下来，“再熬就过了，菌子发苦，反倒坏了汤。”
梁笙转身去面缸舀面，舀了两瓢倒进瓦盆，加了半勺细盐提筋，伸手先搅了搅面粉，又舀了半碗温水，一点一点淋进面里，边淋边用指尖搅成均匀的面絮。
赵虎凑过来伸手想接盆，梁笙没让，摇头道：“你先看，看明白门道再上手。”
她两只手插进面里，掌根着力，顺着一个方向来回揉搓，散碎的面渐渐抱成团。梁笙揉得不紧不慢，揉一会儿就把面团翻个面，接着揉透。
赵虎蹲在旁边看得认真，随口道：“掌柜的，这看着不难。”
梁笙没抬头，手上力道没松：“揉面不难，揉好了不容易。你记着，盆边上不能沾面，手上不能粘面，面团表面得光溜，这叫盆光、手光、面光。”
说着她把面团翻过来对着赵虎，果然瓦盆壁干干净净，她手上也不沾半点面屑，面团通体光洁。
直揉到面团按下去能慢慢回弹，梁笙才拿湿布把面团盖严实：“醒着。醒到你按一下，按下去的坑慢慢鼓回来就成了”
醒面的工夫，梁笙把案板收拾干净，薄薄撒了一层面。
等面醒透了，她把面团挪到案板中央，拿擀面杖从中间往四周匀着力推开，推两下就转一下面饼，反反复复，直擀得整张面饼薄厚均匀，才一层层叠起来，拿刀切成细条。
赵虎盯着她下刀的间距，忍不住赞：“切得真匀，每根都差不多粗。”
“手稳着点，一刀挨一刀切，别着急。”梁笙说着，指尖捏着切好的面条一抖，根根分明地散在案板上，不粘不连，利落得很。
灶上的水已经烧沸。梁笙抓了一把面条下锅，拿筷子轻轻拨散，煮到面条浮上水面，又舀了半碗凉水点进去。赵虎纳闷：“这是做什么？”
“点水。”梁笙盯着锅里的面，“外头熟了芯子还硬，点两遍凉水，面芯才能透得匀。”
等水再一次滚起来，她立刻捞起面条，倒进旁边备好的凉水盆里过了一遍：“过一遍凉水，面才筋道，不粘牙，吃着爽利。”
碗底早搁了切碎的葱花和一小勺熬熟的猪油，浇上滚烫的菌子汤，猪油遇热化开，葱花的鲜香气一下就冒了上来。梁笙把过了凉水的面条挑进碗里，拿筷子轻轻翻了两下，让汤和面裹匀，先夹了一筷子尝。
她慢慢嚼着，放下筷子道：“汤鲜是够了，面再硬一分就正好。”
说着她重新下锅煮了一小把，特意掐短了煮面的时辰，捞出来再过水、浇汤，尝完点了点头。
赵虎在旁边站了半天，早闻着香味咽口水了。
梁笙瞥见，把碗往他跟前推了推：“你尝尝。”
赵虎端起碗吃了一大口，眼睛都亮了：“汤鲜得很，面也筋道，吃着舒服。”
“那就按这个标准来。”梁笙擦了擦手，“面和汤的味你都记牢，下回我看着你自己做。”
赵虎立刻洗了手站到案板前。
梁笙把面粉盆推到他面前：“你来揉。”
赵虎照着样子舀面、加水，一上手就用了十足的力气，揉得面团在案板上咚咚响。
梁笙在旁边看了片刻，伸手按住面团：“太硬了，手劲匀着使，别一上来就死揉。”
她接过面团，添了小半碗温水重新揉了两把，面团软硬度刚好，又推回给赵虎：“再来。”
赵虎这回放轻了力道，顺着面筋慢慢揉，揉了好一会儿，面团渐渐变得光滑紧实。
梁笙看了点头：“行，就这么揉。”
醒好面，赵虎照着梁笙的样子擀开面饼、叠层切条。头两刀切得粗细不一，梁笙在旁提点：“手别抖，一刀是一刀，看准了再下刀。”
赵虎稳了稳手腕，后头几刀果然切得匀整了不少。煮面的时候他格外紧张，站在灶边一动不动盯着锅，面条一下去就拿筷子不停拨。
梁笙笑道：“不用老拨，水开了面自己就散开了，拨多了反倒容易断。”
赵虎把面条捞出来过凉水，盛碗浇汤，双手端给梁笙。
梁笙尝了一口，说：“面再硬一分，煮的时辰再短半刻。”
赵虎立刻记下，重新煮了一碗，掐着时辰捞面。这回梁笙尝完点点头：“行了，就这样，能上灶了。”
阳春面试完，梁笙把菌汤重新添了点水坐回灶上温着，又拿了一把水灵灵的小葱递给赵虎，让他切成细末。
赵虎切得细碎，梁笙看了一眼：“再细些，熬葱油才出香。”
赵虎便又拿刀剁了一遍，直剁得葱末匀细。梁笙自己拿酱油、白糖和少许盐调了小半碗料汁，搁在一边备用。赵虎把铁锅坐上灶，倒了清油烧热，小孙正好从前头进来，凑到灶边踮着脚看。
赵虎把葱末倒进热油里，拿铲子轻轻推着翻搅，油星子轻响，葱香立刻飘了出来。小孙吸了吸鼻子，笑着说：“真香啊。”
熬了没一会儿，小孙忽然小声说：“葱好像焦了……”
赵虎赶紧拿铲子拨了拨，锅边的几圈葱末已经发黑发焦。
梁笙走过来扫了一眼：“捞出来不要了，重切一把葱。”
第二回赵虎熬得格外小心，把火压得低低的，葱末在油里慢慢翻着细密的小泡，颜色从嫩白慢慢转成浅黄，再熬成透亮的金黄色，浓郁的葱香一阵一阵往鼻子里钻。
赵虎看准火候，把调好的料汁顺着锅边倒进去，葱香混着酱香瞬间漫满了整间灶房。
过了凉水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上两勺熬好的葱油汁，拿筷子拌匀，每根面条上都裹着油亮亮的一层，看着就诱人。
老陈刚好从后院进来，正赶上赵虎拌好面，梁笙递了双筷子过去：“陈叔尝尝。”
老陈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这葱油香得正，咸甜也合适。”
赵虎把两碗面并排搁在案板上，一碗清鲜，一碗油香，各有各的好。
梁笙看了看，定了主意：“两样都上。阳春面清淡，老人孩子吃着舒服；葱油拌面味重，年轻人喜欢。头一天就先上这两样，别的先不急着添。”
小孙蹲在旁边收拾案板上的面扑，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掌柜的，那我送上门的时候，面闷在食盒里，会不会坨了？”
梁笙道：“汤面分开装，面煮到七分熟就捞，过了凉水装盒，汤单独用汤罐装着，到了地方再浇汤拌开，坨不了。”
赵虎把熬阳春面的菌汤重新添了水，坐回灶上小火慢熬，一边搅一边说：“那我先把明日要用的汤备出来，省得早上忙不过来。”
梁笙拍了拍手上沾的干菌碎末，冲赵虎说：“面和汤的标准你自己记牢，我不在的时候你盯住出品，不能走样。”
赵虎应得干脆：“知道了掌柜的。”
梁笙从灶房出来拐进库房，把货架上存着的面粉、猪油、酱油、糖逐样数了一遍，又翻了翻干货筐，冲外头喊小孙：“你来记一下，看还缺什么”。
小孙拿了纸笔跑过来，梁笙指着货架一样一样报，小孙蹲在地上写。小孙把纸折好揣进怀里说：“那我明儿一早找陈掌柜去。”
梁笙想了想继续说道：“你去的时候顺道问问干货行有没有新到的笋干，有的话带两斤回来”。
小孙应下转身往外走。
库房里只剩梁笙一个人，她弯腰把货架最下层散放的几包干菌往里推了推，起身时目光扫过码得齐整的面粉袋子，伸手把最上头歪了的一袋轻轻挪正。
第7章 面点
顾瑶执笔蘸了浓墨，将“阳春面”“葱油拌面”写在食单上，工工整整落在暖锅类目之下、腊味切盘之上。
梁笙刚从库房过来，袖口还沾着一点干面尘，俯身扫了一眼纸面，开口定了价：“阳春面八文一碗，葱油拌面十文。不贵不贱，跟县城老面馆持平。”
顾瑶应声落墨，在每样面点后头标上价钱，笔尖刚收，就听见老陈在前头卸了门板，引着几位客人掀帘进来。
头一拨都是赶早路的熟脸，两个挑担子的脚夫，进门目光先扫过柜上摊开的食单，脚步顿了顿。
“梁掌柜，店里添面点了？”打头的脚夫把担子往墙根一靠，凑到柜台前瞅了两眼。
“今儿头一天上，阳春面、葱油拌面都有，您几位尝尝鲜。”梁笙把食单往客人跟前推了推，语气平实。
几人凑头看了看价钱，纷纷点头。两个脚夫各要了一碗阳春面，说要多添汤；跟着来的三位街坊，两位点了葱油拌面，一位要了阳春面，顺带还切了两盘腊味搭着吃。老陈引着人坐下，回头冲后厨扬声报了菜。
后厨里，赵虎早把一应物料备得齐整。
山菌汤坐在灶上温着，汤色清润，鲜气裹着热气漫出来；葱花切了两大瓷碗，鲜绿细碎；熬好的葱油封在粗陶罐里，搁在灶边随手可取。
醒好的面团用湿布盖得严实，分成大小均匀的剂子码在案板上，现擀现切，煮出来才最筋道。
听见前头报单，赵虎手上利落，擀皮、切条、下锅，一气呵成，没片刻就煮好了头一锅。
小孙端着托盘往后头走，接了面稳稳托着往前堂送。他步子放得匀，两碗阳春面、三碗拌面一字排开在托盘上，汤汤水水半点没洒，挨桌搁下时还轻声提醒客人慢用。
脚夫老郑端起碗先喝了口汤，砸吧砸吧嘴，挑起一筷子面吸溜进嘴里，嚼了两下抬头冲梁笙竖大拇指：“汤鲜，面也滑爽，不比县城街口那家老面馆差！梁掌柜你这手艺，做什么都像样。”
旁边吃葱油拌面的街坊也跟着点头，拿筷子拌得碗里油亮：“这葱油熬得正，香而不腻。”
也有客人吃了半碗就搁下筷子，笑着跟过来添茶的老陈念叨：“面是好面，就是分量少了点，我们这跑了一路的，一碗下去也就垫个底，不太顶饱。”
正说着，邻桌带孩子的妇人也招手，跟梁笙软声道：“梁掌柜，孩子牙口嫩，能不能给单独煮一碗软些的阳春面？少搁盐就行。”
“能。”梁笙应得干脆，回头冲后厨交代了一句，让赵虎给孩子单独多煮两刻钟。她转身走到刚才说分量少的客人桌前，客气问了两句食量，转头让小孙从后厨端了一碗标准分量的阳春面过来。
她拿起筷子挑了挑份量，又尝了两口面和汤，放下筷子沉吟片刻，冲后厨扬声道：“赵虎，面量加一成，价钱不动。头一天上市，先赚个口碑。”
赵虎在后厨应了声，每碗的剂子都多加了一小撮，重新比着分量切剂子。
人越聚越多，午市的势头渐渐起来了。
本是冲着卤味、暖锅来的老客，见新上了面点，大多愿意顺带点一碗尝尝；也有听闻消息特意过来的街坊，就为尝一口新出的葱油拌面。
面点卖得比预想中顺当，一碗接一碗从后厨端出来，没半个时辰，案上醒好的面就下去了一小半。
小孙来回穿梭在堂屋与后厨之间，托盘换了一拨又一拨，端面端到后来，手腕子酸得发沉。他把最后两碗面搁到桌上，背过身悄悄攥了攥手腕，又抬手揉了揉，听见后厨喊“面好了”，立刻又转身往后走，脚步半点没慢。
后厨里更是连歇气的空都没有。
赵虎守着两口锅，一锅煮面一锅温汤，手下擀皮、切面、下锅、捞面，动作不停，灶里的柴火就没断过。
柜台上的顾瑶收钱、找零、记账，毛笔在麻纸上走得飞快，旁边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轻响。遇上客人问菜式、问价钱，她都轻声细语答得明白，账上半分不乱。
老陈在前头帮着招呼客人、擦桌子，空了就帮着摞碗，一摞摞端去后厨清洗。
遇上拿不准的客人，他也帮着推荐两句，说阳春面清鲜、拌面香浓，各有各的好。
席间有熟客吃完了抹嘴，问梁笙：“梁掌柜，光有面不够啊，有没有馄饨？天冷了，喝碗热馄饨最舒服。”
梁笙笑着摇头：“馄饨得过两天再说，再慢慢添新的。”
客人也不催，点点头道：“行，那等馄饨上了我再来，就爱喝你家的汤头。”
梁笙把这话记在心里。
一直忙过了最热闹的时辰，堂里的客人才渐渐稀了。赵虎才得空歇了口气，往灶里添了两根柴，把剩下的菌汤添了清水重新熬上。
等到撤了幌子、上了门板，便是打烊拢账的时候。顾瑶把三本账都翻出来，堂食、送货、面点各归各，指尖拨着算盘，一笔一笔核对清楚。
后厨传来添水的声响，赵虎正把新的山菌汤坐上火，慢慢熬着备着第二日用。
他探出头来，跟梁笙说：“我把明儿的汤先熬上，面剂子也提前分出来，省得明儿一早手忙脚乱。照今儿的势头，明儿面点还得添量。”
梁笙走到后厨门口，靠在门框上：“别着急加量，先看看这两天客人的回头率，真认可了再往上加。馄饨、烧麦都过两天再说，不急。”
赵虎应了一声，手里搅汤的动作慢了些，把火候调到最小，让汤慢慢咕嘟着。
堂屋里的灯烛燃得柔和，顾瑶把账本都核对完毕，一一摞好。
梁笙走回去，拿起那张写满备注的食单，从头到尾又核对了一遍，确认菜式、价钱、分量都没差错，才仔细折了两折，拉开柜台抽屉，轻轻搁在账本底下压好。
她抬手吹熄了柜台上的烛火，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往后院的方向走。
第8章 馄饨烧麦
面点卖了两日，阳春面和葱油拌面稳稳在食单上站住了脚。
头一日尝鲜的客人里，有不少第二日又领着相熟的人来，坐下就点面，说“头回尝个鲜，这回是特意来吃面的，就爱这口菌汤的鲜”。
梁笙见势头稳了，才把柜上的食单抽出来铺平，指尖点在面点栏的空白处：“明儿再添两样，馄饨和烧麦。趁客人还认咱们家面点，把品类慢慢添齐。”
“我做你看，一步一步来，看明白了再上手。”梁笙说着，转身往肉筐那边走。
她从肉铺当日送来的前腿肉里挑了一块，七分瘦三分肥，肌理里带着油花，搁在案板上掂了掂分量。
手里的菜刀落得稳，先片成厚薄均匀的肉片，再改刀切成细条，最后顺着肌理剁成馅。
赵虎站在旁边看得仔细，忍不住问：“掌柜的，这剁馅有什么讲究？我往常剁肉都往碎了剁，越细越好。”
梁笙手上刀没停，语气平稳：“别剁太细，成了肉泥就没意思了。要细而不泥，留点颗粒感，咬开有嚼头，香得也实在。”
剁到肉馅粒粒分明却又不散，她拿刀把肉馅拢成一堆，翻了个面，又补剁了十几刀，才停下刀把肉馅拨散给赵虎看：“就这个程度，太细了发柴，太粗了不抱团，正好才行。”
她把剁好的肉馅挪进粗陶盆里，抓了提前切好的姜末、细葱花撒进去，添了适量细盐，又沿着盆边淋了少许酱油提鲜。
手掌伸进盆里，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打，指尖带着肉馅一圈一圈转。
赵虎伸手想接盆：“掌柜的，这点活我来就行，您歇着说步骤。”
“你先看，看明白了再上手。”梁笙没让，手上力道匀，搅得不快不慢。散碎的肉馅渐渐吸饱了料汁，慢慢变得黏稠，顺着指尖缠成一团。
搅到盆壁不沾碎肉、手上也不粘屑，梁笙抓起一把肉馅翻过来，肉馅稳稳团在掌心，半点不往下掉。
她把盆往赵虎跟前推了推：“你伸手摸摸这个黏度。”
赵虎伸手按了按肉馅，点头道：“黏手，跟我以前调的散碎馅不一样。”
“就这个劲儿。”梁笙收回手，拿干净抹布擦了擦指尖，“馅打上劲了，包出来才嫩，煮的时候也不容易散花。”
梁笙拿了一张馄饨皮搁在手心，用竹片挑了一小勺馅搁在皮中间，指尖一翻对折成半月形，再把两角往中间一捏合，转眼就包出一个元宝似的馄饨，立在案板上稳稳当当。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每一步都让赵虎看得清楚，嘴里提点着：“馅不能多，多了皮撑破，下锅就散成肉汤；也不能少，少了吃着没味，一口下去全是皮。”
就这么慢悠悠包了十来个，齐齐整整码成一排，个个模样周正，边角都捏得严实。
梁笙把馄饨顺着锅边轻轻滑进去，拿汤勺贴着锅底轻轻推了半圈，免得粘在锅底破皮。
煮到馄饨个个浮上水面，皮子变得透亮，她舀了半碗凉水点进去，等汤再次滚沸，立刻捞了出来。
碗底早搁了撕碎的紫菜、一小撮虾皮和切碎的葱花，滚热的菌子汤一浇，鲜香气就冒了上来，紫菜和葱花在汤面上打着转。
她点了点头，把碗推给赵虎：“你尝尝，就按这个标准来。”
赵虎洗干净手站到案板前，梁笙把刀和剩下的肉推到他跟前：“你来剁，记住留颗粒，别剁成泥。”
赵虎攥紧刀把，落手就用了十足力气，剁得案板咚咚作响，没一会儿就把肉剁得细碎发黏。
梁笙伸手拨了拨肉馅，摇头道：“太细了，都成泥了，吃着发腻不香。”
她接过刀，在肉馅上轻轻剁了几刀示范力道，又把肉馅拢起来翻了个面：“别剁太狠，手腕用巧劲，顺着肉的纹理来，留点颗粒感才咬得出肉香。”
赵虎点点头，重新拿过刀，这回放轻了力道，刀起落得匀净，剁出来的馅粗中有细，粒粒分明。
梁笙看了看，颔首道：“行，就这么剁。”
调馅的时候赵虎图快，手腕搅得飞快，没搅几下肉馅就在盆里散了开来，根本抱不成团。
梁笙伸手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很稳：“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别来回乱搅，来回搅把肉的筋都搅断了，馅自然散。”
赵虎放慢了手速，顺着同一个方向一圈一圈稳着搅，没多会儿，肉馅就渐渐变得黏稠，慢慢抱在了一起。
馄饨的法子教完，梁笙转身挪过旁边的陶盆，里头是提前泡好的圆糯米。
她捞出来沥干水分，厚厚铺在笼屉里上锅蒸，又拿了一小块前腿肉切成均匀的肉丁，泡软的干香菇挤干水分也切成小丁，两样搁在一边备用。
糯米蒸透了端下来，热气裹着米香漫得满后厨都是。
梁笙趁热把肉丁、香菇丁倒进去，淋了少许酱油，撒了细盐，拿筷子顺着一个方向拌匀。油亮的酱汁裹着每一粒糯米，颗颗分明，看着就诱人。
她挑了一点递到赵虎嘴边：“尝尝咸淡。”
赵虎嚼了嚼，点头道：“咸淡正好，香菇鲜，肉丁香，混着糯米香，很提味。”
“就按这个调。”梁笙把拌好的糯米饭搁在一边晾着，免得烫坏皮子。
烧麦皮用烫面做，比馄饨皮稍厚些，筋道耐蒸。
梁笙把醒好的烫面揪成大小均匀的剂子，手掌按扁，拿擀面杖擀成薄圆皮，边儿稍薄中间略厚。
她拿一张皮搁在手心，舀了一勺糯米馅放在中间，虎口慢慢收拢，顺着边儿捏出一圈匀整的褶子，上头不收口，微微敞着，露出一点油亮的糯米馅。
包了十来个，齐齐立在笼屉里，看着精巧喜人。上锅蒸了一会儿，直蒸到皮子变得透亮，糯米的香气从笼屉缝里钻出来，才算好。
赵虎站到案板前擀烧麦皮，头两张用了劲，擀出来的皮子厚墩墩的，对着光都不透亮。
梁笙拿起来对着窗口亮处照了照，递回去：“再薄些，皮要擀得透亮，蒸出来才好看，口感也不发死。”
赵虎点点头，重新擀，这回放轻了力道，擀面杖转得匀，擀出来的皮子薄了不少，隐隐能透见光。梁笙看了看，点头道：“差不多，就这个厚度。”
赵虎拿了一张皮，包的时候特意松着点虎口，只捏出褶子定形，上边留着小小的开口，露出一点糯米馅。蒸出来一个个立得周正，褶子匀净，看着就像样。
梁笙把盛着馄饨的碗和装着烧麦的笼屉并排搁在案板上，跟赵虎道：“馄饨和烧麦一起上。馄饨汤鲜，喝着暖和；烧麦顶饱，吃着实诚。两样配着卖，客人可选的也多，丰俭由人。”
顾瑶刚好进来送账页，听见这话便拿起笔，在随身的小本子上记着，抬头问：“娘，这两样定价多少？我好记进食单里。”
梁笙略一沉吟：“鲜肉馄饨十文一碗，烧麦八文一笼，一笼四个。价钱不高不低，跟县城里的铺子持平，咱们料足，也亏不着。”
正说着话，顾轩掀着后厨门帘就冲了进来，额角带着薄汗，手里的木剑往墙角一靠，鼻子先动了动：“娘，什么东西这么香？比面馆的味还浓。”
他一眼瞅见笼屉里的烧麦，眼睛都亮了，凑到灶边挪不开脚。
梁笙笑着摇了摇头，拿了一笼刚蒸好的推到他跟前：“刚试做的烧麦，尝尝。”
顾轩也不怕烫，抓起来吹了两口就咬，糯米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嚼得满嘴香，含混不清地说：“比镇上包子铺的好吃！糯米糯叽叽的，还有肉丁香菇。”
他一个接一个，转眼就吃了两笼，才摸着肚子停下，嘴角还沾着点油星。
灶上的火慢慢压小，赵虎把调好的馄饨馅和烧麦馅分别装进两个干净陶盆，搁在阴凉通风的架子上，拿干净湿布盖得严实，免得落灰也免得风干。
顾瑶站在柜台边，想起什么道：“娘，明儿我先在门口小黑板上把新添的两样写上，让来往的客人都能看见。”
梁笙道：“行，先试卖一天，看看客人认不认，反响好再稳住量。”
她说着拿起柜上的食单，提笔蘸了墨，在面点栏的空白处添上两行：鲜肉馄饨十文一碗；糯米烧麦八文一笼。
写完她把笔搁在砚台上，将食单平平展展搁在柜台上，刚好压在账本边角。
第9章 小笼包成
馄饨烧麦上了两日，头一日尝鲜的客人挤挤挨挨，第二日回头客便稳了下来。
赵虎摸准了咸淡与馅量，不用梁笙盯着，自己就能调出恰好的口味，案板上阳春面、葱油拌面、馄饨、烧麦四样面点的物料码得满满当当，后厨出餐顺得很。
午市的人流退去，堂里渐渐清静，只剩一桌吃暖锅的客人慢慢用着。
梁笙踱进后厨，把赵虎叫到案板跟前：“五样面点还剩小笼包没试，趁这会儿客人不多，挤时间试一笼看看成色。”
赵虎眨了眨眼，有些好奇：“小笼包？啥样的？跟普通菜肉包子不一样？”
“皮薄馅大，一咬一包汤。”梁笙弯腰从灶台后头的阴凉处端出个陶盆，稳稳搁在案板上，“皮冻前夜就熬好了，你先看看。”
赵虎探头往盆里瞅，一盆半透明的硬冻颤巍巍的，拿手指头按了按，硬实弹手。
他皱了皱眉，有些不信：“这凉冰冰的硬东西，包进包子里还能化成汤？”
“蒸的时候受热就化了，全是鲜汁。”梁笙取过菜刀，把皮冻倒扣在案板上，先片薄片；再改刀切细条，根根匀称；最后落刀切丁，大小跟绿豆粒相仿，粒粒分明，整整齐齐码成一小堆。
赵虎凑得近，眼睛跟着刀刃转。
梁笙手上没停，嘴里提点：“皮冻丁大了蒸的时候发胀，容易戳破皮；小了蒸出来没几口汤，吃着没劲。就这个尺寸正好。”
切完一小堆，她把刀递过去：“剩下这半块你来练手，找准尺寸。”
赵虎接过刀，屏住呼吸照着方才的间距下刀，头几刀有些手生，大小不均，慢慢找着了手感，切出来的丁就匀了。
梁笙扫了一眼点头，把皮冻丁拢进粗瓷碗里备用。
肉馅是一早剁好的前腿肉，七分瘦三分肥，比馄饨馅剁得更细些，却不发泥。
梁笙把肉馅拨进大陶盆，加姜末、细葱花、盐、少许酱油，手掌顺着一个方向慢慢搅打，直搅到肉馅上了劲，黏糊糊地抱成团，才把皮冻丁倒进去轻轻拌匀。
擀皮用的是提前醒好的烫面，沸水烫面、温水揉匀，软和又有韧性，最适合做薄皮蒸食。
梁笙揪了一小块面团搓成细长条，掐成一个个小剂子，掌心按扁，擀面杖拿起来转得灵活，剂子跟着打旋，三两下就擀出一张圆皮。
赵虎拿起一张托在手上，眉头皱得更紧：“这也太薄了，能包住馅和汤？别一蒸就破了。”
“能，收口捏紧就漏不了。”梁笙左手托皮，右手舀一勺馅搁在正中，拇指和食指捏着皮边，一褶一褶往前赶，细细密密捏了一圈，最后收口处轻轻一拧，一个小巧的包子就立在掌心里，肚子圆鼓鼓的，煞是好看。
赵虎照着样子包了一个，褶子歪歪扭扭，模样算不上精巧，可收口拧得紧实，立在案板上稳稳当当。
梁笙没挑毛病，只把十来个生坯齐齐码进笼屉，上锅开蒸。
头一笼掀开的瞬间，白汽扑面涌来，一个个小笼包白胖圆鼓，皮薄得能隐约看见里头晃动的汤汁。
赵虎眼睛都亮了：“还真能熬出汤来！神了！”
梁笙拿夹子夹了一个搁在小瓷碟里，咬开一个小口，凑着嘴慢慢吸尽了汤，咂了咂嘴道：“汤鲜是够鲜，皮还差一分，再薄些口感更俏。”
赵虎自己也夹了一个，学着样子咬开小口吸汤，刚吸一口就烫得吸了口气，鲜汤汁顺着手腕往下淌，他连忙抬手去擦，嘴里还咂摸着：“烫是真烫，可也真鲜！”
梁笙想了想，点头道：“皮冻多了汤足，但也更容易撑破皮，皮得再擀薄些、韧些才兜得住。两样一起调。”
赵虎应着，再擀皮时手上多使了点巧劲，擀得比头一笼更薄一层，拌馅时也特意多添了两成皮冻丁，轻轻拌匀。
顾瑾从书院回来的时候，正赶上第二笼小笼包出锅。他掀着后厨门帘进来，臂下夹着布包，闻见满屋子鲜香气，脚步顿了顿。
梁笙抬眼看见，夹了一个搁在小瓷碟里递过去：“刚试做的小笼包，还没上食单，你尝尝。”
顾瑾接过来，站在门边咬开小口慢慢吸了汤，眉眼舒展，点了点头：“皮薄馅鲜，汤汁醇厚。”
吃完把碟子搁在案边，道了句“我回屋温书了”，便轻手轻脚往后院走。
午后日头偏西，堂里的客人渐渐散了，巷子里的人声也淡了下去。
小笼包前前后后试了七八笼，除了头回赵虎包破的两个，其余都分给了碰巧遇上的客人尝鲜，反馈都不错。
赵虎把剩下的小半盆皮冻和肉馅分别装进两个干净陶盆，封上湿布搁到阴凉通风的架子上，一边盖一边问：“掌柜的，明儿正式上的话，一天做多少合适？”
“小笼包费工夫，皮薄容易破。”梁笙拿抹布擦着案板，语气笃定，“每日午市限二十笼，卖完即止。”
赵虎掰着指头算了算，有些担心：“二十笼够不够？我瞅着今儿尝过的客人都说明儿来，万一不够卖，岂不是让客人白跑？”
“先试两日看看。”梁笙道，“真要是天天不够卖，再慢慢加量就是。”
顾瑶闻声从柜台后走过来，接过梁笙递来的旧食单，提笔蘸了墨，在面点栏里添上一行：鲜肉小笼包八文一笼每日限二十笼。
阳春面、葱油拌面、馄饨、烧麦、小笼包，五样面点整整齐齐列在一栏里，每样后头标着清楚的价钱。
她举着食单对着光端详了一会儿，墨迹匀净，字迹工整，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瑶又找了块打磨光滑的小木板，拿炭条工工整整写上：明日起新上小笼包，每日限二十笼。
写完退后两步看了看，炭笔字迹虽不似墨字鲜亮，却也清清楚楚，路过的人一眼就能看见。
她拍了拍手上的炭灰，让小孙帮忙把木牌立在店门口檐下最显眼的地方。
天色慢慢沉下来，赵虎把最后一摞笼屉码好，回头跟梁笙道：“掌柜的，明儿那二十笼，是一开门就卖，还是午市再开卖？”
“午市开卖。”梁笙把油灯搁稳，声音平静，“早上先紧着面条、馄饨、烧麦，午市人多的时候再上小笼包。二十笼卖完就收，后头来的客人你跟他们说一声，想吃得赶早。”
赵虎应了声“知道了”，缩回灶房把最后一点灶火封严实。
第10章 福满楼施压
小笼包上了食单头几日，势头一天比一天稳。
这日午市刚过，二十笼小笼包卖得干干净净，最后两笼被赶来的熟客包圆了，后头姗姗来迟的客人没买着，小孙挨个陪着笑赔不是。
赵虎把空笼屉一摞摞码好，拿抹布擦着灶台边溅出来的汤汁，嘴里哼着不成调的乡间小曲，手脚都比往常轻快。
顾瑶趴在柜台边，握着毛笔在账册上记。刚落下最后一笔，前堂的布帘被掀开，风跟着灌进来。
顾瑶以为是来买点心的散客，抬头正要招呼，话到嘴边猛地顿住了。
进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前头的是钱管事，穿一身宝蓝绸缎短衫，腰间系着玉带，手里捏着张烫金的大红帖子，脸上堆着无懈可击的笑。
后头跟着的是蔡怀安，一身户房吏目的公服整整齐齐，背着手跨进门，也不坐，就站在柜台旁边，目光慢悠悠扫过整间堂屋。
“梁掌柜，生意兴隆啊。”
钱管事把烫金帖子轻轻搁在柜台上，拱了拱手。
“听说你家又添了小笼包，这几日县城里都传开了，我特意过来道个喜。”
梁笙听见动静从后厨走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神色平静：“钱管事客气了，小本生意，混口饭吃。顾瑶，给两位倒茶。”
顾瑶应声去倒茶，心里却咯噔一下。镇上的旧事她还记得，这两个人上门，铁定没好事。
钱管事接了茶碗，掀开碗盖吹了吹，抿了一口：“上次在镇上，咱们话说了一半，闹了些不痛快。”
他放下茶碗，咂了咂嘴：“我们蔡大掌柜一直记挂着，说梁掌柜是实在做吃食的人。到了县城地界，不能让外人觉得福满楼容不下人，显得小家子气。”
他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低了些，一副说体己话的模样：“梁掌柜初来乍到，怕是不知道。县城做吃食的，有个行会，是各家老字号牵头立的。”
“蔡大掌柜是会首。正经做买卖的，都得入这个会，才算名正言顺。”
梁笙没接话，只抬眼看着他，神色淡淡的，等着他往下说。
钱管事掰着指头，自顾自的说着入会的好处：
“头一样，行会统一供货，量大价低，比自己一家家谈划算不少。”
“第二样，有统一的行价章程，免得你压我、我压你，把好好的行市做烂了。”
“再者，入了会就是自己人。往后街上有个磕碰摩擦，行会给你撑腰，不用自己单打独斗。”
“照钱管事这么说，倒是件好事。”梁笙语气平缓，“就是不知道，这会怎么个入法？”
钱管事伸出一根手指：“也简单，不麻烦。头一条，每月交一笔公费银，按铺面大小算。你这铺子，每月二两银子就够。再有一条最要紧的，价得按行会章程来，不能比行价低太多，坏了规矩。这是底线。”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直没说话的蔡怀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点公门里的腔调：“梁掌柜，行会规矩是老辈传下来的，不是福满楼一家说了算。县城几十家吃食铺，都守着这个规矩，行市才能长久。”
梁笙既没一口回绝，也没立刻应下。
她沉吟片刻，问得细，一句比一句扎实：“钱管事，这公费银，具体按什么标准收？铺面大小怎么丈量，营收怎么估算，有没有白纸黑字的定数？”
钱管事笑了笑，语气含糊：“这个好说。行会有专门管账的先生，账都记得清。等梁掌柜入了会，自然给你看明白。”
“那定价章程呢？”梁笙接着问，“行价按什么定？成本、食材、铺子档次，总得有个依据。各家卖什么价，最终谁说了算？”
钱管事摆了摆手，不愿多谈：“这些细枝末节，入了会慢慢商量。我今儿就是先带个话，让梁掌柜心里有数，别错过了机会。”
蔡怀安在旁边适时补了一句，语气不轻不重，却带着施压的意思：“梁掌柜，下一批入会名单这两日就定了。过了日子就得等下回，耽误不少时日，不划算。”
梁笙听完，浅浅笑了一下，语气不软不硬：“多谢二位特意跑一趟。只是入会是大事，二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章程规矩我得看明白，还得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容我两天，后日给准话，您看行不行？”
钱管事脸上的热络一下子褪了大半，他收起笑，把帖子又往梁笙跟前推了推：“行吧。帖子收好，上头写了要备的材料。后日我再来听准话，希望梁掌柜别让蔡大掌柜失望。”
说着便起身要走，蔡怀安也跟着转身。走到布帘边他又停下，回过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梁掌柜，行会有行会的规矩。不入会，往后供货商、同行间真有什么磕碰，可就没人管了。县城不比镇上，弯弯绕绕多，没人撑着，有些事不好办。”
“蔡吏目提醒得是，我记下了。”梁笙微微点头，神色依旧平静，看不出半分慌乱。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布帘晃了晃重新落下，堂屋里瞬间静了下去，方才的客套与压迫感却没散。
顾瑶从柜台底下探出头，脸都气红了，压低声音道：“娘，这跟镇上那会儿不是一回事吗！换个行会的名头，还是要咱们交钱、听他们的！那咱们自己的铺子，还做什么主？”
顾瑶噘着嘴，拿起烫金帖子翻了翻，字里行间全是约束。她撇撇嘴塞进抽屉深处，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显然气不轻。
打烊摘了幌子，堂屋门一关，外头的人声都隔在了外面。
梁笙把赵虎、老陈叫到柜台边，顾瑾也从后院过来，坐在一旁听着。
赵虎是第一个沉不住气的，一巴掌拍在柜台上，闷响一声：“二两银子不是拿不出，可凭什么定价听他们的！咱们小笼包八文一笼是公道价，入了会他们硬要涨，客人跑了算谁的？不涨就是坏规矩，回头还不知道使什么绊子！”
顾瑾捧着茶杯，沉吟着开口：“既是口头章程，便没有定准。今日二两，明日就能三两；今日管定价，明日就能管进货。没有白纸黑字落定，全凭他们一张嘴，到时候咱们处处受制。”
梁笙听完，指尖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很稳：“先不急，还有两天时间。这两天该做生意就做生意，小笼包照卖，面点照出，一切跟往常一样，别让人看出咱们慌了。”
她转头跟顾瑶交代：“今日流水单独记清楚，成本营收都算明白，留个底。往后几日的账也记细些。”
又转向老陈：“陈叔，明日劳烦您跑趟东街，跟几家小铺掌柜唠唠家常，旁敲侧击问问入会的实情。不用深问，别露了馅。”
老陈点点头：“放心吧掌柜的。”
几人又说了两句，便各自散了收拾东西。
到了夜里，萧玦从后院过来，手里还拎着半捆干柴，搁在灶房门口才走到堂屋。
“下午出去转了圈，跟东街几家掌柜聊了几句。”他声音低沉，“行会确实是福满楼牵头，蔡掌柜是会首。小铺子每月一两，咱们这样的二两，大铺子还要更多。”
他顿了顿，接着道：“入了会，定价都受管束。东街有家包子铺，以前六文一笼，入会被硬涨了两文，客人跑了一半。还有家面馆，自己定粮被拦了，只能从指定货行进，面价比外面贵一成。”
“有没有不入会，也能安稳做下去的？”梁笙问。
“有。”萧玦点头，“东街尾那家夫妻馄饨铺，就没入。铺子小生意少，行会看不上，反倒没人找麻烦。但但凡铺面大点、生意好点的，要么入会，要么被折腾垮了，没几家能硬扛。”
梁笙听完没立刻说话，手指在柜台上一下一下轻敲，节奏平稳。她拉开抽屉，拿出那张烫金帖子扫了一眼背面，又重新折好，放回了抽屉深处。
外头，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蔡怀安临走的话还若有若无飘在耳边，梁笙却没再多想。
她抬手吹熄柜台上的油灯，上了床。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县城的路本就不会比镇上好走。
? ?希望大家多多支持?
第11章 一纸空文
两个差役上门时，午市刚散。
来人一高一矮，前头的捏着张盖了朱印的麻纸公函，后头的背着手跟在身侧，腰间挎着铁尺。
进门径直走到柜台前，抬手把公函往台面上一拍。
“梁掌柜，户房的公函，收好了。”打头的差役敲了敲纸面，语气带着公门里惯有的傲气，“蔡吏目吩咐的，即日起整改。具体事项，每日巳时到户房面听。整改期间照常营业，听候复核。不去，便按抗令论处。”
话说完，两人转身就走，连半句客套都没有。
顾瑶从柜台后面探出头，伸手把公函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拧成一团：“娘，这上面什么具体事项都没写啊。”
梁笙刚从后厨出来，手上还沾着点面粉，在围裙上擦干净了才接过公函。
一张糙麻纸，户房的朱红印鉴盖得端端正正，上头只有寥寥一行字：
“该铺经查存在经营不规范情形，限即日起整改。具体整改事项，着铺主每日巳时到户房面听。整改期间，照常营业，听候复核。”
顾瑶又凑过来看了一遍，满脸不解：“这算什么公函？就这么一句话？连个缘由都没有？”
梁笙把公函对折好，放进柜台最里面的抽屉：“明天巳时，我去户房一趟。”
第二日巳时刚到，她准时站在了户房的院门口。
蔡怀安不在。刘典吏坐在长案后头翻簿册，眼皮都没抬一下。梁笙走到案前，客客气气福了半礼：“刘典吏，晚香居梁氏，来面听整改事项。敢问蔡吏目在吗？”
“蔡吏目下乡查田去了，今日没空。”刘典吏翻了一页簿册，笔尖在纸上划了两道，“明日再来。”
“那能否先透个底？公函上没写具体事由，我们铺子也好先做准备。”
“我说了不算。”刘典吏打断她，三角眼斜斜扫过来，“蔡吏目吩咐了，必须面听。他没空，你就明日再来。”
梁笙站在案前静了两息。刘典吏已经低下头继续翻册子，再没看她一眼。
她没再多说，转身出了户房。
回到店门口，已经有老客在等着。常来买酥点的周阿婆拎着菜篮子，见她从巷口过来，远远就招呼：“梁掌柜，今儿怎么开门晚了？我还等着买桃酥给孙儿吃呢。”
“去户房办点琐事，劳您久等了。”梁笙笑着开了门板，把人往里让。
周阿婆进门，左右扫了两眼，压低声音凑过来：“我今早在菜市听人嚼舌根，说你们家被户房发了整改公函？没事吧？”
“例行查验罢了，没事的。”
“哦，没事就好。”周阿婆点点头，临走时回头补了一句，“真有事就言语一声，街坊四邻都看着呢。”
一上午算下来，流水比昨日少了三成。靠窗的两张桌子，往常这个时辰早坐满了，今日一直空着。
赵虎从后厨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掌柜的，公函上到底写了啥？给我瞅瞅。”
梁笙把公函递给他。赵虎识字不多，皱着眉一个字一个字往下念，看完了挠头：“这啥都没写啊？那到底整改啥？”
“不知道。明天再去问。”
第三日，梁笙再到户房，刘典吏还是那副说辞：蔡吏目忙，明日再来。
“刘典吏，麻烦您帮忙递句话。就问一句整改的大致方向，我们也好提前收拾着，免得耽误了复核。”
“你跟我说没用。”刘典吏把手里的簿册“啪”地一合，“蔡吏目说了，必须面听。你等着就是了，急什么。”
第四日，蔡怀安总算在衙里了。可梁笙在内堂门口站了小半个时辰，腿都站酸了，刘典吏才慢悠悠出来传话：“蔡吏目说了，整改事项还在拟，拟好了自然会通知你。先回去吧，明日再来。”
“敢问要拟多久？总不能让我们天天白跑。”
“我哪知道？”刘典吏翻了个白眼，“蔡吏目的差事，你问他去。”
回到铺子时，堂屋里只坐了两桌客人。顾瑶坐在柜台后面翻账本，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指尖把账页捏出了折痕。
“今天差多少？”梁笙问。
“比昨天又少了一成。”顾瑶声音不大，“上午有三桌客人进门就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两桌听说是户房发了公函，没点东西就走了。门口路过的人，好多都往门里瞟一眼，脚步不停就走了。”
老陈从备货间出来，手里攥着账本，压低声音跟梁笙说：“干货行的掌柜上午来结上月的货款，我说缓两日。他问是不是铺子出事了，我说是例行整改，没大事。他没多问，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怕是心里犯嘀咕。”
梁笙点点头，没说话。
第五日，蔡怀安终于肯见她了。
内堂摆着两把官帽椅，案上搁着青瓷茶盏，蔡怀安坐在上首，见她进来，脸上堆了点笑，抬手示意：“梁掌柜来了，坐。”
梁笙坐下。蔡怀安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沫子浮在水面上，他慢悠悠开口：“整改事项啊，拟是拟好了。不过......”他把茶盏搁回案上，“这整改，总得有个标准。你铺子没入行会，行会的章程你也没照着办过，按什么标准改，不好定啊。”
梁笙看着他：“蔡吏目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蔡怀安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入了会，行会有现成的章程，按章程整改，一次就能到位。不入会呢，这标准就没个准数。你说按你的来，我说按户房的来，到底谁说了算？总得有个凭据不是？”
他顿了顿，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话里带着施压的意思：“梁掌柜，我不是为难你。这是县里的老规矩。几十家吃食铺子都守着，就你一家例外，我这户房也不好跟上面交代。”
“那入了会，整改事项就能立刻告知？”
“那是自然。”蔡怀安放下茶碗，笑容更真切了些，“入了会就是自己人。章程摆在这里，整改条目一列，你照着改，改完复核一过，该怎么开还怎么开，什么都不耽误。”
梁笙没接话。
蔡怀安见她沉默，又补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劝诫：“梁掌柜，我劝你一句。你这铺子生意红火，我知道。可生意越好，盯着的人就越多。不入会，不光户房这边不好办，往后供货、定价、雇伙计，样样都没个章法。有行会罩着，大家都省心。”
梁笙从户房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回到铺子，顾瑶立刻把账本递过来，眼圈有点红：“娘，今天流水又少了一成。比发公函之前，快少一半了。”
梁笙接过账本翻了翻。数字不会骗人，一天比一天往下掉。面点剩了小半，腊味切好的也没卖完，暖锅只开了两桌。
她把账本合上，塞回柜台底下，又把那张公函拿出来，摊在台面上重新看了一遍。
轻飘飘一张纸，却像块石头压在铺子顶上。
“顾瑶。”
“哎。”
“拿张麻纸过来，再取支笔。”
顾瑶递了纸和笔过来。梁笙提笔，把今日蔡怀安说的话一一记下：入会方可告知整改事项；每月公费银二两；不入会则整改标准无定。
写完，她把笔搁下，对着纸面看了半晌。
“娘，你打算怎么办？”顾瑶凑过来小声问。
“先记着。”梁笙把纸折好，和公函收进同一个抽屉，“明天我不去蔡怀安那边。我去后头找周主簿问问。”
“周主簿肯管吗？”
“管不管不知道。但问一句，总比不问强。”
第六日，梁笙没去前堂找蔡怀安，绕到了户房后院的周主簿值房。门半掩着，她抬手敲了两下，里头传来一声慢悠悠的“进”。
周主簿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赋役簿册，抬头见是她，愣了一下：“梁掌柜？有何事？”
梁笙把公函双手递过去：“周主簿，这是户房发的整改公函，上面什么都没列明，只让民妇每日去面听。跑了五日，蔡吏目说须得先入吃食行会，才能告知事项。民妇想请教，这般格式的公函，合不合规制？”
周主簿接过公函，看了几眼，沉吟着嗯了一声：“按规制，整改公函须列明事由、事项、时限、标准。”他把公函搁回桌上，摇了摇头，“未列事项，不合规制。”
“那能否劳烦周主簿帮忙催一句，让蔡吏目把整改事项列明？这般天天跑衙里，铺子实在耗不起。”
周主簿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公函是蔡吏目发的，催也得他自己肯改。我替你问一句便是。但你别抱太大指望。”
“多谢周主簿。”
“先别急着谢。”周主簿摆了摆手，语气很实在，“我替你问，是看在公函确实不合规制的份上。问完是什么结果，我不打包票。县衙里的事，你也懂。”
梁笙点头：“民妇明白。”
果不其然，第七日她再去见蔡怀安，对方坐在案后，脸上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笑：“梁掌柜，我也说了，整改事项正在拟，拟好了自然通知你。你急什么？公函上写了照常营业，又没让你关门歇业。”
“敢问还要拟多久？总不能无限期等下去。”
“拟好了自然会告诉你。”蔡怀安端起茶碗，做了送客的姿态，“明日再来吧。”
回到铺子时，天还没黑透，堂屋里却已经没客人了。
梁笙进了堂屋，在柜台边坐下。顾瑶把账本轻轻推过来：“娘，再这么下去，再过些日子，连进货的钱都快凑不齐了。”
梁笙翻了两页账本，没作声。
老陈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掌柜的，干货行掌柜又捎话来了，问上月货款什么时候能结。说要是再拖，下一批菌子、干货就不供了。”
梁笙想了想：“你跟他说，三日之内给准话。少不了他的银子。”
老陈应了一声，转身去备货间收拾了。
夜色渐浓，梁笙上了门板，闩好门闩，铺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柜台上的一盏油灯亮着暖黄的光。
铺子还开着。
明天巳时，还得去户房。
第12章 另寻门路
第二天一早，梁笙决定先去把上月欠陈记货行的干货账还上。
她翻出柜台里的账册，找到陈记货行的赊账页。
上月赊的干菌、腊味料、各色香料，连本带利算得清清楚楚，碎银和铜钱分着码进粗布兜里，沉甸甸揣进怀里。
“我去趟陈记货行，把上月的货款结了。”梁笙冲后厨喊了一声，“顾瑶，铺子里你盯着点。”
“知道了娘。”顾瑶从柜台后头探出头。
梁笙到的时候，陈掌柜正蹲在门槛边拨算盘，算得眉头微皱，见梁笙来了，连忙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笑着往里让：“梁掌柜今儿怎么得空？快进来坐。”
“陈掌柜，上月赊的干货和腊味料，账我理清了，今儿特意送过来。”梁笙把布兜搁在柜台上，打开来，碎银用棉纸包着，铜钱码得整整齐齐，“你点点数，看对不对得上。”
“急什么，我还能信不过你？”陈掌柜说着，却还是拿过账本，指尖点着账页一笔一笔核对。
对完最后一笔，他合上账本点头：“分毫不差。”
“陈掌柜，我今儿来，还有件事想打听。”梁笙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时语气平缓。
陈掌柜放下账本，抬眼扫了扫门外：“你是为户房那纸公函来的吧？”
“嗯。户房发了张整改公函，上面半条具体事项都没列，就让每日去面听。跑了七八天，要么见不着蔡怀安的面，要么就说事项还在拟。周主簿替我问了一句，他嘴上应着，转头还是拖着不办。”梁笙说得平平和和。
“我不求他特意通融，就是想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孙老吏在粮房当差，跟户房不是一条心，兴许能透个底。”
陈掌柜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我给你介绍个人，粮房的孙老吏，脾气是有点古怪，不爱攀交情，但为人还算正。”
“他跟蔡怀安不对付，这在县衙里不是秘密。粮房和户房本来就常为税银对账、粮料核销的事扯皮，蔡怀安手伸得长，总往粮房地界插，孙老吏早就看不惯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样，我下午正好要去粮房递下月的干货供单，你跟我一块儿去，我牵个线，你当面跟他说。他卖不卖我这个面子，我不敢打包票，但总比你自个儿找上门强。”
“那真是多谢陈掌柜了。”梁笙站起身，“我先回铺子里安排两句，下午准时过来找你。”
下午，梁笙跟着陈掌柜进了县衙东跨院。粮房比户房清静得多，连脚步声都听得见回音。
孙老吏五十来岁，瘦长脸，下巴一撮山羊胡，穿半旧的皂色吏服，正趴在案上拨算盘，珠子噼啪响得干脆。听见脚步声，他抬了抬眼皮，目光带着点锐利。
“老孙，这是东街晚香居的梁掌柜。”陈掌柜笑着拱了拱手，“上月我那批山菌干笋，就是她家订的。今天顺路结货款，特意过来拜会拜会你。”
孙老吏搁下算盘，上下打量了梁笙两眼：“晚香居？就是那家做卤味酥点的？”
“孙老吏知道我们铺子？”梁笙笑着福了半礼。
“听说过。东街那片的吃食铺子，税银报上来都要经粮房对账。你们家每月缴得清清楚楚，一文不欠，比那些拖拖拉拉耍滑头的强多了。”孙老吏说到这儿，话锋一转，“不过蔡怀安最近往你们那片跑得勤，是不是找你麻烦了？”
梁笙也没藏着掖着，把公函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公函上只说经营不规范，半条具体事项都没有，就让每日巳时去面听。跑了这些天，要么见不着人，要么就说事项还在拟。”
“周主簿替我问了一句，他嘴上应着，转头还是拖着。我不求别的，就想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
孙老吏听完，捋了捋山羊胡，哼了一声：“蔡怀安这人，向来是看人下菜碟。他能拖着你，说明你身上有他想要的东西。不过，他也不想把事闹大，就是耗着，看谁先熬不住。”
“那我要是熬住了呢？”梁笙问。
“熬住了，他要么换个法子再折腾，要么就自己找台阶下。”孙老吏看了她一眼，语气实在，“可你也不能光干熬。生意一天比一天淡，你熬得住，铺子里的伙计熬得住？干货货款、房租杂项，哪一样不用银子？”
梁笙没接话，心里却有数。
孙老吏见她听进去了，又补了一句：“我给你透个底。你要是实在不想入，就把账目做得清清楚楚，税银一文不欠，食材来源、肉品核验样样齐全。他挑不出实错，光靠一张空文拖，拖不出什么名堂。时间一长，上峰问起整改情况，他总得有个交代。”
“多谢孙老吏指点。”梁笙站起身，又福了一礼。
“别谢我，我也没帮你什么。”孙老吏摆了摆手，重新低下头拨算盘，“就是看不惯他拿着鸡毛当令箭，欺负正经做生意的。”
从粮房出来，陈掌柜拍了拍梁笙的胳膊：“老孙这人嘴冷心热，肯跟你说这些，已经是给你指了条明路。”
“嗯。”梁笙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不少，“把账做清爽，税交干净，让他挑不出实错。他要拖就拖着，看谁先熬不住。”
回到铺子时，顾瑶正扒着算盘算账，眉头拧成一团。见梁笙进来，赶紧把账本推过来：“娘，今儿散客流水又掉了些。”
“我知道。”梁笙接过账本扫了一眼，数字确实还在往下滑，却没像前几日那样揪着细问。
她合上册子，语气很稳，“从明天开始，把堂食、外送、宴席的账分开记，每一笔都写清品类、进项、损耗。税银每月按时缴，一文不欠。账做扎实了，谁来查都不怕。”
“那户房那边明天还去吗？”
“先不去了。”梁笙把账本搁回柜台，“周主簿问过，孙老吏也透了底。现在急的不是咱们，是他。他拖他的，咱做咱的生意。”
话音刚落，院门口的布帘被人掀开，钱管事摇着折扇走了进来。
他进门先笑呵呵扫了一圈堂屋，目光在空着的几张桌案上停了停，嘴角藏着点得意，才冲梁笙拱了拱手：“梁掌柜，生意兴隆啊。”
“钱管事坐？”梁笙没起身，只抬了抬下巴，也没喊人倒茶。
钱管事也不坐，靠在柜台边，手指头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蔡吏目那边也是按规矩办事，梁掌柜别往心里去。不过入会的事，还是得有个准话。后日可就要定新入会的名单了，错过这趟，得等半年。”
梁笙放下手里的抹布，不紧不慢地回：“章程没看明白，不敢贸然入会。”
钱管事脸上的笑顿了顿：“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公费银按铺面大小算，你这铺子每月二两，定价照行会规矩来，有行会撑腰，比你自己单打独斗强多了。”
“钱管事，我这人做事有个毛病，得看见白纸黑字才放心。”梁笙语气平平“公费银二两怎么算出来的？定价章程更得说清，行价按成本定，还是照着别家卖？要是同行恶意压价，我是不是也得跟着赔本？这些章程上都写了吗？写了就拿给我看看，我看明白了，自然给你准话。”
钱管事嘴角的笑僵了又僵，支支吾吾道：“章程自然是有的，只是今日没带在身上。”
“那就等带来了再说。”梁笙笑着把话截住，“钱管事也别说我信不过福满楼，信得过信不过，得看规矩写得明不明白。”
钱管事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出什么硬话，只撂了一句：“行，后日定名单，梁掌柜自己掂量着办”，便甩着袖子走了。
人走了，顾瑶才凑过来小声问：“娘，他后日真定名单了咋办？”
“定就定呗。”梁笙重新拿起抹布擦柜台，“咱又不指着入会吃饭。他真有章程，早就拿出来压我了，何至于空着手上门吓唬人。”
她抬头扫了一眼铺子里，老陈在擦桌子，小孙在整理外送的食盒，后厨传来赵虎钉木板的轻响，一切都井井有条。
“都早点歇着吧。”梁笙拍了拍手上的灰，“明天还有明天的活。天塌不下来，一步步走，总能过去。”
第13章 宴席吃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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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备料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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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头单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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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错开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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