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开局98K，馋哭李云龙》
第1章 开局满配98k，鬼子慌了!
痛。
像是有千斤重的石碾子在身上来回滚了三遍。
秦峰每吸一口气，肺管子里都像是灌满了带铁锈的血沫子，火辣辣的疼。
耳边全是嘈杂声。
那种声音他太熟悉了——濒死者的惨叫，刺刀入肉的闷响，还有那让他刻在骨子里的、令人作呕的日语狂笑。
“吆西！这个花姑娘的，大大的好！”
“死了的不要，活着的带走！”
秦峰猛然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修罗场。
残垣断壁，烧得焦黑的土屋，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
全是老百姓，有的至死还紧紧护着怀里的孩子，有的手里攥着锄头，鲜血把黄土地染成了紫黑色。
“这是……哪？”
秦峰脑子还在嗡嗡作响。
上一秒，他还是威震全球的华夏特种兵王“判官”，在边境线执行绝密任务时，为了掩护队友撤退，独自一人引开了敌军的饱和式炮火覆盖。
下一秒，竟然躺在了死人堆里？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强行硬塞进脑海。
1940年，苍云岭附近，秦家村。
日军坂田联队下属的一个小队正在进行“扫荡”。
全村三百多口人，上至八十老人，下至襁褓婴儿，被屠杀殆尽！
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猎户，也叫秦峰，为了护住妹妹，被鬼子用枪托活活砸碎了天灵盖。
“草！”
秦峰眼眶瞬间充血，两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穿越了。
还是穿越到了中华民族最黑暗、最惨烈的年代！
就在这时，一阵淫邪的笑声逼近。
吧唧，吧唧。
那是牛皮军靴踩在血浆上的声音。
距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两个身穿土黄色军装的鬼子兵，正拖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女往草垛后面拽。
少女嗓子早就喊哑了，发不出声，只能绝望地用指甲在地上抓出两道血痕。
那是原主的妹妹，二丫！
“八嘎！老实点！”
一个满脸麻子的鬼子兵一脚踹在二丫肚子上，脸上挂着变态的狞笑，手里明晃晃的刺刀还在往下滴血。
前世身为特种兵王，秦峰精通多国语言，这几句日语里的畜生味儿，他听得太真切了。
两世为人的怒火在这一刻交织，彻底点燃了秦峰的杀意。
他的手指微微抽搐，摸到了一把断裂的生锈刺刀。这是原主临死前试图反抗留下的。
身体虚得厉害，失血过多导致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够用了。
杀这种没有防备的畜生，不需要满血，一口气就够！
秦峰调整呼吸，原本僵硬的肌肉在一刻绷紧，那是刻在灵魂里的杀人技。
他在等。
等那个麻子脸鬼子经过他这具尸体旁边。
一步。
两步。
麻子脸完全没把脚边的尸体当回事，嘴里还在跟同伴炫耀昨晚杀了多少个支那猪。
就是现在！
秦峰暴起！
这一动，快若惊雷，动若脱兔！
他就像一头诈尸的恶鬼，从尸堆中猛然窜出，左手死死捂住麻子脸的口鼻，右手那把刺刀用力一捅。
噗嗤！
从下颚刺入，直贯脑干！
没有多余的动作，快、准、狠。
麻子脸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子暴突，身体像被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
旁边的鬼子兵惊呆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具“尸体”活了过来，那眼神，比厉鬼还要凶戾！
“八……”
他刚张开嘴，字还没吐出来。
秦峰已经抽刀转身，带出一串温热的红白之物，借着转身的惯性，手中刺刀如飞镖一般甩出！
噗！
正中喉结！
那个鬼子双手捂着脖子，血沫子像喷泉一样从指缝里滋出来，发出“荷荷”的风箱声，随后一头栽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两秒双杀！
秦峰大口喘着粗气，身体摇摇欲坠。这具身体太弱了，刚才那一下爆发几乎耗空了他所有的力气。
二丫傻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这是那个老实巴交的傻哥哥？
“哥……”
秦峰强撑着走过去，一把将二丫拉到断墙后面，声音沙哑：“别出声，躲好。”
因为他听到更多的脚步声，正从村口逼近。
“那边什么情况？”
“村里还有活口？”
远处传来日语的喝问声，听动静，至少一个班的鬼子。
秦峰看了一眼还在颤抖的双手，手里没枪，身体残血，这是必死之局。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日军两名，系统激活！】
【抗战功勋系统绑定成功！】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系统？
秦峰眼神一亮，穿越者的标配，虽迟但到！
“开启！”
【叮！恭喜宿主获得：德制kar98k狙击步枪（满配版，含六倍镜、消音器）x1！】
【叮！恭喜宿主获得：体能回复药剂x1！】
【叮！恭喜宿主获得：特种合金格斗匕首x1！】
一道暖流瞬间席卷全身。
秦峰只感觉原本沉重的四肢瞬间轻盈，伤口处传来酥麻的痒意，那是血肉在飞速愈合，身体状态完全恢复了。
手中光芒一闪，一把沉甸甸、散发着幽冷光泽的狙击步枪凭空出现。
流线型的枪身，胡桃木的枪托触手温润，黑洞洞的枪口加装了粗长的消音器，上方架设着精密的六倍光学瞄准镜。
kar98k，二战德军的神话，步枪之王！
腰间更是一沉，那把合金匕首已然入鞘，寒光凛凛，吹毛断发。
拉栓，上膛。
咔嚓。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是这片废墟中最美妙的声音。
秦峰探头观察，那十几个鬼子还在搜索。
他回身把二丫藏进地窖，盖好草垛。
“哥，你去哪？”二丫带着哭腔，透过缝隙看着他。
秦峰转过身，背着阳光，脸上沾满敌人的鲜血，眼底是充满仇恨的怒火。
他拍了拍手中的狙击枪，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鬼子又来了。”
“哥去送他们下地狱，给乡亲们报仇。”
说完，他身形消失在墙角。
远处，一队鬼子已经转过了街角。
领头的是个曹长，手里举着一把王八盒子，正气势汹汹地朝这边张望。
“山本君？田野君？”曹长喊了两声没人应，立刻挥手，“有情况！注意隐蔽！”
晚了。
秦峰像一只灵猫，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仅剩半截的屋顶。
这里视野开阔，正好能俯瞰整个村口的晒谷场。
他举枪，脸颊贴上枪托。
六倍镜的十字准星瞬间锁定了那个曹长的眉心。
距离：150米。
风速：微风。
这种距离，对于拿着满配98k的秦峰来说，简直就是把枪口顶在对方脑门上开枪。
“下辈子，别当鬼子。”
秦峰扣动了扳机。
“噗！”
消音器掩盖了大部分枪声，只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远处。
那个曹长的脑袋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在地上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弹印！
红白之物喷了旁边的鬼子一脸。
随后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叮！击杀日军曹长一名，奖励功勋值50点！】
“敌袭！！！”
剩下的鬼子瞬间炸了锅，慌乱地寻找掩体。
可最让他们恐惧的，是根本没听到枪声。
他们连敌人在哪、用的什么枪都不知道，长官的脑袋就没了！
秦峰拉动枪栓，一颗滚烫的弹壳跳出，落在瓦片上发出叮当脆响。
他透过瞄准镜，看着倍镜里惊恐万状的日军，眼神冷漠如冰。
“别急，一个个来。”
第2章 死神点名:八百米外的绝望
“八嘎！在哪里？敌人在哪里？！”
日军伍长惊恐地趴在磨盘后面，手里的大栓胡乱指着四周。
刚才那一幕太诡异了！
曹长被一枪爆头，可直到尸体倒地，他们却连一声枪响都没听到！
未知的恐惧，才是最深沉的绝望。
“在那边屋顶！我看……”
噗！
一个鬼子刚探出半个脑袋想报点，话还没说完，胸口直接出现了一个血洞。
【叮！击杀日军步兵一名，奖励功勋值10点！】
四周一片安静。
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看不见人，听不到声，只有身边的战友一个个莫名其妙地倒下。
“魔鬼……这里有魔鬼！”
秦峰在屋顶上迅速移动。
打一枪，换一个地方。
这是特种狙击战术的最基本原则。
虽然底下的鬼子在他眼里好比固定靶，但他依然保持着绝对的战术素养。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他在废墟的阴影中穿梭，形如鬼魅。
98k那经过消音处理的沉闷枪声，每一次响起，就是一张催命符。
爆头。
穿心。
割喉。
短短三分钟，原本不可一世的十八人小队，只剩下那个伍长还活着。
当然，这也是秦峰故意留的活口。
此时的伍长裤裆已经湿了一片，周围全是同伴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屎尿味。
“出来！支那猪！滚出来啊啊啊！”
他绝望地对着空荡荡的街道扣动扳机。
砰！砰！砰……咔哒。
撞针空响，没子弹了。
这时，一道身影逆着光，从断墙后缓缓走出。
秦峰没拿枪，手里把玩着那把合金匕首，指尖轻转，刀花缭乱。
他穿着破旧的粗布衣，脚下草鞋，踩在瓦砾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伍长的心跳上。
那双眼睛。
冷漠，深邃，看他就像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你……你……”
伍长颤抖着想换弹夹，但手指抖得根本拿不住，子弹撒了一地。
秦峰一步步逼近，那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压迫感，让伍长感到窒息。
“我问，你答。”
秦峰的声音冰冷，一口流利的京都口音日语让伍长一愣，“你们的大部队，在哪里？”
伍长浑身一颤，但他眼底闪过一丝疯狂。作为被军国主义洗脑的死硬分子，绝境之下，困兽犹斗。
“天闹黑卡板载！！（天皇陛下万岁）”
他怪叫一声，拔出刺刀就要殊死一搏。
“找死。”
秦峰眼神一凛。
砰！
一脚踢飞伍长手中的刺刀，紧接着一个错步上前，手中匕首如毒蛇吐信！
刷！刷！
两道寒光闪过。
伍长双手手筋被挑断，软绵绵地垂下。
“啊！！”
惨叫声还没喊圆，秦峰膝盖猛提，重重顶在对方脊椎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伍长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脊椎断了，下半身直接截瘫，冰凉的刀锋紧贴他的喉结。
“最后一次机会。我不介意把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割下来。”
秦峰那宛如实质的杀气，终于击碎了伍长最后的顽抗。
……
十分钟后。
秦峰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干匕首上的血迹，眼神微动。
问出来了。
这只是坂田联队的先头斥候小队。
真正的主力，正在五公里外的苍云岭集结，准备围剿八路军新一团。
新一团……李云龙？
秦峰心中一动。
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不见见这位“李大脑袋”，岂不是白来一趟？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把屁股擦干净。
据那个伍长交代，还有一个满编的日军步兵中队，约180人，正在往秦家村赶来，那是来接应他们运送抢来的粮食和花姑娘。
“180人……”
秦峰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如果是刚穿越那会儿，身体虚弱，手里没家伙，面对180人他或许得掂量掂量。
但现在，身体恢复巅峰，手里有满配98k，再加上这复杂的村落地形……
这分明是行走的功勋值！
“系统，打开商城。”
刚才那一波连杀，加上曹长的人头，兜里已经有了200多点功勋值。
重武器买不起，但有些“小玩意儿”，也够鬼子喝一壶了。
【m18阔刀地雷：50功勋/颗】
【高爆手雷：10功勋/颗】
【闪光弹：10功勋/颗】
秦峰扫了一眼，果断下单：“兑换两颗阔刀地雷，十颗高爆手雷，五颗闪光弹！”
光芒一闪，一堆现代化的单兵爆炸物出现在随身空间里。
看着手里墨绿色的阔刀地雷，上面的“此面向敌”四个字，显得格外亲切。
“来吧，给小鬼子上点现代化军事课。”
秦峰动作麻利，迅速在村口布置诡雷。
现代特种作战的诡雷技术，哪怕是在21世纪都让敌人闻风丧胆，更别提用来对付这些二战时期的土鳖鬼子。
他在尸体下压了松发引信，在门后挂了拉环，在必经之路上埋了阔刀。
做好这一切，他背着98k，像只灵巧的壁虎，三两下爬上了村口最高的打谷场草垛顶端。
这里视野极佳，距离村口大道，直线距离800米。
在这个没有高倍镜、没有狙击计算的年代，800米就是绝对的安全距离。
鬼子的三八大盖虽然准，但在机瞄状态下打800米移动目标？做梦去吧！
但在秦峰眼里，这800米，就是他主宰的领域。
没过多久，远处的大道上扬起了漫天黄尘。
日军中队，来了。
三辆卡车开路，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甚至还能看到扛着九二式重机枪的火力组。
领头的是个骑着高头大马的日军大尉，留着那标志性的仁丹胡，正举着望远镜，一脸狐疑地打量着死寂的村庄。
“前面的小队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出来迎接？”
大尉放下望远镜，皱眉道，“去两个人看看。”
两个鬼子兵端着枪，猫着腰摸向村口。
一步，两步……
草垛顶端，秦峰叼着一根草根，嘴里轻数：“3……2……1。”
轰！
那个领头的鬼子一脚踢到了绊线。
阔刀地雷定向引爆！
这玩意的杀伤力根本不讲道理，数百枚钢珠呈扇形喷射而出，瞬间将那两个鬼子打成了筛子！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钢珠撕碎成两堆碎肉！
“八嘎！敌袭！有地雷！”
剧烈的爆炸声惊了战马，大尉胯下的马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
那一瞬间，大尉的身体暴露在了最高点。
800米外，草垛上。
秦峰屏住呼吸，通过六倍镜，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大尉惊恐的表情，以及那一小撮抖动的仁丹胡。
风速修正，偏左两密位。
重力修正，抬高半个头。
预判马匹落点。
“再见。”
秦峰轻轻扣动扳机。
砰！
加装了顶级消音器的98k，只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随后便被远处的嘈杂声淹没。
一颗7.92mm的尖头弹，撕裂空气，跨越800米的距离，带着死神的呼啸——
噗！
瞄准镜里，那名大尉的脑袋像是被重锤击中，上半身猛地向后一仰，直接从马上飞了出去！
一枪爆头！
八百米外，取敌将首级！
原本喧闹的日军队伍瞬间死寂，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混乱。
“中队长玉碎了！！”
“狙击手！有狙击手！”
“在哪里？！八嘎！怎么没听见枪声！”
看着乱成一团的鬼子，秦峰迅速拉栓，退出弹壳。
“这才哪到哪。”他轻声低语，“猎杀，正式开始。”。
第3章 张大彪惊呆:一个人包围了一个中队?
日军中队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指挥官还没进村，脑袋就被人开了瓢，这仗还怎么打？
“在那个草垛！我看到了火光！”一个眼尖的日军曹长指着远处的打谷场喊道。
“掷弹筒！给我炸平那里！快！”
接替指挥的副官是个中尉，红着眼睛挥舞指挥刀。
咚！咚！
日军训练有素的掷弹筒手迅速调整角度，几发炮弹呼啸着砸向草垛，火光冲天，草屑纷飞。
“死了吗？”
中尉死死盯着那片焦土，握着指挥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然而，死神的回应只有一声冷枪。
砰！
中尉身边的旗手应声倒地，眉心处，多了一个前后透亮的血洞，那面象征着皇军荣耀的膏药旗颓然倒下。
“纳尼？！”
中尉吓得一哆嗦，整个人直接缩到了卡车轮毂后面。
见鬼了！
明明炸平了！为什么还有子弹？为什么还是听不到枪响？！
这就是特种作战的精髓——永远不给敌人锁定位置的机会。
早在开第一枪时，秦峰就顺着废墟死角溜到了侧翼。
此刻，他就是这片战场的主宰。
他的准星只找三种人：挥舞指挥刀的军官、背着天线的通讯兵、玩掷弹筒的技术兵。
砰！砰！砰！
每一声低沉的闷响，必然带走一条人命。
一百多号鬼子，硬是被一个人压得头都不敢抬！谁露头谁死，谁拿指挥刀谁死！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别说反击，他们连敌人的鬼影子都摸不着！
这种未知的恐惧终于压垮了心理防线，有的鬼子兵甚至抱着脑袋开始尖叫。
躲在车轮后的中尉心中明白，再这样下去全队都得完蛋。
他跳出来，红着眼，发出了最后的命令：“冲上去！他只有一个人！为了天皇陛下，板载！！”
“板载！！”
在军官的驱赶下，鬼子们哇哇乱叫着，发起了决死冲锋。
只要冲进三百米，他们的人数优势、机枪火力就能发挥作用！
秦峰看着瞄准镜里密密麻麻的人头，口中吐出两个字：“蠢货。”
轰！轰！轰！
连环爆炸的火光无情地粉碎了鬼子的幻想。
预先埋设的高爆手雷被触发，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瞬间被气浪掀飞，被炸得断手断脚，哀嚎遍野。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是一场单方面的教学局，是一场跨越时代的战术虐杀。
就在日军被炸得晕头转向、士气全面崩盘之时，北面的山梁上突然传来了激昂的冲锋号声。
滴滴答答滴滴滴——！！
“杀啊！！”
喊杀声震天。
一支身穿灰色军装的队伍像猛虎下山般冲了出来。虽然手里拿的家伙五花八门，有的甚至是红缨枪和大刀片子，但那股子不要命的气势，直接碾压了残存的日军。
八路军！
秦峰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笑了。
帽子一摔，大刀一挥，那个领头冲得最猛的壮汉，除了张大彪还能是谁？
“既然主力到了，那就省两颗子弹吧。”
秦峰利索地收起98k，身形一晃，消失在断墙后的阴影里。
……
半小时后，战斗结束。
原本应该是一场恶战，结果因为日军指挥系统完全瘫痪，士气崩溃，再加上被秦峰杀伤了三分之一的有生力量，新一团一连用极小的战损，就全歼了这股敌人。
打扫战场时，张大彪越看越心惊。
“营长，你看这儿！”
一个战士指着几具日军军官尸体，声音发颤，“这几个鬼子官儿，全是眉心中弹！跟用尺子量过似的！”
张大彪蹲下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准头……
他又去看了看那些被阔刀地雷炸成筛子的倒霉蛋，还有村口那个被匕首割喉的斥候小队。
“乖乖……这谁干的？”
张大彪摸了摸脑门上的汗，满脸震惊，“一个人，一把枪，还没等咱们冲锋，就把这帮鬼子给废了一半？”
“谁是这里的指挥官？”
一道冷冽的声音从张大彪身后传来。
“谁？！”
张大彪本能地一激灵，手瞬间摸向腰间的驳壳枪，猛地回头喝道。
只见一个满身硝烟味的男人靠在残墙边。
他手里提着一把造型夸张的98k狙击步枪，腰间挂着还在滴血的战术匕首。
身上的杀气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老兵都要重。
正是秦峰。
张大彪愣了一下，被对方的气势镇住了，下意识地敬了个礼：“我是八路军新一团一营长张大彪！你是哪部分的？”
“秦峰。”
秦峰淡淡地回道，“无门无派，一个打鬼子的中国人。”
张大彪眼睛瞪得像铜铃，直勾勾地盯着秦峰手里那把加了倍镜和消音器的98k：“兄弟，刚才那些鬼子官儿，都是你干掉的？”
“八百米外，顺手而已。”
秦峰说得轻描淡写。
“啥？八……八百米？！”
张大彪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八百米那是啥概念？他们团里最好的神枪手，四百米能上靶就得烧高香了！眼前这人说八百米顺手爆头？
这特么是人话吗？
可看着地上那些眉心中弹的尸体，张大彪不得不信。
“兄弟，神人啊！”
张大彪是个大老粗，最佩服有本事的好汉，立马竖起大拇指，“刚才要不是你把鬼子打懵了，我们还得费一番功夫。怎么着，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走？我们团长李云龙，那可是出了名的爱才如命！你要去了，他得把你供起来！”
听到李云龙的名字，秦峰终于露出笑容。
正合我意。
但他并没有表现得太急切，而是从口袋里（其实是系统空间）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扔给张大彪。
“这是鬼子坂田联队的炮兵阵地部署图，是我刚才在高处观察到的。”
秦峰调整了一下枪带，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强烈的自信：
“带我去见你们团长。”
“这份见面礼，我想他会喜欢的。”
张大彪接过草图一看，上面详细标注了鬼子炮兵的坐标、射界死角，甚至连一条可以摸进去的隐蔽小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他虽然文化不高，但打了这么多仗，一眼就看出这玩意儿简直是无价之宝！
“好！痛快！”
张大彪一拍大腿，乐得嘴都咧到了后脑勺，“兄弟，咱们走！团长要是见了你，估计能乐得睡不着觉！”
夕阳下。
秦峰牵着二丫跟着队伍向苍云岭主峰走去，脑海中的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叮！协助八路军全歼日军中队，奖励功勋值500点！】
【触发主线任务：协助李云龙击溃坂田联队，斩首坂田信哲！】
【任务奖励：特种战术小队组建卡x1，awm狙击步枪x1（马格南子弹x50）！】
秦峰摸了摸枪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awm？
这可是把真正的大杀器！
这枪在手，射程超1300米，精度极高，不管是打人还是打轻型载具，都是一枪入魂。在这个没有防弹衣的年代，那就是死神的镰刀。
“坂田信哲，你的脑袋，我预定了。”
第4章 见面礼:一枪馋哭李云龙
苍云岭主峰阵地。
呛人的硝烟味混着血腥气，直往鼻子里钻，每一寸黄土都被炮火犁成了焦黑色。
秦峰牵着二丫，跟在张大彪身后穿过战壕。
战壕两侧挤满了伤员，断手断脚的战士咬着木棍忍痛，卫生员手忙脚乱地用发黑的绷带包扎伤口。
秦峰扫了一眼简陋的防御工事，眉头微皱。
这防御纵深太浅，重火力更是少得可怜，完全是拿人命在填。
但他没说话，他知道这个时期我军的困难。
精神可嘉，装备落后。
还没走到那座半塌的土屋指挥所，一道粗犷的大嗓门就透着墙缝钻了出来，震得房顶灰尘直掉。
“什么？突围？还是从俞家岭方向？”
“放屁！咱新一团什么时候把后背留给过鬼子？”
“告诉旅长，不是我李云龙抗命！坂田这个兔崽子咬住了老子，既然如此，老子就崩了他满嘴牙！哪也不去！”
张大彪脚步一顿，回头冲秦峰苦笑一下：“团长正骂娘呢，兄弟，待会儿你少说话，看我眼色。”
秦峰嘴角微微上扬。
是那个味儿，这脾性，没跑了
张大彪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容，大喊一声：“报告！”
“进来！”
张大彪掀开帘子走进去，秦峰紧随其后。
屋内光线昏暗，一张破木桌上铺着地图。
一个脑袋大、脖子粗的汉子正背着手来回踱步，军帽歪戴着，一脸的凶相，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正是李云龙。
“团长，人带回来了，而且……”
张大彪话没说完，李云龙猛地转身，那双牛眼瞬间锁定了秦峰。
一种久经沙场的杀气扑面而来，将李云龙愣在原地。
眼前这年轻人，没穿军装，一身老百姓的粗布短打，但这气质……分明是一个从军多年的老兵，站在那，腰杆挺得笔直。
咔嚓！
警卫员虎子本能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秦峰胸口。
“站住！干什么的！把枪放下！”虎子厉喝。
这人不对劲！
虎子是老兵，直觉告诉他，这个人身上的血腥味比团长还重，何况手里还提着一把造型怪异的大家伙。
面对枪口，秦峰脚步未停，只是左手微动，将二丫护在身后，右手肌肉紧绷。
只要对方敢扣扳机，他有把握在0.5秒内用匕首切开对方的喉咙。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场，让李云龙眼神变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这是个见过大场面的主儿！
“虎子，把枪放下！别丢人现眼！”
李云龙摆摆手，上下打量着秦峰，目光最终落在那把满配98k上，眼神瞬间亮了，“行啊，这大家伙看着带劲！张大彪，这就你说的那个神人？”
“团长，就是他！”张大彪赶紧把那张手绘图纸拍在桌上，“刚才那一个中队的鬼子，几乎都是他一人收拾的！这是他给您的见面礼！”
李云龙狐疑地抓起图纸，扫了一眼，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
图纸上，鬼子的炮兵阵地坐标、观测死角、弹药堆放点，甚至风向标注，专业得不像话，比旅部参谋画得还精细！
“这是你画的？”李云龙眯起眼，语气带着几分审视和怀疑，“画得跟绣花似的，你小子上过讲武堂？还是黄埔出来的？”
秦峰把98k往肩上一扛，语气平淡：“无门无派，苍云岭下的猎户。”
“猎户？”李云龙乐了，把图纸往桌上一扔，“你他娘的糊弄鬼呢？猎户能画出这种图纸？我凭什么信这张纸是真的？万一是鬼子下的套呢？”
屋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秦峰没解释，只是转身，大步走向指挥所门口的了望口。
“你要干什么？”虎子又要举枪。
“证明给你看。”秦峰头也不回。
李云龙眼珠子转了转，使了个眼色，跟着走了出去：“老子倒要看看，你小子能尿多高的一壶！”
此时，正午的阳光刺眼。
秦峰站在战壕边，目光投向远处的山脊线。
“借望远镜一用。”秦峰伸手。
李云龙愣了一下，把脖子上的望远镜递过去，嘴里还嘟囔：“小子，你要是敢耍花样，老子的枪可不长眼。”
秦峰举起望远镜看了一眼，随即放下，指着两点钟方向：“那里，有一名日军传令兵，正在往后方移动。距离620米，风速4米每秒。”
李云龙举起望远镜一看。
确实有个小黑点在移动，骑着马，跑得飞快。
“这么远，还在跑。”李云龙皱眉，“就算是我们团神枪手喜子，这种距离也抓瞎。神仙也打不……”
话音未落。
秦峰举枪、瞄准、开枪，动作一气呵成。
噗！
经过消音处理的枪声沉闷而短促。
李云龙只觉得眼前一花，再通过望远镜看去。
半秒后。
那个骑在马上的鬼子脑袋爆开一团血雾，直接从马背上栽了下来，死得不能再死了！
战马受惊，嘶鸣着跑远。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张大彪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地上。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的手僵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像是见了鬼。
六百多米！
移动靶！
一枪毙命？！
“好！好枪法！！”
李云龙猛地一拍大腿，那股子兴奋劲儿就像是老光棍娶了新媳妇，“真他娘的神了！这一枪，咱们团就算把子弹打光了也没几个人能做得到！”
他几步跨到秦峰面前，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秦峰手里的枪，甚至伸出手想摸一下，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乖乖，这镜子……德国货？这管子是啥？怎么没声儿啊？”
秦峰随手把枪抛给李云龙。
李云龙手忙脚乱地接住，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身，像摸自家媳妇的手：“好枪啊……真是好枪！比老子那把佐官刀强多了！这要是装备咱们全团……”
“枪是好枪，但也得看谁用。”秦峰淡淡道，“图纸是真的吗？”
“真！必须真！”李云龙把枪还给秦峰，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脸上笑出一朵花，褶子都挤在一起了：“兄弟，怎么称呼？刚才是我老李眼拙了！咱们新一团正缺你这样的人才！怎么样，留下来跟我干？老子让你当排长……不，连长！”
秦峰接过枪，利落地背在身后：“秦峰。连长就不必了，我不习惯带普通兵。”
第5章 神级狙击，炮阵地炸成蘑菇云!
被秦峰拒绝了，李云龙也不恼，反而更来劲了。
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这他懂，这种人得顺毛驴。
“行！只要打鬼子，怎么都行！”李云龙把秦峰拉回地图前，“秦兄弟，既然你送了我这份大礼，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李云龙指着地图上的苍云岭主峰：“上级让我从后面突围，但我看坂田这个老鬼子不顺眼。这儿，是他的指挥部，也是他防御看似最强、实则最薄弱的地方。”
秦峰看了一眼地图，手指在坂田联队正面的位置点了点：“正面突围，虽然凶险，但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就能直捣黄龙。”
“哈哈！说到老子心坎里去了！”李云龙兴奋地一拳砸在桌子上，“老子就是要干他娘的一炮！但是……”
李云龙脸色一沉：“坂田联队的火力太猛，尤其是那几挺重机枪和炮兵阵地，硬冲伤亡太大。咱们没重武器，吃亏啊。”
“我去解决。”
秦峰的声音掷地有声，透着绝对的自信。
“什么？”李云龙一愣，“你一个人？”
“你们正面牵制，吸引火力，给我半小时。”秦峰检查了一下弹夹，顺手拿了一顶钢盔，“我去端掉他们的炮兵阵地。听到爆炸声，你们就冲锋。”
李云龙盯着秦峰的眼睛，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还有一种视百万军中如无物的狂傲。
“好！”李云龙一咬牙，“你要是真能办到，老子请你喝地瓜烧！管够！”
秦峰转身看向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二丫。
“张营长，麻烦让人把我妹妹送到后方医院。”秦峰语气柔和了一些。
“没问题！虎子，这事儿交给你，务必保证妹子安全！”张大彪立马应道。
二丫眼泪汪汪地抓着秦峰的衣角：“哥……”
秦峰蹲下身，擦掉她脸上的灰：“听话。哥去杀鬼子，杀完就回来接你。”
安顿好二丫，秦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身形一晃，消失在战壕尽头。
李云龙看着秦峰离去的背影，咂了咂嘴：“大彪，你这次可是捡到宝了。这小子，简直就是个杀神。”
……
苍云岭前沿阵地。
秦峰如同一只幽灵，在乱石与弹坑之间快速穿梭。
【叮！检测到宿主接近坂田联队核心区域！】
【警告：前方发现日军狙击手两名，正在搜寻目标！】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响起。
秦峰立刻止步，身体紧贴一块岩石背面，呼吸瞬间放缓至每分钟五次，心跳似乎都慢了下来。
狙击手？
那是来送功勋值的。
他没有急着探头，而是摘下钢盔，用匕首顶着慢慢举过岩石。
“砰！”
一声枪响，钢盔被打得火星四溅。
“找到你了。”秦峰冷笑。
他猛地从岩石另一侧探出半个身位，举枪，瞬狙！
根本不需要长时间瞄准，这就是肌肉记忆。
噗！
那名鬼子狙击手刚拉动枪栓准备补枪，一颗子弹已经钻入了他的眼窝，将他的后脑勺掀飞。
“还有一个。”
秦峰不敢大意，迅速翻滚转移位置。
果然，刚才藏身的地方瞬间被一发子弹击中，碎石飞溅。
是观察手，或者是第二个狙击手。
这是一场猎人之间的博弈。但在前世身为特种兵王的秦峰面前，这不过是幼儿园级别的对抗。
十秒后。
秦峰绕到了侧翼的射击死角，在一棵枯树下发现了第二个目标。
“再见。”
枪响，人亡。
【叮！击杀日军精锐狙击手两名，奖励功勋值200点！】
清理完眼睛，接下来就是拔牙。
前方三百米，坂田联队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构成了交叉火力网，压得新一团前沿阵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狂暴的金属风暴撕碎了一切掩体。
秦峰深吸一口气，他并没有直接打机枪手，鬼子的机枪手死了，副射手立马补位，弹药手也能补位，没完没了。
他的准星，锁定了机枪侧后方那个挥舞小旗子的指挥曹长，以及正搬运弹药箱的供弹手。
噗！噗！噗！
极具节奏感的枪声响起。
每响一声，机枪阵地上就倒下一人。
先是指挥官被爆头，接着是两个供弹手中弹倒地。
机枪瞬间因为供弹中断而卡壳。
剩下的鬼子刚想去补位，又是几发要命的子弹飞来。
短短一分钟，那个原本咆哮的机枪阵地，变成了一片死亡禁区。
没人敢靠近那挺机枪半步！
“机会！”
后方观察的李云龙看得热血沸腾，巴掌都拍红了，“这小子，真他娘的神了！传我命令，全团上刺刀，准备冲锋！！”
但这还不够。
秦峰很清楚，真正的威胁是那几门九二式步兵炮。
他如狸猫般翻上了一处制高点——一棵被炸断了一半的枯树。
这里视野开阔，能直视坂田联队的腹地。
透过六倍镜，他终于看到了那处伪装极好的炮兵阵地。
几个鬼子正在忙碌地搬运炮弹，黄绿色的木箱堆积在一起。
距离：1100米。
这是一个超越了98k有效射程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子弹的散布、风偏、重力下坠，都会被无限放大。
哪怕是一个微小的呼吸抖动，都会导致子弹偏离目标数米远。
秦峰眯起眼，感受着山风拂过脸颊的触感。
风向西南，风速二级，有阵风。
空气湿度偏低。
秦峰将枪口抬高，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整个人仿佛与这棵枯树融为一体。
他在等。
等这阵风停歇的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静止了，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但他纹丝不动。
风，停了。
就是现在！
秦峰眼中寒芒一闪，食指轻扣。
砰——！
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漫长的抛物线，飞向千米之外。
那里，一名鬼子正搬着一箱高爆榴弹经过炮位。
突然，那一箱炮弹毫无征兆地炸开了！
轰隆！！！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紧接着引发了殉爆。
轰轰轰！
连锁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炮兵阵地，几门步兵炮被气浪掀到了半空，无数鬼子被炸得粉身碎骨，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在苍云岭上空绽放！
这一刻，艺术就是爆炸！
新一团阵地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李云龙狠狠把帽子摔在地上，一把抽出背上的鬼头大刀，刀锋指天，红着眼睛吼道：
“弟兄们！炮兵阵地没了！”
“都给老子冲！干死坂田那个狗娘养的！！”
“杀！！！”
冲锋号角撕裂长空，漫山遍野的灰色洪流，如出闸猛虎，扑向了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日军阵地。
秦峰在树顶拉动枪栓，看着这壮观的一幕，舔了舔牙尖。
【叮！摧毁日军炮兵阵地，奖励功勋值1000点！】
“那么，接下来……”秦峰开始在混乱的敌群中寻找那条最大的鱼，“坂田，该上路了。”
第6章 影帝附体:八嘎!你哪个部分的?
坂田联队指挥部。
“八嘎！八嘎牙路！”
坂田信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脚踹翻了面前的行军桌。
地图、笔筒、还有那瓶没喝完的清酒，稀里哗啦碎了一地，酒香混着火药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鼻。
“报告联队长！”参谋长浦友脸色惨白，上下牙直打架，“炮兵阵地……完了！所有步兵炮全毁，弹药殉爆，炮兵中队……无一生还！”
“纳尼？！”
坂田信哲眼角狂跳，一把抽出指挥刀，狠狠劈在断裂的桌角上，木屑横飞。
“八路军哪里来的重炮？啊？他们的迫击炮射程根本够不到那里！给我查！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该死的炮兵阵地给我找出来！”
坂田信哲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没了炮火支援，凭借八路军那种不要命的打法，一旦合围，哪怕是他这个精锐联队也要被扒下一层皮。
……
枯树梢头上。
秦峰透过树叶缝隙，冷冷地注视着那处隐蔽在反斜面的日军指挥部。
“啧，位置选得真刁钻，属乌龟的吧。”
那里是狙击死角，除非子弹会拐弯，否则根本打不到坂田信哲的狗头。
“看来，得活动活动筋骨了。”
如果不尽快端掉指挥部，等鬼子回过神来收缩防线，李云龙的新一团想突围，至少得拿一半士兵的命去填。
时间紧迫，秦峰将98k收回系统空间，唤出那把散发着幽光的特种合金格斗匕首。
他身形一动，从树梢无声滑落，没入枯黄的灌木丛中。
特种作战的核心奥义——渗透。
此刻的他，收敛了全身气息，与周围的环境完美融为一体。
在混乱的战场边缘，他就是死神投下的影子。
刚向核心区域渗透不到两百米，秦峰脚步微顿。
前方灌木丛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日军曹长正提着裤子从草丛里钻出来，嘴里还骂骂咧咧地抱怨着今天的伙食问题。
就是你了。
秦峰眼中寒芒一闪。
在对方提裤腰带的瞬间，他动了。
快！准！狠！
左手如铁钳般捂住对方口鼻，右手匕首从后腰位置狠狠捅入！
噗嗤！
利刃搅碎肾脏，剧痛让曹长瞬间失去了挣扎的力气，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
不等他发出闷哼，冰冷的刀锋顺势上划，精准割断了声带和颈动脉。
血喷了出来，人软了下去。
两分钟后。
一个满身血污、脸上涂着泥土的“日军曹长”，从草丛里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
秦峰整理了一下领章，压低帽檐，那一身浓烈的血腥味，成了他最好的通行证。
他混入了一队运送伤员的担架队，目光却在四处游离，寻找着最佳切入点。
越靠近内圈，警戒越森严。
秦峰借着地形掩护，在一个转弯处，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向侧翼的指挥部摸去。
刚走没几步，三道极其微弱的呼吸声引起了他的警觉。
暗哨！
秦峰立刻蹲下身，假装系鞋带，余光迅速扫过前方。
三个点位，互为犄角，盯着通往指挥部的唯一小路。
“麻烦。”
秦峰心里吐槽，手上动作却没停。
随手捡起一块石子，手腕一抖，石子飞向左侧草丛。
啪嗒。
声音极轻，但在紧绷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左侧暗哨本能地回头查看。
就是这零点一秒！
秦峰暴起！
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到右侧暗哨身后，左手扣住下巴，右手猛地一扳。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被风声掩盖，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瘫软下去。
秦峰顺势将尸体向前一推，整个人借力翻滚，匕首带着一抹寒光，精准刺入第二名暗哨的后心！
此时，第三名暗哨才刚刚转过头来，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缩，刚要举枪。
刷！
一把带着温热鲜血的匕首已经飞至！
噗！
正中眉心！
刀柄还在微微颤动，红白之物顺着鼻梁流下。
三杀！
秦峰走过去拔出匕首，在尸体身上擦了擦血迹，迅速将三具尸体摆成趴在草丛警戒的姿势。
“只要不走近看，谁知道你们已经凉了？”
做完这一切，前方那座伪装网覆盖的半地下掩体，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一队十二人的日军精锐巡逻队，从拐角处迎面撞了上来。
“站住！口令！”
领头的军曹神经紧绷，看到生面孔，手中的王八盒子立刻举了起来。
哗啦！
十几把刺刀同时对准了秦峰。
气氛骤然紧张。
跑？来不及。
打？必暴露。
绝境之中的秦峰眼中没有丝毫慌乱，他不退反进，满脸怒容地迎着枪口冲了上去。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个军曹脸上！
这一巴掌太重了，军曹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帽子都飞了。
“八嘎！眼瞎了吗！！”
秦峰操着一口流利的京都贵族口音日语，指着军曹的鼻子破口大骂：
“前线炮兵阵地都玉碎了，支那人的主力马上就要冲过来，联队长阁下正在发火！你们这群蠢猪不去支援左翼防线，还在这里查自己人？！”
“是不是想上军事法庭！啊？！”
那股子上位者的颐指气使，那纯正到挑不出半点毛病的京都腔，直接把军曹给整懵了。
再加上秦峰满身是血的惨状，军曹下意识以为这是哪个从前线撤下来报信的作战参谋。
在日本军队里，等级森严，下级打上级那是找死，上级打下级那是“爱护”。
军曹立刻双腿并拢，顾不上捡帽子，低头哈腰：“哈依！非常抱歉！我们要去哪里支援？”
“左翼！填补炮兵阵地的缺口！快去！耽误了战机，统统切腹！”
秦峰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神凶厉。
“哈依！全队都有，向左翼前进！快！”
军曹吓得一哆嗦，带着队伍屁滚尿流地跑了，生怕跑慢了再挨一巴掌。
看着巡逻队远去的背影，秦峰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一群蠢货，这智商也配侵略华夏？”
转过身，距离坂田信哲的指挥部，只剩最后五十米。
秦峰深吸一口气，反手握刀，在自己大腿外侧狠狠划了一道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裤管。
嘶——
真疼。
但也够真。
紧接着，收敛眼中的杀意，转而流露出一种极度的惊恐和慌张。
秦峰踉踉跄跄地冲向指挥部大门，整个人像是个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声音嘶哑而绝望：
“报……报告！紧急军情！支那人……支那人打过来了！”
指挥部门口的四名精锐卫兵见状，立刻有一人上前搀扶。
另外三人虽然持枪警戒，但枪口微微垂下——毕竟是个受了重伤的“自己人”。
秦峰整个人瘫软在那个卫兵身上，把大部分重量都压了上去，大口喘着粗气：
“水……给我水……”
那个卫兵下意识地伸手去解腰间的水壶。
就在这一刹那。
秦峰原本浑浊涣散的眼神，瞬间变得比刀锋还要锐利！
藏在袖中的匕首滑落掌心。
反手一挥！
滋——！
扶他的卫兵只觉得脖子一凉，温热的液体狂喷而出，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突如其来的变故，另剩下三名卫兵大惊失色，想要举枪射击。
晚了。
太近了！
秦峰一把抓起那具还在喷血的尸体当肉盾，挡在身前。
砰！
一发子弹打在尸体背上，激起一蓬血雾。
借着这瞬间的掩护，秦峰身体腾空而起，双腿如一把剪刀，死死夹住左侧卫兵的脖子。
腰腹发力，猛地一扭！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响起。
人还没落地，秦峰手中的匕首已经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寒芒。
噗！
正中第三人的心脏！
最后一个鬼子卫兵终于拉动了枪栓，但他看到的是一双充满死亡气息的眼睛。
秦峰落地，欺身而上。
膝盖重重顶在对方裆部，紧接着一记重拳轰碎了对方的喉结！
“呃……”
那鬼子捂着脖子，痛苦地倒在地上抽搐。
四名精锐卫兵，两秒全灭！
干净，利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帐篷内，传来坂田信哲不耐烦的声音：“外面什么声音？谁在喧哗？”
秦峰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领，跨过地上的尸体，随手拔出那把还沾着热血的合金匕首。
他一把掀开厚重的门帘，带着一身宛如实质的血腥气，跨步而入。
“你是谁？”
看着这个陌生的闯入者，坂田信哲愣住了。
第7章 我是坂田信哲!命令全速回援指挥部!
帐篷里一片死寂。
坂田信哲的手还僵在半空，那句“你是谁”刚问出口，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眼前这个满身是血的男人，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我是谁不重要。”
秦峰语调平淡，一口纯正的京都口音日语脱口而出：“重要的是，我是来送你去见天照大神的。”
“八嘎！”
坂田信哲眼皮狂跳，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联队长，他的肌肉反应远比大脑更快，右手猛地抓向腰间的指挥刀，左手同时试图掀翻面前的桌子作为掩体。
不得不说，他的反应堪称教科书级别。
可惜，他面对的是秦峰。
“太慢了。”
秦峰的声音还在空气中飘荡，人却已经化作一道残影。
刷！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只听见匕首划破空气时产生的尖锐啸音。
一道凄艳的寒光，如同划破夜空的闪电，瞬间切开了坂田信哲的喉管。
坂田的手刚触碰到刀柄，就感觉喉咙处传来一阵凉意，脖颈处喷出一道血线。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剩下“咯咯”的气泡声，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溢出，染红了面前那张标注着围剿计划的作战地图。
鲜红的血液，正顺着地图上“苍云岭”三个字缓缓滴落。
“联队长！！”
旁边的参谋长浦友吓得魂飞魄散，慌乱地去摸枪套里的王八盒子。
秦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正在倒下的坂田，借着挥刀的惯性，腰身如拧紧的发条般猛然回转，一记势大力沉的鞭腿横扫而出。
砰！咔嚓！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抽在浦友的脖子上，伴随着颈椎的碎裂声，浦友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折向肩膀，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电台桌上，当场气绝。
两秒。
整个坂田联队指挥中枢，彻底瘫痪。
【叮！恭喜宿主成功斩首日军大佐坂田信哲！完成主线任务！】
【任务奖励已发放：awm（马格南）狙击步枪x1、马格南子弹x50、特种战术小队组建卡x1！】
系统的提示音很悦耳，但秦峰现在没空数钱。
他跨过坂田还在抽搐的尸体，大步走到那台还在闪烁红灯的电台前，熟练地戴上沾着血迹的耳麦，手指飞快地在频段旋钮上调试。
“咳……”
秦峰清了清嗓子，下一秒，他的声线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那种独属于坂田信哲的、带着几分傲慢与威严的嗓音，从他口中完美复刻出来：
“摩西摩西！我是坂田信哲！”
“通告全联队！联队指挥部遭遇八路军主力斩首突袭！该死的，他们的主力渗透进来了！情况万分危急！！”
秦峰的声音里夹杂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愤怒，对着话筒咆哮道：“所有作战单位！立刻放弃当前阵地！不管你们在干什么，全速回援指挥部！重复！全速回援！谁敢贻误战机，军法处置！！”
说完，他一把扯断了电台的连接线。
……
前沿阵地上。
正跟新一团打得难解难分的鬼子各大队、中队长们，耳机里突然传来了联队长那声嘶力竭的咆哮，所有人都懵了。
“纳尼？指挥部被偷袭？”
“八路军的主力不是在正面吗？哪里来的部队偷袭后方？”
虽然满脑子问号，但在日军森严的等级制度下，没人敢质疑那道命令。更何况，刚才炮兵阵地的殉爆大家都有目共睹，联队长的慌了也合情合理。
“撤！快撤！回援指挥部！！”
原本如铁桶一般的包围圈，瞬间裂开了一道口子。正在疯狂进攻的日军潮水一般退去，甚至顾不上回收阵地上的弹药，哗啦啦地掉头往回跑。
战壕里，李云龙正骂得起劲，忽然眼珠子一直。
他举着望远镜，看着鬼子那慌乱的背影，愣了半晌，随即猛地一拍大腿，乐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哈哈哈哈！肯定是秦峰那小子得手了！这仗打得，真他娘的邪性！”
“团长，鬼子撤了？咱们追不追？”张大彪拎着大刀冲过来，一脸兴奋。
“追个屁！那是给咱们让路呢！”
李云龙把帽子往地上一摔，抽出那把鬼头大刀，指着鬼子撤退留下的缺口，发出了震天的咆哮：“全团都有！听我命令！上刺刀！不用给老子省子弹，从这个口子给老子冲出去！谁要是掉队，老子踹烂他的屁股！冲啊！！”
“杀！！！”
憋屈了半天的新一团战士们，此刻如同出笼的猛虎，嗷嗷叫着冲向了鬼子的防线。
……
指挥部内。
秦峰不紧不慢地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颗高爆手雷。
他拔掉拉环，将手雷轻轻压在坂田信哲依然温热的尸体下面。
只要有人搬动尸体，轰！大家一起升天。
做完这一切，他掀开帘子，身形如猎豹般窜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后山的灌木丛中。
“快！保护联队长！”
“在那边！”
一队回援的鬼子卫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指挥部帐篷。几秒钟后，还没等秦峰跑出百米远，身后便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轰隆——！
火光冲天而起，整个指挥部被炸得支离破碎，破布和碎肉漫天飞舞。
秦峰脚步未停，背对着漫天火光，只是随手拍了拍肩上的灰尘。
真男人，从不回头看爆炸。
……
乱军丛中，秦峰像一条游鱼，避开了日军的主力，与冲锋的新一团成功汇合。
“秦兄弟！！”
张大彪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那个独特的身影。他浑身是血，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手里还拎着一把像艺术品一样精致的日军指挥刀。
“你……你真把坂田给宰了？”张大彪吞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秦峰随手一抛，那把象征着荣耀的佐官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稳稳落在张大彪怀里。
“拿去，给李团长切西瓜用。”
张大彪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刀柄上镶嵌的菊花纹章，手都在抖：“乖乖……这可是大佐的刀啊！秦兄弟，你神了！”
“别废话了，突围要紧！”秦峰低喝一声，抄起98k加入队伍。
然而，突围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顺利。
刚冲出一公里，前方一处无名高地上，突然冒出了两处极其刁钻的火力点。
哒哒哒哒哒！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构成了死亡交叉火力，死死封锁了新一团的必经之路。
“隐蔽！快隐蔽！！”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战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打成了筛子，鲜血染红了黄土。
李云龙趴在一个土坡后面，气得咬牙：“他娘的！哪来的机枪阵地？柱子！柱子死哪去了！给老子炸掉它！”
“团长！够不着啊！”
不远处，灰头土脸的炮兵王承柱喊道，“距离太远了，至少八百米！而且那是反斜面工事，迫击炮根本打不进去！”
“草！”李云龙眼珠子充血。
前有狼后有虎，再拖下去，一旦鬼子回过味来，全团都得交代在这儿！
第8章 朝老李要人，组建幽灵特战队!
张大彪明白情况紧急，把大刀一横，向李云龙请战。
“团长，让我带人冲一次！”
“冲个屁！那是让人当活靶子打！”李云龙一把拽住他。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起。
“让开，我来。”
秦峰单膝跪地，借着背囊掩护，意念一动。光芒闪过，一把通体墨绿、枪身修长、造型极具美感的狙击步枪出现在他手中。
awm。
狙击界的美学巅峰。
它一出现，那冰冷的金属质感、夸张的悬浮式枪管，以及那硕大的枪栓，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乖乖……”李云龙看直了眼，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这……这是枪？这枪身，比他娘的烧火棍还长！”
秦峰没说话，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那清脆厚重的金属撞击声，听得李云龙心里一阵酥麻。
一枚黄澄澄的、足有手指粗细的马格南子弹被推入枪膛。
秦峰架起枪，通过高倍瞄准镜，瞬间锁定了八百米外那个躲在土墙后面的鬼子机枪手。
鬼子很狡猾，还在机枪前面加了钢板护盾，只露出一个小小的射击孔。在这个距离上，普通步枪根本打不穿，打中了也未必会死。
但在马格南子弹面前，众生平等。
“死。”
秦峰冷冷吐出一个字，食指扣动扳机。
砰！
这一声枪响，低沉而厚重，不似98k那种低沉的“噗”！
八百米外。
那挺还在疯狂咆哮的九二式重机枪瞬间哑火。
李云龙举着望远镜，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得清清楚楚，那面鬼子架起的钢板护盾，就像是纸糊的一样，直接被打穿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躲在钢板后的机枪手，脑袋直接爆开！
不仅如此，子弹的余威甚至击穿了后面那个供弹手的胸膛，两个人糖葫芦一样串在了一起！
一箭双雕！
“我滴个乖乖……”张大彪一屁股坐在地上，“这啥枪啊？钢板都打穿了？！”
秦峰面无表情，修长的手指快速拉动枪栓。
咔嚓。
滚烫的弹壳跳出，落在石头上发出叮当脆响。
再次上膛，瞄准。
砰！！
第二声枪响。
另一侧的机枪工事同样没有幸免。那个正准备低头换弹匣的鬼子倒下后，空气中才传来子弹穿透的音爆声！
短短五秒。
两发子弹。
两挺拦路虎彻底瘫痪。
“都愣着干什么？”秦峰收枪起身，淡淡地看了李云龙一眼，“路通了。”
李云龙这才如梦初醒，兴奋得脸都紫了，挥舞着大刀狂吼：“都看见了吗！这就是咱们的兵！弟兄们，冲啊！！别给老子丢脸！！”
新一团如洪流般涌过高地。
混战中，秦峰一边保持着移动射击，一边冷静地观察着四周。他不仅是在杀敌，更是在“选人”。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左侧山坡上。
一个身形消瘦、满脸菜色的战士，正抱着一支膛线都快磨平了的“汉阳造”，孤身一人在乱石堆里游走。
这人看似弱不禁风，但那双眼睛却十分沉稳，那是天生狙击手的眼睛。
啪！
不用瞄准镜，抬手一枪。百米开外，一个刚露头的鬼子应声倒地。
开完枪，他看都不看战果，迅速缩回掩体，拉栓换弹，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喜子？”秦峰心中一动。
而就在那消瘦战士不远处，另一个看似憨厚老实的矮个子战士，手里拎着两颗边区造手榴弹。只见他抡圆了胳膊，也没怎么瞄准，手腕一抖。
嗖！
手榴弹画出一道极其精准的弧线，准确无误地钻进了五十米外一个鬼子的临时火力点射击孔里。
轰！
这准头，人形迫击炮啊。
“王根生。”秦峰嘴角微扬。
一个是天生的狙击手，一个是人形迫击炮。这两人，可是原着里李云龙手下的宝贝疙瘩，只可惜最后都牺牲得太惨。
这一次，既然我来了，你们的命，我保了！
就在秦峰观察的时候，异变突生。
一个狡猾的鬼子军曹，正借着战场烟雾的掩护，悄悄摸到了喜子的侧后方。他举起王八盒子，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正专心射击的喜子后脑勺。
喜子浑然不觉，还在瞄准前方的敌人。
“找死！”
秦峰眼神一凛，根本来不及开镜。
他在奔跑中猛地转身，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将手中的awm甩向那个鬼子。
盲狙！
砰！
一声爆响。
那个鬼子军曹的脑袋直接爆开！鲜血和脑浆飞溅而出，喷了不远处的喜子一身。
喜子被这一声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猛地回头，正好看到无头尸体倒下的一幕，以及那个站在高处、手持长枪、宛如战神般的男人。
那个男人冲他微微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认可。
那一刻，喜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样的枪法？
这是什么样的反应速度？
这就是……高手吗？
……
半小时后。
苍云岭外十里，安全地带。
死里逃生的新一团终于停下来休整。战士们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李云龙却没闲着，他像个看到肉骨头的恶狼，围着秦峰转了好几圈，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秦峰手里那把awm，恨不得直接抢过来。
“秦兄弟……哦不，秦老弟！”
李云龙搓着手，一脸讨好，“这一仗，你可是立了头功！特别是最后那两枪，真他娘的解气！穿透钢板啊，那是啥威力？那个……这枪能不能给咱老李摸摸？就摸一下！”
秦峰看着李云龙那副市侩又爱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随手将awm递了过去。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这要是装备全团……”李云龙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枪身，两眼放光。
“团长。”
秦峰正色道，“坂田虽然死了，但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大扫荡会更残酷，常规战法我们会吃亏。”
李云龙闻言，脸色也严肃起来，把枪还给秦峰：“你说得对。秦老弟，你有本事，我老李服你。你说吧，想让我也给你个什么官？只要不抢我团长的位置，我没二话！”
“我对当官没兴趣。”
秦峰摇了摇头，目光扫过远处正在擦枪的喜子和整理手榴弹袋的王根生，最后落在李云龙脸上。
“我可以正式加入新一团。”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秦峰的声音透着一股坚定，“我要组建一支代号为‘幽灵’的特种战术小队。这支小队不归营连级指挥，直接听命于你和我。我要全团最好的兵，还有绝对的自主行动权。”
“我要把这支小队，打造成插在鬼子心脏上的一把尖刀！”
李云龙一听，眼睛瞬间亮了，猛拍大腿：“没问题！老子答应你！”
“你要人，全团上下随你挑！你要装备，老子都去旅长那撒泼打滚也给你弄来！只要能杀鬼子，你要天上的星星老子也想办法给你摘下来！”
李云龙凑近一步，咧嘴笑道：“不过咱可说好了，这小队队长必须是你，你小子可不能跑了！”
秦峰微微一笑说：“装备就不必了，我有办法。”
随后抬手指向人群角落。
“那两个人，我要了。”
第9章 十把德造冲锋枪馋哭李云龙
晋西北，358团团部。
楚云飞站在作战地图前，手捏着那份薄薄的战报。
“团座，情报已经核实了三遍。”参谋长方立功推了推鼻梁上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活见鬼的惊诧，“坂田信哲的尸体被发现时，身边没有弹坑，也没有枪眼。致命伤在喉咙，一刀毙命，切口平滑整齐，甚至……没伤到颈椎骨。”
“猎户……哼，好一个猎户。”
楚云飞冷笑一声，将情报拍在桌上。
“立功兄，万军丛中，避开层层守卫，摸进指挥部，这等手段，便是黄埔特科班的教官也未必做得到。”
他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新一团这池水，深不见底啊。李云龙那个大老粗手底下，居然藏着这样一条过江龙。秦峰……若有机会，我倒真想会会这位‘猎户’，看看他究竟是哪路神仙。”
……
新一团临时驻地。
李云龙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一碟花生米喝着地瓜烧，听到秦峰要挑人，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没问题！全团集合，你秦峰看上谁，哪怕是老子的警卫员虎子，你也尽管带走！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练不出个样来，老子可要骂娘！”
半小时后，打谷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全团战士的目光，都聚焦在高台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秦峰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军装，虽然没有军衔，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让台下这帮杀过鬼子的老兵都觉得脖颈发凉。
“我叫秦峰。”
秦峰扫视全场，声音冷硬，“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气。心里琢磨着：这小白脸不就是枪法准点吗？凭啥对老子挑三拣四？”
台下确实有一阵骚动，几个老兵油子撇了撇嘴。
“但我告诉你们。”秦峰突然暴喝，“就在不久前的突围战中，我杀得鬼子官，比你们打十年仗杀的都多！”
“今天，我要组建一支专注执行特种作战任务的尖兵小队。”
“我不需要英雄，因为在我的战场上，英雄死得最快！我也无需莽夫，因为只有活人才能杀鬼子！我要的是杀人机器，是能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还能咬碎鬼子喉管的恶鬼！”
“王喜奎！王根生！出列！”
没有任何废话，秦峰直接点了“幽灵小队”内定的两人。
喜子和王根生一愣，没想到第一个点的就是自己，懵着脑袋跑出队列。
“除了他们两个，我还需要七个人。”秦峰露出一个残忍的微笑，“不管是连长排长还是火头军，只要能通过我的测试，就能留下。测试内容很简单——”
“负重三十公斤，越野跑十公里。跑完之后，站在寒风里穿过十根针线。手抖一下，淘汰！超时一秒，淘汰！”
张大彪在旁边听得直嘬牙花子：“团长，这秦兄弟是不是在折腾人啊？这跑得快我能理解，这穿针引线是干啥？咱大老爷们是杀鬼子的，又不是给鬼子绣花的！”
李云龙却眯着眼，若有所思：“大彪啊，你懂个屁。这叫动静结合。这是在选心性，选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兵。这小子，肚子里有货！”
层层筛选下来，原本的一千多人，最后只剩下了七个。加上喜子和王根生，正好九人。
“报告！”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汉子站了出来。他是二营的投弹手，叫石头，也是个出了名的刺头。
“我不服！”石头瞪着牛眼，“俺杀过五个鬼子！拼刺刀全团前三！凭什么不要俺？就因为俺刚才穿针慢了？”
秦峰走下高台，站在他面前，相比石头的铁塔身躯，秦峰显得有些单薄。
“你不服？”秦峰淡淡地看着对方。
“不服！有种跟俺练练！你枪法神俺认，但真到了近身肉搏，你这小身板未必是俺对手！”
“你想试试？”秦峰慢条斯理地解开风纪扣，单手负在身后，“一只手。你能让我挪动半步，就算我输，这队长让你来当。”
“这可是你说的！”石头感觉受到了侮辱，大吼一声，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过来，两只大手抓向秦峰的肩膀，企图用蛮力将他摔倒。
秦峰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石头抓过来的大手，左手闪电般探出，扣住石头的手腕关节，顺势向下一压，同时右脚勾住对方的脚踝。
借力打力，四两拨千斤。
“趴下。”
砰！
石头这个180斤的壮汉，甚至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面朝下重重砸在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还没等他挣扎，秦峰膝盖已经抵在他的后颈，单手反剪他的胳膊，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服吗？”秦峰的声音在石头背后响起。
石头脸贴着黄土，涨得通红，无论怎么用力都动弹不得，就像被一座大山压着。
“服……俺服了！”
秦峰松手起身，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尘：“在战场上，你已经是个死人了。你的动作太慢，破绽太多，力气大没用，杀人，讲究的是效率。”
选拔结束，九人归队。
秦峰带着这九个人，来到了村后的一座破庙。这里被划为“幽灵小队”的临时驻地。
看着这九个穿着单薄破旧军衣的汉子，秦峰意念微动，花了5000功勋值兑换了十套特种单兵作战装备。
他借着那堆枯草的掩护，将装备从系统空间“取”了出来。
“你们都过来看看。”秦峰一把掀开草席。
嘶——
一阵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深绿色的迷彩作训服，看似轻薄实则内嵌凯夫拉插板的战术背心，泛着冷光的m3格斗匕首，还有那最让人移不开眼的——十把崭新的德制mp40冲锋枪。
“乖乖……”喜子咽了口唾沫，伸手摸了摸那把冲锋枪，冰凉厚重的金属质感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队长，这……这都是给咱们的？”
王根生拿起一颗m24手榴弹，眼睛都在放光：“这手榴弹，比边区造强多了！”
“那是冲锋枪！一梭子下去就是一个班的火力！”
秦峰随手抓起一把mp40，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别高兴得太早。”秦峰冷冷地看着这群兴奋的菜鸟，“穿上这身皮，拿上这家伙，你们就不再是人。是鬼，是向鬼子索命的幽灵，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吼声震天。
就在这时，破庙门口传来一声惊呼。
“我滴个亲娘嘞！！”
李云龙本来是想来看看这帮人安顿得怎么样，结果一进门，眼珠子差点瞪掉地上。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抢过秦峰手里的冲锋枪，爱不释手地抚摸着。
“这是啥机关枪？也是德国造的？你看这烤蓝，这做工……”李云龙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猛地转头盯着秦峰，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财神爷，“你小子哪搞来的？是不是背着老子发洋财了？这么多好东西，也不说给团里分点？”
秦峰早就想好了说辞，面不改色：“团长，这是我在坂田指挥部附近的暗库里发现的，应该是坂田那个老鬼子的私藏，顺手牵回来的。”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一脸奸笑，“秦老弟，你看啊，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这队才十个人，用不了这么多。匀给我两挺？不，一挺也行啊！给我当警卫连的镇连之宝！以后我老李出门也有面子不是？”
“不行。”
秦峰一把夺回枪，毫不犹豫地拒绝道：“这是特战队的标配。团长，你要是想要，等以后我带着他们去鬼子那给你抢。”
李云龙心疼得直跺脚，指着秦峰笑骂：“你小子！你咋比老子还抠门！行行行，都给你！老子倒要看看，你拿这堆金疙瘩能练出个什么花来！”
第10章 七天潜入五百人防区，手雷塞进营长被窝
待李云龙走后，秦峰看着列队的九人，心中默念：【使用特种战术小队组建卡】。
系统提示：小队全员获得“醍醐灌顶”buff，学习能力提升1000%，体能恢复速度提升1000%，持续一个月。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笼罩了九人。
喜子等人只觉得脑海中一阵清明，原本疲惫不堪的身体仿佛注入了一股热流，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魔鬼训练，正式开始。”秦峰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
秦峰教授的内容完全超出了这个时代的认知：cqb（室内近距离战斗）、战术手语、渗透暗杀、诡雷布置、伪装侦查。因为有系统buff加持，这些泥腿子出身的战士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速度，教一遍就会，练十遍就精。
体能训练，让新一团的战士们感到这幽灵小队的人就是疯子。
他们在泥潭里爬行，背着比人还粗的圆木做俯卧撑，甚至在半夜被秦峰叫起来紧急集合，3分钟内必须完成着装、携带装备、背负行军包，然后夜行军10公里。
枪声更是没停过。
哒哒哒！哒哒哒！
张大彪站在训练场边，看着喜子端着mp40，在高速奔跑中点射百米外悬挂的铜钱，每一声枪响，必然有一枚铜钱被打得飞起。
“这……这也太败家了。”张大彪虽然看得心惊肉跳，但还是忍不住心疼弹药，“团长，秦峰这么练不行啊！这一天打出去的子弹，够咱一营打一仗了！而且那是啥练法？那是打仗吗？那是杂耍！”
李云龙背着手，看着训练场上那几个动作凌厉的身影，眼神却越来越亮：“大彪，你那是老皇历了。你看喜子那个换弹匣的速度，你看根生甩雷的角度……啧啧，这他娘的才是杀人技。”
“团长，我不服。”张大彪也是个傲气人，“这么多好装备，这么多子弹喂出来，要是没点真本事，那不是糟践东西吗？”
这话正好被走过来的秦峰听见。
秦峰摘下战术手套，看了一眼张大彪：“张营长，你不服？”
“是不服！”张大彪脖子一梗，“兄弟，我知道你厉害。但你带这帮人整天钻树林子、爬泥坑，真上了战场，能顶得住鬼子的冲锋吗？”
“那打个赌吧。”
秦峰淡淡道，“七天后，我带着这9个人，对你一营进行渗透斩首。你尽管布置防线。如果我能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摸进你营房，在你枕头边放下一颗手雷。”
他指了指张大彪的脑袋，“就算你输。输了，以后别管我怎么练。我若输了，这十套德械装备，全归你一营。”
张大彪一听乐了：“秦兄弟，全团作证，这可是你说的！你枪法神我认，但你要说带着9个人摸进我几百人的防区，还在我睡觉时候放手雷？你当我是死猪啊？行！这装备我要定了！”
……
第七天深夜，月黑风高。
张大彪为了赢这个赌，可谓是煞费苦心。他在一营驻地周围布置了三层明哨，两层暗哨，甚至连连排长都轮流查岗，把个营部围得跟铁桶一般，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告诉弟兄们，都给我把眼睛瞪大了！”张大彪裹着大衣，亲自查完最后一道岗，看着密不透风的防线，这才满意地回到营部躺下。
“想摸进来？做梦去吧。”张大彪自信满满，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直到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
“啊！！！”
一声惊恐的尖叫声，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警卫员慌慌张张地冲进营房，只见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张大彪，此刻正脸色煞白地坐在炕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在他的枕头边，静静地躺着一颗冰凉的m24手榴弹。
手榴弹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苍劲有力的字：
【如果这是实战，你已经死了。——幽灵】
张大彪颤抖着手抓起那颗手雷，疯了一样冲出屋子。
外面的景象让他彻底绝望了。
只见昨晚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明哨、暗哨，一个个都还在站岗，只是每个人的脖子上，都被抹了一道刺眼的白石灰。
甚至连他在门口养的那条大黄狗，脑门上都被画了个叉，此刻正吐着舌头冲他摇尾巴。
“营长……昨晚我好像感觉有风吹过去……”一个班长哭丧着脸，“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脖子上啥时候多了这玩意儿。”
整个一营，五百多号人，被十个人视若无物地逛了后花园，摸进来宰了指挥官，又大摇大摆地走了！
这种无声的恐惧，比鬼子的炮火更让人胆寒。
团部大院。
张大彪耷拉着脑袋，像是只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把手雷放在桌上。
“团长……我输了。输得裤衩子都没了。”
李云龙看着那颗手雷，乐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哈哈哈哈！好！好啊！张大彪，你个主力营长让人家摸了屁股都不知道，丢人！真他娘的丢人！”
笑完，李云龙猛地站起来，看着站在门口淡然自若的秦峰，眼中精芒爆射：“秦老弟，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从今天起，‘幽灵小队’正式成立！老子给你们特权，见官大一级！”
正说着，门帘被掀开，一个传令兵带着一个身材挺拔的军人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丁伟。
“哟，老李，什么事这么高兴啊？”丁伟笑眯眯地进门，“大老远就听见你那破锣嗓子。”
李云龙一愣：“老丁？你怎么来了？不是安排你去延安学习吗？”
丁伟从怀里掏出一张命令纸，表情有些玩味：“学习个屁。我是来接你的班的。老总命令，新一团团长李云龙，战场抗命，虽有战功但功过不抵。即刻起，卸任团长职务，去被服厂当厂长！”
“啥？！”
李云龙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跳了起来，“被服厂？让老子绣花啊？！怎么不讲道理啊！往哪突围不是突围？坂田是不是被我们新一团干掉的？啊？这也太欺负人了！”
一番骂骂咧咧之后，李云龙也知道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临走前，李云龙拉着丁伟走到院子里，指着远处正在带队的秦峰，那眼神就像地主老财看着自家的金库。
“老丁，咱俩可是一个班出来的弟兄。那个被服厂厂长我当就当了，但这新一团的家底，你得给老子看好了。”
李云龙压低声音，指了指秦峰，“特别是那小子，那是老子的宝贝疙瘩！还有张大彪。等哪天老子官复原职了，你得原封不动地还给老子！少一根汗毛，老子跟你拼命！”
丁伟顺着视线看去，只觉得那个年轻教官身上杀气有点重，并没太当回事。
“行行行，看你那抠搜样。你李大脑袋的人，我丁伟还能抢不成？”
此时的丁伟并不知道，就在不久的将来，每当他听到秦峰带着这支幽灵小队在战场上创造出的神迹时，他都会后悔得想抽自己大嘴巴子。
还给李云龙？还个屁！这种宝贝，那就是亲爹也得抢过来！
第11章 带十个人去端鬼子据点?丁伟:赢了你横着走
丁伟接手新一团的第三天，在巡视营地时，脚步鬼使神差地停在了村后那座庙前。
只一眼，这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眼神就像被磁铁吸住了一般，再也挪不开了。
庙前空地上，九个士兵正在操练。
这不是常规的刺杀或队列训练。
他们两人一组，一人持枪，身体前倾，步伐怪异却极度平稳地快速突进；另一人紧随其后，枪口时刻警戒着侧翼死角。
两人交替掩护，像两颗咬合精密的齿轮，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
他们的眼神，丁伟太熟悉了。那是他在深山里见过的孤狼，警惕、凶狠、嗜血，却又有着狼群般的纪律。
但真正让丁伟挪不开眼的，是他们手里的家伙事儿。
通体黝黑，枪身短小精悍，折叠枪托泛着一层幽冷的金属蓝光。
德制mp40冲锋枪！足足十把！
作为一名拥有极高战略眼光的指挥官，丁伟一眼就看出了这批装备的恐怖价值。
在这个缺乏自动火力的年代，这十把冲锋枪如果集中使用，近战火力堪比两个连！
他背在身后的手忍不住搓了搓，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作为团长，他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不行，太浪费了！
这样精良的武器，掌握在区区十个人手里，简直是暴殄天物！这是严重的火力溢出！
要是把这十把枪收上来，分派给各营的突击排，关键时刻堵口子、撕防线，那可是能当定海神针用的！
……
当晚，团部灯火通明。
丁伟把秦峰叫了过来，开门见山：“秦峰同志，你的个人能力，还有你这支小队的精气神，我都看到了，确实是把好手。”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凌厉起来：“新一团现在的家底你也清楚，虽然干掉了坂田联队，但伤亡不小，整体火力依然薄弱。作为团长，我必须从全局考虑。好钢，必须用在刀刃上！”
他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我经过慎重考虑，决定解散‘幽灵小队’，你和你的队员，连同这十把冲锋枪，全部分散到各营连，担任战斗骨干，你们要把训练经验传授给全团，这才是提升战斗力的正路！”
站在一旁的张大彪眼皮一跳，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新官上任三把火，这第一把火就烧到了秦峰头上，这下要坏事。
果然，秦峰闻言，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毫不退让地直视着丁伟的双眼。
“报告团长，我拒绝。”
“他们是经过千锤百炼打磨出来的刀尖，不是用来撒进大锅饭里的胡椒面。‘幽灵小队’是一把插入敌人心脏的尖刀，不是让你拆了当柴烧的。”
轰！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张大彪冷汗都下来了，好家伙，这秦峰是真刚啊！敢这么跟团长说话？
丁伟也是个暴脾气，闻言勃然大怒，巴掌往桌上狠狠一拍，震得搪瓷茶缸盖子乱跳，水花溅了一桌。
“秦峰！你当这里是菜市场，还能讨价还价？！”
丁伟站起身，浓烈的煞气扑面而来“我是团长！在这新一团，我的话就是命令！怎么，李云龙把你给惯坏了，觉得我丁伟管不了你是吧！”
“警卫员！”丁伟怒吼一声。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个战士，手按在腰间的枪上。
眼看局势一触即发，秦峰却突然向前踏出一步，迎着丁伟的怒火说：
“团长，发火没用，咱们讲道理。”
秦峰指了指门外：“这十把枪分下去，看似加强了各营火力，但实际上一场仗下来，能多打死几个鬼子？五十个？还是一百个？”
“但在我手里，这十把枪配合我的战术，能发挥出的价值，你根本想象不到。”
秦峰竖起一根手指说，眼神中透着一股视天下英雄如草芥的狂傲：“给我一夜时间，我带队，端掉二十公里外的虎亭据点！如果我死了人，或者天亮前没回来，就算我输，人和枪，任你处置！”
“你说什么？”丁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虎亭据点？那里驻扎着鬼子一个加强小队，还有五十多个伪军，且不论那是砖石结构的炮楼，光是外围的封锁沟和铁丝网就够让人头疼的。
“我说，一晚上时间，我给你带回一个加强连的装备！”秦峰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力，“如果我死了人，或者天亮前没回来，就算我输。到时候人和枪，任你处置，我绝无二话！”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张大彪惊呼一声：“秦兄弟，你疯了？虎亭据点那可是个硬骨头！那炮楼就有三层高，机枪眼更是无死角，你十个人去打？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丁伟直视着秦峰眼睛，试图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一丝动摇或狂妄后的心虚。
但他失败了。
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和掌控一切的从容。
好！好一个狂妄的小子！
丁伟也是个爱赌的人，更是个爱才的人。正好借此机会好好挫挫这小子的锐气，让他知道天高地厚，否则这新一团他还真不好带。
“好！”丁伟应下赌约，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老子跟你赌！你要是赢了，以后你在新一团横着走，老子绝不干涉你的行动！要是你输了，就给我老老实实去警卫排当个排长，把那些花花肠子都给我收起来！”
……
深夜，夜黑风高。
丁伟和张大彪裹着大衣，跟随秦峰来到了幽灵小队的临时驻地。
“嘘——”
一声尖锐短促的战术哨音从秦峰口中吹响。
破庙里，九道黑影闪电般窜出。
不到三分钟，幽灵小队全员集结完毕。
特制迷彩服、战术防弹背心、mp40冲锋枪、挂满胸前的m24手榴弹、大腿外侧泛着寒光的格斗匕首。
全员全副武装，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涂着黑灰色的油彩，只露出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
全程，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种沉默的压迫感，让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张大彪都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秦峰冷冷地扫视一圈，右手在胸前做了一个简单而有力的“出发”战术手势。
刷！
九名队员立刻会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整齐划一地转身，如九道影子，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之中。
丁伟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收起了所有的轻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也是行家，这种水银泻地般的执行力，这种森然的肃杀之气，比他见过的中央军的德械教导总队还要利索！
“李云龙啊李云龙……”丁伟喃喃自语，“你他娘的到底从哪儿刨出来的这个妖孽？”
第12章 去是走着去的，回来是开着卡车回来的!
两小时后，虎亭据点外。
六百米外的高地上，喜子趴在草丛中，将秦峰暂借给他的那把满配98k架好。
透过六倍镜，炮楼顶端，那个正打着哈欠、来回踱步的鬼子了望哨，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喜子屏住呼吸，手指轻扣扳机预压，感受着风向。
十字准星，稳稳地锁定了对方的眉心。
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出一道微不可闻的气流。
炮楼上，那鬼子身体一僵，额头爆开一个血洞，像一截木桩般无声无息地倒了下去。
旁边的同伴刚察觉不对劲，还没来得及转头，第二发子弹已经带着呼啸声，钻入了他的太阳穴。
血花飞溅，一切都发生在无声之中。
与此同时，据点墙根下。
秦峰带领其余八人，利用带着倒钩的飞爪抓住墙头，几人借力一跃，如壁虎般悄无声息地翻上围墙。
就在巡逻队经过的死角瞬间，秦峰眼疾手快，从阴影中暴起！
左手捂嘴，右手抹喉，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另外两名队员动作同步，寒光一闪，两具尸体软软倒下。
鲜血刚喷涌出来，就被几人熟练地用尸体身上的衣服堵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几具尸体被迅速拖入黑暗角落，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清理完外围，秦峰贴着兵营的墙根，对着窗户方向打出一个手势。
王根生心领神会，从背包里摸出两颗闪光弹，拔掉拉环，默数两秒，手臂一甩。
嗖！
两颗闪光弹划出完美的弧线，从窗户缝隙钻进了鬼子的兵营。
嗤——
两团刺眼的强白光在屋内爆开，哪怕隔着窗户，外面的人都觉得眼前一晃。
“啊！我的眼睛！”
“八嘎！是什么东西！敌袭！”
鬼子兵营内乱作一团，刚从睡梦中惊醒的鬼子，只觉双眼剧痛，眼前一片雪白，什么都看不见，慌乱中互相撞在一起，惊叫声此起彼伏。
就是现在！
“突击！”
大门被秦峰一脚踹开！
哒哒哒哒哒！
十把mp40冲锋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子弹在狭小的空间内形成了一道死亡弹幕，火舌喷吐，弹壳乱飞。
幽灵小队的成员从两侧鱼贯而入，三人一组，交叉掩护，冷静地对每一个还在蠕动的目标进行点射。
“清理左侧！”
“换弹掩护！”
那些还没摸到枪、捂着眼睛惨叫的鬼子的，如同被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鲜血瞬间染红了通铺。
混乱中，日军小队长惊恐地抓起桌上的电话，刚想求援。
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从阴影中伸出，按住了话筒。
小队长惊恐地抬头，却见寒光一闪，一把合金匕首从他眼前划过，切开了他的喉咙。
“呃……”
从潜入到战斗结束，全程不到十分钟。
整个据点的鬼子和伪军就被完全肃清，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封求救电报。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和血腥气。
“报告队长！全歼敌军！无一漏网！”喜子收枪汇报。
秦峰甩了甩匕首上的血迹，环顾四周：“喜子、根生，你俩把外面那两辆卡车发动起来。其他人迅速打扫战场！罐头、子弹、枪支全部搜集过来！”
突然，负责清理后院的队员兴奋地大喊：“队长！你快来看！发大财了！这里居然藏着个大家伙！”
……
新一团团部。
丁伟焦躁地来回踱步，烟头在地上扔了一地。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心里越发没底，也越发后悔。
冲动了！
那是十个好苗子啊，要是真折在那儿……
他终于忍不住，对一旁同样坐立难安的张大彪断然下令：“不等了！命令一营紧急集合！全副武装，准备出发！去据点……接应！无论如何，把人给我带回来！”
“是！”张大彪抓起帽子就要往外冲。
然而，一营的集合号刚刚吹响。
一名哨兵便慌乱地冲进院子，声音激动：
“团……团长！回、回来了！！”
“回来几人？有多少伤员？”丁伟心头一紧。
“伤亡不清楚！他们……他们开着卡车回来的！！”
什么？！
丁伟和张大彪猛地冲出大门，瞬间，两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立当场！
清冷的月光下，两辆还冒着黑烟的日军卡车，正缓缓地驶入驻地。
车门打开，秦峰一身迷彩，悠闲地跳下副驾驶，身上连点血星子都没沾。
在他身后，九名队员利索地跳下车，除了满身硝烟味，无一人伤亡。
“愣着干什么？卸货！”秦峰一声令下。
队员们合力将车斗后挡板放下，那是满满当当、堆积如山的物资箱！
更要命的是，在第二辆车的车斗里，几个战士嘿哟嘿哟地用绳索吊下来一门大家伙。
“哐当”一声！
一门完好无损的九二式步兵炮，重重地顿在地上。
这金属撞击声，让丁伟的脸颊火辣辣地疼——那是被打脸的感觉，但真他娘的爽！
张大彪怪叫一声：“我滴个亲娘嘞！那是步兵炮？！你们……你们把鬼子老窝给搬空了？！”
秦峰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还在发愣的丁伟面前，“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团长，任务圆满完成。虎亭据点敌军全歼，我方零伤亡。”
“缴获九二式步兵炮一门，炮弹两箱；歪把子轻机枪三挺；三八大盖七十余支！各类子弹两万发！手雷五箱！还有牛肉罐头五十箱，给弟兄们改善下伙食。”
“另外……”秦峰指了指那两辆卡车，理所当然地说道，“这车以后归我们小队用，方便以后再去鬼子那进货。”
丁伟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物资，尤其是那门崭新的步兵炮，喉咙发干，老脸通红。
那可是步兵炮啊！他丁伟做梦都想有的重火力！
下一刻，他就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秦峰的肩膀，脸上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威严？那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好小子！是我丁伟看走眼了！我收回之前的话！”
“这哪是幽灵小队啊？这他娘的是咱们新一团的活财神啊！”
秦峰不为所动，趁热打铁，微微扬起下巴：
“团长，赌约的事……”
“赢了！你赢了！”丁伟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从今天起，幽灵小队不拆分！装备不上交！拥有绝对独立作战权！我只对你有一条要求······”
他看着秦峰，咧嘴一笑，那笑容竟有几分李云龙的影子：
“以后这种发财的买卖，多带几回！只要你能把鬼子的物资往家里搬，你就是想把天捅个窟窿，我丁伟也给你补上！”
不远处，看着被团长奉若上宾的秦峰，喜子等人等人挺直了腰杆，眼神中满是崇拜。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也能将鬼子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这个男人，真的带着他们，成为了鬼子们的幽灵！
第13章 秦峰凡尔赛，李云龙破防
丁伟这人，猴精着呢。
当秦峰找上门，说要去一趟被服厂，“送一批缴获的破旧军服回炉，顺便去看看老团长”时，丁伟那眼珠一转，就咂摸出味儿来了。
送温暖？看老团长？
呸！这分明就是去扎心、去显摆、去“杀人诛心”的！
是去给李云龙那快憋炸的火药桶上，再浇一桶油。
丁伟非但没拦着，反而大手一挥，批了条子，特意叮嘱：“开卡车去，动静大点！让老李看看，咱们新一团的日子现在有多红火！”
……
秦峰单手把着方向盘，开着那辆日军五十铃卡车，像只斗赢了的公鸡，大摇大摆地开进了被服厂大院。
车斗里满满当当，全是牛肉罐头和准备回炉的破旧棉布。
“都愣着干什么？卸货！”秦峰跳下车，把车门甩得哐当响，生怕屋里人听不见。
厂房里，李云龙正坐在缝纫机前，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粗糙的大手捏着一根细细的绣花。
对着白布上的“鸳鸯戏水”图样，脸黑得像锅底。
“他娘的，这活是老爷们干的吗？张万和那个老抠门，给老子派的这叫什么差事！这是逼张飞绣花啊！”李云龙嘴里骂骂咧咧，心里把后勤部长张万和问候了一遍。
听到外面的卡车引擎声，李云龙耳朵一竖，顺势把手里的针线笸箩往缝纫机上一摔。
“哎哟！这谁啊？这么大排场！”
李云龙冲出屋子，一眼就看到了秦峰，那张刚才还拉得像驴一样的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秦兄弟！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小子心里有我老李！”
李云龙步冲上去围着秦峰和那辆卡车转了两圈，眼珠子都快黏在车斗里的牛肉罐头上，“好家伙，五十铃？这牛肉罐头……啧啧，这可是好东西啊！”
秦峰靠在车头上，慢条斯理地掏出根烟递过去：“老李，这不是刚端了虎亭据点嘛，想着您在这受苦，特意给您改善生活来了。”
“够义气！”李云龙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顺手从车上顺了一盒罐头，也不用刀，直接用牙就把铁皮盖子咬开，“对了，丁伟那小子怎么样？没给你穿小鞋吧？”
“丁团长人不错，挺照顾我的。”
秦峰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极其做作的愁容。
“就是……最近咱们新一团这日子，不太好过啊。”
李云龙一听，眉毛一挑：“咋了？鬼子反扑了？还是缺枪少弹了？”
“不是。”秦峰拍了拍车门，眼神飘忽，“主要是仓库太紧张。丁团长这两天正发愁呢，头发都愁白了好几根。”
“愁啥？”李云龙往嘴里塞了块肉，一脸不解。
“东西太多，没地儿放啊。”
秦峰摇了摇头：“昨晚一不小心，把虎亭据点给搬空了。你也知道，那据点肥得流油。几十条三八大盖，好几万发子弹，还有三挺歪把子，几十箱手雷……这一股脑全拉回来，就团部那几个仓库，哪装得下啊？都堆到打谷场上去了，还得派人看着，怕受潮。”
李云龙嚼肉的动作慢了下来，眼神开始有些发直。
你到底是找我诉苦，还是炫富？
秦峰似乎没看到李云龙僵硬的表情，继续“凡尔赛”输出：“这还不算什么，轻武器好歹还能挤一挤。最愁人的是那门炮，那个大家伙太占地方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李云龙嘴里的牛肉突然就不香了，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炮？”李云龙试探地问，“迫击炮？”
“哪能啊，迫击炮我都不稀罕往回拉。”秦峰摆摆手，一脸嫌弃，“是一门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连炮盾上的漆都没掉，还带着两箱原装的高爆弹。”
“丁团长今天早上还在发火呢，说这炮管太长了，横在院子里挡道。”
三秒钟后。
“你说啥？！”
李云龙放下手里的牛肉罐头，眼睛瞪得像铜铃，脖子上青筋暴起。
“九二式步兵炮？！崭新的？！丁伟那小子还嫌挡道？！”
秦峰点点头，一脸无辜：“是啊，早知道这炮这么占地方，我就不拉回来了，让丁团长好一顿骂。”
“丁伟！你个狗日的！！”
李云龙一蹦三尺高，指着新一团的方向破口大骂，口水喷出两米远：“那是老子的部队！那是老子带出来的兵！那是秦峰看在老子面子上打下来的！”
“你丁伟捡现成的团长当就算了，现在白捡一门炮，还嫌炮管子挡道？！你咋不嫌你那个脑袋沉呢！”
李云龙气得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不行！老子得回去！这炮必须归老子！他丁伟要是敢独吞，老子去旅长那告他！告他发了洋财！”
他李云龙带新一团这么多年，做梦都想要一门自己的炮，结果刚被撸下来几天，人家丁伟就有了！
秦峰看着暴跳如雷的李云龙，心中暗笑。这老李，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老李，消消气。”
秦峰拉住李云龙，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语气突然变得正经起来：“老李，炮就在那，跑不了。但我这次来，还有句话要带给你。”
李云龙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风不对，那股子疯劲儿稍微收了收：“啥话？”
“坂田联队被打残了，晋西北的鬼子肯定要有大动作。”秦峰看着李云龙的眼睛，“上面现在正缺能打仗的军事干部，你现在要做的，是耐心等待，上级肯定不会让你在这儿绣一辈子花。”
李云龙闻言，指了指秦峰：“你小子鬼心眼不少。行，老子听你的！这笔账先记在丁伟头上。等老子官复原职，连本带利都要讨回来！”
……
晋西北，虎亭据点废墟。
一群日军宪兵正在清理现场，但现场的指挥权，却掌握在一个面容阴鸷的大佐手中。
山本一木，日军特工队队长。
他首先检查了墙角那几具巡逻兵的尸体，用手指轻轻划过死者喉咙处的伤口。
“切口平滑，深度统一，一刀毙命，直接切断了气管和动脉，避开了颈椎骨，防止刀刃卡住。”
他像个严谨的法医，正在陈述死亡原因。
“是高手。”
随后，他走进地面上全是凝固黑血，墙壁上满是弹孔的兵营。
山本一木的目光缓缓扫视每一个角落。
突然，他在一张被掀翻的桌子底下，弯腰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黄澄澄的，还带着泥土的弹壳。
弹壳底部，刻着清晰的德文标识。
mp40冲锋枪子弹。
山本一木捏着这枚弹壳，又想起了望哨额头上那个被贯穿的血洞。
一个完整的行动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
远距离狙杀岗哨，清空视野；近距离无声抹杀巡逻队，扫清外围；利用闪光弹制造目盲，最后以压倒性的自动火力进行屠杀。
整个过程，干净、高效、冷酷。
“报告大佐，”副官跟在身后，满脸困惑，“从现场看，袭击者不足十人，却在十分钟内全歼我军一个加强小队。八路军……什么时候有这种战斗力了？”
“这不是八路军的常规部队，甚至不是支那任何一支常规部队。”
山本一木站起身，将那枚弹壳攥在手心，“这是一支受过严格特种战术训练的精锐小队。他们装备德制自动化武器，精通无声潜入、近身格斗，并且拥有顶尖的狙击手。”
他的眼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
“支那战场，太沉闷了。终于……出现了一个值得我亲自出手的对手。”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匆匆跑来，递上一份绝密电报。
山本一木展开电报，只看了一眼，眼中的兴奋就变成了实质性的杀意。
电报内容很简单：【已确认，八路军总指挥部，位于大夏湾。】
“来而不往非礼也。”
山本一木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传我命令，山本特工队，全体集结！”
“目标，大夏湾！”
他要用一场完美的斩首行动，直捣黄龙，将八路军的高层一网打尽。
他要用实际行动给那个未曾谋面的对手上一课，什么，才是真正的特种作战艺术！
第14章 鬼子也有特种兵?李云龙:快把秦峰给我调回来!
深夜，杨村。
这里是通往大夏湾总部的咽喉要道，驻扎着刚刚换防过来的孔捷独立团。
悬崖峭壁下，几十道黑影，利用早已准备好的攀登绳索，无声无息地爬上了几十米高的断崖。
他们动作整齐，呼吸同频，甚至连脚踩在枯草上的声音都被刻意控制到了极致。
这就是山本特工队。
此时，独立团的哨兵正抱着老套筒，缩着脖子在寒风中跺脚。
山本一木冷冷地比划了一个战术手势：“第一战斗小组，清除哨兵。动作要快，要安静。”
两名特工队员鬼魅般滑出，手中的m3冲锋枪加装了消音器，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哑光。
噗！噗！
两声极其轻微的闷响，两名哨兵眉心便爆开一团血花，身体软绵绵地倒下。
哨兵连哼都没哼一声，眉心中弹，软绵绵地倒下。
特工队员顺势上前扶住尸体，轻轻放倒，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解决完哨兵后，山本再次下令，几十名特工队员迅速散开，呈战斗队形向村内渗透。
直到一名起夜上厕所的战士，迷迷糊糊中撞见了这群全副武装的黑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那战士惊恐地瞪大了眼，扯开嗓子吼道：“敌……”
哒哒哒！
那战士胸口被打成了筛子，但这临死前的半声吼叫，终究是撕破了夜的宁静。
孔捷听见枪声，立马从炕上坐了起来，冲着门外喊道：“敌袭！！吹号！！集合！！”
然而，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屠杀。
独立团的战士们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反应不可谓不快。
但战士们手里拿的是老套筒和汉阳造，拉一下栓才打一发。
在这夜色之中，他们根本看不清敌人在哪，只能凭着枪口焰盲目射击。
可对面呢？人手一把美制m3冲锋枪，根本不需要精确瞄准，见面就是一梭子。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无情地收割着冲出屋子的战士。
偶尔有几发子弹打中了鬼子，却只是在对方的防弹背心或者钢盔上溅起几点火星，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鬼子晃都没晃一下，反手就是一串点射爆头。
“团长！顶不住了！鬼子火力太猛了！全是自动火器！”一营长满脸是血，“而且打不死啊！这就是群铁王八！”
惨叫声、枪声、手雷的爆炸声乱成一团。
山本一木站在高处，冷冷地看着下面的混乱，眼中满是不屑。
“八路军的正规军……不过如此。”
他看了一眼手表，眉头微皱。这支部队的顽强程度超出了预计，枪声已经惊动了周边。
斩首行动的核心在于隐秘，一旦暴露，任务即宣告失败。
“支那人的援军快到了。撤退。”山本一木果断下令，没有恋战。
特工队交替掩护，且战且退，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三百多具独立团战士的尸体，而他们自己，甚至连一具尸体都没留下。
……
次日，八路军总部。
“啪！”
副总指挥一巴掌拍在桌子的地图上，指着地图上“杨村”的位置，双目喷火。
“耻辱！奇耻大辱！”
“一个主力团！让人家一小股鬼子摸进村里，伤亡三百多人！！连敌人的毛都没捞着一根？人家零伤亡撤退？！”
副总指挥怒发冲冠：“这还是主力团吗？我看就是发面团！”
“孔捷呢？！他这个团长是干什么吃的？！草包！饭桶！”
副总指挥越说越气：“传我命令！立刻撤销孔捷独立团团长职务！”
“老总，消消气。”129师师长在旁边劝道，“孔捷这人我知道，不是那种贪生怕死的。这事确实蹊跷。”
“三百比零的战损比，这绝不是孔捷无能，而是对手太强。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去接手独立团，把士气带起来。”
“谁？”副总指挥余怒未消。
“李云龙。”师长缓缓吐出三个字。
“李云龙？”副总指挥眉头一皱，“那个惹是生非的刺头？他现在还在被服厂绣花呢！”
“可他能打仗，尤其是能打硬仗、恶仗。”师长微微一笑，“而且……他手底下，有张王牌。”
副总指挥沉默了。
他想起苍云岭突围战和虎亭据点的战报，想起那个叫秦峰的神秘猎户，想起那一连串堪称神迹的战绩。
良久，他大手一挥，语气里满是无奈：“罢了！就让他去！告诉他，这次要是再给老子捅娄子，就不是去被服厂那么简单了！我亲自枪毙他！”
……
被服厂大院。
旅长亲自带着调令，找到了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李云龙。
李云龙一听自己官复原职，要去当独立团团长，当即乐得眉开眼笑。
但他眼珠子一转，立马换上了一副苦瓜脸，开始跟旅长坐地起价。
“旅长，去可以！但是，这独立团刚刚吃了败仗，士气全无，是个烂摊子啊，您不能让我光着屁股上任吧？”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旅长把马鞭往桌上一拍，“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李云龙搓着手凑上来：“新一团的装备，那本来就是我李云龙的家底！丁伟那小子把我的步兵炮都给吞了，这事您得给我做主！”
“做你娘的主！”旅长气笑了，指着李云龙的鼻子骂道，“那是人家丁伟凭本事缴获的！有能耐你也去缴获一门！少在这跟老子耍无赖！”
李云龙一看要炮是没戏了，这本来就是他的虚晃一枪，嘿嘿一笑：“行行行，炮我不要了。那我要人总行了吧？”
“要谁？”
“张大彪！那是我老部下，用着顺手！”
“可以。”旅长点头。
“还有！”李云龙凑近一步，压低声音，眼神发亮，“新一团那个秦峰，和他那个‘幽灵小队’，我要带走！”
旅长一愣，随即深深地看了李云龙一眼。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支小队才是李云龙真正的底牌，是新一团能屡创奇迹的核心。
“你小子……算盘打得倒是精！”旅长哼了一声，但还是同意了，“行！给你！赶紧给老子滚去上任！把独立团的脸给我挣回来！”
“得嘞！”
李云龙心满意足，背起自己的铺盖卷，临走前还不忘进库房顺走了两百套崭新的军装，这才大摇大摆地往杨村赶去。
……
独立团团部，一片愁云惨雾。
孔捷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那股子委屈劲儿还没过去。
“老李，你来了。”孔捷声音沙哑，“你是来看笑话的吧？发面团……嘿，老子打了这么多年仗，成了发面团了。”
“看个屁笑话！”李云龙一脚跨进门槛，脸色罕见的严肃，“你的事我都听说了。孔二愣子，咱俩谁跟谁？说说，到底咋回事？”
孔捷一下子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直跳：“老李，你信我！这帮鬼子真的不一样！他们走路没声，枪法准得吓人，专门照着脑袋打！而且那一身装备……咱们的子弹打上去直冒火星子，根本打不透！这仗打得憋屈啊！”
李云龙没说话，只是拍了拍孔捷的肩膀，转身走向停尸场。
他蹲在牺牲战士的遗体旁，仔细检查着伤口。
一具，两具，三具……
大部分是眉心中弹，一枪毙命。
他又走到墙边，看着墙上那一排排密集的弹孔，最后，在角落的泥土里抠出了一枚亮闪闪的弹壳，又看了看旁边缴获的一顶m35钢盔。
李云龙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强烈的既视感涌上心头。
这种无声潜入的战术……这种火力配置……这种只打脑袋的习惯……
太熟悉了。
这简直和秦峰训练的那帮“幽灵”一模一样！
“老孔。”李云龙捏着那枚弹壳，“你输得不冤。这伙鬼子，不是一般人。”
“啥意思？”孔捷愣住了。
李云龙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一支特种部队！是鬼子专门训练出来的尖刀！”
“秦峰那小子搞的‘幽灵小队’，跟袭击你们的这帮畜生，路数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说明什么？说明鬼子也在玩这一套！”
“特种部队？”孔捷听得一愣一愣的，“你是说那个一枪毙了坂田的秦峰，手底下也有一支这样的部队？”
“除了他还能有谁！”
李云龙把弹壳揣进兜里，“要想给弟兄们报仇，收拾这帮鬼子，光靠咱俩不行，得请那尊大佛回来！”
李云龙回到团部，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也不管什么越级不越级，直接摇通了新一团团部。
“给我接新一团！我是李云龙！”
电话那头刚接通，李云龙根本不给丁伟说话的机会：
“老丁！你赶紧让秦峰集合队伍！还有张大彪！立刻！马上！给我送到独立团来！”
电话那头的丁伟显然一愣：“老李，你这刚上任就抢人？秦峰可是我的心头肉……”
“少他娘的废话！”李云龙可不惯着他，“旅长已经批了！别跟老子哭穷，也别想藏着掖着！这回独立团吃了大亏，这是血海深仇！这笔债，只有秦峰能帮老孔讨回来！你要是敢不放人，老子现在就去你新一团门口骂街！”
电话那头的丁伟听完李云龙的描述，原本想调侃两句的心思也没了。
他转头看向窗外操场上，秦峰正带着幽灵小队进行着非人的高强度训练。
那个年轻的身影，如同一把已经磨得锋利无匹的战刀，正渴望着饮血。
“行了，老李。”丁伟的声音缓缓传来，“这次，这次就让给你了。看来，秦峰这把刀，是时候跟鬼子的王牌碰一碰了。”
第15章 秦峰语出惊人:鬼子压根就没想跟独立团打!
两辆满身尘土的日军五十铃卡车，卷着黄烟冲进了杨村。
独立团的驻地死气沉沉，全然没有新一团那边过年般的喜庆劲儿。
战士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墙根底下，要么面色灰败地擦着枪，要么眼神空洞地盯着脚尖，就连村口的哨兵，敬礼的手臂都显得有些无力。
车刚停稳，李云龙就火急火燎地迎了上来。
但他身后的孔捷，却像个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的双眼里全是散不去的阴霾，就那么木讷地站着。
“秦兄弟！你可算来了！”李云龙嘴上喊着亲热，身体却很诚实，一个箭步窜到车斗后，扒着挡板往里瞅了一圈，随即脸色垮了下来：“嘿，我说你小子不地道啊！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呢？怎么没给老子拉过来？！”
秦峰从驾驶位跳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云龙：“我说老李，敢情我带这十个大活人来，还不如那几百斤铁疙瘩招你稀罕？既然不待见我，得，大彪，掉头，咱们回新一团吃牛肉罐头去！”
“哎哎哎！别介啊！”李云龙一听这话，立马换了一副笑脸，上来一把搂住秦峰的肩膀，“你这人咋不经逗呢！我秦兄弟来了，比十门炮都管用！那不是定海神针嘛！”
两人插科打诨，试图活跃一下气氛。
可站在一旁的孔捷，始终一言不发。
他默默地走到墙根下蹲着，掏出旱烟袋，“吧嗒吧嗒”一口接一口地抽，仿佛把自己隔绝在了世界之外。
秦峰扫了一眼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身影，脸上的笑意缓缓收敛。
“行了老李，闲话少叙。带我去看看牺牲的战士，还有交火现场。”
李云龙闻言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走过去轻轻踢了踢孔捷，低声道：“老孔，起来干活了。”
孔捷木然地站起身，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在前方带路。
停尸场上，数百具遗体整齐地排列着，白布连成了一片。
风一吹，掀起一角，露出下面一张张年轻却苍白的面孔。
秦峰检查得很仔细，他不时蹲下身，掀开白布，查看着伤口。
越看，他的眉头锁得越紧，眼底的寒芒越盛。
“弹着点高度集中在胸腹和眉心三角区，创口呈放射状，这是近距离被高射速冲锋枪点射造成的。”
秦峰手指划过一名战士脖颈处的一道血线：“还有这个，颈动脉被利刃割断，刀口从左至右，深度一致，避开了骨头，这是极为娴熟的格斗抹杀。”
他又走到交战最激烈的土墙边，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伸手从泥缝里抠出一枚变形的弹头。
“美制m3冲锋枪子弹，射速快、弹道稳。这群鬼子的射击纪律性极高，全是两到三发的短点射，绝不浪费子弹。”秦峰拍了拍手上的土，转头看向孔捷，“孔团长，我想知道，第一声枪响是在哪？或者说，鬼子是从哪摸进来的？”
孔捷吐出一口浓烟，指了指村后的断崖方向，声音沙哑：“后山断崖。但我怎么也想不明白，那地方是绝壁，几十米高，直上直下，连猴子都爬不上来，鬼子除非长了翅膀，不然怎么可能从那儿摸上来？”
“绝壁？”秦峰冷笑一声，“带我去看看。”
一行人来到后山断崖下。
抬眼望去，眼前的崖壁近乎垂直，只有经年累月风化留下的一些细小岩缝，看着就让人眼晕。
孔捷指着那高耸的悬崖，一脸苦涩与不解：“你看，这鬼地方……”
话没说完，只见秦峰脱掉外套扔给身后的喜子，简单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
“看好了。”
秦峰低喝一声，助跑两步，猛地一蹬地面！
在那几名警卫员惊骇的目光中，秦峰竟然直接跃起两米多高，双手死死扣住了岩壁上一道不起眼的缝隙。
他没有借助任何绳索工具，完全凭借手指的力量和核心力量的爆发，整个人如同一只灵巧的壁虎，瞬间“粘”在了岩壁上！
引体向上，换手，蹬踏，再引体！
他的动作迅速，每一个动作仿佛都无需思考，却始终稳如泰山。粗糙的岩石在他手中仿佛变成了平坦的阶梯。
不到三十秒。
秦峰已经在众人的仰视中，蹭蹭蹭窜上了二十多米的高度！
风很大，但他挂在半空中的身躯纹丝不动。
他在空中甚至做了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动作——单手抓岩，身体悬空，回头看了一眼底下的众人，然后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稳稳落在了半山腰突出的那块岩石平台上。
孔捷张大了嘴巴，手里的烟袋锅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他娘的是人吗？”张大彪在旁边喃喃自语，他自问武艺高强，但这手绝活，他做不到。
秦峰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底下的孔捷，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了下来：
“孔团长，这世上没有爬不上去的悬崖，只有不到位的训练。”
“对于经过特种训练的士兵来说，这种地形，就是通途。”
孔捷无法反驳，他一直以为的天堑，在人家眼里，竟如履平地？
这就是特种兵？这就是那晚袭击他们的鬼子拥有的实力？
……
回到团部作战室，屋内烟雾缭绕。
张大彪按照秦峰的吩咐，将一幅详细的作战地图挂在墙上。
秦峰手里捏着一截铅笔，站在地图前，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走，似乎在寻找着那条看不见的线索。
李云龙、孔捷、张大彪三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打扰。
足足过了一刻钟。
秦峰才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孔捷：“孔团长，这一仗，你觉得憋屈，觉得冤枉。但恕我直言。”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这伙鬼子，从始至终，根本就没把你的独立团放在眼里！甚至，他们根本就没想跟你们打！”
砰！
孔捷再也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脖子上青筋暴起，双眼通红：“秦峰！你什么意思？你是来羞辱老子的吗？！”
第16章 败仗?不!你们是用命救了老总!
孔捷作为一名主力团长，他可以接受战败，但他绝不能接受这种轻蔑！
李云龙眼疾手快，一把按住暴怒的孔捷：“老孔！你个驴脾气给我坐下！听秦峰把话说完！”
面对孔捷的怒火，秦峰不为所动，反手指着地图：“孔团长，你自己看。鬼子从断崖上来，也就是这里。”
铅笔在地图上断崖位置画了个圈。
“如果他们的目标是你的独立团，以他们那样的火力配置、单兵素质，还有偷袭的先手优势，他们完全有能力在短时间内对你造成更大的杀伤，甚至直接端了你的指挥部。”
“但事实是，他们与你部刚一交火，立刻选择交替掩护，主动撤退，没有丝毫恋战。这说明什么？”
孔捷是个老兵，虽然脾气暴，但绝不是傻子。刚才只是一时气昏了头。此刻被秦峰这么一问，他愣住了，眉头紧锁，喃喃自语：“是啊……这也太反常了。这帮鬼子像是赶时间似的，占点便宜就跑，连战果都不扩大……为什么？”
“因为任务冲突。”
秦峰没有让他思考太久，给出了答案：“枪声一响，意味着隐蔽性丧失。对于特种部队来说，一旦暴露，哪怕能打赢，主要任务也必须宣告中止。为了保存实力和情报安全，他们必须果断放弃。”
李云龙和孔捷对视一眼，神色骤变。
李云龙是战术鬼才，瞬间有点明白过来了。
“秦老弟，你是说……他们不是冲着独立团来的，只是路过？”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干涩，“因为撞上了独立团，暴露了行踪，所以才不得不撤？”
“没错。”
秦峰手中的铅笔，在地图上又划出几道圈，然后用力一划，将这几个圈连成一条红线。
“断崖，杨村，这是一条直线。”
秦峰的笔尖顺着红线继续向北延伸，最后，笔尖重重地戳在杨村后方几公里外的一个位置上。
“如果不打独立团，这群鬼子悄无声息地穿过杨村，这条路，直通哪里？”
指挥部突然安静下来，只留下几道粗重的呼吸声。
李云龙死死盯着那个被铅笔戳出的印子，瞳孔剧烈收缩，喉结滚动了一下，失声吼道：
“那是……大夏湾！是……总部？！”
“嘶——”
孔捷倒吸一口冷气，浑身汗毛倒竖：“老总就在大夏湾！前两天刚秘密转移过去，这是绝密情报！鬼子怎么知道的？！”
“那就没错了。”秦峰语气依旧平静，可这话听得在场人头皮发麻，“他们的目标，就是摸过你们的防区，直插大夏湾，对我们的指挥中枢，实施斩首突击！”
“我的天……”孔捷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擦了一把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声音都在颤抖，“要是那天晚上我们睡死了，或者没发现这股鬼子，让他们摸过去……以这几十人那种恐怖的战斗力，那后果……”
他不敢想了。
一旦总部被端，老总出事，对晋西北的抗战局势将是毁灭般的打击！
李云龙也是脸色煞白，后背的军装已经被冷汗浸透。
秦峰放下铅笔，转过身，看着愣在原地的孔捷，眼神中多了一抹敬意。
“所以，孔团长，你不用觉得憋屈，也不用觉得丢人。”
秦峰走过去，郑重地拍了拍孔捷僵硬的肩膀。
“你虽然输了场战斗，但你的独立团，是用三百多条弟兄的命，硬生生把这帮鬼子给撞出来了！你们是用血肉之躯，为总部挡了子弹！为老总挡了这必杀的一刀！如果不是你的战士发现了他们，这一晚，晋西北的天，就塌了！”
“所以从战略上讲，你孔捷不仅无过，反而有功！大功！”
这一番话，振聋发聩，解开了孔捷心中积压已久的阴霾。
孔捷愣住了。他颤抖着手，想要去摸桌上的烟袋，却怎么也抓不住。
眼泪混着鼻涕，直接就涌了出来。
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七尺汉子，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溢出，那是委屈，是后怕，更是对死去弟兄们的释然。
“我的弟兄们……死得不冤啊！死得值啊！！他们是为老总死的！他们没给独立团丢脸！！”
李云龙眼眶也红了，他走上前，重重地在孔捷后背拍了两巴掌，嗓音有些哽咽：“老孔，哭出来就好。咱独立团的爷们，没一个是孬种！都是英雄！”
良久，哭声渐歇。
李云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时，眼中的悲伤已经化为滔天的杀意。
啪！
他一拳狠狠砸在桌子上：“狗娘养的！特种作战是吧？想搞斩首？欺负咱们土八路不懂这个？”
李云龙咬牙切齿，面目狰狞：“老子这就让他知道，马王爷到底有几只眼！这笔血债，老子要让他拿命来还！”
“老李。”秦峰适时开口，也是一脸肃杀，“既然他们的目标是斩首，一计不成，必生二计。他们还会再来。”
“还会来？”李云龙转头问道，“什么时候？”
“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们肯定不会再走杨村了。”秦峰看着地图。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秦峰。
毕竟，这里只有他最懂特种作战。
李云龙盯着秦峰，急切地问道：“秦老弟，你是不是有主意了？别藏着掖着，快说！”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被动防御，永远防不住渗透。”秦峰眼里透着猎手的狠劲，“老李，你立刻将我们的分析，原封不动地上报给旅长，再由旅长上报总部。另外，附带我的一个计划……”
秦峰走近几步，示意三人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密语了几句。
随着秦峰的低语，李云龙的眼睛越听越亮，最后眼神中浮现着疯狂和犹豫。
“嘶……好小子！这一招够毒！就是……这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要是玩脱了……”
“风浪越大，鱼越贵。”秦峰眼中流露出自信的光芒，“就看总部和老总，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李云龙是个胆大包天的主，一咬牙，狠劲上来了：“干了！他娘的，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现在就上报！”
说着，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猛摇几圈。
“接旅部！我是李云龙！”
电话接通，李云龙的声音震得话筒嗡嗡响。
“旅长！我是李云龙！我有一个重大军情需要向你和老总汇报！”
第17章 老总当诱饵?山本: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电话那头，陈旅长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听完李云龙复述的那个堪称疯狂的计划后，话筒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也没听见那句标志性的“乱弹琴”。
这种沉默，比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更让人心里发毛。
李云龙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握着话筒的手都有些发紧，心里也直打鼓。
他知道，这事儿玩得太大了，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拿老总的安全当赌注，这在八路军的队伍里，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足足过了一分半钟，电话那头才传来陈旅长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李云龙。”
“到！”李云龙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
“你……告诉那个秦峰，他娘的……这小子真是有种！”
陈旅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激动，“这事，我一个旅长兜不住。我现在就去总部，当面跟老总和师长汇报！你们……原地待命，哪也不许去！给我把电话守好了！”
“咔哒。”
电话被重重挂断。
李云龙缓缓放下话筒，长出了一口气，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他转头看向秦峰，眼神复杂，不知是在看一个疯子，还是在看一个天才：“你小子，这次是把天给捅破了。”
……
大夏湾，八路军总部。
窑洞里的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宁静。墙上的马灯滋滋作响，映照着几位首长严肃的面孔。
彭老总背靠着作战地图，双手环胸，眉头锁成一个“川”字。
旁边坐着129师的刘师长，还有刚火急火燎赶来、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的陈旅长。
秦峰的分析，还有那个胆大包天的计划，陈旅长已经和盘托出
“胡闹！简直是乱弹琴！”刘师长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平日里儒雅的他此刻是满脸怒容，“拿首长的安危来赌博！这是盲动主义！我坚决反对！”
他指着地图上的杨村，情绪激动：“既然已经判断出鬼子特工队的目标是总部，我们就该调集重兵，把大夏湾围成铁桶！来多少杀多少！何必行此险招？万一出了纰漏，谁负得起这个责？！”
陈旅长低着头，没有说话。一声不吭。他知道师长说的是万全之策。
但……防守，永远是被动的。
正如秦峰所说的，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
一直沉默的彭老总终于转过身，他没有看激动的刘师长，目光落在地图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
“被动挨打，不是我彭某人的性格。”
老总的声音瞬间让窑洞里的争论平息下来。
“我们能防住一次，能防住十次吗？这支鬼子特工队就像悬在头顶的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我们要是不把它折断，睡觉都得睁只眼。”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了陈旅长身上，眼神锐利：“我倒是觉得，这个叫秦峰的同志，思路是对的，有魄力！打仗嘛，哪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与其等着狼来咬我们，不如我们主动挖个坑，把肉扔进去。等狼张嘴的时候，直接敲碎它的牙，崩了它的脑壳！”
彭老总走到桌前，大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拍！
“这个计划，我批了！”
“就用我彭某人，当这个诱饵！我相信咱们的战士，也想看看这个秦峰，到底有多大能耐！”
一言既出，军令如山！
……
命令很快下达到了独立团。
李云龙接到电话，兴奋得满脸红光，一拍大腿：“成了！秦老弟，上面同意了！老总亲自点头！你小子，这面子比我还大！”
秦峰闻言，眼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冷静的杀意。
他转身，将一枚特制的哨子放进嘴里。
“嘘——”
短促尖锐的哨音，划破了独立团驻地的宁静。
院子里，正在擦拭武器、整理装备的九道黑影，动作瞬间停滞。下一秒，他们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无声地起身，迅速集结。
这动作整齐划一的列队，让第一次见到的孔捷看得直咋舌。
秦峰看着眼前的李云龙和已经恢复心气的孔捷，冷静地交代：“老李，孔团长，接下来的戏，得靠你们唱了。”
“全团上下，必须做出隆重迎接首长的样子，动静越大越好，要让藏在暗处的老鼠都看清楚，大鱼真的来了。”
孔捷重重点头，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放心！演戏这活儿，咱独立团也不差！保证给小鬼子唱一出大戏！”
秦峰点点头，转身面对已经集结完毕的幽灵小队。
“出发！”
没有废话。
九名队员转身登车，两辆五十铃卡车发动，卷起一路烟尘，连夜朝着大夏湾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与此同时，日军特工队驻地。
山本一木跪坐在榻榻米上，正用一块白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佐官刀。刀身寒光凛冽，映出他那张冷硬的的脸庞。
“大佐！”
副官一脸兴奋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电报。
“天赐良机！刚刚获取的八路军绝密情报，是我们安插在那个区域的高级线人‘穿山甲’发来的！”
“他们那个副总指挥，要去杨村的独立团视察！路线、时间，全部都在这儿！”
副官将电报双手呈上，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们只需在半路设伏，就能一举功成！大日本帝国的荣耀就在眼前！”
山本一木放下武士刀，不紧不慢地接过电报，只扫了一眼，嘴角就露出智珠在握的嘲弄。
他随手将那份价值连城的情报扔在桌上。
“愚蠢。”
副官一愣：“大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上次我们在杨村暴露了意图，支那指挥官但凡有点脑子，就该知道我们盯上了他们的总部。”山本一木站起身，背着手踱步，“在这种时候，还大张旗鼓地去杨村搞视察？这不过是……引蛇出洞的诱饵罢了。”
副官顿时冷汗直冒，背脊发凉。他只看到了机会，而大佐却看到了陷阱。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急匆匆跑了进来。
“报告大佐！前方侦察兵传来最新情报，在八路军总部的后方，发现一辆卡车，正避开所有大路，沿着一条隐蔽小道向西北方向快速行驶！行踪非常可疑！”
唰！
山本一木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大盛。他几步冲到地图前，手指在那条西北方向的小路上一划！
“果然如此！我就知道！”
第18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山本的声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快感：“去杨村的那个副总指挥是假的！是替身！是演给我们看的戏！”
“八路军这是在跟我们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他们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视察的幌子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而真正的首脑，正躲在那辆不起眼的卡车里，趁机向西北方向的安全区秘密转移！”
“嗦嘎！”副官恍然大悟，满脸崇拜，“大佐阁下英明！支那人的阴谋诡计，在您的智慧面前，简直如同儿戏！他们以为骗过了我们，殊不知已经被大佐阁下洞穿了真相！”
山本一木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
“传我命令！”他杀气腾腾地转身，“特工队，全体集合！放弃杨村路线！”
“全速追击那辆向西北转移的卡车！我要在他们钻进新的老鼠洞之前，把他们的脑袋，统统砍下来！”
……
野狼坳，一处两山夹峙的狭长峡谷，只有一条狭窄的土路从中穿过。
山本特工队凭借着那一水的德国摩托，硬是抢在前面，扎好了口袋。
半小时后，一辆五十铃卡车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山本一木趴在草丛中，举着蔡司望远镜，看着那辆孤零零的卡车一头扎进来，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就是它！
“开火！打爆轮胎！”
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哒！
十几把m3冲锋枪同时从两侧高地喷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泼水一样洒向卡车。
砰！砰！
前轮车胎应声爆裂，卡车立刻失控，歪歪扭扭地滑行了几十米，最后“轰”的一声，一头撞在旁边的山壁上，引擎盖冒起了黑烟。
“第一、第二战斗小组，包抄上去！抓活的！我要活的副总指挥！”
数十名特工队员狼群一样扑了上去，动作迅捷地从高地滑下，战术队形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他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一名队员向前一把拉开驾驶室的车门。
“不许动！下车！”
然而，下一刻，所有人都傻眼了。
驾驶位上，空无一人。只有一根木棍，死死地顶住了油门踏板。
“纳尼？！”
带队的小队长暗道不妙：“八嘎！快看车厢！”
他一脚踹开车厢后门。
车厢里，并没有什么八路军首长，只有一个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八路军军官！
他看到冲进来的日军，眼中满是惊恐，嘴里发出“呜呜”的绝望悲鸣，身体快速地蠕动着想要后退。
他的身上，赫然挂着好几捆冒着青烟的德制m24手榴弹！
一根细细的绊线，一头连着他身上的手榴弹拉环，另一头，就拴在刚刚被踹开的车厢门上。
当车门被踹开的瞬间，所有手榴弹的拉环，已被同时拉开！
“不好！是陷阱！快撤！！”
这是特工队小队长最后的呐喊。
山本在山顶用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下意识地嘶吼出声。
“不！！！”
晚了。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震得山谷都在颤抖！一朵红黑色蘑菇云腾空而起！
恐怖的冲击波夹杂着卡车碎片，瞬间吞噬了方圆几十米的一切！
围在卡车周围的十来名精锐特工队员，直接被撕成了漫天血雨！
还没等硝烟散去，真正的死神，到了。
噗！
峡谷的另一侧山巅，响起一道沉闷的枪声。
一名站在山本一木身边的特工队员，脑袋像烂西瓜一样当场爆开，m35钢盔直接被掀飞。
是awm！
紧接着，峡谷两侧，那些山本以为绝无可能藏人的峭壁顶端，突然响起了德制mp40冲锋枪那独特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哒！
秦峰单手持枪，带着队员像幽灵一样从山本特工队的屁股后面冒了出来！
“给老子打！不要放跑了为首的那个军官！”
居高临下，交叉火力！
一张由密集子弹编织成的死亡之网，劈头盖脸地罩向了下方陷入混乱的特工队！
“敌袭！在后面！！”
“隐蔽！快隐蔽！”
山本特工队瞬间被打懵了！
他们当宝贝一样的装备，在秦峰更胜一筹的预判和更凶悍的火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一名特工队员刚举起枪，一一颗冒着烟的手雷便落在他脚边。
那是王根生的手笔！
轰！
残肢断臂混着泥土冲天而起。
这是山本特工队自组建以来，第一次，尝到了被人当猪杀的滋味！
“掩护！掩护大佐撤退！！”
山本的副官吼叫着，满脸是血，带着特工队一半的队员发动自杀式反冲锋，用生命为山本争取时间。
山本一木被两名队员架着，狼狈地向后方密林撤退。
他那身笔挺的军装已经被刮破，脸上满是烟灰和血迹。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光冲天的修罗场，看着自己精心培养的精锐像麦子一样被收割。
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暴怒、以及浓浓的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预判了对手的预判。
却没想过，自己只是掉进了对手给他挖的第三层坑里！
……
战斗结束得很快，快得让人意犹未尽。
喜子兴奋地跑来报告：“队长！大获全胜！经清点，共击毙日军少佐副官一名，特工队员三十七名！活捉三人！可惜……让那个叫山本的大佐跑了！”
秦峰看着山本逃窜的方向，把玩着手里的弹壳，眼神冷冽。
“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秦峰的计划，从一开始就不是简单的“引蛇出洞”，而是一箭三雕之计！
第一雕：用“引蛇出洞”的假象，将指挥部里暗中向鬼子传递情报的内鬼——那个参谋，反向利用
秦峰昨晚就钓出了他，没杀，而是把他绑在车上，让他成为引爆陷阱的“人肉炸弹”。
借山本的手，清理门户。
第二雕：用这个陷阱，将不可一世的山本特工队打残，敲碎他们的傲气，为独立团的弟兄报仇雪恨。
而最狠的第三雕，也是整个计划的核心——那个被山本自作聪明认为是“诱饵”的，由彭老总亲自率领，大张旗鼓前往独立团的队伍……
那是真的！
就在山本像个傻子一样在野狼坳挨炸的时候，彭老总的队伍，已经在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大摇大摆地进了杨村，正在喝孔捷准备的热茶！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鼓舞士气，揪出内鬼，猎杀王牌。
这，才是秦峰的真正手笔！
他吹了吹枪口的硝烟，冷笑一声：“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这就叫兵不厌诈！山本，这次算你跑得快！”
第19章 杀敌三十七，我方伤亡竟是磕破皮?
野狼坳，硝烟未散。
看着满地散落的美制m3冲锋枪、德制手雷，还有那台还没拆封的战术电台，喜子和王根生这帮穷惯了的战士，眼睛都在放光。
“都别跟没见过世面似得，打扫战场，快！”
秦峰走到那名被爆头的日军少佐身边，捡起他的佐官刀。刀鞘华美，刀身泛着冷光。
他随手扯下一面残破的膏药旗，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
“这把刀成色不错，回头送给老李，他肯定喜欢。”
“队长，我们的卡车炸废了，咋回去？”喜子指着那辆还在冒着黑烟的五十铃卡车，一脸肉疼。
“没车就不会走路了？”秦峰下巴朝路边一扬，那儿整整齐齐停着一排被鬼子遗弃的德国摩托车，“这不是有现成的吗？一人一辆，动作快点！把能带走的都带走！首长们还在杨村等着咱们开庆功宴呢！”
随着秦峰一声令下，幽灵小队成员熟练地发动摩托。
引擎的轰鸣声响彻山谷，十道黑影如离弦之箭，卷着黄土，朝着独立团驻地绝尘而去。
……
杨村，独立团团部。
作战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沉闷压抑。
彭老总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虎步生风，但紧锁的眉头暴露了他内心的焦灼。刘师长坐在桌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陈旅长则是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成了小山。
李云龙和孔捷这会儿乖得两个犯了错的小学生，老老实实地贴着墙根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报告！秦峰同志回来了！”门口哨兵一声大喊。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只见秦峰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脸上没有半点打了胜仗的喜色，反倒是板着一张脸，眉头紧锁，眼神甚至有些“沉痛”。
彭老总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看这表情，莫非是失手了？
“秦峰！”彭老总几步跨到秦峰面前，声音都紧了几分，“情况怎么样？伤亡大不大？快说！”
秦峰“啪”地一个立正敬礼，语气低沉，充满了自责：“报告首长，任务执行得……很不理想。是我的指挥失误，再加上平时训练还是松懈了，手生了，让弟兄们没能发挥出全部实力。”
这一番话，简直就是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陈旅长手里的烟头一抖，差点烫着手。他把烟头狠狠掐灭在桌角，黑着脸喝道：“你小子别跟老娘们似的吞吞吐吐！胜败乃兵家常事！到底伤亡多少？哪怕剩一个人，咱们也能把队伍再拉起来！”
墙根底下的孔捷把头埋得更低了，似乎已经预见到了那种惨烈的结局。
秦峰重重叹了口气，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敌军特工队太狡猾，战斗意志也极其顽强。我们虽然成功伏击了他们，但未能全歼。”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击毙敌军少佐副官一名，特工队员三十七名，俘虏三人。但我方……最终还是没能留下敌军指挥官山本一木，让他带着残部跑了，这是我的失职。”
“至于我方伤亡……”
秦峰抬起头，脸上满是“愧疚”：“喜子冲锋时跑太快，不小心绊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王根生扔手雷用力过猛，胳膊有点酸。轻伤两人。”
“……”
指挥部内落针可闻。
刘师长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噗”的一声全喷了出来，顾不上擦嘴，瞪大了眼睛看着秦峰，声音直接拔高了八度：
“你说多少？！击毙37人，你自己就磕破点皮？这就是你说的‘很不理想’？这就是你说的‘手生了’？”
“哈哈哈哈哈哈！”
彭老总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他指着秦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好你个秦峰！你这是跟老子演戏呢！零比三十七！把鬼子的王牌特种部队打得抱头鼠窜，打掉了他们一半的精锐，你小子还在这给我检讨？”
“你要是手熟了，是不是得直接摸到太原去，把筱冢义男给老子抓回来？”
这一刻，压在首长们心头的阴霾被一扫而空！
“我的个乖乖……”孔捷贴着墙根，喃喃自语，“三十七个鬼子精锐啊，愣是一个没换掉？这仗是这么打的？”
李云龙这会儿反应最快，那双眼睛早就贼溜溜地往门外飘了。
他趁着首长们和秦峰说话的空当，偷偷溜到院子里，一脚踹在张大彪屁股上，压低声音吼道：“快！别他娘的愣着！把那些冲锋枪！趁着旅长没注意，快给老子搬两箱进屋！藏到炕洞里去！那是咱们独立团的战利品！
张大彪一脸为难：“团长，这……首长都在呢，这不合适吧？”
“少废话！快去！”
张大彪刚想动，就听见一声断喝。
“李云龙！你个狗日的又要干什么？”
陈旅长不知何时已经黑着脸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捏着马鞭。
李云龙身体一僵，转过身来，脸上瞬间堆满笑容：“哎哟，旅长，您怎么出来了？外头风大，快屋里坐，屋里暖和。”
“我暖和个屁！”陈旅长指着他怀里抱着的两把m3，气得直乐：“你小子发财了是吧？刚缴获的装备，就想往自己被窝里划拉？给老子放下！”
李云龙立刻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旅长，您这就冤枉好人了不是？我不就是想替首长们验验货吗？再说了，秦峰可是我新一团带出来的兵，现在又是独立团的人，这肥水不流外人田……”
“少跟我扯淡！”陈旅长没好气地骂道，“还肥水不流外人田？要是让你小子看一眼，那枪还能剩下？都给我放下！那是特种作战武器，你那大手大脚的，别给我糟践了好东西！”
看着李云龙那一副护食老狼狗却被主人训斥的模样，满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肃杀的气氛，瞬间变得欢快起来。
笑声渐歇，秦峰收敛了神色，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虽然站着，却依旧显得有些落寞的身影。
他上前一步，正色道：“首长，关于孔团长的事，我想说两句。”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这次独立团虽然吃了败仗，但正如我们分析的，没有独立团这三百多条汉子的牺牲，后果不堪设想。他们是为总部挡了枪，为老总挡了刀！”
“恳请首长看在牺牲将士的份上，给孔团长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孔捷猛地抬起头，这个七尺汉子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他本以为秦峰打了胜仗回来，会更显得他无能。可万万没想到，秦峰不仅帮他报了仇，还当着所有大首长的面，肯定了独立团的牺牲！
这是把他孔捷从泥潭里硬生生拉了出来啊！
第20章 连升三级拿宝枪，忽悠李云龙去牵骑兵营
彭老总闻言，收起了笑容，目光深邃地看了秦峰一眼。这年轻人，不仅仗打得漂亮，这做人、这格局，更是难得！
“秦峰说得对！”彭老总重重地点头，声音洪亮，“我们不能让流血的战士再流泪！孔捷！”
“到！”孔捷声音嘶哑，挺直了腰杆。
“撤销对你的处分！”彭老总大手一挥，“不过，独立团团长还是得让李云龙当，这小子鬼点子多，能折腾。你就给李云龙当个副手，做副团长！你们两个老战友搭档，把这支队伍给我带起来，带成一群嗷嗷叫的野狼！”
“是！谢首长！”孔捷泪洒当场，敬礼的手都在颤抖。
李云龙走过来，一拳捶在孔捷胸口，咧着大嘴笑道：“好你个孔二愣子！以后，咱俩又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了！”
解决了人事问题，便是最头疼的装备分配。
秦峰主动提出：“首长，缴获的这批美制冲锋枪，子弹口径特殊，咱们兵工厂造不出来，打一发少一发，补给困难。我的建议是，将大部分上缴总部，由兵工专家研究。另外抽调一部分，可以在师部、旅部组建直属的突击队，当尖刀用。”
“什么？！上交？！”
李云龙一听要上缴，顿时急了：“那不行！这是我独立团缴获的，凭什么上交？没子弹老子去抢！去夺！总之到了老子嘴里的肉，谁也别想抠出来！”
“李云龙！你眼里还有没有上级！”陈旅长一拍桌子就要骂人。
秦峰却摆摆手，拦住了旅长。他走到李云龙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肩膀，把脸凑过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老李，格局打开点。这破枪就是个吞金兽，没子弹就是烧火棍。我给你留一个警卫班的量，让你充充门面，够意思了吧？”
看着李云龙依旧肉疼的表情，秦峰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别心疼这几条破枪。我刚从俘虏嘴里撬出来一个情报。万家镇那边，驻扎着伪军第八混成旅的一个骑兵营。”
“骑兵营？”李云龙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神也从警惕变成了贪婪。
““没错，整整四百多匹战马，清一色的东洋高头大马，配套的马刀、骑枪，装备那是相当齐整。”秦峰循循善诱，“你把这几支没子弹的冲锋枪交上去，换个顺水人情。过两天，我带幽灵小队走一趟，把这个骑兵营给你全须全尾地牵回来！到时候你李云龙组建自己的骑兵营，多威风？怎么样？”
李云龙吞了口唾沫，脑子里已经开始浮现出自己骑着大马、挥舞马刀的威风样了。
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再说了，你要是不交，旅长能饶了你？到时候人财两空，哭都来不及。”
李云龙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圈，权衡利弊后，立马跑到陈旅长面前，一拍胸脯，大义凛然地说道：
“旅长，我想通了！秦峰说得对！好东西要给总部！我李云龙只要能打鬼子，用大刀片都行！这觉悟，咱还是有的！”
陈旅长看着这小子变脸比翻书还快，虽然不知道秦峰跟他说了什么悄悄话，但也猜到肯定是有什么“猫腻”，不过结果是好的就行，他也懒得拆穿，只是冷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识相！”
彭老总看着这一幕，对秦峰愈发欣赏。这小子，不仅军事过硬，连李云龙这种刺头都能拿捏得死死的，确实是个人才。
“有功必赏！”彭老总走到秦峰面前，从腰间解下一支崭新的、还带着体温的德国毛瑟m1932式驳壳枪，郑重地递到秦峰手里。
“这次你虽然谦虚说是‘手生’，但0比37的战损比骗不了人。幽灵小队虽然只有十个人，但其战略价值不可估量！”
“我宣布，即刻起，提升你为营级干部！你的‘幽灵小队’享有营级作战单位的一切权限！”
“这把枪，跟了我好几年了，今天送给你！算是宝枪配英雄！至于嘉奖令，等我回总部，亲自给你签发！”
秦峰双手接过手枪，感受到沉甸甸的分量，那是信任，也是责任。
他挺胸抬头，声音铿锵有力：“是！谢首长！秦峰定不辱命，誓死抗战，驱除日寇！”
……
与此同时，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中将身着和服，面无表情地站在桌前练习书法，宣纸上，一个淋漓的“忍”字已经写了大半。
山本一木浑身泥泞，军装破烂，狼狈不堪地跪在地板上，头颅深垂。
“你的特种作战理论，这就是成果？”
筱冢义男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如水，“帝国耗费巨资培养的精锐，面对一群拿着简陋武器的土八路，折损近半，狼狈而回。山本君，你真的很让我‘惊喜’。”
这种平静的语调，比任何咆哮和耳光都更让山本一木感到屈辱。
他咬紧牙关，低吼道：“司令官阁下！是职下轻敌了！但对手绝不是普通的土八路！他们的指挥官，同样是特种作战的顶尖高手！战术构想、执行力，甚至……在我之上！”
筱冢义男缓缓放下毛笔，一滴浓墨溅在那个“忍”字上，仿佛一道狰狞的疤痕。
“我不管你的对手是谁，我只看结果。”
他走到山本一木面前，俯视着他：“山本君，特工队可以重建，装备可以补充，但我对你的耐心，是有限的。”
“去，查出那个支那指挥官的名字。然后，把他的人头，带回来见我。”
筱冢义男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否则，你就用自己的刀，切腹向天皇陛下谢罪吧。”
“哈依！”
山本一木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如血，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发誓，必将此人，碎尸万段！”
……
另一边，晋绥军，358团团部。
楚云飞正拿着一份情报，眉头紧锁。作为黄埔军校的高材生，他对特种作战并非一无所知，但也正因如此，野狼坳之战的情报才让他感到深深的震撼。
“零伤亡，击杀近半山本特工队。”楚云飞放下手中的报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
他深知山本特工队的恐怖，那是连晋绥军正规部队遇到都要吃大亏的存在，却被八路军一支小部队打成了这样？
“团座，这情报……会不会有水分？”参谋长方立功推了推眼镜，一脸怀疑。
“不。”楚云飞摆了摆手，语气笃定，“山本一木狼狈逃回太原的事，已经被我们的情报人员证实了。”
楚云飞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群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立功兄，此人的战术素养，远超我黄埔教官。哪怕是德军的特种部队，也不过如此。”
“对我晋绥军而言，此人若不能为我所用，将来必成心腹大患啊。”
说到这里，楚云飞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立功兄，你即刻派人前往独立团送一封信。就以‘联合抗日、交流学习’为名义，说我楚云飞想与独立团进行一次友好的军事交流。”
楚云飞转过身，目光如炬：“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秦峰，摸一摸这尊大佛的底细！”
第21章 万家镇风云起，看戏的观众不止一个!
庆功宴的喧闹渐渐远去。
返回总部的路上，气氛却不像打了胜仗那么轻松。
“老总，这个秦峰，是把好钢。”刘师长率先开口，“但钢口太硬，容易崩口。还有那个李云龙，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惹事精！这两人凑到一块儿，简直就是干柴遇烈火，我真怕他们把天给捅个窟窿！”
陈旅长在旁边猛点头，深以为然：“师长说得对！今天这事是打赢了，可万一玩脱了呢？拿首长的安危当诱饵，这也就是秦峰，换个人，枪毙十回都够了！独立团现在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跑得是快，可也容易栽跟头。”
“烈马才能日行千里嘛。”彭老总的声音不急不缓，“纪律是要讲，但不能把血性给讲没了。我们八路军要是人人都循规蹈矩，哪还有今天的局面？”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们的担心也有道理。这缰绳，确实该给他们套上了。”
彭老总在脑海中快速思索着一个合适的人选。
这个人，既要有坚定的信仰和过硬的理论水平，又不能是个死板的书呆子，得有股韧劲，能跟李云龙那滚刀肉磨下去。
片刻后，他的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文质彬彬，但眼神异常坚定的年轻面孔。
“抗大的高材生，参加过一二·九运动，理论水平和政治立场都没得说。嗯，就是他了。”彭老总喃喃自语，随即对旁边的书记员说道：“小王，你记一下。回去后以总部的名义发电，调赵刚，去独立团当政委。”
“赵刚？”刘师长愣了一下，“我听说这小子是个标准的知识分子，让他去管李云龙？那不是秀才遇到兵吗？”
“就是要秀才遇到兵！”彭老总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我倒要看看，是李云龙把他改造成兵痞，还是他把李云龙拉回正轨。这出戏，肯定有看头。”
与此同时，独立团团部。
李云龙趴在地图上，手里捏着根烧黑的木炭，唾沫横飞地给孔捷和张大彪规划着他未来的骑兵营。
“看见没？万家镇！伪军一个骑兵营！四百多匹东洋大马！”李云龙一拳砸在地图上，“等秦峰那小子把马给老子牵回来，咱独立团就鸟枪换炮了！到时候老子也组建个骑兵营，这配置，咱旅长可都没有啊！”
孔捷在一旁抽着旱烟，看着李云龙那副德行，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家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已经想好怎么在旅长面前显摆了。
就在这时，一名哨兵快步跑了进来。
“报告团长！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晋绥军358团的，要见您！”
“358团？”李云龙眉头一挑，“楚云飞的人？他派人来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笔挺呢军装，戴着白手套的军官，在张大彪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李团长，久仰大名。在下晋绥军358团参谋长，方立功。”来人站得笔直，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不卑不亢。
“哟，原来是方参谋长，稀客稀客！”李云龙大大咧咧地回了个礼，心里却在嘀咕：这小白脸，娘们唧唧的，一看就不能打仗。
方立功也不在意李云龙的态度，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我们团座的亲笔信，特意嘱咐我，一定要亲手交给李团长。”
李云龙接过信，拆开一看，乐了。
信上，楚云飞把他一顿猛夸，什么“国军之光，友军之楷模”，然后话锋一转，说希望双方能搞个“军事交流”，共同进步。
这马屁拍得，李云龙浑身舒坦，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哈哈哈！楚云飞兄太客气了！什么交流不交流的，太见外！”李云龙把信纸拍在桌上，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方参谋长，你回去告诉楚兄，光是纸上谈兵没意思！过两天，我独立团正好有一场实战演习，我邀请他亲自带队前来观摩！让他看看，我们八路军是怎么打仗的！”
“实战演习？”方立功眼睛一亮。
旁边的孔捷一听这话，差点被烟呛死，猛地咳嗽起来，急忙给李云龙使眼色。我的亲娘咧！偷袭伪军骑兵营是机密行动，你怎么能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还邀请人家观摩？
张大彪也是急得额头冒汗，刚想开口，就被李云龙一个眼刀给瞪了回去。
李云龙现在就一个念头：必须在楚云飞这个黄埔高材生面前，好好地露一手！
“没错！”李云龙挺起胸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地点嘛，就在万家镇！时间，三天之后！你让楚兄放心大胆地来，保证让他不虚此行！”
方立功强忍着内心的震惊与狂喜，立正敬礼：“好！李团长快人快语！我一定将您的邀请，原封不动地转告我们团座！告辞！”
送走方立功，孔捷再也忍不住了，冲上来就吼：“老李！你疯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告诉晋绥军？万一他们那边走漏了风声，咱们都得玩完！”
“你懂个屁！”李云龙满不在乎地一摆手，“老子就是要让楚云飞看看，什么他娘的叫精锐！再说了，多一个看戏的，还能把咱们的马给看丢了不成？”
就在这时，秦峰从外面走了进来。
李云龙一见他，立马得意洋洋地迎上去：“秦兄弟，你来得正好！我刚给你找了个大舞台！三天后，楚云飞要来观摩咱们打万家镇！到时候，你可得给老哥我长长脸！”
孔捷和张大彪都以为秦峰会暴跳如雷。
然而，秦峰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意。
他先是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万家镇和358团驻地之间来回移动，随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风险，也意味着机会。
李云龙这莽夫，倒是误打误撞，送来了一颗绝妙的棋子。
“老李，这事你办得不错。”秦峰缓缓开口。
“啥？”孔捷和张大彪都愣住了。
“楚云飞想看戏，我们就让他看。”
“不但要让他看，还要让他上台，帮我们敲锣打鼓。”
秦峰转过身，冷静地分析道：“楚云飞的358团是机械化部队，动静大，目标明显。我们可以让他吸引万家镇伪军主力的注意。而我们，则趁机从侧翼渗透，直捣马厩，声东击西。”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哎呀！还是你小子鬼点子多！让姓楚的当诱饵，咱们去捞干的！妙！实在是妙！”
秦峰的目光从地图上的万家镇收回，飘向了更远处一片地形复杂的山林。
“老李，但愿，这次来看戏的观众，不止一个。”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山本一木跪坐在地板上，面前的矮桌上，有一张万家镇周边的详细地图。
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但失败，也让他那颗被骄傲填满的头脑，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开始像他的对手一样思考。
粮食、弹药、药品，那支八路军的王牌在连续高强度作战后，最缺的是什么？是补给！
而万家镇，这个囤积了大量物资，还有一个整编骑兵营的据点，无疑是他们眼中最肥美的一块肉。
“呵。”
山本一木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那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知道，猎物很快就要自己走进新的陷阱了。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做那个鲁莽的猎人。
他要变成一条潜伏在草丛里，最有耐心的毒蛇。
“来人。”
一名特工队骨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挑选三名最精干的侦察兵，携带电台，化装成当地百姓，立刻潜入万家镇外围山区。”
山本一木用指甲，在地图上划出一条毒蛇般的潜伏路线，声音里充满了怨毒。
“命令他们，只作为‘眼睛’蛰伏，不准进行任何攻击。我要他们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监视，直到，那只‘幽灵’出现。”
“这一次，我要看清楚，到底是谁，在我的猎物身后，准备拉开弓弦。”
“哈依！”
第22章 这他娘的，到底是来观摩还是来学习的?
三天后，杨村外的无名高地。
两拨人马跟斗鸡似的，隔着十来米对峙，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一边，是李云龙的独立团，战士们穿着五花八门的灰布军装，虽然站得笔直，但身上那股子野性，怎么也藏不住。
另一边，是楚云飞的警卫营，清一色的m35钢盔，笔挺的呢子军装，脚踩锃亮的马靴，军容严整，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精英的傲气。
“哈哈哈！楚兄！久仰大名啊！”李云龙大笑着迎了上去，大手带着风声，直接就往楚云飞的肩膀上拍。
然而，楚云飞身子只微微一侧，轻飘飘就躲开了这记重拍，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李兄客气，听闻李兄调任独立团团长，楚某特来恭贺。”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两名警卫已经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
“干什么！把手拿开！没规矩！”楚云飞头转头低声喝止，脸上笑容不变。
李云龙也斜睨了一眼自己身后同样蠢蠢欲动的张大彪等人，咧嘴一笑。
高手过招，第一回合，平分秋色。
楚云飞身后的方立功适时递上一个精致的皮盒。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楚云飞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架德制蔡司望远镜，“闻听李兄麾下有神枪手，宝镜赠英雄，正当其用。”
李云龙眼皮一跳。好家伙，这姓楚的真他娘的阔绰！一出手就是这种德国高级货，这是来示威，还是来收买人心？
他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接过望远镜，随手就扔给了身后的张大彪：“楚兄太客气了！咱们弟兄眼神好，都是在山里练出来的，一般用不着这玩意儿。”
随即，他像是刚想起来什么，回头对着自己的警卫班一瞪眼，嗓门提高八度：“他娘的！一个个都愣着干什么？还不把咱前两天缴获的破铜烂铁收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让楚团长看了笑话！”
话音刚落，李云龙的警卫班“哗啦”一声，齐刷刷地将怀里抱着的m3冲锋枪亮了出来，枪口一致朝向天空，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楚云飞身后的警卫营官兵脸色齐齐一变。
那可是美军现役的冲锋枪！他们晋绥军也只有少数精锐才能装备！这李云龙，哪搞来这么多？还他娘的组建了一个班？
方立功的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骂：说什么收起来，不就是是显摆吗！
楚云飞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李兄家底丰厚，佩服。”他目光一转，终于落在了李云龙身后那个一直沉默不语、身形挺拔的年轻人身上，“想必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秦峰兄弟吧？”
不等李云龙介绍，楚云飞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在下楚云飞，久仰秦兄弟大名，野狼坳一战，打出了我华夏军人的威风！”
“楚团长过誉了。”秦峰伸手与他一握，言简意赅。
好大的手劲！
两人手掌相触的瞬间，楚云飞心里就是一凛。这只手，稳如磐石，虎口和指节布满了厚茧，绝非寻常猎户能有。
“秦峰兄弟，楚某对特种作战神往已久，有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还望赐教。”楚云飞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
“楚团长请讲。”
“德军闪电战中，装甲矛头后的突击群，如何在高强度对抗下，维持渗透纵深并保障侧翼安全？”
这问题一出，旁边的方立功都愣了一下。这可是西点军校教材里的高级战术课题，他这是想当场考校秦峰！
李云龙听得一头雾水，心里直骂娘：这小白脸，叽里呱啦说的啥？
然而，秦峰的回答却让358团的几位精英，当场就懵了。
“楚团长的思路，是典型的大兵团协同思维。”秦峰一开口，就给楚云飞的提问定了性，“但这套理论，在晋西北，水土不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山地，冷静分析：“第一，我们没有德军的空中优势，无法进行有效的战场遮断；第二，地形复杂，重装部队机动受限，突击群极易被分割包围；第三，补给线漫长脆弱，一旦被切断，就是死路一条。”
“所以，”秦峰看向楚云飞，“在这里，正确的打法不是维持纵深，而是多点穿刺，快速拔除。以小组为单位，放弃对面的控制，直取敌军指挥、炮兵、后勤等高价值节点，打完就撤，绝不恋战。用无数个小伤口，让敌人流血至死。”
一番话，直接把楚云飞干沉默了。
他设想过秦峰的无数种回答，或是不懂装懂，或是泛泛而谈，却唯独没想过，对方不仅听懂了，还立马给出了一个结合了本土实际、堪称完美的优化方案！
黄埔军校的那些德国教官，也未必有这种见地！
楚云飞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秦峰的眼神彻底变了。
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半小时后，万家镇外围。
两拨人马正进行联合侦察。
一名358团的上尉军官，正指着远处的坡地，对着张大彪等人吹嘘：“看到没？我们团座亲手规划的模拟攻击路线和火力覆盖区，构筑了三层土木工事，别说伪军，就是鬼子的联队来了，也得在这崩掉几颗牙！”
张大彪听得直撇嘴，但又不好反驳。
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秦峰举起了那架蔡司望远镜。
“三点钟方向，山坡凹陷处，有个伪军的暗哨。”
“五点钟方向，那片灌木丛，是机枪的火力死角，从那儿摸上去，五十米内没人能发现。”
“还有你说的土木工事，伪军在那儿的反斜面藏了个迫击炮阵地，你们的炮火根本打不到。”
秦峰指出了三个地方，像三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那名上尉脸上。
上尉举起望远镜一看，冷汗当场就下来了。
秦峰说的，分毫不差！
楚云飞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这脸，是打在他整个358团身上的。
秦峰却没有理会众人的惊愕，他的目光盯着一处不起眼的草丛边。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
在一片被踩倒的草叶下，他捻起了一枚几乎要被泥土掩盖的烟头。烟嘴上，印着一个淡雅的樱花标志。
这是日军“誉”牌香烟，只有军官才能配给。
紧接着，他的手指轻轻抚过地面。
一道极其轻微的压痕，被露水打湿后又风干，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
但秦峰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帝国军官定制款军靴的边缘，在长时间俯卧侦察、用脚尖发力时才会留下的独特痕迹。
有老鼠混进来了。
秦峰不动声色地站起身，环视四周。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有意思。
他没有声张，只是将喜子和王根生叫到一旁，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吩咐：
“喜子，看到那边最高的山岩没有？天黑前进驻，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给我找出那个同样在‘看风景’的人。”
“根生，”他又转向另一侧，“你带两个人，在这条山沟的出口提前布置两颗手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天亮之前，这条路只能进，不能出。”
“是！”两人眼中精光一闪，瞬间领命。
一场针对‘黄雀’的反猎杀，已然悄然布局。
临时指挥部，气氛剑拔弩张。
“我认为，应该集中优势兵力，从正面猛攻！一鼓作气拿下万家镇，打出咱们的气势！”李云龙唾沫横飞。
“我反对。”楚云飞摇头，指着地图侧翼，“伪军骑兵营是机动部队，正面强攻只会让他们四散而逃。应当分兵两路，侧翼包抄，形成合围，打一个歼灭战！”
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眼看就要拍桌子。
“都不对。”
秦峰没有赞同任何一人的观点。
他拿起一根树枝，在地图上，划出了一条谁也没想到的、从万家镇后方一条小河切入的诡异路线。
“我带人，从后河潜入，那里防御最薄弱。”
“楚团长，”他看向楚云飞，“你的部队是机械化部队，动静大，目标明显，最适合在正面佯攻，你部率先把伪军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
“李团长，”他又转向李云龙，“独立团行军到侧翼，与358团形成掎角之势，待楚团长那边打响，独立团即刻发动猛攻，记住，你们也是佯攻，但要打出主攻的气势。”
“要让伪军在你们两支部队之间疲于奔命，分不清我们的主攻点在哪。等我解决掉马厩和弹药库的守卫，放火制造混乱，你们二位再一同发动总攻。”
这个计划，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既能最高效地夺取战马，又完美地兼顾了李云龙要打出气势和楚云飞要打歼灭战的需求，谁都有仗打，谁都有功劳领。
李云龙和楚云飞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都看到了一丝震惊和服气。
最终，两个桀骜不驯的团长，竟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默许了这个由秦峰主导的作战方案。
夜幕降临。
万家镇的灯火如鬼眼般零星亮起。
秦峰正给幽灵小队的队员们分发刚兑换的特制飞爪和夜视镜，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抹着油彩，带着冰冷的杀意。
楚云飞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许久，才对身边的方立功低声说道：“立功兄，看来我们这次不是来观摩，是来学习的。”
方立功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心中对那个年轻人的评价，已经提升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而在他们数公里外，一处幽暗的山岩背后。
一名穿着当地农民服饰的日军侦察兵，正通过一具德制夜视望远镜，将独立团营地里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看着秦峰分发装备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按下了电台的发报键。
滴…滴滴…滴……
第23章 全胜收官，李云龙:完了，政委来了!
夜色如墨，杀机暗藏。
万家镇外无名高地，楚云飞低头扫了一眼那块精致的瑞士金表。
当秒针跳过最后一格，他右手向下一挥！
“开炮！”
轰轰轰！
358团的阵地瞬间火光冲天，六门82毫米迫击炮吐出长长的火舌。
炮弹如长了眼睛一般，成片地落在伪军前沿阵地的预定坐标，构成一道严密的火力延伸带。
爆炸的火光与横飞的弹片，将伪军暴露在外的火力点一个个敲掉，这种正规军的炮击极具观赏性，尽显晋绥军王牌的底蕴。
楚云飞举着望远镜，脸上露出自得的笑意。
这就是受过正规军事教育的精英部队！战术、纪律、装备，缺一不可。
万家镇内的伪军迅速反应过来，进入战斗状态，一挺挺重机枪朝着358团的方向开火。
然而，就在358团火力全开的十分钟后，另一侧战场突然爆发出一阵山崩地裂般的爆炸声。
“弟兄们！老子今天日子不过了！把家底都给老子砸出去！”
侧翼阵地，李云龙那一嗓子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上千名独立团的战士，在同一时间拉响了引信。
咻咻咻！
数不清的手榴弹拖着微弱的火星，劈头盖脸地砸进了伪军的侧翼阵地！
轰隆隆隆！
大地在震颤，伪军侧翼直接被炸成了一片火海！
这种不讲道理、不计成本的投弹方式，破坏力比358团的炮击还要狂暴！
“冲啊！！”
爆炸烟尘还未散去，上千名独立团战士嗷嗷叫着，闹出震天的动静，但所有人却都贼兮兮地趴在壕沟里，没有一个真的冲出去。
万家镇里的伪军营长躲在指挥部里，被震得七荤八素，他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这是什么打法？拿手榴弹当炮弹洗地？这得有多少家底才敢这么玩？
在他看来，楚云飞那边炮声虽响，但炸得有板有眼，更像是佯攻。而这铺天盖地的手榴弹和不要命的喊杀声，才是真正要命的主攻！
“那边才是主攻方向！快！把重机枪调过去！顶住！给老子顶住！”
伪军的防御重心，瞬间被李云龙这不讲道理的打法给吸引了过去。
“这是在打仗，还是败家？”方立功目瞪口呆。
楚云飞没说话，只是握着望远镜的手，又紧了几分。
就在正面和侧翼打得热火朝天，吸引了所有人注意时，无人察觉的万家镇后方，十道黑影已如鬼魅般，悄然游过河岸。
嗖！嗖！
飞爪扣住城墙垛口的脆响，完全被前方的爆炸声浪所掩盖。
秦峰为首的幽灵小队翻越镇墙，落地，滚翻，隐入巷弄阴影，一气呵成。
他们如一群真正的幽灵，在复杂的巷弄间无声穿行。
在解决掉两处藏在阴影中的暗哨后，一名队员在绕过拐角时，脚尖不慎蹭到了墙角的旧瓦罐。
“哐啷！”
这声轻响在寂静的后巷极其突兀。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微弱的火光在百米外的钟楼一闪而逝！
咻！
一发子弹几乎是贴着那名队员的耳根擦过去，在身后的砖墙上崩出一团火星。
狙击手！
秦峰目光一厉，一个切动手势，全体队员顷刻间消失在掩体后。
与此同时，万家镇外最高点，趴伏了数小时的喜子动了。
他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身体呼吸的频率已经调整到与自然风速同步。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枪口火光，已经在他的脑海里勾勒出了对手的位置。
对方是个高手，藏身于钟楼的射击孔后方，利用高度和视野优势，一击不中，立刻缩头。
喜子没急着开枪，他牢牢记着秦峰的教导：比耐心，永远是狙击手的第一课。
他摘下自己的钢盔，用刺刀挑着，从岩石左侧缓缓探出，轻轻晃悠了一下。
同时，右手摸出一片反光镜的碎玻璃，朝反方向的草丛一甩。
月光下，钢盔摇晃的弧线，与碎玻璃折射出的冷光，构成了两个极具迷惑性的假目标。
钟楼上的狙击手显然也被这双重误导搞得有些犹豫。
一秒，两秒。
就在喜子都以为对方识破了陷阱，挑着钢盔的手往回缩时。
对方开火了！
砰！
钢盔应声飞起。
“抓到你了！”
在对方枪口火光暴露身体的那零点五秒内，喜子的准星已经锁定了他。
砰！
马格南子弹，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呼啸而出！
远方那躲在钟楼墙后的狙击手，连同他身前的砖墙都被这一枪击穿！
镇内，听到远处传来的那声独特的awm枪响，秦峰嘴角微扬。
“威胁解除，行动！”
王根生早已就位，看准弹药库的通风口，胳膊抡圆！
咻！咻！咻！
数颗高爆手雷被他从三十米外，稳稳地扔了进去！
几秒后。
轰隆！
整个万家镇猛地一颤，弹药库发生了恐怖的殉爆！
赤红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房屋尽数掀翻！
这就是总攻的信号！
镇内的伪军本就被两面夹击搞得焦头烂额，这一下后院起火，军心瞬间崩溃。
“就是现在！全团上刺刀，给老子冲！”
“358团，突击！”
李云龙和楚云飞的部队，如两头下山的猛虎，从两个方向狠狠杀入镇内！
伪军兵败如山倒，军官带头扔掉帽子和枪，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士兵们则纷纷跪地投降。
幽灵小队则趁乱直扑马厩，用掺了镇定剂的草料迅速安抚住受惊的马匹，将四百多匹战马牢牢控制在手。
与此同时，镇内一处隐秘的屋顶。
隐藏的日军侦察小组组长，看着镇内冲天的火光和四散奔逃的伪军。
他知道，行动要提前了。
“八嘎！那群蠢猪这么快就顶不住了！”
他立刻取出电台，准备向山本一木报告这里的情况，呼叫山本立即带主力前来包围万家镇。
“报告大佐！支那军已……”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一只手，从他身后无声无息地探出，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呃……”
日军组长双目圆瞪，拼命挣扎，却只看到一张在电台幽光下，杀机四溢的脸。
咔嚓！
一声脆响，世界陷入黑暗。
秦峰迅速扔下尸体，接过耳机，熟练地切换到带着惊恐、焦急的日语语调。
“支那军已布置好陷阱！我们上当了！”
“楚云飞是佯攻！八路军主力在镇内设下了陷阱！我们被包围了！啊！”
说到这，他对空开了一枪！
砰！
枪声过后，他“啪”的一声，切断了通讯。
这封充满了绝望信息的“遗言”，通过电波，传到了数十公里外，山本一木的耳中。
“纳尼？！”
山本一木一把扯下耳机，脸色煞白。
万家镇是八路军和晋绥军联手布下的陷阱？正等着自己去钻？
“撤退！全员立即撤退！！”
山本一木咬牙切齿，一张脸因为屈辱而扭曲变形。
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小丑，在那个对手面前，他每走一步似乎都掉进了一个更深的坑里！
万家镇战斗，大获全胜。
李云龙在马厩里，抱着一匹神骏的东洋马亲得啧啧作响，那副地主老财发财后的嘚瑟样，简直没法看。
“哈哈！发财了！老子骑兵营有了！”
楚云飞则神色复杂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行动迅捷、配合默契的幽灵小队队员，久久不语。
就在这时，一名战士满头大汗地飞奔过来，大喊道：
“团长！秦队长！”
“团部来了人，文绉绉的，说是上级派来，给咱们当政委的！”
第24章 下马威反被打脸，这一枪断绳惊呆全团
“驾！”
李云龙胯下那匹东洋大马正撒着欢，蹄子敲在土路上哒哒作响。
他斜挎着两把刚缴获的王八盒子，嘴巴快咧到了后脑勺，活脱脱一副暴发户进城的派头。
四百多匹战马，一个骑兵营的装备！
他李云龙现在阔了！这腰杆子，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硬！
“都他娘的看清楚了！这就是咱独立团的家底！”
一进杨村，李云龙扯着嗓子吼开了，老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盛开的菊花。
孔捷和张大彪站在团部门口，一个无奈地摇着头，一个羡慕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李这德行，给他三千人，他明天就敢去打太原。”孔捷吧嗒一口旱烟，酸溜溜地说道。
李云龙翻身下马，把马缰往张大彪怀里一扔，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就往团部里走。
一进屋，他的脚步就顿住了。
屋里站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军装洗得发白却没一个褶子，正斯斯文文地整理文件。
那人听到动静抬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主动迎上来伸出手：
“你就是李云龙同志吧？你好，我是赵刚，奉总部命令，前来担任独立团政委。”
李云龙瞥了眼赵刚伸出的手，却故意没接。
他把手揣进兜里，围着赵刚转了一圈，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政委？”他突然拔高了嗓门，嚷得全院子都听得见，“老子正搁前线卖命呢，上面就派个‘掺沙子’的过来？”
“旅长啥意思？怕我李云龙把独立团带歪了？还是怕我把缴获的装备揣自己兜里？”
他一拍桌子，冲外头喊道：
“张大彪！去给旅部打电话！就说这尊白面菩萨，咱独立团这庙太小，供不起！让他打哪来回哪去！”
院里的战士们对视一眼，都憋着笑。谁不知道李团长最烦那些条条框框的文职干部，这下有热闹看了。
赵刚悬在半空的手不紧不慢地收了回来，脸上没半分恼怒。
“李团长，你对我有成见，这很正常。但我既然受命而来，就有我的职责。以后我们就是搭伙过日子的战友，我希望能合作愉快。”
“合作？”李云龙乐出了声，“想留下来也成，咱独立团不养吃闲饭的。”
他伸出两根指头，一脸挑衅：
“两条路，你选一条。第一，能喝酒，一顿喝不下一斤地瓜烧的，那是娘们儿。第二，能打枪，要是连靶子都摸不着，那趁早回学校教书去！”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了，战士们齐刷刷围拢过来，全等着看这位书生政委怎么下台。
孔捷刚想上去打个圆场，却被李云龙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赵刚盯着李云龙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笑得很干脆：
“喝酒伤身，也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试试枪吧。”
说罢，他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朝着门外的靶场走去。
这下轮到李云龙愣住了，随即嘿嘿一笑，跟了上去。
“好！有种！老子今天就看看你这秀才的笔杆子，能不能使出花来！”
靶场上，人越聚越多。
李云龙让人拿来一支保养得油光发亮的三八大盖，递给赵刚：“喏，全团最好的枪，别说老子欺负你一个知识分子。”
谁知赵刚看都没看那支枪，反而走到一个正瞧热闹的战士面前：
“同志，你的枪，能借我用一下吗？”
那名战士愣愣地把手里那支枪管都快磨秃噜皮的汉阳造递了过去。
“政委，这枪有点偏。”战士小声提醒道。
赵刚接过枪，拉开枪栓看了一眼，检查了一下膛线，动作娴熟。
“够用了。”
他看向靶场尽头，那是秦峰给幽灵小队设计的训练靶：一根细绳吊着枚铜钱，正迎着山风，毫无规律地剧烈摇摆。
“就打那个。”赵刚抬手一指。
全场一片哗然。
“啥？打那个？”
“疯了吧！那可是秦队长给喜子他们练的，一百五十米外的动态靶！”
“用汉阳造打那个？子弹出去都不知道偏哪去了！”
议论声中，秦峰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赵刚身上。
李云龙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他仿佛已经看到赵刚灰头土脸，主动申请调走的样子了。
赵刚对周围的一切充耳不闻。
他双脚微分，身体微微前倾，据枪、抵肩、瞄准、调整呼吸。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复刻出来的一样。
秦峰的瞳孔微微一缩。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光是这个据枪姿势，就绝非等闲之辈！稳如磐石，人枪合一！
就在铜钱摆动到最高点，将要回落的那一刹那。
赵刚的呼吸，也随之停滞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回荡在寂静的靶场间。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朝靶场尽头看去。
一百五十米外，那根悬着铜钱的麻绳剧烈一颤！
紧接着，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那枚小小的铜钱，凭空消失了！
“中了！真他娘的打中了！”
“神了！这他娘的是神枪手啊！”
短暂的寂静后，整个靶场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战士们看赵刚的眼神，瞬间从看热闹的戏谑，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崇拜！
在军队，实力就是最硬的通行证！
李云龙的笑容僵在脸上，他揉了揉眼睛，又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这剧情不对啊！说好的下马威呢？
秦峰此时已经快步走到了靶位，弯腰捡起那枚落在草丛里的铜钱。
铜钱方孔的边缘，赫然被子弹撕开了一个半月形的缺口。
擦边而过，却精准地切断了绳子！这比直接命中铜钱，难度更高！
他走回李云龙面前，把铜钱往老李手里一塞，表情玩味：
“老李，瞧见没？一百五十米，大侧风，用膛线快磨平的汉阳造，打动态小目标，还是擦边断绳。”
秦峰继续补刀：“咱这政委的枪法，可比你准！够不够资格留在独立团？”
周围的战士们哄堂大笑。
李云龙的老脸一阵红，一阵白，憋了半天，梗着脖子嚷嚷道：
“那他娘的是上次没喝酒！喝了酒，老子闭着眼都能打中！”
看着李云龙那副死鸭子嘴硬的滑稽模样，满场起哄，连孔捷都忍不住乐出了声。
秦峰没再理会耍宝的李云龙，只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赵刚一眼。
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赵刚独特的呼吸节奏和开枪时机。
那不是后天训练能达到的，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的本能。
这是一个天生的顶尖狙击手！
热闹散去，李云龙虽吃了瘪，但心里对这个政委却有了几分异样的认同。
他就是这种人，你有本事，他就服你。
他勾着赵刚的肩膀和秦峰一起回到作战室，还非要拉着赵刚喝酒，说是不打不相识。
可赵刚礼貌地拒绝了他，转头看向了一旁的秦峰。
“秦峰同志，请留步。”
秦峰脚步一顿，从对方那突然变得严肃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丝异样。这位政委，似乎来者不善。
赵刚来到他面前，表情严肃：“我来独立团之前，详细看过你和幽灵小队的所有战报。”
“我认为，你这支所谓的幽灵小队，其作战模式脱离群众基础，大搞个人英雄主义，并且不具备在全军推广的可复制性，是典型的军事冒险主义！”
“我提议，立刻取消幽灵小队的独立编制，所有队员打散并入各营，由团部统一调配指挥！”
第25章 秦峰一席话，政委cpu干烧了!
赵刚的话语响彻在作战室中。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直接凝固，随即慢慢收敛，嘴角反而勾起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坏笑。
他悄咪咪地收回手，从桌上抄起一把炒花生，溜到墙角找了条板凳坐下。
一边“咔嚓咔嚓”地剥着花生，一边斜着眼，摆出了标准的看戏姿态。
好家伙！真他娘的刺激！
老子刚被这白面书生撅了面子，转头这愣头青就一脑门撞上了秦峰这块更硬的钢板。
他倒要看看，秦峰这把全团最利的刀，怎么应对这把来自总部的“戒尺”。
打起来，快打起来！这下有好戏看了！
张大彪和孔捷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担忧。这新来的政委，第一把火就要烧全团最宝贝的疙瘩？这是要捅马蜂窝啊！
“赵政委，你说什么？”秦峰的声音中听不出半点情绪。
赵刚走到桌前，从公文包里拿出本册子，轻轻放在桌上，封面上是《论军队政治工作的基本原则》几个大字。
“秦峰同志，我重申一遍。”赵刚的语气严肃又坚定，“根据组织原则，部队的一切行动必须听指挥，所有编制必须由上级批准，所有缴获必须归公。”
“你的幽灵小队，享有‘见官大一级’的特权，这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山头主义！装备自成一系，装备自成一系，拒绝上交，这是只顾小团体利益的本位主义！行动不经团部批准，擅自开战，这是典型的流寇作风，是拿我军的优良传统当儿戏！”
“我承认，你们的战绩确实亮眼，但这是建立在巨大的风险之上！是拿战士的生命当赌注！这种孤胆英雄式的军事冒险，不具备在全军推广的价值！我身为政委，绝不允许这种脱离组织、脱离群众的‘独立王国’存在！”
这番话，条条在理，句句都站在组织纪律的制高点上。
李云龙连花生米都忘了往嘴里送，心里直呼过瘾。骂得好！老子想说又不敢说的，全让你个白面书生给说了！看秦峰这小子怎么接招！
然而，秦峰的反应，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没有反驳，只是拿起桌上一根铅笔。
“政委，我问你一个问题。”
“一根绣花针，和一把铁锤，哪个杀伤力更大？”
赵刚眉头一皱，不明白秦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还用问？当然是铁锤。”
“没错。”秦峰点点头，用铅笔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我们常规部队，就像一把铁锤。人多，势众，动静大。砸下去，能把一片阵地砸烂。但缺点也同样明显，目标大，笨重，机动性差，容易被敌人提前发现。”
他手里的铅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骚气的曲线，直插曾经坂田联队指挥部的位置。
“而我的幽灵小队，就是这根针。”
“苍云岭之战，新一团被坂田联队重重包围，铁锤砸不开。我这根针，悄无声息地扎进去，一针刺穿了坂田的炮兵阵地，这才有了李团长正面突围的机会。”
铅笔又是一划，落在了野狼坳。
“野狼坳，山本特工队装备精良，堪称一把锋利的小锤。可我这根针，用欺骗和伏击，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角度，直接扎在了他的指挥链上，让他近半精锐报销。”
最后，铅笔落在了刚被战火洗礼的万家镇。
“就在昨晚，楚云飞的358团和李团长的独立团，两把大铁锤，一左一右砸得万家镇伪军晕头转向。可真正一锤定音的，是我这根针，从所有人都忽略的后河潜入，扎进了他们的弹药库和马厩，让他们彻底崩盘。”
秦峰放下铅笔，目光如炬，直视赵刚。
“政委，你说得都对。纪律、原则，我完全认同。但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战争形态。”
“战争形态？”赵刚嘴里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他那颗在抗大里装满了理论知识的脑袋，第一次感觉有点不够用了。
“我们的敌人，装备、训练、后勤、兵力，全面优于我们。跟他们硬碰硬，用铁锤对铁锤，那是拿我们战士的命去填！这不叫勇敢，叫愚蠢！”
秦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所以，我们必须打一场‘非对称战争’！”
“用我们的‘针’，去攻击敌人的软肋！他们的指挥官、炮兵、补给线、通讯站！这些，就是敌人的心脏和血管！”
“我带队渗透，执行‘外科手术式打击’，以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战略成果。每一次行动，幽灵小队都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切除敌人的要害。这，才叫对战士生命最大的负责！”
“你管这叫军事冒险主义？”
秦峰向前一步，眼神逼视着赵刚，一字一顿地说道：
“不！我管这叫，战争的艺术！”
“非对称战争？”
“外科手术式打击？”
李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每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是啥意思，他娘的完全听不懂！
但是，虽然听不懂！但感觉秦峰这小子说的，真他娘的提气！比旅长开会讲的那些玩意儿带劲多了！
赵刚彻底呆住了。
他感觉自己学习的知识体系和理论基础，在秦峰面前，就像层窗户纸，被一根根锋利无比的“新名词”戳得千疮百孔。
他脑中闪过无数在课堂上学到的战例，试图反驳，却惊恐地发现，那些所谓的“反面教材”，似乎都能用秦峰的理论找到失败的根源。
他手中的笔，不知何时已经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他眼里的质疑，正飞速褪去，剩下的，是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种所学知识被颠覆后的茫然。
是啊，为什么只能硬碰硬？
为什么不能像秦峰说的那样，去攻击敌人的要害？
自己之前所有的论点，都是建立在大兵团作战的思维定式上。而秦峰，却恰恰给他展现了一幅从未听过，却又高效得近乎残忍的全新战争画卷！
看着cpu都快干烧了的赵刚，秦峰的语气缓和下来。
他拍了拍赵刚的肩膀，这一次，赵刚没有挣脱。
“政委，你的枪法，冷静，精准，心理素质是我见过的人里最顶尖的。你天生就是狙击手，而且是能决定战局的‘战略狙击手’。”
“与其在后方，用你看不懂的条令来管着我们。”
秦峰嘴角带着几分深意
“不如加入我们。亲自来看看，真正的幽灵，是如何在敌人的心脏上跳舞的。”
反向招募？！
李云龙嘴里的花生米都掉了出来。
这他娘的，还能这么玩？！
赵刚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秦峰的理论太过离经叛道，必须向总部汇报。但情感和一名军人对胜利的渴望，却让他对那个全新的战争画卷，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好奇与向往。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打破了作战室的僵局。
“报告！总部急电！”
孔捷一把抢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老李，秦峰！出事了！”
“总部情报，我们端掉万家镇，彻底激怒了筱冢义男。鬼子集结了重兵，似乎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报复性扫荡！但具体目标和方向完全不明！”
“总部命令，必须立刻派精干力量，渗透到日军腹地，查明其战略意图！”
作战室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全部聚焦在了秦峰的身上。
这种九死一生的任务，整个晋西北，除了幽灵小队，无人能担。
赵刚紧紧捏着手中的钢笔，他看着地图上那片被标记为日军占领区的血色区域，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冷静的年轻人。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人生中最重要的决定。
他合上了那本《论军队政治工作的基本原则》，重新抬起头，目光直视秦峰。
“秦峰，你的理论，我会原原本本地向总部汇报核实。”
“但在那之前。”
赵刚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决绝。
“这次侦察任务，我以独立团政委和观察员的身份，跟你们一起去。”
“我倒要亲眼看看，你的‘战争艺术’，究竟是通往胜利的捷径，还是导向深渊的骗局！你的针，到底有多锋利！”
第26章 活人靶场!赵政委的一血!
作战室里的争论，终止于一封加急电报。
李云龙和孔捷立刻投入到紧张的布防工作中，而赵刚，则已经换上了秦峰给他的一套迷彩作训服。
“赵政委，跟着我们，记住三条铁律。”
出发前，秦峰当着所有队员的面，对赵刚说道。
“第一，绝对服从。第二，闭嘴，多看。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别拖后腿。”
赵刚迎着他肃杀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墨，将晋西北的山峦彻底吞噬。
幽灵小队十一人，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黑暗中。
赵刚跟在队伍中间，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
他参加过无数次军事演习，自认为对夜间行军了如指掌。可现在他才明白，过去在演习场上学到的东西，跟眼前这支队伍的行动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除了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他几乎听不到自己小队的任何声响。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指令都靠秦峰的几个手势完成。
前方探路的队员，步伐轻盈，总能找到最完美的落脚点。
侧翼的喜子和王根生，则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手中的武器时刻指向最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
秦峰的每一步都似乎经过了精密的计算，总能避开所有能发出声响的枯枝碎石。
这支队伍，在保持着绝对警惕的同时，行军速度也不减分毫。
如果不是赵刚在抗大学习期间依然坚持着严苛的体能训练，这会儿恐怕真要被当成累赘了。
他脑中一遍遍回荡着秦峰白天说过的那些词：非对称战争、外科手术式打击。
原来，这就是“针”的形态。
行进了约莫两个小时，秦峰忽然抬手，五指并拢向下一压。
唰的一声，赵刚只觉得身边人影一晃，所有人瞬间原地蹲下，利用地形和阴影，眨眼间就化作了路边的石头与草丛
秦峰举起夜视望远镜朝前方山谷望去，片刻后，将其递给了身后的赵刚。
赵刚接过，凑到眼前。
只是一眼，一股热血便直往他脑门上冲！
前方约一公里外的山谷盆地，竟是一座灯火通明的秘密营地。
数十根木桩立在空地上，上面绑着一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男人。
从他们残破的军装来看，都是被俘虏的华夏军人！
一群戴着膏药旗臂章的日军新兵，正围着篝火，在几名老兵的指导下，发出阵阵狰狞的狂笑。
他们的训练内容，竟然是用刺刀，对那些被绑在木桩上的活人战俘，进行惨无人道的刺杀练习！
噗嗤！
一名日军新兵，在老兵的呵斥下，壮着胆子，将手中的三八刺刀，狠狠捅进了一名战俘的腹部。
那名战俘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随后脑袋无力地垂下，没了声息。
见同伴完成了壮举，日军新兵们爆发出阵阵欢呼，仿佛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畜生！”
赵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充血，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望远镜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冲出去！
他读过无数关于日寇暴行的报告，可那些冷冰冰的文字，远不及眼前这活生生的景象带来的冲击力！
就在这时，一名身材魁梧，即便被绑着，脊梁也挺得笔直的战俘，正对着那群鬼子破口大骂，骂得酣畅淋漓，血性十足。
那名负责指导的日军军曹被激怒了，狞笑着拔出腰间的武士刀，缓缓走向那名魁梧的战俘。
赵刚再也看不下去了，就要起身。
“别动！”
一只大手，死死摁住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动弹不得。
“冲动是魔鬼！现在冲出去，不但救不了那些战俘，还会暴露我们，失去了突袭的机会！”
秦峰的声音，浇醒了他被怒火冲昏的头脑。
“记住，我们特种作战的精髓，就是要找准时机，一击毙命！”
秦峰迅速扫视战场，大脑高速运转，冷静地下达一连串命令。
“喜子，九点钟方向，了望塔，一个哨兵，交给你。”
“王根生，摸到东侧那辆卡车后面，等喜子枪响，给我炸了那挺重机枪。”
“其余人，准备突击！”
最后，秦峰将那把墨绿色的awm，塞到了赵刚手里。
“赵政委，”他指着那个正狞笑着举起武士刀的日军军曹，“看到他了吗？等会儿混乱一起，他肯定会去解决那个骂得最凶的俘虏。”
“你的任务，就是送他上路。枪声一响，三秒之内，我要看到他的脑袋开花！”
赵刚呼出一口气，眼中的愤怒渐渐被冷静所取代。
他接过秦峰手中的awm，拉开枪栓。
山谷中，那名魁梧的战俘，竟在鬼子军曹靠近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挣脱了已经松动的绳索！
他一记头槌，狠狠撞在身边一名鬼子的面门上！
说时迟那时快！
远处山巅，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夜空！
噗！
九点钟方向的了望塔上，那名日军哨兵应声倒下，连同他身后的探照灯，都在这一枪下被打得粉碎！
营地瞬间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与混乱。
战斗，打响了！
赵刚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但他握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已经本能地计算出了提前量和风偏。
果然！混乱中，那名日军军曹面露凶光，舍弃了其他人，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转身就对准了那名刚挣脱束缚、正在浴血搏斗的魁梧战俘！
就是现在！
赵刚屏住呼吸，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下来，视野中只剩下准星与目标。
砰！
那名日军军曹的眉心正中，骤然绽开一朵血花，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连他脸上的那狰狞的笑容都未散去。
政委开张，一枪入魂！
“冲！”
秦峰一声令下，幽灵小队如猛虎下山，mp40的火舌撕碎了黑暗，密集的弹雨将反应不及的鬼子老兵打成了筛子！
轰！
东侧，王根生投掷的手雷引爆了卡车旁的弹药箱，剧烈的爆炸将那挺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机枪手一起掀上了天！
战斗在三分钟内结束。
秦峰走到那名被爆头的军曹尸体旁，利落地补了一刀，随即开始搜身。
很快，他从对方怀里，摸出了一份被鲜血浸透大半的简易地图。
地图的一角，用红笔画了一个圈，旁边标注着两个汉字：工蜂。
这是什么？
秦峰眉头微蹙，将地图塞进口袋。
赵刚则快步冲到那名魁梧的战俘身边。对方虽然虚弱，但一双虎目依旧炯炯有神。
“俺叫魏大勇！多谢长官搭救！”那汉子抱拳，声如洪钟。
在迅速解救了其余几名幸存战俘后，幽灵小队带着伤员，不做任何停留，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撤离途中，赵刚回想了一下战斗过程。
如果让他来指挥的话，他会让部队包围战俘营，一点或多点强攻，但这并不能保证战俘的安全。
甚至可能因为交战的动静引来更多的鬼子。
他的内心，对秦峰的战争艺术理论，产生了一丝渴望，想要了解更多。
而秦峰，神色却没放松下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沿途遇到的日军巡逻队，密度比来时高了不止一倍。
而且他们的行进路线并非是毫无规律的搜索，反而像一张正在收拢的渔网，有意无意地朝着一个坐标收拢。
这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这不像是日军在搜捕破坏了战俘营的他们，反而更像是在防范着什么。
第27章 工蜂计划!筱冢义男的真正杀招!
幽暗潮湿的山洞里，秦峰正在给魏大勇处理伤口，匕首削开血肉模糊的军装，露出纵横交错的鞭痕与烫伤。
“嘶！”魏大勇疼得直抽冷气，却硬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赵刚坐在一旁，看着这个浑身是伤却眼神倔强的汉子，眼中满是欣赏。
他清了清嗓子，用他那温和的声音开口：
“魏大勇同志，我是独立团政委赵刚。这次你受苦了，我代表组织欢迎你回家。”
“家？”魏大勇瞥了他一眼，“俺是中央军的兵，俺的家在南边。等伤好了，俺自己去找部队。”
赵刚也不生气，耐心地讲起了道理：“国难当头，不分中央军还是八路军，都是打鬼子的华夏军队。我们独立团虽然装备差一些，但我们有坚定的革命信念和群众基础……”
“别跟俺扯这些虚的！”魏大勇不耐烦地打断他，“俺在少林寺练过武，在中央军的德械师也见过世面！俺信的是真刀真枪的本事！就你们那小米加步枪，跟鬼子拼刺刀都费劲，能顶个屁用！”
这话说的，一点面子不给。
幽灵小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喜子气得捏紧了拳头。
赵刚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他那一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政工话术，在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面前，完全失去了作用。
秦峰处理完伤口，正要开口。
却在这时，他耳朵一动，抬手比出噤声手势，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山洞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日语交谈声，从洞外由远及近。
一支日军的三人巡逻小队，竟然摸到了这里！
“八嘎！这里有脚印！”
一名鬼子发现了洞口被踩踏过的痕迹，端着三八大盖，鬼鬼祟祟地探头朝黑漆漆的洞口望来。
魏大勇眼中凶光一闪。
不等任何人反应，他从地上一跃而起，一个箭步就窜到了洞口！
那鬼子只觉眼前一黑，一只大手已经锁住了他的喉咙！
魏大勇用的，是正宗的少林寺擒拿手！
“呃！”
咔嚓！
一声脆响，鬼子的脖子被硬生生扭断，身体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不等洞外另外两名鬼子反应，魏大勇已经冲出洞外！他左脚踏中宫，右拳裹挟着恶风，一套刚猛无俦的罗汉拳施展开来，拳风呼啸！
砰！砰！
第一声，是魏大勇一记冲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一名鬼子的面门上！那鬼子的半边脸瞬间塌陷下去！
第二声，是最后一个鬼子终于反应过来，却只来得及惊恐地胡乱开了一枪，子弹不知飞向了何处！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
其身手之利落，拳法之刚猛，连幽灵小队的队员们都看得眼皮一跳。
好一员猛将！
然而，那一声枪响，终究还是捅了马蜂窝。
“在那边！快！”
急促的日语呼喊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一支超过十人的日军精锐小队，从林中钻出，迅速展开战斗队形包抄过来，一挺歪把子轻机枪被飞快地架在了土坡上，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洞口！
魏大勇一脸懊悔，暗骂自己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他功夫再高，也快不过子弹。刚猛有余，却已陷入绝境！
他从鬼子尸体上捡起一把刺刀，摆开架势，准备做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秦峰的声音从山洞中传来：“退回来！”
秦峰站在洞口，直面数十米外鬼子的枪口，双手做出了一连串战术手势。
幽灵小队行动！
咻！咻！
王根生手臂一甩，两颗闪光弹掉落在敌群中央。
轰！
刺眼的白光闪耀，所有鬼子眼前一片惨白，视线在刹那间被强光灼穿，集体陷入了短暂的失明！
紧接着！
唰！唰！
山洞两侧的阴影中，数道黑影同时冲出！
他们每三人组成一个三角突击阵型，攻守兼备，交叉掩护，脚步无声却迅捷如风。
哒哒！哒哒哒！
手中的mp40冲锋枪全部切换成两到三发的短点射模式。
每一串子弹，都覆盖了一名陷入失明的日军。整个过程没有一句交流，但却配合默契，分工明确。
从闪光弹爆开到战斗结束，不超过十秒。
那支气势汹汹的日军小队，全员毙命，甚至没有一发子弹射朝山洞方向射来。
魏大勇呆立当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过血战而死，想过侥幸突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近乎屠杀般的结果。
这支小队，简直就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杀人机器！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脸平静的年轻人。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他不敢置信地问道。
赵刚也被这番反杀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秦峰口中的战争艺术，这对他思想的冲击，是前所未有的。
秦峰走到魏大勇面前，将一套崭新的特战迷彩服、凯夫拉背心和一支崭新的mp40冲锋枪放在他面前。
这些是他早已准备好，用于扩充队员的备用装备。
“我叫秦峰，独立团幽灵小队队长。”
秦峰？
那个在苍云岭单枪匹马干掉坂田信哲的传奇人物？
魏大勇的脑子嗡的一声，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看着秦峰递来的精良装备，再想起刚才那场碾压式的战斗，他那套小米加步枪的结论，瞬间崩塌得稀碎。
眼前这支部队，哪里是什么穷哈哈的八路？
这他娘的比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还要精锐！
魏大勇脸上所有的傲气都消失不见。
他抱拳喝道：“秦队长！俺魏大勇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俺就跟你干了！”
秦峰内心欣喜，他就是看中了魏和尚的身手。
他回到洞中，迅速摊开那张从战俘营军曹身上搜出的“工蜂”地图，他察觉到不对劲。
沿途观察到的日军巡逻队密度异常，并且所有队伍都在有意无意地朝着西北方向收拢。
这不像是搜捕，更像是在构建一张巨大的封锁网，防止网内的某个目标逃脱。
工蜂……西北方向……
一个可怕的推测，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秦峰面色一变，猛地冲出洞口。
他甩出特制飞爪，三两下攀上了一侧数十米高的悬崖峭壁。
趴在制高点，举起望远镜，朝西北方向望去。
在数公里外的主干道上，长长的车队扬起漫天尘土，隐约可见的卡车轮廓，以及部队大规模集结时，钢盔和武器反射出的微弱反光。
所有迹象，都指向同一个终点：一座隐藏在群山深处的巨大山谷。
那里，是八路军在整个华北最大的后勤命脉，月产上千支步枪、数万发子弹的黄崖洞兵工厂！
“工蜂”！
工蜂，不就是兵工厂的代号吗？
秦峰瞬间头皮发麻！
筱冢义男所谓的“报复性扫荡”根本就是障眼法！
他真正的杀招，是集结最精锐的部队和机动兵力，直突我军后勤心脏！
一旦黄崖洞被端，整个晋西北八路军的弹药补给就断了！
“必须马上把情报送回去！”秦峰从悬崖上滑下，脸色凝重到了极点，厉声下令。
然而，赵刚却一直盯着地图，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他们现在的位置和日军几支巡逻队的已知路线连在了一起，脸色无比难看。
他抬起头，和秦峰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
“恐怕，来不及了。”
“我们，已经被装进一个正在飞速收缩的包围圈里了！”
第28章 陷阱中的陷阱!政委的三观碎了!
“来不及了！”
秦峰和赵刚对视的瞬间，两人脑中同时闪过这三个字。
赵刚那受过系统军事教育的大脑飞速推演，得出的结论只有一个：他们就像闯入蛛网的飞蛾，无论朝哪个方向挣扎，都只会让身后的包围圈收得更紧！
“全员，放弃隐蔽！目标西北，全速前进！”
秦峰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带半点迟疑。
放弃隐蔽，强行军？
赵刚心中大骇，这完全违背了渗透作战的基本原则！这等于是在黑夜里点燃火把，主动告诉敌人“我在这儿”！
“秦峰！这样会彻底暴露！”赵刚忍不住出声。
“暴露，总比被温水煮青蛙强！”秦峰头也不回，“我们必须在鬼子这张网完全收拢前，撕开一个口子冲出去！每慢一秒，黄崖洞就多一分危险！”
幽灵小队没有任何迟疑，化作十一道黑影，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崎岖山路上狂奔。
魏大勇背着伤员，高大的身躯跑起来却虎虎生风，紧跟在队伍后面，他看向秦峰背影的眼神，已经从钦佩变成了狂热的信服。
这种反常的高速机动，很快就付出了代价。
在穿越一处遍布碎石的隘口时，一名队员脚下不慎踩滑，带下几块碎石滚落山涧。
“哗啦！”
声音在寂静的山谷中传出老远。
几乎是同一时间。
“汪！汪汪！”
后方山林中，数条军犬狂暴的吠叫声划破夜空！
紧接着，尖锐的哨声响起，十几盏雪亮的探照灯光柱，在山林间疯狂扫射！
“八嘎！在那边！追！”
被发现了！
一支装备精良、配有军犬的日军山地猎杀队，如跗骨之蛆，迅速从后方追了上来！
“队长，鬼子追上来了！至少一个加强小队，火力很猛！”喜子在飞速奔跑中，侧耳倾听，冷静地低声报告。
危险临近！
赵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飞速扫视周围地形，无数个在抗大学习过的经典战例在大脑中飞速闪过。
“秦峰！”他指着前方一处两山夹峙、仅容数人通过的狭窄峡谷，“‘一线天’！我们可以利用地形优势，分兵两侧设伏，打一个标准的口袋伏击战！”
这是教科书上最完美的应对方案，将游击战的精髓发挥到了极致。
秦峰闻言，低头思考了一瞬，眼里透露出赞赏。
“好！政委这个计划堪称完美！就这么办！”
他立刻安排小队成员，按照赵刚的设想，在“一线天”两侧的峭壁上快速行动起来。
制造射击孔、用工兵铲挖掘简易的射击位、故意留下大量凌乱的脚印和伪装网的碎屑。
一切布置，都完美复刻了教科书里的伏击阵地模样。
看着这一切，赵刚心中稍定，对秦峰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看来这个秦峰虽然行事不羁，但关键时刻还是懂得听取专业意见的。
然而，就在所有伏击阵地布置完成后，秦峰却突然对所有人比了一个手势。
撤！
他带着所有人，从“一线天”一侧的陡峭悬崖上，利用飞爪和绳索，攀爬绕行。
赵刚彻底懵了。
搞什么？阵地都布好了，怎么又走了？
秦峰没时间解释，只是带领众人，悄悄绕到了日军追击队必然会经过的侧翼山脊侦察路线上。
在这里，他从背包里拿出两颗阔刀地雷和数颗高爆手雷，用细若游丝的绊索，将它们串联成一个阴险至极的连环诡雷。
做完这一切，他才带着所有人，退到更远处的制高点，用望远镜注视着“一线天”的方向。
不到一刻钟，日军山地猎杀队抵达了“一线天”外围。
带队的日军中尉，是一个经验极其丰富的老兵。他一摆手，队伍瞬间停下，几条狼青军犬焦躁地在原地低吼。
“中尉阁下，前方有埋伏！”一名侦察兵上前报告，“痕迹很新，手法很粗糙，像是业余的土八路干的。”
日军中尉举起望远镜，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果然，两侧峭壁上那些拙劣的伪装，在他眼里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明显。
“哼，一群只会照本宣科的蠢猪！以为凭这种在军校里学来的小儿科把戏就能挡住帝国精锐？”
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伙仓皇逃窜的支那军，正紧张地趴在石头后面，等着他们一头钻进口袋。
“第一、第二小组，从左翼山脊迂回包抄！给他们来个反包围！”日军中尉狞笑着下令，“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山地作战！”
“哈伊！”
两支精锐的日军小组，迅速脱离主队，朝着秦峰等人刚刚绕行的侧翼山脊摸去。
制高点上，赵刚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睁睁看着鬼子识破了自己的“完美计划”，并且正从他忽略的侧翼包抄过来！
完了！
自己不仅没能帮上忙，反而提供了一个愚蠢的方案，害得全队即将陷入被反包围的绝境！
这一刻，赵刚羞愧、悔恨、自责，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他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秦峰，却发现对方脸上没有半分紧张，那眼神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期待？
就在日军的包抄部队踏上侧翼山脊，小心翼翼地搜索前进时。
带头的一名鬼子，脚尖不经意间，勾到了一根几乎与地面齐平的细线。
他毫无察觉，继续向前迈出一步。
下一秒。
轰！！！
剧烈的爆炸声，仿若平地惊雷，在山脊上炸响！
被引爆的阔刀地雷，瞬间将数千颗钢珠，以扇形覆盖面，朝着日军小队的密集队形横扫而去！
噗噗噗！
那是钢珠入肉的声音！
紧接着，被阔刀地雷引爆的连环手雷，发生了更恐怖的二次爆炸！
轰隆隆！
火光冲天！气浪翻滚！
整片山脊，都被爆炸的火光与横飞的弹片彻底淹没！
鬼子的惨叫声、哀嚎声，甚至都没能传出多远，就被剧烈的爆炸声所掩盖。
那支气势汹汹的包抄部队，顷刻间人仰马翻，死伤惨重！侥幸未死的，也被炸断了手脚，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山谷口的日军中尉，目瞪口呆地看着侧翼山脊上的熊熊火焰，彻底懵了。
陷阱中的陷阱！
对方，竟然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撤！”
秦峰的声音，将还在发愣的赵刚惊醒。
幽灵小队再次启程，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惨叫声，赵刚的脚步有些虚浮，他的大脑更是一片混沌。
他终于明白秦峰那句“你的计划堪称完美”的真正含义了。
完美到，可以用来当一个让敌人深信不疑的陷阱！
他那套写在教科书上，被无数教官奉为圭臬的经典战术，在秦峰手里，竟然只是一个用来欺骗敌人的道具！
“原来，这就是非对称战争！”赵刚喃喃自语，他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军事认知，在这一刻，碎得稀里哗啦。
“别高兴得太早，这只是开胃菜。”
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却异常凝重。
他指着远处在夜色中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声音里带着一丝寒意：“我们虽然暂时甩掉了追兵，但已经彻底闯进了鬼子大部队扫荡的预定区域。”
“前面，才是真正的主力！”
小队又行进了十几公里，彻底摆脱了追兵。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时，前方高点负责侦察的喜子，突然打出一个手势。
秦峰心中一凛，拿起朝喜子示警的方向望去。
数公里外，一条蜿蜒的山间公路上。
一排排涂着膏药旗的九七式中战车和八九式中型坦克，正组成一道钢铁洪流，缓缓向黄崖洞的方向驶去！
那是筱冢义男的杀手锏：独立混成第一旅团的战车中队！
而在那钢铁洪流的必经之路上，一座孤零零的石桥，横跨在近百米宽的悬崖深涧之上。
可，那也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第29章 特洛伊木马!除了心跳，什么都别出声!
那座横跨山涧的石桥，此刻就像一道鬼门关。
“这，怎么过？”赵刚盯着那钢铁洪流，声音干涩，“坦克开路，重机枪押尾，这是整编战车中队！咱们手里连个能敲开乌龟壳的家伙事儿都没有！”
他身旁的魏大勇，那张刚毅的脸也写满了凝重。少林功夫是厉害，可一双肉掌也拍不碎几十毫米厚的装甲板。
所有队员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秦峰身上。
此时的秦峰还在通过望远镜观察，当他看到那些拖着九二式步兵炮的卡车时，突然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谁说我们要跟坦克硬碰硬？”
秦峰抬手一指：“这不就是现成的顺风车吗？”
“所有人听令，两人一组。趁车队过桥减速，给我钻到底盘下面去，像壁虎一样，四肢反扣，挂在卡车底盘的大梁上。”
“特洛伊木马，懂吗？”
“挂在车底？”魏大勇眼珠都要突出来了，“队长，你没开玩笑吧？这要在底下没抓稳，直接就碾成肉泥了！”
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活人当壁虎，吸在鬼子的车底下过桥？
赵刚没想到秦峰居然这么疯狂，这分明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
“这是命令。”秦峰斩钉截铁地说，“鬼子的注意力都在外围，车底是他们的灯下黑，也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他的目光扫过那几名在战俘营中营救出的战俘，他们腿脚不便，根本无法完成这种高难度的战术动作。
赵刚的心猛地一沉。
秦峰走过去，将身上的急救包和所有干粮卸下，放在伤员面前。
“在这里藏好，我们会回来。”
说完，他顿了顿，又从腰间解下三颗手雷，轻轻放在了干粮旁边，拉环朝上。
他什么也没说，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一名断了腿的中央军老兵，颤巍巍地伸出手，按住了那几颗手雷。
他看着秦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中没有恐惧，反而闪过一丝解脱和感激。
“长官，别费心了。俺们是累赘，心里清楚。”老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几颗手雷留给俺们正好。万一鬼子摸上来，俺们还能给你们报个信。”
说着，他挣扎着挺直了脊梁，对着秦峰，敬了一个军礼，这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敬礼了。
“祝祖国，抗战胜利！”
“队长！不行！”魏大勇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三颗手雷，“不能丢下兄弟！俺背得动！俺有力气！”
“背？”秦峰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魏大勇的领口，“你背着他们，怎么潜伏？怎么挂车底？你想让他们摔死在山涧里，还是想让我们所有人都因为你而被鬼子发现，打成筛子？”
“想救他们，就先给老子活下来，完成任务！”
赵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抛弃不放弃”的纪律，可话到嘴边，看着那名老兵决绝的眼神，愣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战争，从来不是童话。
魏大勇死死咬着牙，嘴唇被咬出了血。
他看着那些眼神中带着祈求与理解的伤员，最终，这个硬得像石头的汉子，艰难地扭过头，狠狠一拳砸在岩壁上！
“是！”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
当日军的车队靠近桥头，速度开始放缓时，秦峰做了个手势。
“行动！”
他第一个窜了出去，身体紧贴着地面滑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借着卡车转弯的视觉死角，他闪身滑入到一辆运输卡车侧后方。
就在车轮即将碾过他身体的刹那，他腰腹猛然发力，整个人向上一贴！
双手死死扣住油腻的底盘大梁，双脚勾住另一侧的传动轴支架，整个人稳稳地“挂”在了车底的阴影中。
“跟上！”
赵刚看得心惊肉跳，只能硬着头皮学。
但他毕竟不是秦峰，滑入的时机差了零点几秒。这一迟疑，卡车正好加速换挡！
卡车后轮带着风声卷来，眼看就要将赵刚的半个肩膀卷进去！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从黑暗中闪电般伸出，死死拽住了他的武装带，猛地向内一扯！
赵刚的脸颊，几乎是贴着旋转的轮胎被硬生生拉了回来。他甚至能闻到橡胶摩擦的焦糊味，能感觉到引擎震动带来的酥麻感。
他惊魂未定地转过头，正对上秦峰那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秦峰用嘴型吐出两字：稳住！
很快，一个接一个！
幽灵小队全员成功“挂”在了几辆相邻的卡车底下。
赵刚此时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度秒如年。
身下，是近在咫尺、飞速倒退的地面，只要手指稍微一松，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
头顶，仅仅隔着一层铁板，就是鬼子驾驶员哼着小曲的谈笑声。
车轮卷起的碎石，噼里啪啦地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的疼。
浓重的柴油味和尘土味，糊满了口鼻，呛得他胃里翻江倒海，却连咳嗽都不敢咳一声。
他的肌肉因为过度紧绷开始颤抖，每一次颠簸，身体都像是要散架，只能咬着牙，把手指更深地抠进那冰冷的钢梁里。
赵刚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比卡车的引擎声还要大，过去二十多年从未像今天一般，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这种时时游走在刀尖上的感觉，让他恐惧，又有些沉迷！
车队缓缓驶过石桥。
秦峰挂在头车底下，冷静地观察着桥对岸的地形。
路窄，弯急。只要把桥头一堵，后面的坦克和卡车，就会进退两难、动弹不得。
他脑中，一个更大胆的计划已然成型。
就在这时。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因为前方坦克减速，整个车队突然停了下来。秦峰所在的卡车，好死不死，正好停在刚过桥头的位置。
“八嘎！怎么停了？”
头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咒骂。
紧接着车门打开，一双沾满泥土的军靴，砰地一声落地。
距离赵刚的脑袋，只有不到半米！
赵刚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瞬间顶到了嗓子眼！
太近了！只要那鬼子一低头，就能看见车底下挂着的大活人！
紧接着，一阵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那名鬼子司机一边吹着口哨，一边解开了裤腰带，竟然直接对着车轮开始撒尿！
温热的液体，溅在不远处的轮胎上，那股尿骚味顺着风钻进赵刚鼻孔。
赵刚死死闭着气，脸憋得通红！
而在他旁边的秦峰，双眼骤然爆发出骇人的杀意。
他嘴唇微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虫鸣声。
那是通知动手的信号！
十二道悬在车底的身影，同一时间松开双手，落地无声。
那名鬼子司机抖了抖身子，一脸舒爽地系上裤子，嘴里骂骂咧咧地正准备转身拉车门。
突然！
一只大手，从他车底的黑暗中，闪电般伸出！
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指骨发力！
“嗯哼！”
鬼子司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所有的声音都被堵死在了喉咙里。
下一秒，恐怖的巨力传来，他整个人被硬拖进了那片散发着机油味的车底阴影之中！
第30章 夺炮!调转炮口炸断鬼子大桥!
卡车底盘下的阴影中，随着秦峰那一短促的虫鸣响起，刹那间窜出十二道黑影。
此时，车队刚刚停稳，引擎还在怠速运转，发出低沉的轰鸣，恰好掩盖了那一瞬的杀机。
噗嗤！
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几不可闻。
驾驶室里，那些还在打着哈欠的日军司机，只觉得后颈一凉。
锋利的匕首已切断了他们的延髓神经，连带着那一嗓子惊呼也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们的身体猛地一抽，瞳孔迅速扩散，随即软软地瘫倒在方向盘上。
而魏大勇这边，画风截然不同，主打一个简单粗暴！
他直接用手撞碎车窗，一把扼住一名正要点烟的鬼子司机的喉咙。
那曹长眼珠子暴突，眼中的惊恐刚刚浮现，颈骨便传来一声脆响！
“咔嚓！”
“给俺下来！”
魏大勇单臂发力，竟将一百多斤的尸体硬生生从车窗拽了出来，随手甩在地上！
不到十秒，负责牵引六门九二式步兵炮的卡车，全部易主！
“上车！把车横过来！堵死桥头！”
秦峰低喝一声，翻身跃入驾驶室，猛打方向盘，脚下油门踩到底。
轰！
卡车引擎爆响，轮胎在地面剧烈摩擦，冒出刺鼻的白烟。
车身横甩！
巨大的惯性带着卡车完成了一个暴力的漂移，车身重重撞在桥头的石狮子上，死死卡住了桥梁入口。
其余五辆卡车有样学样，首尾相连，眨眼间就在桥头筑起了一道钢铁防线！
桥对岸，正在指挥步兵过桥的日军少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脑子还没转过弯来。
纳尼？这是在干什么？
这还没完，接下来的一幕，才真正让他头皮发麻，甚至浑身冰凉！
“解钩！调转炮口！”
秦峰跳下车，队员们手中的匕首寒光连闪，三两下斩断了牵引火炮的粗大缆绳。
“嘿！”
魏大勇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声暴喝，与两名队员合力，将沉重的九二式步兵炮炮架硬生生抬起。
那黑洞洞的炮口，在鬼子惊恐的注视下，原地调转了180度！
炮口，对准了石桥桥墩！
“八嘎！是敌袭！他们在抢炮！快开火！”
对岸的日军少尉终于反应过来，指着秦峰等人声嘶力竭地怒吼。
与此同时，桥的这一侧，先一步过桥的一个日军加强小队也反应了过来！
他们原本分散在道路两侧的山坡上，此刻纷纷现身，在一名曹长的指挥下，从侧翼朝着炮位包抄过来。
哒哒哒！
歪把子轻机枪的子弹打在卡车铁皮上，飞溅出一串串火星。
“赵刚，装填！高爆弹！”
秦峰保持着冷静，半跪在炮位上，手掌飞快摇动高低机。
赵刚浑身一颤，他明白这不是理论课。
子弹就打在他耳边半米处，他甚至都听见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
他咬紧牙关，甚至忘了什么操作规范，抱起一枚沉甸甸的高爆弹，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狠狠推入炮膛！
咔哒！
闭锁完成！
秦峰亲自操炮，用力拉下了击发绳！
轰！！！
炮口暴起一团耀眼的火光，气浪将周围的尘土瞬间掀飞！
如此近的距离，炮弹几乎是出膛的瞬间就轰在石桥中段的主承重桥墩上！
碎石四溅！烟尘滚滚！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座石桥都为之震颤，但这座古桥的质量出奇的好，烟尘散去，虽被炸出一个大坑，主体结构却依然坚挺。
桥面上，一辆刚刚驶上桥的九七式中战车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搞得措手不及，猛然一个急刹，履带在石板上摩擦出点点火星。
坦克里的鬼子慌乱中试图倒车，却直接撞上了后方涌来的卡车，整个桥面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没断？再来！掩护队长！”
喜子和王根生等人利用卡车作为掩体，手中的mp40冲锋枪喷吐出精准而致命的火舌，将第一波冲上来的鬼子步兵成片扫倒。
“想过桥？问过俺没！”
魏大勇从鬼子尸体上抄起两挺歪把子，直接跳上卡车车顶，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车厢上，左右开弓，整个人宛如一尊怒目金刚！
“一群找死的杂碎！来啊！”
他不躲不避，迎着弹雨疯狂扫射！
滚烫的弹壳叮叮当当地落在他的脚下，狂暴的火力竟硬生生压制住了数十名鬼子的冲锋！
以肉身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防线！
炮位上，第一发炮弹未建功并没有影响秦峰的心态。
飞掠的子弹擦着他的钢盔而过，在上面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他却恍若未闻。
他的眼睛里，只剩下瞄准镜中的十字刻度。
他的大脑在飞速计算，右手冷静地转动着方向机和高低机，对弹道进行着细微的修正。
“装填！”
赵刚此时手都在抖，那是肾上腺素过载的反应，也是极度亢奋的表现。
“去你娘的小鬼子！”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第二发炮弹推入炮膛，然后迅速抱头趴下。
秦峰的目光，锁定在了石桥下方，最关键的拱脚受力点！
就是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视野中，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准星与目标。
“给我断！”
轰隆！！！
第二发炮弹，带着所有人的希望，咆哮出膛！
这一次，炮弹精准无误地命中了那处脆弱的结构点！
爆炸的威力，被发挥到了极致！
坚固的石桥，再也承受不住这一击，发出一声巨响！
一道巨大的裂缝，如同黑色的闪电，从被击中的拱脚处，向着整个桥面疯狂蔓延！
桥面剧烈地晃动起来，碎石如雨般坠落深涧。
正在桥面上的七八辆坦克和卡车，随着桥面的倾斜而发生剧烈歪斜
石桥虽然摇摇欲坠，但还是没有完全坍塌！
“快！给我冲上去！夺回火炮！”一名日军大佐挥舞着指挥刀，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驱赶着步兵发起决死冲锋。
与此同时，桥上数辆反应过来的八九式中型坦克，踩死刹车，稳住车身。
伴随着齿轮转动的嘎吱声，那充满压迫感的炮塔开始缓缓朝着秦峰所在的炮位转动！
“队长！坦克！”喜子声嘶力竭地大吼。
秦峰的额头渗出冷汗，他手中，只剩下最后一发炮弹！
他必须在那些坦克的直瞄火炮开火前，彻底终结这座桥的寿命！
第31章 一炮入魂!小鬼子的坦克全下饺子了
炮塔转动的“嘎吱”声，像死神的磨牙声。
坦克的炮管，已经对准了秦峰所在的方位。
“队长！”喜子这一嗓子吼破了音。
赵刚的手指扣进泥土里，他清楚，几十米距离的坦克直射，别说人了，这门九二式步兵炮都会被炸成一堆零件！
秦峰还是没动，在他的世界里，没有什么坦克威胁，也没了队友的嘶吼。
视野收束，万物静止。
剩下的，只有瞄准镜里的十字刻度，和石桥拱脚那道被炸开的裂缝！
最后一发，没有容错率。
他没有去修正弹道，他信自己的计算，更信自己的直觉！
“这回看你死不死！”
秦峰低声呢喃，猛地拉动了击发绳！
轰！！！
第三发高爆弹，带着决绝的意志，呼啸出膛！
这一炮，没有偏离分毫，精确地钻进了上一发炮弹炸出的裂缝深处！
二次爆破！
时间仿佛停止了一瞬。
紧接着，石桥内部爆发出一声惊天巨响。
咔嚓！
轰隆隆！！！
石桥最后的倔强被彻底压垮。
那道原本细微的裂缝，瞬间变成了吞噬一切的深渊！
桥面从中间轰然断裂！
在对岸日军大佐那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在桥上鬼子绝望的惨叫声中，整段几十米长的桥面，连同上面那几辆还未来得及开火的坦克，都随着无数碎石，轰然坠入深涧！
几秒后。
谷底传来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和爆炸的火光！
轰！轰隆！
爆炸的气浪倒卷而上，吹得秦峰等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桥对岸，幸存的日军全都呆立当场。
那名刚刚还在疯狂叫嚣的日军大佐，此刻握着指挥刀的手不住地颤抖，脸色无比难看，嘴里哆嗦着：“不可能，这不可能。”
“撤！进山！”
秦峰的声音，瞬间把众人从震撼中拽了回来。
战略目的已经达成，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唰！唰！
两颗烟雾弹被他扔出，浓烈的白烟迅速笼罩了桥头阵地，也隔断了侧翼那支日军小队的视线。
“走！”
幽灵小队令行禁止，转身一头扎进了茂密的山林。
烟雾中，那名带队的日军曹长气得跳脚骂娘，却只能对着白烟胡乱扣动扳机，打了个寂寞。
而桥对岸，日军大佐目睹此景，气得青筋暴起，挥舞着指挥刀对着空气一顿乱砍，无能狂怒的咆哮声在山谷回荡：
“追！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们！”
接到死命令的日军曹长，硬着头皮集结了剩下的三十多号人，，追进了山林！
……
一旦进入山林，便是幽灵小队的主场。
“噗！”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脚腕一紧，被一根藤蔓绊了个狗吃屎。
他还没来得及骂出声，一根被削尖的竹笋，便从侧方的土里弹射而出，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陷阱加诡雷！
“轰！”
紧随其后的鬼子，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脚下便传来剧烈的爆炸！
被秦峰随手布置的连环手雷炸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机枪手！压制！给我压制！”
后方的日军曹长趴在地上气急败坏地大吼。
可他的话音刚落。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数百米外的山林高处传来。
那名刚刚架起歪把子机枪的鬼子，眉心处爆开一朵血花，连人带枪栽倒在地。
喜子吹了吹枪口，眼神冷漠。
另一侧，又有个愣头青想补位。
砰！
又是一枪！
这一枪，来自赵刚手中的awm。
虽然没有一枪爆头，却直接打断了对方的手臂，那条胳膊连着皮肉耷拉下来，看着都疼。
惨叫声中，日军的火力点彻底哑火。
这一左一右两个狙击点，死死地盯着每一个试图冒头的鬼子。
追击的鬼子心态崩了。
他们人虽多，但在这种复杂的地形下，却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被十几个人牵着鼻子走。
每当他们鼓起勇气冲进山林，迎接他们的，不是淬了毒的竹签陷阱，就是不知从哪个角度射来的冷枪。
伤亡在不断扩大，可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摸不到！
半小时后，日军曹长不得不屈辱地下令，停止了这种自杀式的追击。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队伍，消失在了茫茫林海之中。
……
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幽灵小队暂时休整。
魏大勇擦拭着手中的歪把子，一边擦，一边兴奋地跟王根生比划着刚才那一炮的威力。
“看到了没！轰的一下！小鬼子的铁王八，就像下饺子一样，直往下掉！那个响啊，真他娘的带劲！”
他现在对秦峰，那是真的服了，哪怕秦峰现在说杀回去，估计这和尚都敢跟着一起。
而赵刚，则靠在一棵大树上，他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他脑中一遍遍回放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挂车底、夺炮、炸桥、丛林反杀。
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是他过去二十多年里，不敢想的事情。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同样靠在树上，正在检查弹药，满脸油彩却平静得可怕的年轻人，久久无言。
良久，他语气复杂地开口：
“秦峰，我现在有点信了。”
赵刚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异常认真，“你这种打法，哪怕只有一个排，都能让鬼子一个师团睡不着觉。”
“我以前总觉得，纪律和组织是胜利的唯一保障。现在我才明白，有时候，天才般的个人和超常规的战术，真的能改变一场战争的走向。这就是你说的特种作战吗？”
然而，面对政委的赞誉，秦峰的脸上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
他掏出那张染血的“工蜂”地图，借着林间漏下的稀疏月光，指给赵刚看。
“政委，别高兴得太早。”
“我们炸了桥，最多只能拖延日军主力十二个小时。十二小时后，他们的工兵就能架起浮桥。”
“这十二个小时，是我们拿命换来的。”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红线，直指核心：“我们没时间回团部了。我们必须在十二小时内，横穿这片封锁区，直接赶到黄崖洞！”
“提醒那儿的守备部队提前布防，再用兵工厂的电台，把鬼子的真实战略意图上报总部！”
“只有这样，总部才能调动整个晋西北的部队，向黄崖洞靠拢，形成反包围！”
众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们都明白，这意味着，秦峰已经决定和黄崖洞一起面临鬼子的重重包围了！
这才是真正九死一生的任务！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剧烈的爆炸声，突然从他们来时的方向，也就是石桥对岸的山林中传来！
爆炸的火光，即便隔着几公里，依旧在夜色中一闪而过！
那个方位，正是他们藏匿那几名伤员的地方！
魏大勇猛地站起身来，望向那个方向，嘴唇颤抖着。
山坳里，所有人都明白那声爆炸意味着什么。
他们被发现了，那是他们最后的战斗。
秦峰缓缓站直身体，沉默地摘下了头上的钢盔。
赵刚眼眶湿润，紧紧抿着嘴唇，摘下了军帽。
喜子、王根生、魏大勇……
幽灵小队的每一个人，都默默地摘下了钢盔，朝着那片火光消逝的方向，敬了一个无声的、庄重的军礼。
第32章 书生政委被骂累赘?绝境突破惊呆全队!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哗啦！”
一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瓶在地板上摔得粉碎。
筱冢义男此时就像一头暴怒的狮子，胸膛剧烈起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面前参谋的鼻尖上。
“八嘎！八路军怎么可能知道我们要过桥？这是绝密！绝密！”
筱冢义男猛地拔出指挥刀，一刀狠狠劈在实木桌角上，木屑横飞：“战车联队被堵在山涧南侧，重炮部队寸步难行！如果让兵工厂有了防备，帝国的突袭将毫无意义！”
“传我命令！工兵联队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用尸体填，天亮前也必须给我架起浮桥！另外，给山本一木发报，让他的特工队动作快点！必须在主力到达前，把兵工厂的防御给我瘫痪掉！”
战争机器因为这道死命令疯狂运转，留给秦峰他们的时间，正在以秒为单位倒数。
……
太行山腹地，黄崖洞兵工厂。
夜色笼罩下的兵工厂一片肃静，唯有车间里隐隐传来的机器轰鸣声，昭示着这里的忙碌。
厂长还在为这个月复装子弹的产量提升而沾沾自喜，负责外围警戒的警卫连战士裹紧了棉衣，在寒风中跺着脚。
他们防备着偷鸡摸狗的土匪，防备着小股日军的袭扰，却丝毫没有意识到，一支足以将这片山谷夷为平地的机械化部队，正在逼近。
而在距离兵工厂直线距离二十公里的“鬼见愁”绝壁上，秦峰带着幽灵小队，正在进行一场极限行军。
这里根本没有路，只有采药人和岩羊踩出的浅浅蹄印。
秦峰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要先用匕首在岩缝中试探虚实，再死死扣住岩石棱角，将身体向上牵引。
身后的队员们，肺部像是拉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他们经过连续作战加上这一夜的急行军，体能早已透支，现在的每一步，都完全是靠意志死撑。
“呼……呼……”
赵刚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两条腿灌了铅似的，甚至感觉不到那是自己的腿。
作为一个投笔从戎的学生官，哪怕在抗大拼命练过，但这种特种兵级别的极限越野，依然超出了他的生理极限。
在一处近乎七十度的陡坡前，赵刚眼前猛地一黑，脚下一软。
“噗通！”
他重重地跪倒在碎石上，膝盖磕破，胃里一阵痉挛，趴在地上干呕不止，却只能吐出几口酸水。
“政委！”
魏大勇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赵刚，防止他滑下深渊。
看着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赵刚，魏大勇二话不说蹲下身子：“政委！上来！俺背你走！俺还有劲儿！”
周围的队员们也纷纷停下，王根生想要伸手去扶，喜子眼中满是担忧。
大家都到了极限，但没人愿意抛弃战友。
“放下他！”
秦峰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赵刚，那眼神，冷漠得让人心寒。
“队长，政委他……”魏大勇急了。
“我让你放下他！”秦峰厉声打断，“这里是‘鬼见愁’！你背着他？你那身少林功夫是能飞还是能抗摔？背着一个人爬这种绝壁，唯一的下场就是买一送一，两个一起变肉泥！”
魏大勇梗着脖子，却不敢违抗秦峰那带着杀气的命令，只能僵硬地松开手。
秦峰跳下来，几步走到赵刚面前，“锵”的一声，将手中的匕首插在赵刚脸旁坚硬的岩缝里。
“赵刚，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秦峰蹲下身，贴着赵刚的耳朵，语气森然，“如果你站不起来，我就把你留在这。幽灵小队不需要累赘，哪怕你是政委，我也不会拿全队兄弟的安全在这等你。”
谁也没想到，平日里跟大伙儿称兄道弟的队长，这时候能绝情到这个地步。
赵刚趴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死死盯着那把还在颤动的匕首。
不甘的怒火混杂着屈辱感，涌上他的心头。
累赘？
他想起被鬼子用来练兵的战俘，想起刚才那个主动留下的断腿老兵。
如果自己倒在这里，那他们的牺牲算什么？
心脏狂跳，仿佛要炸裂胸膛。
既然到了极限，那就把这极限给老子砸碎！
赵刚死死咬破了嘴唇，腥咸的血液流入口中，剧痛刺激着即将休克的大脑。
“呃啊——！”
赵刚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就在这一瞬，一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热流，突然贯穿了枯竭的身体，那是意志凌驾于肉体之上的觉醒！
在魏大勇震惊的目光中，赵刚抓着那把匕首，手背青筋暴起，颤颤巍巍，却无比坚定地把自己撑了起来。
他摇晃了两下，随后把脊梁挺得笔直，双眼赤红地瞪着秦峰：“秦峰，少他娘的用激将法！老子还没死呢！走！”
说完，他拔出岩缝里的匕首，看都不看秦峰一眼，咬着牙，像头倔驴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魏大勇挠了挠光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大白牙：“嘿！政委是个爷们儿！”
喜子和王根生对视一眼，眼中的担忧全化作了敬佩。
从这一刻起，赵刚不再只是一个会耍笔杆子白面书生，他成了真正能跟这群疯子并肩作战的“幽灵”。
秦峰看着赵刚倔强的背影，嘴角悄悄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冷脸：“全队跟上！别掉队！”
队伍继续前行，速度甚至比刚才更快。那股被极限压榨出来的凝聚力，让这支小队硬得像一块铁板。
两小时后，小队翻过一道最险峻的垭口。
刚要松口气，走在最前面的秦峰猛地握拳高举，停止前进！
唰！
身后十名队员如同条件反射，瞬间静止，身体紧贴岩壁，融入阴影，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借着月光，只见前方二十米外狭窄的山道上，影影绰绰站着几个人影。
六个鬼子。
他们围着一台架在三脚架上的精密仪器，正忙得热火朝天，根本没发现身后的秦峰等人。
“经纬仪？”秦峰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鬼子的测绘兵！
这个位置，正好能俯瞰兵工厂全貌。这帮畜生是在给后方的重炮部队标定射击诸元！
一旦让他们把数据传回去，不用等什么浮桥，鬼子的远程重炮也能把兵工厂炸上天！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此时若开枪，枪声会在空旷的山谷传出老远，立刻就会暴露行踪，引来早已警觉的日军主力围剿。
若不开枪，这六个鬼子可是精力充沛的精锐，而幽灵小队已经是强弩之末。
秦峰回头，目光扫过魏大勇和喜子，右手缓缓划过脖颈，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紧接着，打出一串战术手语：冷兵器！无声战斗！不要活口！
魏大勇眼中凶光毕露，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活动了一下手腕。
喜子反手拔出绑腿上的军刺，整个人像只准备扑食的豹子，弓起了身子。
没有倒数，只有默契。
秦峰脚尖点地，身形如鬼魅般窜出，脚下竟然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一名负责记录数据的鬼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刚要回头：“纳尼？什么动……”
一只带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已经从黑暗中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
“噗嗤！”
秦峰右手持刀，快准狠地刺入鬼子的后脑，刀锋搅断神经。
鬼子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直接软成了面条。
几乎是同一时间。
魏大勇撞入人群，双手如鹰爪，瞬间扣住两名鬼子的喉咙。
“咔嚓！”两声脆响重叠在一起。
两名鬼子的喉骨被生生捏碎，惨叫声被掐灭在喉咙里，变成了破风箱般的“荷荷”声。
剩下三名鬼子惊恐地想要掏枪。
“嗖！”
寒光一闪！
喜子甩出的军刺，直接穿透了一名试图拉枪栓的鬼子的咽喉，把他钉在了岩壁上。
最后两名鬼子刚把枪口抬起，秦峰和魏大勇已经杀到了脸上。
刀光闪过，血溅五步！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没有一声枪响，只有骨骼碎裂和利刃入肉的沉闷声响。
直到六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浓重的血腥味才在寒风中弥漫开来。
第33章 一眼识破伪装，老红军密语预警全歼敌军
“呼……呼……”
战斗结束，肾上腺素褪去，队员们纷纷靠在岩壁上大口喘息。
刚才那神情紧绷的三秒，仿佛榨干了他们最后一丝精力。
赵刚强撑着走上前，在一名鬼子曹长的尸体上摸索。
很快，他手里多了一张刚刚绘制完成的草图。借着月光一看，赵刚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草图上，不仅详细标注了黄崖洞兵工厂的精确坐标和高度差，甚至连周围几条只有当地老猎户才知道的隐蔽小路，都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
“我的天！”赵刚手有些抖，“鬼子已经摸到门口了！这些数据简直比我们自己的地图还准！如果我们晚来半小时，这图发回去，兵工厂现在已经是一片废墟了！”
所有队员看着那张图，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后怕。
他们这才意识到，刚才那场要命的急行军，真是在跟阎王爷抢时间！
秦峰收起地图，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身体的疲惫。
“没时间休息了，距离黄崖洞还有五公里。”他看向前方隐约可见的山谷轮廓，“只要跑不死，就往死里跑！”
……
晨曦微露，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秦峰等人终于站在了能够俯瞰黄崖洞兵工厂的一处隐蔽悬崖上。
下方，兵工厂的大门已经依稀可见。几名负责警戒的八哨兵正站在岗亭里。
“到了！俺滴娘咧，终于到了！”魏大勇一屁股坐在地上，想喊一嗓子。
“闭嘴！”
秦峰突然低喝一声，举起手中望远镜扫视下方。
这一看，他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
在他视野中，兵工厂外围几百米处的一处暗哨草丛中，一滩新鲜的血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两具穿着八路军军装的尸体被草草掩盖。
而在通往兵工厂大门的土路上，有一队大约二十人的队伍，正排着整齐的队列，大摇大摆地向大门走去。
乍一看，灰军装、老套筒，没什么毛病。
但秦峰却敏锐地注意到，这帮人的战术动作太标准了，即便是在行进中，食指也始终搭在扳机护圈附近，每一步的间距都惊人的一致。
最关键的是，领头那个军官虽然低着头，但他手上那双黑色的特战战术手套，却不该出现在这个环境下。
“山本一木！”
秦峰从嘴里挤出这四个字。
“老熟人啊，还玩cosy这一套？这回让你有来无回！”
秦峰趴在悬崖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岩体，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下方。
那支伪装的队伍距离兵工厂大门只剩不到五十米，门口毫不知情的守卫正在搬动拒马。
来不及了。
距离太远，无论喊话还是开枪，都会惊动敌人，演变成一场没有准备的遭遇战。
必须无声预警！而且必须是能够瞬间传达核心信息的预警！
秦峰猛地回头，一把拽过还在大口喘气的赵刚，语速极快：“政委，老红军的高级旗语，还记得多少？”
赵刚一愣，脑供血不足让他眼前有些发黑，但还是本能地点头：“刻在骨头里的东西，忘不了！”
“好！和尚！”秦峰低喝一声。
魏大勇心领神会，一步跨出，铁塔般的身躯半蹲，双手死死扣住赵刚的腰带，低吼一声：“起！”
一百四五十斤的赵刚，被和尚稳稳托举在头顶，送上了那块突出的孤石。
此处正是背光处，只有这里，能借着那一抹晨曦的反光被下方看见。
赵刚没有迟疑，飞快扯下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军装上衣，露出里面的白衬衫。
他迎着猎猎晨风，双臂以一种独特的节奏开始挥舞。
左三，右二，回环画圆，下切！
那是长征时期为了防备国民党特务渗透，早已停用的密语：
敌袭！伪装！诱入！全歼！
……
兵工厂大门。
警卫连连长刘铁柱正准备下令放行。
他是个参加过长征的老兵，此时正眯着眼打量这支“兄弟部队”。
装备真不赖，清一色的新军装，精气神也好，就是，眼神太傲了点。
就在这时，多年在生死线上磨炼出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往高处扫了一眼。
他的余光瞥见了左侧悬崖绝壁上，那一抹跳动的白色。
刘铁柱漫不经心地抬起头，举起胸前的望远镜，看似是在看风景，实则镜头瞬间锁定了那块孤石。
下一秒，他心跳骤停了一拍！
那是老首长们才懂的死语！
这么多年没见过了，今天突然出现，只能说明一个问题：眼前这群人，是鬼！
冷汗顺着刘铁柱的鬓角流了下来，但他脸上那股子憨厚老实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几分，连搭在枪保险上的手指都没抖一下。
“都磨蹭个啥！动作快点！”
刘铁柱放下望远镜，一边大声呵斥手下的战士，一边满脸堆笑地迎向那名日军特工队小队长，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
“哎呀，同志们辛苦了！大老远过来，累坏了吧？快请进，快请进！炊事班刚蒸好了大白馒头！”
那名伪装成八路连长的日军少尉，看着刘铁柱那副毫无防备的憨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就是传说中防守森严的八路军兵工厂？
简直就是个笑话。支那军人，毫无警惕性可言。
少尉敷衍地握了一下刘铁柱的手，操着一口流利的山西口音：“哪里哪里，都是为抗战出力嘛。我们要见厂长，有紧急任务。”
“没问题！进院子说！咱厂长正好在！”刘铁柱热情地侧身引路。
二十名全副武装的特工队员，虽然看似放松，但食指始终若即若离地搭在扳机护圈旁。
一步，两步。
所有特工队员跨过了那道厚重的木门槛，走进了瓮城般的内院。
就在最后一名鬼子的脚后跟落地的刹那。
刘铁柱脸上那憨厚的笑容瞬间转变成狰狞的杀意。
他猛地向后一个战术翻滚，顺手拉动了墙边一根不起眼的红绳。
咣当！
一声巨响，两扇包铁的沉重木门轰然闭合，几根巨大的门栓在重力作用下自动落下，死死锁住了退路！
瓮中捉鳖！
那名日军少尉脸色剧变：“八嘎！中计了！”
他反应极快，抬手就要举枪。
晚了。
“给老子打！！！”
刘铁柱躲在掩体后，大喊一声。
这一声令下，四周原本空荡荡的墙头、堆放杂物的沙袋后、甚至屋顶的瓦片下，瞬间冒出了几十个枪口。
那是六挺捷克式轻机枪和两挺马克沁重机枪组成的死亡交叉火网！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无死角地覆盖了这不足百平米的瓮城内院。
那支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军精锐先锋，在这个毫无遮挡的死亡空间里，战术规避动作都做不出来。
惨叫声、咒骂声被枪声淹没。
鲜血飞溅在青砖墙上，人体被重机枪子弹打断手脚，撕裂躯干。
短短不到二十秒。
枪声停止。
院子里，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只剩下一地被打烂的尸体，还有袅袅升起的硝烟味。
“呸！”刘铁柱从掩体后走出来，看着地上的碎肉，冷笑一声，“跟老子玩聊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第34章 修改坐标，日军重炮齐射自己人!
幽灵小队此时才全员顺着悬崖上的绳索滑下。
魏大勇一落地，就兴奋地冲进尸堆里翻找，也不嫌脏，一把抓起个残破的领章看了看。
“俺找找那个戴手套的鬼子头！那家伙脑袋值钱！”
然而，随着一具具尸体被翻开，魏大勇脸上的兴奋逐渐变成了疑惑，最后挠了挠光头。
“队长，没有啊！这帮人虽然装备好，但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生瓜蛋子，没那个大官！”
秦峰大步走来，军靴踩在血泊中，目光扫过那些尸体。
没有山本一木。
这些人的装备虽然精良，但比起山本特工队的真正核心成员，眼神里少了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劲。
“老狐狸。”秦峰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山本一木比我想象的还要谨慎。这二十个人，不过是投石问路的饵，或者是送死的敢死队。”
赵刚脸色苍白地走过来，看着满地残肢，强忍着胃里的翻滚：“你是说，山本还在外面？”
“他在等。”秦峰看向远处连绵的群山，“他在等兵工厂乱起来，或者等主力部队的炮火响起来。”
正说着，一名中年汉子带着一群警卫冲了出来，正是兵工厂的张团长。
见到刘铁柱和满地鬼子尸体，张团长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秦峰等人，警惕地举起枪：“你们是什么人？”
“独立团，幽灵小队，秦峰。”
秦峰没有废话，直接掏出那张染血的“工蜂”作战地图，拍在张团长手里。
“筱冢义男的扫荡是幌子，真正的目标是你这里。鬼子一个战车联队已经在路上了。”
张团长接过地图一看，手一哆嗦，差点没拿稳。
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让他头皮发麻。那是多么精确的数据啊！
“这、这怎么可能？我们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总部也没消息啊！”
“现在收到了。”秦峰语气冰冷，“现在转移设备已经来不及了。立刻发报给总部，请求支援。剩下的，交给我们。”
……
八路军总部。
“砰！”
彭老总一拳重重砸在木桌上。
“好一个筱冢义男！好一个声东击西！他这是想把我的后勤心脏给挖了！”
此时的彭老总，看着秦峰发来的急电，既后怕又愤怒。
如果不是这个秦峰小队横穿绝壁，如果不是那份情报送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老总，现在黄崖洞危在旦夕，必须马上调兵！”参谋长焦急地说道。
彭老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大手一挥，杀气腾腾：
“既然他筱冢义男想吃蜂蜜，那我就崩掉他的一口牙！”
“命令！129师主力、决死一纵队，立刻停止原有作战计划，不惜一切代价，向黄崖洞靠拢！”
“告诉张万和，告诉那个秦峰！给我像钉子一样钉在黄崖洞！要是放进一个鬼子，老子枪毙了他们！”
“我们要把这股鬼子，包了饺子！”
……
黄崖洞外围阵地。
战士们正在疯狂地挖掘战壕，加固工事，铁锹碰击石头的声音响成一片。
幽灵小队的队员们则抓紧时间靠在战壕里，狼吞虎咽地啃着干粮。
“队长，侦察兵回来了。”喜子抱着狙击枪凑过来，指了指山口方向，“鬼子先锋联队停下了，没急着进攻，在原地修整。”
秦峰面露狠色，眼神里满是算计：“停下？那是为了等炮兵标定射击诸元。这帮鬼子，太依赖重火力了，没了炮就不会打仗。”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取出了那台从鬼子测绘兵尸体上缴获的便携式电台。
又拿出了那修改过数据的坐标图。
“政委，既然鬼子这么想要炮火支援，咱们作为东道主，怎么能不满足他们？”
赵刚看着秦峰那副表情，心里咯噔一下。
这表情他熟，每当秦峰露出这种笑容，通常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你改了坐标？”赵刚看着那串数字，眼角直跳。
“不多，也就偏了两公里。”秦峰轻描淡写地调试着频率，“正好是鬼子先锋部队目前的集结地。”
赵刚深吸一口气，即使是作为政委，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一句：秦峰这招，太损了！但这损招，我喜欢！
秦峰接通了日军重炮旅团的通讯频道，熟练地切换成日语。
“莫西莫西？这里是前沿观测组。”
秦峰的声音显露出急促和贪婪，活脱脱一个急于抢功的日军军官。
“我们已经确认支那军核心阵地！敌军主力正在集结，坐标：xx，xx！请求立即火力覆盖！速射！速射！我们要把他们炸成碎片！天皇陛下万岁！”
……
山谷口。
日军先锋联队的藤田大佐，正骑在高头大马上，举着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八路军阵地。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自信且傲慢的冷笑。
虽然特工队的偷袭失败，让他有些意外，但在帝国的钢铁洪流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的。
“大佐阁下，士兵们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发起进攻！”一名参谋跑来报告。
“不急。”藤田大佐优雅地摆摆手，“等重炮旅团的‘礼物’先到。我要让这些土八路，先尝尝什么叫天崩地裂。”
话音刚落。
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尖啸声。
“咻！”
那是大口径榴弹划破空气的声音。
“哟西。”藤田大佐满意地点点头，甚至闭上了眼睛，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听听，这美妙的声音，炮兵的支援来得很及……”
不对！声音不对！
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指挥官，藤田大佐猛地睁开眼，浑身寒毛倒竖！
那呼啸声怎么感觉是冲着自己头顶来的？
不仅是他，周围所有的鬼子兵都抬起了头，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几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下一秒。
轰！！！
一发150毫米重型榴弹，精准地砸在了日军最密集的集结方阵中央！
大地在颤抖。
橘红色火球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周围几十米的生命。
泥土、碎石，混杂着残肢断臂和破碎的枪支零件，被爆炸的气浪抛上了几十米的高空，像下了一场血肉之雨。
轰！轰！轰！
紧接着，又是数发炮弹落下。
这可是日军重炮旅团的全力齐射！
为了确保摧毁兵工厂的地下工事，他们用的全是钻地高爆弹！
刚才还整齐列队的日军先锋联队，气势汹汹的日军先锋联队，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藤田大佐的战马被气浪掀翻，他整个人灰头土脸地摔在泥坑里，耳朵里嗡嗡作响，全是手下士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八嘎！八嘎！！”
藤田大佐狼狈地爬起来，挥舞着指挥刀，对着后方声嘶力竭地咆哮，却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打歪了！这群蠢猪！往哪打呢！那是我们自己人！！快停下！！”
然而，回应他的，是更猛烈、更欢快的一轮炮火覆盖。
……
兵工厂守备阵地上。
所有的八路军战士，包括张团长在内，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远处那绚烂的“烟花”。
那场面，太壮观了！
鬼子的重炮像是不要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犁过鬼子自己的阵地。
“乖乖！”魏大勇张大了嘴巴，手里刚啃了一半的红薯掉在地上都不知道，“这小鬼子是喝多了？咋连自己人都炸？这也太客气了！”
秦峰放下望远镜，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人家大老远来了，咱们不得给他们点个‘外卖’？”
赵刚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背影，只觉得背脊发凉。
他以前觉得战争是勇气和热血的对抗。
但在秦峰手里，战争变成了数据、欺诈和心理的博弈。
他这完全就是把鬼子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别看了。”欣赏完这出闹剧，秦峰转过身，眼中的戏谑消失。
“这也就能拖个把小时。等鬼子反应过来，真正的恶战才刚开始。”
他看向远处的密林深处，那里，仿佛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在盯着这边。
“山本，大餐给你上了，我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秦峰拉动枪栓，awm清脆的上膛声，在这嘈杂的战场上，显得格外刺耳。
第35章 躲在树后就安全?awm告诉什么叫绝望!
重炮旅团的乌龙齐射终于停歇了。
远处日军先锋联队的集结地，此刻已是一片焦土。
硝烟弥漫，残肢断臂挂在烧焦的树杈上，仿佛一幅地狱绘卷。
战壕里，憋屈了半天的八路军战士们总算把气喘匀了。
新兵蛋子柱子，脸上还挂着稚气，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看着远处不再动弹的鬼子阵地，兴奋地跳了起来。
“赢了！鬼子被自个儿的大炮炸懵了！”
柱子猛地探出大半个身子，挥舞着手里的破旧军帽，朝着阵地外大喊，“炸死这帮狗娘养的！班长，咱们......”
“柱子！趴下！”老班长惊恐的吼声还没落地。
噗！
柱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下一秒，他的脑袋爆出一团血雾，温热的血液溅了身旁老班长一脸。
柱子的尸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下，摔在满是尘土的壕沟上。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太突兀。
“柱子！！”
老班长喊得撕心裂肺，双眼充血。
他不顾一切地扑过去，伸出手，想要把柱子的尸体拖回掩体。
“别动！”秦峰的厉喝一声。
但关心则乱，老班长的左手已经伸出了战壕边缘。
噗！
老班长伸出的左小臂，直接从手肘处被打断！
断臂飞出两米多远，鲜血喷洒而出。
“啊！”老班长捂着断臂惨叫翻滚。
这一刻，战士们慌了。
“有狙击手！”
“没有枪声！找不到人！他在哪？这狗日的在哪？”
对于习惯了听枪声辨位的战士来说，这种看不见、听不着，只有战友倒下的场面，才是最折磨的。
“混蛋！”
喜子双眼赤红，他是天生的神枪手，有着属于狙击手的骄傲。
看着战友在眼前被虐杀，那种被压制的屈辱感让他失去了理智。
“老子崩了你！”
喜子据起枪，探出半个脑袋，通过刚才那一瞬的枪焰位置搜索敌人。
“你找死吗！”
一道黑影窜出，秦峰的大手死死抓住喜子的后颈，在这个年轻神枪手探头的瞬间，将他按回战壕。
嗖！
死神的镰刀擦着头皮飞过。
子弹打在喜子刚才探头位置的后方两寸土壁上，溅起的泥沙打得喜子脸颊生疼。
喜子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冒着青烟的弹孔，冷汗直流。
如果不是队长这一按，此刻他已经和柱子一样了。
“清醒点！我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
“没有枪声，怎么找位置，给我看清楚了！”
秦峰拔出大腿外侧的格斗匕首，插在土壁上的弹孔旁，用刀身测量着射入角。
他指着匕首的角度，开始了一场现场教学。
“弹孔深三寸，距离在五百米以上。入角倾斜15度，狙击手在十点钟方向。”
秦峰看着喜子：“能在这种距离下瞬间命中目标，对方是个狙击高手。喜子，动动你的脑子。如果你是他，在这个方向里，想要封锁这片战壕，同时还要规避我们的反击，你会藏在哪？”
喜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顺着秦峰的思路，脑海中浮现出战壕外的地形图。
十点钟方向......五百米外......视野开阔......唯一的全向死角.....
喜子的瞳孔一缩：“六百米处，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后！那是唯一的射击位，也是我们的盲区！”
“宾果。”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还算没蠢到家。”
他摘下背上的awm狙击步枪。
但他没有像喜子那样探头去架枪射击。
秦峰很清楚，那个狙击手现在正通过瞄准镜，盯着这段战壕的每一个缺口。
只要露出哪怕一根头发，迎接的就是死亡。
既然不能露头，那就不露。
秦峰猫着腰，沿着壕沟快速横向移动了十几米。
停步。
秦峰背靠着厚实的战壕土壁，在心中默算着风向、距离、角度。
“你以为躲在树后面就安全了？”
秦峰冷笑一声，猛地转身站起，举起手中的awm顺着惯性甩向大槐树方向。
甩动的过程中，眼睛贴近瞄准镜，当准星与大槐树中央重合的刹那，果断扣动扳机。
甩狙过程一气呵成！
“砰！！！”
awm的后坐力撞击着秦峰的肩膀。
马格南子弹以超音速呼啸而出，掠过六百米的空间。
……
六百米外，老槐树后。
山本一木正半跪在树根处，手中的九七式狙击步枪稳稳架设。
他的呼吸平稳如水，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冷笑。
刚才那一枪，虽然没杀掉那个试图反击的八路军狙击手，但已经足够造成心理威慑。
“支那军人，不过是一群只会乱叫的苍蝇。”
山本一木自信地调整着瞄准镜倍率，等待着下一个猎物露出破绽。
这棵老槐树是他精心挑选的完美掩体。
在这个距离上，八路军那些破旧的汉阳造和老套筒，连树皮都蹭不破。
哪怕是那支神秘小队，也不可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山本一木突然瞥见，八路军阵地左侧，站起一个举着狙击枪的身影。
他冷笑一声：“还有不怕死的！”
迅速调转枪口，那个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瞄准镜的准星之中。
山本一木自信的勾动搭在扳机上的手指。
枪响。
但不是他开的。
“不好！”
特种兵的本能促使他向侧方翻滚。
但晚了。
“咔嚓！！！”
面前那坚硬的老槐树干，突然暴起一团木屑烟尘！一个被洞穿的洞口凭空出现！
哪怕经过树干的阻力削减，那枚子弹依然带着恐怖的杀伤力，直接打碎了他的左肩胛骨，带着一大块皮肉从后背穿出！
“啊！！！”
山本一木整个人被这冲击力带得向后摔倒在枯叶堆里。
他捂着血肉模糊的肩膀，脸色惨白，眼神中露出了极度的惊骇。
他颤抖着看向那棵被打穿的老槐树。
“穿甲弹！这群土八路里哪里搞来的这种装备！”
山本一木疼得浑身抽搐。
甩狙！穿墙！
对方甚至开完枪后就直接缩了回去，没有看他一眼！
“撤！”
山本一木强忍着剧痛，单手从腰间摸出几颗特制的手雷，用牙齿咬开拉环，迅速在身后布下了一道诡雷防线。
他不敢再停留哪怕一秒。
这就是特种作战的法则：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更何况，现在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已经互换了。
……
战壕内。
秦峰淡定地拉动枪栓。
叮！
一枚黄铜弹壳跳出枪膛，落在脚边的泥土里，冒着丝丝白烟。
所有战士，包括赵刚和魏大勇，都像看神仙一样看着秦峰。
第36章 功勋值梭哈!解锁巴雷特m82a1!
这就打中了？
你瞄准了吗？
隔着那么粗的一棵树，就把那个压得他们抬不起头的鬼子狙击手给解决了？
“队长！俺去抓活的！”
魏大勇反应过来，抄起枪就要往上冲。
“别去。”
秦峰收起枪，语气平淡，“穷寇莫追。山本一木这帮鬼子阴得很，那一枪没打死他。但他撤退的路上肯定布满了诡雷，你去就是送死。”
魏大勇悻悻地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片树林，狠狠吐了口唾沫：“算这老小子跑得快！”
山本一木的撤退，意味着前戏彻底结束。
秦峰趴在战壕边，胸膛紧贴地面，那一丝丝震颤正顺着岩层传导而来。
真正要命的硬菜，马上上桌了。
“系统，打开商城。”
秦峰心中默念，目光扫向视野右上角那串攒了许久的功勋值。
这一刻，他眼里没有守财奴的精打细算，只有赌徒梭哈前的疯狂。
面对即将到来的钢铁洪流，靠手里的mp40冲锋枪和98k？那跟拿牙签给大象剔牙没区别。
要玩，就玩把大的！
“兑换m15反坦克地雷，二十枚！”
“兑换m18a1阔刀定向雷，十枚！”
“兑换……”
手指在虚拟面板上疯狂点击，最终停在了一个价格高得离谱的图标上。
那是一把枪。
一把足以被称为“炮”的枪。
“兑换巴雷特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五十枚穿甲燃烧弹！”
“叮！扣除功勋值成功，物品已发放至随身空间。”
秦峰看着瞬间见底的功勋值，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花完了咱再赚，但只要那帮铁王八来了，这数字不仅能回本，还能翻倍！
……
峡谷入口，阴风怒号。
幽灵小队的身影鬼魅般在乱石间穿梭。
秦峰没有按照常规的一字长蛇阵布雷，那太小儿科。
他指挥队员将m15反坦克地雷埋设成诡异的“品”字形梅花阵，每一颗雷之间，都用极细的钢丝连接着两侧岩壁上的阔刀地雷。
这是一张立体的死亡蛛网，专治各种不服。
“撤！”
布置完毕，秦峰带着满身尘土滑回战壕。
他反手从身后的长条帆布包里，一点点拽出了那个刚兑换出来的大宝贝。
“哐当！”
沉重的金属撞击声，让一旁的赵刚和魏大勇心头一跳。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散发着杀气的钢铁巨兽。
全枪长达一米四，粗犷的矩形枪管，巨大的v型制退器，光是那个弹匣，就比魏大勇的脑袋还宽！
在阳光下，这把枪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仿佛它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毁灭。
“乖乖……”魏大勇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伸手想摸又不敢，“队长，这是啥炮？咋长得跟枪似的？这管子能塞进俺大拇指！”
赵刚也是喉咙发干，他在抗大看过不少外军图册，德造的、美造的、苏造的，但这玩意儿，闻所未闻。
它的每一个零件都在诠释着什么叫力量。
“这不是炮。”秦峰熟练地拉动枪栓。
咔嚓！
那声音如同重型机械闭锁，清脆，压手感十足，听得人头皮发麻。
“这是给鬼子坦克准备的开罐器。”秦峰淡淡地说道。
“开罐器？”赵刚一愣。
还没等他回过味来，远处的山口，黑烟滚滚。
轰隆隆！
履带摩擦声和发动机轰鸣声，瞬间盖过了风声，大地都在颤抖。
六辆涂着屎黄色迷彩的九七式中型坦克，排成锋利的锥形阵列，蛮横地撞开了山口的碎石。
炮塔上的机枪正无意识地左右扫视，像是一群巡视领地的钢铁怪兽，傲慢且狰狞。
而在坦克后方，紧跟着两个中队的日军步兵，刺刀如林，寒光闪烁。
张团长趴在掩体后，看着那厚重的装甲，握着驳壳枪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这怎么打？咱们的集束手榴弹根本靠不上去！这不就是送死吗？”
没有反坦克炮，没有战防炮。在所有人眼里，这是必死之局。
血肉之躯，怎么挡钢铁洪流？
秦峰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架起了巴雷特，将两脚架深深扎进土里。
“来了。”他轻声说道。
此时，日军战车中队的中队长，正从领头坦克的炮塔里探出半个身子。
他举着望远镜，嘴角挂着一丝轻蔑。
前方的峡谷静悄悄的。支那人的重机枪哑火了，那个狙击手也没动静了。
“呦西，看来是被帝国的重炮吓破胆了。”
中队长挥了挥带着白手套的手：“全速前进！碾碎他们！让这些土八路见识一下大日本帝国的钢铁洪流！”
在他眼里，只要冲过这几百米，兵工厂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他宰割！
三辆九七式坦克猛地加速，排气管喷出黑烟，履带卷起烟尘，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峡谷。
后面的鬼子步兵也怪叫着跟进，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轰！！！”
大地猛地一跳。
冲在最前面的那辆九七式，刚刚压过一块不起眼的碎石，车底瞬间喷发出一道橘红色的火柱！
m15反坦克地雷那恐怖的装药量，根本不是这种薄皮坦克能承受的。
整辆坦克像是被巨人狠狠踢了一脚，十几吨重的车身竟然腾空半米，再重重砸下！
紧接着，钢丝被拉动，两侧岩壁上的阔刀地雷连锁引爆。
崩！崩！崩！
无数钢珠如暴雨般横扫峡谷，那些躲在坦克后面寻求掩护的鬼子步兵，瞬间被撕成了人形筛子！
血雾在峡谷中炸开，如同盛开的彼岸花。
“纳尼？！”中队长只觉得车身剧震，脑袋狠狠磕在舱盖上，满脸是血。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看着前方燃烧的残骸，只剩赌徒般的疯狂。
“地雷已经引爆了！前面的路是安全的！”
他通过无线电怒吼：“推开残骸！冲过去！这是支那人最后的挣扎！给我冲！”
在他看来，土八路穷得叮当响，这种伏击肯定是一次性的。
既然雷响了，那剩下的路就是坦途。
剩余的五辆坦克没有减速，反而加大了油门，履带碾压着同伴的尸体和残骸，像是发了疯的公牛，再次提速！
第37章 赵刚看傻:在秦峰手里这是道理!
“狗日的，还敢冲！”魏大勇急得抱起炸药包就要翻出战壕，“队长，掩护俺！俺去炸了它们！”
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按住了他的肩膀。
“趴着看戏。”
秦峰趴在满是浮土的战壕沿上，将巴雷特那宽大的枪托死死抵在肩窝里，整个人纹丝不动。
风速3米每秒，湿度40%，距离800米。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微弱，心跳似乎都慢了半拍。
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变得缓慢而清晰。
他的瞄准镜里，那辆冲得最欢的九七式坦克，正在随着路面的起伏而颠簸。
十字准星，死死咬住了它左侧那飞速转动的履带主动轮。
“跑？你也得有腿。”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食指缓缓扣下了扳机。
“嘭！！！”
这一声枪响，不同于战场上任何一种武器。
沉闷，低回，带着金属颤音，像是雷神在云端狠狠敲响了战鼓！
v型制退器向后喷出两道气浪，瞬间吹飞了秦峰身周三米内的所有浮土，甚至让旁边的赵刚耳膜嗡嗡作响，心跳都漏了一拍！
一发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裹挟着音爆云，瞬息而至！
当！
火星四溅！
那辆正在狂奔的坦克，左侧履带的主动轮直接被这一发子弹生生打爆！
厚重的金属履带崩断，像是死蛇一样瘫软在地。
失去一侧动力的坦克在巨大的惯性下瞬间失控，原地转了半圈，横在了路中间，把后面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停……停住了？”张团长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用枪……打停了坦克？
这他娘的什么原理？
日军战车中队乱作一团。那辆断腿的坦克里，炮塔正在疯狂转动，试图寻找那个恐怖的攻击者。
秦峰没给它机会。
咔嚓！
拉栓，上膛，闭锁，动作行云流水。
“第二发，送你归西。”
这次，准星锁定了坦克侧面装甲最薄弱的油箱位置。
那里，对于九七式坦克来说，只有区区25毫米的垂直装甲。
在巴雷特的大口径穿甲弹面前，这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嘭！”
又是一声雷鸣。
远处的坦克侧面猛地爆出一团火光。
这一次，穿甲燃烧弹轻松撕开了装甲，一头钻进了油箱内部。
几毫秒的延迟后。
轰隆！！！
一股暗红色的烈焰瞬间从炮塔座圈和观察窗里喷涌而出！
殉爆的弹药产生了巨大的内部高压，将整座炮塔像瓶盖一样掀飞了七八米高，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旁边的岩石上。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钢铁怪兽，转眼间变成了一口燃烧的铁棺材。
“我不信！我不信！这是什么武器？反坦克炮吗？支那人怎么会有反坦克炮？”
后面的日军坦克手彻底慌了。
他们透过观察窗，只看到对面阵地上闪过的一团枪口焰，然后自己的队友就炸了。
这仗根本没法打！
秦峰没有停手，此时的他，已经进入了一种绝对冷静的杀戮状态。
嘭！
第三枪。
后面一辆刚想倒车的坦克，驾驶员观察窗直接被打穿。
驾驶舱内瞬间爆出一团血雾，驾驶员连人带座椅被打了个对穿，碎肉甚至喷溅到了后方的炮手脸上！
失控的坦克一头撞在山壁上，履带还在空转，发出刺耳的尖啸。
嘭！
第四枪。
另一辆试图还击的坦克，刚把炮口转过来。
子弹精准命中炮管根部！
高爆弹头卡死了炮膛，刚才装填好的炮弹受到冲击，直接在炮管里炸膛！
“轰！”
那根细长的37毫米炮管瞬间炸成了喇叭花，炸开的弹片横扫四周，将附近的鬼子步兵削倒一片。
不到一分钟。
五发子弹。
四辆坦克报废。
整个峡谷里，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鬼子濒死前的惨叫。
最后剩下的那辆坦克，车长哪怕再狂热，此刻也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破了胆。
“撤退！快撤退！这是魔鬼！这不是枪！”
幸存的坦克开始疯狂倒车，甚至不惜碾压后面来不及躲闪的步兵，履带上沾满了自己人的血肉。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鬼子步兵，此时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丢盔弃甲地向后狂奔。
他们不怕拼刺刀，不怕机枪扫射，甚至不怕死。
但这种一枪就能把十几吨的坦克打成碎片的怪物，让他们产生莫明的恐惧！
秦峰缓缓松开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他直起身，揉了揉被后坐力震得有些发麻的肩膀，轻轻吹散了枪口飘出的那一缕青烟。
“真脆。”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战壕里，所有战士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秦峰，以及他手里那把还在散发着热浪的巨枪。
张团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地转头看向赵刚：“老赵……你们独立团，管这玩意儿叫枪？”
赵刚张了张嘴，看着那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武器，最后只能露出一丝苦笑。
解释科学原理？解释动能杀伤？
没那个必要了，在战场上，威力就是唯一的真理。
他只憋出一句话：“在秦峰手里……它就是道理。”
“别高兴得太早。”
秦峰突然开口，打破了众人的震惊。
他重新趴回掩体，透过巴雷特上面的高倍光学瞄准镜，看向数公里外的尘土。
那里的烟尘，遮天蔽日，滚滚而来，比刚才那几辆坦克的动静大了十倍不止。
“那几辆坦克只是开胃菜。”
秦峰的声音让众人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筱冢义男的主力联队，到了。”
瞄准镜中，密密麻麻的卡车、野炮，还有更多如同蚁群般的步兵，正像黑色的潮水一样，向着黄崖洞涌来。
第38章 谁露头谁死!狙击手的死亡点名
巴雷特造成的恐怖余威，扼守住了日军朝峡谷的进攻。
五辆坦克的残骸还在燃烧，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日军阵地后方，渡边大佐攥着望远镜，镜头里那惨烈的景象让他眼角狂跳。
“八嘎！支那人哪来的反坦克炮？”渡边眼神阴鸷，“战车中队再去就是送死！”
“传令下去，全线散开！不要结阵，以散兵线波浪式推进！”
“哪怕用命填，用牙齿咬，天黑前也得把那个阵地给我啃下来！”
这就是日军的疯狂之处，一旦陷入僵局，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士兵变成消耗品。
“板载！”
数千名日军步兵如同打了鸡血，怪叫着利用地形匍匐、跃进。
散开的队形像一张巨大的网，向着峡谷口压了过去。
秦峰趴在战壕上，透过巴雷特的瞄准镜看着这一幕，轻哼一声。
“不玩铁王八，改玩人海战术了？”
“想用炮灰消耗我的穿甲弹？呵！”
他果断收起巴雷特，反手抽出awm。
“喜子！”秦峰头也不回地喝道，“从现在开始，给我盯着指挥官和通讯兵。”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谁冒头谁死，谁挥刀谁死，谁吹哨谁死。”
“我负责大鱼，你负责小虾米！能不能办到？”
喜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队长，你就瞧好吧！我保证这帮鬼子，没有一个能站着指挥！”
砰！
秦峰率先开火。
八百米外，一名刚举起望远镜想要观察的日军少佐，脑袋直接开瓢。
砰！
喜子紧随其后，一名大喊大叫的曹长仰面栽倒，眉心多了一个血洞，声音戛然而止。
砰！
砰！
枪声并不密集，但每一声枪响，必定带走一条鬼子军官的命。
日军原本凶猛如潮的攻势，竟被这几声冷枪硬生生拽住了。
一名日军中尉刚想站起来鼓舞士气：“帝国的勇士们……”
砰！
一颗子弹就钻进了他的胸膛，子弹的动能将他整个人带飞出去，钉死在身后的土坡上。
“八嘎！是狙击手！隐蔽！”
“别露头！”
恐惧在日军队伍中蔓延。
前线的鬼子兵很快发现了规律：只要没人指挥，他们就是安全的。
但凡谁敢表现得像个长官，立马就会被狙击手点名。
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前沿阵地上倒下了三十多具尸体，清一色全是军曹以上的军官。
剩下的鬼子军官也不是傻子，一看这架势，纷纷扯掉领章，扔掉指挥刀，有的甚至抓起一把烂泥抹在脸上，缩在士兵堆里。
失去了统一调度，日军的冲锋乱成了一锅粥。
有的往前冲，有的往后缩，有的为了抢夺掩体，自己人跟自己人挤成一团，互相推搡。
“八嘎！这群废物！简直是皇军的耻辱！”
渡边大佐在后方看得目眦欲裂，“战车呢？剩下那几辆是摆设吗？给我上！趁着混乱冲过去！”
几辆残存的九七式坦克接到死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混在步兵线里，试图利用尘土掩护偷鸡。
“嗡……”
坦克的引擎声刚响。
秦峰眼神一凛，将awm甩到身后，再次架起了那把巴雷特。
“记吃不记打的东西。”
嘭！！！
一声闷响震彻峡谷。
一辆刚探出半个车身的坦克，炮塔直接被大口径穿甲弹掀飞！
火光在人堆里炸开，周围躲避不及的鬼子步兵瞬间被冲击波撕碎。
嘭！
第二枪紧随其后，另一辆试图倒车的坦克履带被打断，在原地疯狂打转。
剩下的几辆坦克吓破了胆，挂起倒挡疯狂逃窜，慌不择路下甚至碾死好几个自己人。
“撤退！快撤退！”
坦克的溃逃，终于把日军的攻势拖进了泥潭。
战斗进入了残酷的消耗阶段。
太阳西斜，残阳如血，将整个战场染成一片暗红。
三个小时。
这场攻防战就是一个绞肉机，吞噬着生命和弹药。
秦峰拥有系统商场，可以以战养战，从中兑换子弹，但兵工厂守备团却撑不住了。
“团长！机枪管打红了，没备用管了！”
“手榴弹打光了！”
“团长，最后两箱子弹也没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张团长满脸烟熏火燎，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手里握着那把早已打空子弹的手枪。
他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布满血丝、透着绝望却又坚定的眼睛，心如刀绞。
兵工厂生产出来的弹药，早就在第一时间运往了前线主力部队，库存里本就没剩多少。
而面前的鬼子进攻，虽然有秦峰的压制，但架不住人多啊！
他们一点点蚕食防线，此刻距离前沿阵地，只剩下不到五十米。
这个距离，对于冲锋来说，只是眨眼的事。
“弟兄们……”
张团长站起身，扯掉头上破烂不堪的军帽，狠狠摔在地上。
“没子弹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决绝。
“咱们身后就是兵工厂！是咱八路军的命根子！”
“咱们守备团死绝之前，一步也不能退！”
张团长抽出背上的大刀，刀锋在夕阳下泛着寒光。
“全团上刺刀！”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跟小鬼子拼了！”
哗啦！
战壕里，守备团战士默默地站起身，将明晃晃的刺刀卡在枪口上。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视死如归的眼神。
就连那几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也红着眼，死死攥着手里的红缨枪。
悲壮的气氛，在峡谷中弥漫。
日军军官们也察觉到了这一变化。
前面的枪声停了。
“呦西！支那人没子弹了！”
一名躲在人堆里的日军少佐终于敢露头了，他捡起指挥刀，兴奋得叫道。
“杀鸡给给！突击！杀光他们！”
“板载！”
压抑了整整三个小时的日军，终于找到了宣泄口，挺着刺刀，怪叫着冲向战壕。
五十米。
三十米。
张团长怒吼一声，带头冲出战壕，迎向鬼子的冲锋。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秦峰利落地收起awm，从腿侧一把抽出格斗匕首。
赵刚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秦峰：“老秦！你干什么！你是狙击手，这种拼命的活儿让我们来！我这还有子弹，你在后面掩护！”
在这个时代的军人眼里，狙击手是高技术兵种，哪有拿着刀去跟人肉搏的？
秦峰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鬼子，轻蔑一笑。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脆响。
“老赵，你第一天认识我？”
秦峰转过身，背对着夕阳，身影被拉得极长。
“我秦峰，可干不出战友在前拼命，自己躲在背后打黑枪的事！”
第39章 玩冷兵器?老子照样是兵王!
秦峰目光扫过幽灵小队的每一名队员，声音拔高：
“幽灵小队，全体都有！”
“亮刀！”
刷！
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魏大勇狞笑着扔掉打空的机枪，从背后抽出那把厚背薄刃的鬼头大刀。
喜子收起98k，王根生放下手雷……
幽灵小队全员手持寒光凛凛的的m3格斗匕首，杀气冲天。
“狭路相逢勇者胜！”秦峰大吼一声，“玩枪，老子是祖宗！玩冷兵器，老子照样是兵王！”
“今天就教教这群小鬼子，什么叫杀人技！”
“杀！！！”
这一声怒吼，仅有十几人，气势却盖过了漫山遍野的鬼子怪叫。
秦峰带头，直接冲进了密密麻麻的鬼子堆里！
一名日军曹长看着冲到面前的秦峰，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死吧！”
标准的突刺动作，刺刀直奔秦峰心窝。
这是日军苦练的拼刺技术，快、准、狠，二战初期不知道多少中国军队吃了这个亏。
但在秦峰眼里，这动作慢得像老太太绣花。
“太慢。”
他没有减速，脚下步伐一错，身体微侧，刺刀贴着他的衣角滑过。
随后整个人欺身而进，几乎贴到了鬼子脸上。
噗嗤！
寒光一闪。
那名曹长脖子一凉，眼中的狞笑未散，鲜血便喷涌而出。
一刀封喉！
秦峰没再看他，借助冲势，身体旋转，反手一刀扎进了背后偷袭的一名鬼子的心脏，再顺势一搅。
拔刀，再杀！
动作简洁，干练，没有花哨，全是奔着要害而去！
这就是特种部队的cqc（近身格斗术），讲究的就是一击必杀，效率至上。
另一边的魏和尚就粗暴多了。
“去你娘的！”
魏和尚怒吼一声，手中的鬼头大刀抡圆了，根本不讲什么招式，直接硬碰硬。
当！
一名鬼子举枪格挡。
咔嚓！
连枪管带人，直接被魏和尚这一刀劈成了两半！
鲜血淋了魏和尚一身，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
“再来！”
魏大勇一脚踹碎了一名鬼子的胸骨，反手一刀又削飞了另一名鬼子的手臂。
喜子力量不如和尚，所以他的路数更加阴毒，专门往鬼子的软肋、腋下、咽喉招呼，一扎一个透心凉。
张团长和守备团的战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差点忘记还身在战场。
这他娘的是单方面的屠杀啊！
鬼子拼刺刀的技术这么差了吗？
鬼子也被打懵了。
他们的拼刺技术，在这些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对方这十几人速度快得看不清，招招致命。
前排的鬼子开始恐惧后退，原本因为八路军没子弹而高涨的士气，在幽灵小队的刀锋下土崩瓦解。
就在这时。
嘀嘀哒......嘀嘀哒......
一阵嘹亮的冲锋号声，突然从日军后方响起！
紧接着，是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和密集的枪炮声。
秦峰一脚踢飞一名鬼子，侧耳一听，脸上露出笑意。
他对张团长喊道：
“张团长，让弟兄们歇歇吧！”
“咱们的支援，到了！”
日军阵地后方，渡边大佐脸上的表情像吞了只苍蝇般难看。
他举着望远镜，朝后方看去。
129师主力与决死一纵队像两把尖刀，从他们最脆弱的腰部横切了进来。
“大佐阁下！支那主力包抄过来了！右翼阵地已被突破！”
“大佐阁下！左翼遭遇八路军重火力袭击，请求支援！”
耳边通讯兵急切的声音，像是给这场战役敲响的丧钟。
渡边大佐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已经静默下去的峡谷隘口。
几百米。
就差这几百米啊！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反坦克炮，将他的坦克打成废铁，此刻他的军靴应该已经踩在黄崖洞兵工厂的机床上炫耀武力了。
可现在，这几百米的距离却宛如天堑。
秦峰就像一根钉在黄崖洞咽喉处的钢针，让他损兵折将，让他功亏一篑。
“八嘎……八嘎呀路！”
渡边看着那几坨还在冒黑烟的坦克残骸，又看了看身后满山遍野掩杀而来的八路军主力，心态彻底崩了。
“传令……全线撤退！”
他咬碎了后槽牙，在卫兵的推搡下，狼狈地钻进了林子。
兵败如山倒。
随着撤退命令下达，早已被幽灵小队杀得胆寒的日军瞬间炸营。
漫山遍野的日军丢盔弃甲，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峡谷内，肃杀之气渐冷。
秦峰抬起手，拦住了杀红了眼的魏大勇。
“队长，俺还没杀过瘾呢！”魏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浆，手里的鬼头大刀红得发黑，还在往下滴答着粘稠的液体。
“行了，别追了。”秦峰从兜里摸出一包被压扁的哈德门，抖出一根叼在嘴里，“任务完成了，喜子他们打了一天，体能已经到极限了。”
说罢，他划燃火柴，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几分疲惫。
他走到一个沙袋旁，毫无形象地一屁股坐下。
在他脚边，那把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寒光的巴雷特，正静静地横陈在碎石堆里。
此时，山脚下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386旅的先头部队红着眼冲上阵地，带队的营长心都凉了半截。
重炮轰，坦克冲，就凭一个警卫连和一个新组建的团，能在这种火力下撑多久？
这营长甚至已经做好了上来收尸的心理准备。
“快！都给我跑起来！哪怕只剩一个人，也要给老子救下来！”
那营长嗓子都喊劈叉了，带着人猛冲过最后一道斜坡。
然而，当他冲上阵地，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一刻，双脚仿佛被定在了原地，上身的惯性差点让他栽个跟头。
预想中我军尸横遍野的惨状没有出现。
他看到的是层层叠叠、堆成小山的日军尸体。
有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撕断的，有被利刃封喉的，伤口整齐得让人头皮发麻。
而在那一堆横七竖八的日军尸体中间，十几个穿着墨绿迷彩服的人影，正若无其事地清理着战场。
有的在翻找鬼子兜里的香烟，有的正用鬼子少佐的军装擦拭军靴上的血泥。
那个长得像铁塔似的光头，正旁若无人地拿着块磨刀石，滋啦滋啦地磨着战刀。
这一幕，不仅不悲壮，甚至有点……悠闲？
“这……这是怎么回事？”那营长揉了揉眼睛，感觉还没睡醒。
第40章 陈旅长被馋哭!李云龙撒泼:把老子带走!
“秦峰呢？秦峰在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除了李云龙没别人。
李云龙提着一挺捷克式，军帽跑歪了挂在耳朵上，鞋底子都磨穿了，满头大汗地冲上阵地。
他刚才在山下，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
他知道秦峰厉害，但这可是面对鬼子的重装甲部队啊！
肉体凡胎怎么扛？
“秦峰！你小子要是死球了，老子非得把筱冢义男那老鬼子阉了给你陪葬！”
李云龙眼眶通红，这辈子都没这么慌过。
结果，他一转头，就看到了那个靠在沙袋上，正在那儿吞云吐雾的背影。
秦峰慢悠悠地回过头，额头上蹭着点泥灰，斜眼看着李云龙，随手弹掉一截长长的烟灰。
“老李，吵吵什么呢？大老远就听见你在那嚎。”
秦峰的声音四平八稳，主打一个云淡风轻，“你这动作也太慢了，等你上来，黄花菜都凉了，怎么着，准备来吃席啊？”
李云龙愣住了。
他盯着秦峰看了足足三秒，确认这小子没缺胳膊少腿，突然冲上去，对着秦峰的肩膀狠狠就是一拳。
“你个狗日的！”李云龙嘴唇颤抖，半晌才憋出一句，“吓死老子了！你他娘的……是属猫的？有九条命是不是？”
秦峰笑了笑，刚想说话，李云龙的目光却越过他，扫向了四周。
“嘶！”
这一打量，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满地的鬼子尸体也就算了，真正让他瞳孔剧震的，是不远处路中间横着的那五坨废铁。
最前面那辆九七式坦克，车顶大开，连炮塔都不知道飞哪去了。
侧面一辆，车身上赫然一个拳头大的透明窟窿，里面还在往外冒着焦臭的黑烟。
还有一辆，炮管直接炸成了喇叭花。
李云龙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小鬼子的铁王八？”
他快步走过去，用脚狠踹了一下厚重的装甲板，震得脚生疼。
“这他娘的是谁干的？谁带炮上来了？丁伟那小子？不对啊，他也没这好东西啊！”
李云龙转过头，盯着在那包扎伤口的守备团张团长。
“老张，别装哑巴！这哪来的重武器？”
张团长此刻半边肩膀被包得像个粽子，他的眼神到现在还透着一股恍惚。
见李云龙问话，他没出声，只是颤巍巍地抬起手，指了指秦峰……
身旁那把看起来就像是重机枪般的黑色“铁龙”。
“老李，别看了，你他娘的可捡到宝了！”张团长的声音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敬畏，“是秦营长。”
“他……他拿枪，硬生生把坦克给打爆了。”
周围一下子静了下来。
周围几十名跟着李云龙冲上来战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部石化了一样，呆呆地看着秦峰手里那把怪异的长枪。
“枪？”李云龙指着那堆废铁，“张万和，你他娘的打仗把脑子打坏了？拿枪打坦克？你咋不说他拿弹弓打飞机呢？”
“李团长！是真的！”守备团一个班长激动得嗓子都破音了，“就在那儿！八百米外！秦长官一扣扳机，那动静跟打雷一样！一枪断履带，两枪炸飞炮塔！俺亲眼看见的，那场面……”
李云龙还是觉得这事儿有点玄幻，他一扭头，看向赵刚。
“老赵，你是个知识分子，你给评评理，这科学吗？”
赵刚细心地擦了擦帽子上的灰尘，看着那把散发着毁灭气息的巴雷特，露出一个复杂的苦笑。
“老李，以前我也觉得这不科学。物理学上讲不通。”
赵刚指了指那比婴儿手臂还粗的制退器，“在秦峰手里，这把枪就是道理。”
“乖乖……”
李云龙终于转过身，蹲在那把巴雷特旁边，像是看一个没穿衣服的大姑娘。
他这时候才看清，那枪管子的口径大得吓人，根本不是什么步枪，简直就是一门截短了的机关炮！
就在李云龙伸出粗糙的大手，想去摸一把这大家伙时，一个威严中带着一丝兴奋的声音从坡下传来。
“好枪！好重的杀气！”
众人回头，只见陈旅长在一众警卫员的簇拥下，快步地走上阵地。
他手里提着马鞭，目光如炬，直接越过了所有人，定格在秦峰……准确说是定格在秦峰怀里的巴雷特上。
“这一仗，打得漂亮！给咱们386旅长脸了！”
陈旅长走到秦峰面前，低头弯腰，捡起地上那枚拇指粗细的亮金色弹壳。
弹壳还带着余温，沉甸甸的压手。
“秦峰啊，这玩意儿一发，能打多远？”
秦峰站起身，立正敬礼：“报告旅长，有效射程两千五百米。两千米内，能击穿二十毫米左右的匀质钢板。”
陈旅长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看冒烟的坦克，再看看这把枪，眼神瞬间变得极其火热。
“难怪你能把小鬼子的坦克打成这样！”
“国之利器啊……秦峰，你小子这手里的宝贝，一件比一件能折腾。苍云岭炸坂田的是你，现在一枪碎坦克的又是你。”
陈旅长伸手，轻轻抚摸着巴雷特的枪管，那动作温柔得让李云龙直起鸡皮疙瘩。
李云龙心里暗道不好！
这眼神他太熟了！这是旅长要打劫的前兆！
果然，陈旅长笑眯眯地转过头：“秦峰啊，这种战略级的武器，放你们小队里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不如上缴旅部，或者送去总部兵工厂研究研究？这要是能造出来，咱们以后还怕个屁的坦克啊！”
李云龙瞬间炸毛了，整个人跟个弹簧一样崩了起来。
他一把冲过去，像只护崽的老母鸡，张开双臂把秦峰和巴雷特死死挡在身后。
“旅长！大首长！打住！您千万打住！”
李云龙脸上堆满了无赖的笑容，可脚底下像是生了根，一步都不带挪的。
“这可是咱独立团的命根子！这枪金贵着呢，除了秦峰谁也玩不转！再说了，那兵工厂连个迫击炮弹都造不明白，给他们也是白瞎！”
“您是大官，不能抢我们叫花子的讨饭碗啊！”
陈旅长瞪了李云龙一眼：“李云龙，你少在那儿给我打哈哈！老子是为全军着想！”
“我不听！我没文化！”李云龙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梗着脖子开始撒泼，“我就知道这是秦峰的！而秦峰是独立团的，那就是我李云龙的！”
“您要是硬要带走，成！”李云龙把脑袋一伸，“您把我也带走！我老李去旅部给您喂马，当马夫！只要这枪留在我团里，我给您遛马都行！
全场哄堂大笑。
战士们原本紧绷的心弦，被李云龙这滚刀肉的架势彻底逗乐了。
陈旅长指着李云龙，笑得直摇头：“好你个李云龙，真是属螃蟹的，到哪都横着走！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副穷酸相，老子不抢你的！”
他神色一正，看向秦峰，眼神中多了几分郑重与期待。
“秦峰，你立了大功。守住了黄崖洞，就是守住了咱们八路军的命门。”
“收拾一下，带上你的宝贝家伙，跟我回总部。彭老总那儿茶都泡好了，正等着听你的汇报呢。”
第41章 两千米狙杀!全场首长看傻眼
李云龙半个屁股歪在马鞍里，手里的旱烟卷快烧到了指缝，余光却死死黏在秦峰背上那个黑色长枪袋上。
“秦老弟，咱先说好了。待会儿见了老总，你可得收敛点。”
李云龙吐出一口青烟，神神秘秘地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你就说打爆坦克，完全是凭实力加上一点运气，正好打中了坦克的油箱。至于那枪……你就说是把普通的步枪，打爆坦克和枪没有关系。”
“听明白没？”
秦峰斜睨了一眼这张皱成苦瓜的老脸，悄悄扯了下嘴角：“老李，刚才在陈旅长面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废话！旅长那儿咱还能耍耍滚刀肉，老总那儿可是要动真格的！”
李云龙凑近了些，跟交代遗言似的，“要是让老总盯上了，你这宝贝铁定得进兵工厂让那帮人拆成零件研究。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儿去！”
赵刚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皱眉道：“老李，你那点小家子气能不能收收？如果这武器真能仿制出来，全军得少牺牲多少战士？”
“仿制？得了吧！”
李云龙嗤之以鼻。
“那帮造个迫击炮弹都能出哑火货的主儿？别白瞎了秦老弟的宝贝！”
陈旅长在前面听着身后的嘀咕，手中的马鞭轻轻拍打着马靴，头也不回地飘来一句话。
“李云龙，你要是再在那教秦峰撒谎，老子就先送你去总部喂马！”
李云龙缩了缩脖子，立马闭嘴。
总部大院，灯火通明，作战室里的烟草味浓得有些呛人。
“胡闹！简直是满嘴跑火车！”
秦峰刚迈进门槛，就听见里面拍桌子声。
作战科的左参谋长手里抖着那份战报，脸拉得比驴都长。
“步枪狙掉坦克？还一枪断履带，两枪炸炮塔？老陈，你手底下这个独立团，打仗是把好手，但这写战报的想象力是不是丰富过头了？”
主位上，彭老总正低头研究着沙盘。
听到动静，他那双透着威严的目光，直直锁定在进门的秦峰身上。
“秦峰！”
彭老总的声音低沉，却有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到！”
秦峰立正，敬礼，脊梁挺得像一杆枪。
“这份战报，是你亲自报上来的？”
彭老总指着桌面上那张写满文字的草纸。
“报告首长，所有战斗细节，由幽灵小队全体成员见证，并经守备团张团长确认，绝无半句虚言。”
秦峰目光平视，没有半点退缩。
左参谋长冷笑一声，从书架抽出一本苏制装甲手册。
“秦峰同志，我在苏联进修过。鬼子的九七式，侧甲最薄也超了十几毫米。”
“除非你用的是苏制的ptrd-41反坦克枪，否则绝无可能在八百米左右的距离造成这种杀伤。”
左参谋长打量了一下秦峰虽然匀称但并不算极度魁梧的身形，再次摇头。
“可那玩意儿长度近两米，重三十多公斤，你这种体型能背着它在大山里急行军？”
屋里的警卫员和参谋们也开始小声交谈，看向秦峰的眼神，从原本的钦佩逐渐转为了怀疑。
秦峰没着急反驳。
他反手解开了背后的长枪袋，拉链拉开，金属撞击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作战室格外清晰。
“哐当。”
重达十四公斤的巴雷特被平放在了厚实的木桌上。
那冷冽的黑色哑光漆面，粗壮的枪管，硕大的双室枪口制退器，还有那透着森然冷气的机匣。
刘左参谋长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
“口径即正义，首长。”
秦峰拍了拍枪身，“是不是吹牛，这把枪不会撒谎。”
彭老总走上前，手指在那金属外壳上划过，这种夸张的设计，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不是苏式的东西，也不像德国人的路数。老陈，你跟我说这是步枪？”
陈旅长嘿嘿一笑：“老总，秦峰管这玩意儿叫反器材武器。在秦峰手里，这就是阎王的索命帖。”
“废话少说，后山靶场见真章！”
老总大手一挥，警卫班立刻行动起来。
深夜的靶场被几盏探照灯照得亮如白昼。
左参谋长显然还是不信，他指着一千米外的一块半指厚钢板：“打这个。只要你能穿透，我当场给你道歉，外加一瓶藏了三年的汾酒！”
秦峰摇了摇头，嘴角洋溢着自信：“参谋长，一千米……太近了，那是埋没了这把枪。”
他指着更远处，几乎要消失在夜幕边缘的山腰，那里有一截枯死的树桩。
“测距员，请帮我在那放上一块测试钢板。”秦峰说话间，已经熟练地趴在了靶石上。
测距员举起高倍观察镜，随后惊叫道：“报告首长，歪脖子树方向……直线距离2100米！”
全场炸了。
2100米？这年头主力野炮都不敢说这距离能指哪打哪！
“你是真疯了！”左参谋长气极反笑，“这种距离，子弹的落点偏差能到几十米开外！”
秦峰没有理会，直接进入了狙击手的寂静状态。
呼吸，被压到了最低。
呼吸压低，风速、湿度、由于高差产生的空气阻力……无数数据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
当一切布置妥当后。
他微调着瞄准镜的密位，指尖轻触扳机。
旁边的李云龙更是紧张得屏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心跳声大了会惊动子弹。
“砰！！！”
沉闷且带着重低音的震爆声瞬间横扫整个靶场。
巴雷特巨大的枪口制退器瞬间喷射出两道长达半米的扇形火舌，强劲的音爆气浪以秦峰为中心荡开，脚下的浮土竟被卷成了一圈明显的尘埃圆环。
站在几步外的左参谋长下意识地捂住耳朵，身子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这哪里是枪声？这分明是重炮近距离开火！
一秒，两秒……
“中了！！！”
观察员举着高倍镜，几乎蹦了起来，声音里透着一种见鬼般的惊恐：“中心穿透！钢板直接炸飞了！我的老天爷，这是什么威力！”
彭老总一把抢过望远镜。
视线中，那块足以挡住重机枪扫射的钢板，中心处豁然出现一个透明的孔洞，边缘的钢材因为高温直接卷曲融化。
左参谋长也顾不得风度，夺过望远镜死盯着，嘴里不停地念叨：“这不科学……这弹道系数……”
彭老总转头看向秦峰，眼里的严厉早就化成了极致的狂热和爱护。
他大步跨到秦峰面前，大手狠狠拍在秦峰肩膀上。
“好！好一个口径即正义！”
彭老总的声音在空旷的靶场上回荡，豪气冲天：“秦峰，有了你这把枪，以后看谁还敢在老子面前玩铁王八！筱冢义男要是敢把战车联队拉出来，老子就让他全留在山沟里当废铁！”
他环视四周那群还没缓过神来的一众参谋和各部指挥官。
“都看清楚了？这就是咱们的战略杀手锏！”
第42章 幽灵扩编特战排!李云龙气炸:连政委都要抢?
彭老总盯着秦峰，语气郑重：“秦峰，你这一战不仅保住了兵工厂，还给全军上了一课。说吧，要什么奖赏？只要我能给的，绝不含糊！”
李云龙在旁边一听，眼睛瞬间贼亮，一个劲地给秦峰使眼色：快！要马！要炮！要牛肉罐头！
秦峰深吸一口气，他知道，幽灵真正的蜕变机会来了。
“报告老总，我不需要个人奖赏。”
秦峰直视老总的眼睛。
“黄崖洞一战让我明白，区区十几个人，守不住这种强度的防线。我请求，将‘幽灵小队’正式扩编为‘幽灵特战排’。”
“只是排级编制？”老总沉思。
“是！但这特战排，必须拥有全军最顶尖的单兵素质。所以我请求，获得全军选拔特权。”
秦峰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我要从全军各师旅、各纵队里，挑选最精锐的尖子。只要我看上的，不管是排长还是连长，只要他愿意，总部必须放人！”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是要在全军这口大锅里捞最稠的那勺粥啊！
“首长，这事……”一位旅长刚要开口。
“我准了！”彭老总一掌拍在靶位石台上。
“全军上下，只要你秦峰看中的人，老子亲自签调令！谁敢不放人，让他来总部跟我理论！”
秦峰心中大定，目光微移，扫到了还在旁边傻乐、自以为占了大便宜的李云龙。
“谢首长。另外，特战排需要一位擅长做思想工作的干部。我觉得独立团的政委赵刚文武双全，政治素质过硬，尤其狙击底子极好。我想请赵刚政委，兼任幽灵特战排的教导员。”
“噗......咳咳咳！”
李云龙正美滋滋地抽着烟呢，听到这话，一口烟直接呛到了肺里。
“啥？你个狗日的！你……”
李云龙当场跳脚。
“你挖墙脚挖到老子被窝里来了？你要了老子的兵也就算了，你现在连老子的政委都要顺走？我不干！首长，我坚决不干！”
靶场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旅长乐得不行，指着李云龙骂道：“你个李云龙，前面怎么和我说‘秦峰是独立团的，独立团的就是你的’吗？怎么，现在就翻脸不认账了？”
赵刚也有点发懵，但他看着秦峰那双真诚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热血。
“报告老总，如果组织需要，我个人服从安排！”
赵刚挺胸抬头，回答得掷地有声。
“哈哈，好！”老总指着秦峰笑骂，“你小子真是个滑头，一个子儿没要，反手把老子的两个心腹爱将全给薅一起去了。行，这事儿我也准了！”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丢了老婆的架势。
“没了……全没了……我老李辛苦忙活半辈子，到头来还是给人家打短工的命啊……”
这个深夜，一份由老总亲笔签发的“调兵令”，火速传向各部阵地。
······
清晨，秦峰刚走出总部大门，就看见一道身影等在门口，竟是左参谋长。
这位总部的高级参谋，老脸罕见地带着几分不好意思，手里还拎着两个用红布封口的粗陶坛子。
“秦峰同志。”左参谋长一溜小跑上前。
“首长早。”秦峰立正敬礼。
左参谋长摆了摆手，把酒递到秦峰手里，语气诚恳：“昨晚是我眼拙，你说得对，口径即正义。这瓶酒是昨晚输给你的，另一瓶……”
他拍了拍另外那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酒坛子：“是我个人的私藏，二十年的陈酿。算是给你赔个不是，也给你这支即将组建的‘幽灵特战排’壮行！”
秦峰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过来：“长者赐，不敢辞。等下次庆功宴，我请参谋长喝鬼子的清酒。”
“哈哈哈，好小子，有种！”左参谋长用力拍了拍秦峰的肩膀，眼中满是欣赏。
告别了总部首长，秦峰回到独立团，趁着李云龙没注意，将这两瓶好酒藏好。
随后，他吩咐幽灵小队的队员分散前往各支部队去挖人。
“记住，我们幽灵特战排宁缺毋滥，只要精锐中的精锐，听明白了吗？”
“是！”
喜子等人应道，随后便分散开，去往不同的部队驻地。
而秦峰自己，则跨上缴获自山本特工队的德系摩托。
“突突突突！”
秦峰发动引擎，戴上风镜，油门一拧，车轮卷起一道黄尘，直奔新一团驻地而去。
……
新一团团部。
丁伟正喝着小酒，捏着花生米，嘴里哼着晋剧小调，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团长！团长！”
警卫连长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丁伟眉毛一挑，把花生米扔进嘴里：“慌什么？鬼子打来了？”
“不是鬼子！是秦峰！独立团那个活阎王来了！”警卫连长喘着粗气，“骑着个三轮摩托，威风得不得了，这会儿已经过了村口岗哨了！”
“什么？！”
丁伟噌地一下站起来，花生米差点呛进气管里。
“坏了！这小子是拿着尚方宝剑来打劫了！”丁伟在屋里急得团团转，“我就知道！李云龙这个吃独食的混蛋，肯定把这祸水往我这儿引了！”
总部那个“全军选拔令”他昨晚就收到了。
秦峰看上谁，必须放人。这是老总亲口下的命令，谁敢拦？
“不行，老子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几个尖子，绝不能让他给顺走了。”丁伟眼珠子一转，露出那副标志性的狐狸笑。
他凑到警卫连长耳旁，压低声音：“快！去通知二柱子！告诉他，让他待会给我演！装傻！流哈喇子、顺拐、脱靶，怎么丢人怎么来！要是敢露出一丁点本事，老子关他一个月禁闭！”
警卫连长一愣：“团长，这……能行吗？那可是秦峰啊。”
“少废话！不装傻就被带走了！快去！”
第43章 跟我飙演技?把你最爱的宝贝兵骗走!
秦峰的摩托车稳稳停在新一团团部大院。
人还没下车，丁伟就满脸堆笑地迎了出来，那热情劲儿，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哎呀！秦老弟！大英雄啊！”
丁伟握住秦峰的手，用力摇晃着，“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老哥我可是想死你了！昨晚听说你在黄崖洞大发神威，把鬼子坦克炸得人仰马翻，我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啊！”
秦峰看着丁伟那张笑成菊花的脸，心里门儿清。
这丁伟，不愧是晋西北铁三角里的智囊，这演技，比李云龙那撒泼打滚的技术含量高多了。
“丁团长客气了。”秦峰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总部大印的调令，“兄弟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老总批准我组建幽灵特战排，特许在全军选拔人才。这不，李团长说咱们新一团兵强马壮，特意让我来这儿挑几个好苗子，这事儿还得你大力支持啊。”
丁伟连看都没看那调令，大义凛然地一拍胸脯：“嗨！这还用老总下令？咱老丁可不像李云龙那么小家子气！咱们兄弟谁跟谁啊！再说了，打鬼子那是大家的事！秦老弟你看上谁，尽管挑！哪怕是要我的警卫连长，我也绝不含糊！”
丁伟嘴上说得豪气干云，心里却在冷笑：哼，看上谁带走谁？那也得让你看得上才行！
“既然丁团长这么痛快，那我就不客气了。”秦峰笑了笑，“那就集合队伍，拉出来练练？”
“没问题！早就准备好了！”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
新一团两千多号人已经列队完毕，站在寒风中，气势倒是不弱。
秦峰背着手，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庞、手掌和站姿。
“科目很简单，负重越野五公里，外加移动靶射击。”
考核开始。
丁伟站在秦峰旁边，殷勤地递上一根卷烟，亲自划火柴点上：“秦老弟，你看这帮兔崽子，平时疏于管教，这动作都变形了。”
秦峰抽了一口烟，眯着眼睛看着场上，心里差点笑出声。
确实“变形”了。
不少看起来身强力壮的战士，跑起来气喘如牛，步枪端得歪歪扭扭。
尤其是队伍中间那个大高个。
那家伙身高足有一米九，壮得像头黑熊，手里提着一挺轻机枪，却跑得跌跌撞撞，左脚拌右脚，好几次差点摔个狗吃屎。
到了射击环节，这大个子更是离谱。
“哒哒哒！”
几发点射出去，靶子毫发无损，倒是把百米开外树上的几只麻雀给惊飞了。
周围的战士都在憋笑，丁伟却一脸痛心疾首。
“哎呀！这个牛二柱！”丁伟指着那个大个子，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平时吃的比谁都多，干活比谁都懒！让他打个鸟都费劲！真是给咱们新一团丢人！”
说完，他偷偷瞥了一眼秦峰的表情。
秦峰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牛二柱。
这演技，太拙劣了。
在秦峰眼里，那家伙虽然跑得踉跄，但每一次落地，脚掌都准确地避开了碎石，重心稳如磐石，这是顶级突击手才有的肌肉记忆。
刚才那个“差点摔倒”，其实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受身前摇，真有子弹飞来，他能在一秒内完成翻滚并架枪反击。
最关键的是他虎口处那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据枪、压制重火力后坐力才能磨出来的。
至于脱靶？看似乱打，弹着点却全部分布在靶子四周一个极小的范围内，这说明机枪的后坐力对他而言，就跟挠痒痒一样！
绝对的重机枪火力压制高手！
秦峰心里冷笑一声：老丁啊老丁，你这兵的演技，还是嫩了点。
考核结束，丁伟一脸遗憾地凑过来：“秦老弟，实在是对不住。你看我这接手新一团也不久，实在没培养出什么像样的尖兵。要不……你去程瞎子的772团看看？”
秦峰合上笔记本，眉头紧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一声叹息，听得丁伟心里乐开了花。
成了！这小子没看上！
秦峰弹了弹烟灰，一脸失望：“丁团长，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新一团怎么说也是主力团，这技战术水平……确实离幽灵的标准差得太远了。”
“是是是！”丁伟点头如捣蒜，毫无羞耻感地自黑，“怪我！怪我平时训练抓得不够！等下次！下次秦老弟你再来，我肯定给你准备几个好苗子！”
“那行吧。”秦峰摇了摇头，“既然没合适的，我就去别处看看了。”
“别急着走啊！吃了饭再走！”丁伟热情挽留，这回是真心的，只要不抢人，喝酒吃肉都行。
秦峰摆摆手，忽然脚步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不过嘛……”
他有些为难地看着丁伟：“我这大张旗鼓拿着老总的条子来新一团，结果一个兵都没挑走。传出去，不仅说我秦峰眼光高，更会说你丁伟的新一团……全是些废物点心。”
丁伟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这……”
“这名声要是传到老总耳朵里，说丁伟带兵无方，那可就不好了。”秦峰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表情。
丁伟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嘴真毒啊！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不让他带走一个，就是承认新一团全是废物。
“那……秦老弟的意思是？”丁伟试探着问，心里隐隐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秦峰随手一指。
手指的方向，正是那个还在傻呵呵擦鼻涕的牛二柱。
“就那个傻大个吧。”秦峰一脸嫌弃，仿佛是在挑烂菜叶子，“虽然枪法烂、战术差，脑子看着也不太灵光。但我看他身板还行，有把子力气。”
“我的队伍里正好缺个背弹药箱的苦力。就要他了，算是给老哥你凑个面子，我也好回去交差。”
丁伟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咔嚓！
那是心碎的声音。
牛二柱？
那是他全团最好的兵，第一机枪手！
他为了藏这个宝贝，特意编排了半天戏，结果……秦峰要招他去当苦力？
这简直是杀人诛心！
“秦……秦兄弟，要不再换个？”丁伟感觉心在滴血，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二柱子脑子真不好使，吃饭还多，去了怕是给你添乱啊。要不，我把一营长给你？”
一营长在旁边一听，脸都绿了。
第44章 撕布机mg42现世!射速一千五吓傻老李!
秦峰坚决地摇头：“就要他！我就喜欢这种饭桶，好养活，听话！丁团长，你刚才可是拍着胸脯说的，只要我看上，全力支持。怎么，堂堂丁大团长，说话要当放屁？”
一句话，直接把丁伟堵到了墙角。
前面把话说得太满，现在想收都收不回来了。
丁伟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紫。他看着秦峰那张真诚无比的脸，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骂出口。
半晌，丁伟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颤抖：“行……为了兄弟的面子，这人……你带走！”
周围几个知情的营连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团长吃下这个哑巴亏，谁也不敢吱声。
几钟后。
牛二柱背着简单的行囊，一脸懵逼地坐在了摩托车的挎斗里。
他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演得那么好，怎么就被挑中了？
丁伟站在路边，看着这一幕，心在滴血，脸上还得强颜欢笑挥手送别。
“突突突！”
摩托车驶出几十米。
秦峰忽然一脚刹车，转头拍了拍牛二柱那厚实的肩膀，大声喊道：“行了！别演了！刚才那个战术规避动作做得不错，就是假摔太刻意了！”
牛二柱浑身一震，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原本憨傻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哪里还有半点傻样？
“到了我那儿，给你配把好机枪！mg42听说过没？”
牛二柱眼睛瞬间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大吼一声：“是！首长！”
声音洪亮，气冲云霄。
秦峰回过头，冲着站在风中凌乱的丁伟挥了挥手，爽朗的笑声在风中回荡：“谢了丁团长！这才是好兄弟，把最好的兵‘藏’着给我！下次来独立团，我请你喝汾酒！”
说完，油门一拧，摩托车绝尘而去，只留下一溜黑烟和怀疑人生的丁伟。
丁伟站在原地，手里那根还没点着的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过了足足半分钟，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响彻整个新一团驻地：
“秦峰！！你大爷的！！”
丁伟狠狠把军帽摔在地上，气得直跳脚：“你他娘的比李云龙还奸！那是老子的兵王啊！”
警卫员小心翼翼地捡起帽子：“团长，咱回去吃饭吧……”
“还吃个屁！”丁伟捂着胸口，“老子气都气饱了！”
丁伟怎么也没想到，终日打雁，今天叫雁啄了眼。
这个秦峰，不仅枪法如神，这看人的眼光，也毒辣无比！
秦峰一脚油门把摩托骑到了独立团后山的打谷场，转头冲着还在车斗里吸溜鼻涕的牛二柱努了努嘴。
“下车，把铺盖卷先放到一边。”
这傻大个背着铺盖卷，下车后四处张望，嘴里还嘀咕着这儿没新一团看着气派。
秦峰借着草垛子遮挡视线，意念一动，从系统空间里兑换出了那件用油布包裹的大杀器。
“哗啦！”
秦峰将油布一把掀开，一支崭新的德制mg42通用机枪静静地趴在地上。
幽冷的烤蓝光泽泛着寒气，方孔散热护套包裹着粗壮的枪管，喇叭状的消焰器像张开的血盆大口。
旁边那条黄澄澄的弹链，子弹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玩意儿有个更响亮的名字：希特勒的电锯。
最高射速1500发/分，让它成为步兵的收割机。
原本眼神呆滞、正抠着鼻孔的牛二柱，在看见这把枪的瞬间，整个人像过电了一样。
他喉结剧烈滚动，那双长满老茧的大手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那眼神，比看见大白馒头还要饥渴一百倍。
“秦老弟！你个狗日的又藏好东西！”
一声破锣嗓子突然炸响，吓得树上的乌鸦扑棱棱乱飞。
李云龙跟闻着腥味的猫似的，不知道从哪个草垛后面钻了出来。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屁股就把刚要摸枪的牛二柱撅到两米开外。
老李的眼珠子像是生了钩子，死死挂在mg42上。
“乖乖……这枪管子，这做工……”李云龙上手就在枪身上一阵乱摸。
“这得是重机枪吧？不对，看着比重机枪轻便……”
李云龙这种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主儿，哪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伸手就要去抓提把。
“虎子！死哪去了？赶紧给老子扛回团部！这正好给咱们独立团充门面！”
“等等。”
一只手横插过来，按住了枪管。
秦峰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云龙：“老李，这东西你玩不转。它叫mg42，外号‘撕布机’，射速是捷克式的三倍。就你那老腰，我怕这一梭子下去，给你震散架了。”
“放你娘的屁！”
李云龙当场炸毛，眉毛倒竖，“你小子少拿话激我！老子玩枪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咱独立团个个都是嗷嗷叫的狼，还有压不住的枪？你不就是抠门舍不得吗？直说！”
秦峰也不恼，慢悠悠从兜里摸出一根哈德门点上，吐了个烟圈。
“行啊，既然你不信，那你就在全团挑个最好的机枪手来。要是能在那站着把这一梭子打完，枪口还能不飘，这枪就归你了。要是压不住……”
秦峰下巴冲旁边正流哈喇子的牛二柱扬了扬：“这枪就归他。”
“归这个傻子？”李云龙瞥了一眼牛二柱，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行！秦老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把枪输了别哭鼻子！”
李云龙转身冲着训练场方向吼了一嗓子：“沈泉！沈泉给老子滚过来！”
没一会，二营长沈泉跑步到位。
这汉子长得精瘦，双臂修长，是独立团公认的第一机枪手，玩捷克式能打出步枪的点射效果。
“团长，啥指示？”沈泉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mg42，眼睛瞬间直了。
“看见没，秦营长看不起咱独立团。”李云龙指着地上的枪，“给老子露一手！站姿射击，把那边的靶子给我突突了！让秦营长看看，咱独立团的实力！”
沈泉一听，自信地咧嘴一笑。
他轻蔑地扫了一眼旁边傻愣愣的牛二柱，竖起一根大拇指：“团长放心，玩机枪，咱是这个！指哪打哪！”
第45章 人形炮台牛二柱!把机枪当步枪玩!
沈泉弯腰提起mg42。入手的一瞬间，他眉头微皱。
这枪头重脚轻，分量十足。但他没当回事，熟练地上膛，拉栓。
双脚分开，扎了个标准的马步，枪托死死抵住肩窝，浑身肌肉紧绷。
“秦营长，献丑了！”
沈泉低喝一声，扣下扳机。
“嗤嗤嗤嗤嗤！！！”
根本不是众人熟悉的“哒哒哒”声，而是一种类似布匹被暴力撕裂的恐怖尖啸！
火光喷出半米长，枪口那一圈空气都因为高温扭曲了。
沈泉脸上的自信在刹那间崩塌，变成了惊恐。
他感觉自己肩膀在迎接一头狂暴野牛的撞击！
恐怖的射速带来的是叠加成倍的后坐力。
仅仅两秒。
沈泉的双臂便开始剧烈颤抖，枪口不受控制地疯狂上跳。
他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拼命想要压枪，但整个人已经被枪带着往后退。
“停！停！！”
李云龙大惊失色。
子弹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远处的树冠被削秃了一大片，树叶纷飞。
“哐当！”
沈泉终于坚持不住，被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枪砸在脚边，大口喘着粗气。
他脸色通红，手腕不停地哆嗦，低头一看，虎口都震裂了，渗出血丝。
“团……团长……”沈泉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这枪劲太大了……射速太快，根本压不住……”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了看还在冒青烟的枪管，又看了看狼狈的爱将，心里一阵发虚。
“这……这不算！”
李云龙脖子一梗，直接开启了无赖模式：“沈泉这是没摸过这种洋玩意儿，不趁手！连沈泉都压不住，你让这个傻大个来？秦老弟，你别是故意拿把坏枪来消遣我吧？”
秦峰没搭理李云龙的胡搅蛮缠。
他转过头，一脚踢在正蹲在地上的牛二柱屁股上。
“别装了。上去试试。打不好，你就从哪来回哪去。”
牛二柱这才站起身，走到那把枪面前。
当他的手握住提把的那一刻，那个吸溜鼻涕、眼神涣散的傻子，便从他身上彻底褪去。
一头暴熊从他身体中骤然苏醒。
牛二柱单手提起重达十几公斤的mg42，熟练地换上一条新弹链，“咔嚓”一声拉动枪机。
他左脚前跨一步，整个人重心微微前倾，把身体的重量压在了枪身上。
李云龙愣住了，这姿势……怎么看着有点门道？
“嗤嗤嗤嗤嗤！！！”
死亡电锯再次咆哮！
狂暴的火光照亮了牛二柱那张冷硬的脸。
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一幕出现了。
在每分钟1500发的恐怖射速下，牛二柱的身躯竟然纹丝不动！他的双臂肌肉隆起，死死锁住了躁动的枪身。
那枪口如同被焊死在空气中，稳得令人发指！
百米开外，那个用来测试的木桩靶子，在密集的弹雨下瞬间崩解，木屑横飞！
“我滴个乖乖……”
亲身体会过mg42那恐怖后坐力的沈泉，看着这一幕，头皮发麻。
恰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喜子、王根生带着从各团挖来的尖子兵正好赶回驻地。
刚进打谷场，他们就看到了这震撼的一幕。
漫天飞舞的木屑，如瀑布般抛飞的弹壳，还有那个站在弹雨中心，宛如魔神般的壮汉。
新来的刺头兵，原本脸上还带着几分傲气，此刻全被这一梭子给打没了。
“咔咔！”
弹链打空。
枪声停歇。
空气中只剩下枪管散发出的热浪，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牛二柱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中的精光渐渐隐去，又变回了那个憨憨的样子。
他挠了挠头，冲秦峰傻笑：“首长，这枪……带劲，俺喜欢。”
秦峰走过去，拍了拍牛二柱那硬如岩石的肩膀，转头看向早就看傻了的李云龙。
“老李，这回服气了吗？”
李云龙捡起掉在地上的旱烟袋，看着被打成渣的靶子，虽然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但也知道这枪给沈泉那是浪费子弹。
“行行行！”
李云龙酸溜溜地摆手，语气里全是醋意，“你秦峰是个怪物，找来的兵也是！这宝贝……归他了！”
说到这，李云龙又凑过来，舔着脸道：“不过秦老弟，咱可说好了。以后要是再有这玩意儿，你得优先给咱独立团留着！咱虽然压不住，拿来当固定火力点守山头也行啊！咱俩谁跟谁啊，我是你老哥，你不能吃独食啊！”
秦峰笑着点点头，没再理会老李的纠缠。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刚回来的幽灵队员，以及他们身后那气质各异的新面孔。
这些人里，有玩刀的行家，有爆破的鬼才，还有天生的侦察兵。
“系统，兑换使用特战排组建卡！”
……
一周后，训练场。
“快点！都没吃饭吗？最后一名今晚负责给全排洗臭袜子！”
王喜奎站在一块大青石上，脸上挂着那种“多年的媳妇熬成婆”的变态笑容。
在他脚下的泥潭里，几十号新选拔上来的尖兵正扛着二百斤的圆木做深蹲。
王根生在旁边笑嘻嘻地补充道：“当初队长折腾咱们那是为了咱们好，咱们现在折腾他们……那是为了快乐！哈哈！”
这就是幽灵小队的优良传统：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必须把别人的伞也撕碎。
连作为政委的赵刚和体能变态的魏大勇也没能幸免。
赵刚虽然文气，但咬牙坚持一声不吭；魏大勇则是满脸不服，背着圆木还能时不时冲喜子瞪眼。
“报告！”
队列里，一个精瘦的新兵突然把圆木往泥地里一砸，溅起一片泥水。
这人叫侯三，是个刺头。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指着喜子大吼：“我不服！你们这帮老队员光动嘴皮子，有本事下来练练？整这些花架子折腾人，算什么本事！”
喜子眉毛一挑：“嘿！你个生瓜蛋子，毛还没长齐就敢叫板？”
他活动着手腕，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来，只要你能在我手底下走过三招，我把这个月的肉都给你吃。”
侯三被这轻蔑激起了凶性，助跑两步，一记凶狠的鞭腿直奔喜子面门，带起呼呼的风声。
周围的新兵都屏住了呼吸，这一脚要是踢实了，可不好受。
就在腿影即将扫中面门的瞬间，喜子猛地侧身向前一步，如鬼魅般切入内圈，肩膀像攻城锤一样撞入侯三怀中。
铁山靠！
同时，他的脚尖极隐蔽地勾住了侯三唯一的支撑腿。
“起！”
喜子一声低喝，右手顺势向侯三胸口狠狠下劈。
“噗通！！”
泥水四溅。
侯三整个人被重重砸进了泥潭里，吃了一嘴的泥浆，半天没缓过劲来。
三招。
连一秒都不到。
喜子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点，一脸无趣：“还敢不服！就这？”
这一下，所有新兵的眼神都变了。
站在高处观察的秦峰满意地点了根烟。
有了“特战排组建卡”那1000%的学习与恢复buff加持，再加上老队员这种“不当人”的魔鬼教学，这支队伍的成型速度快得惊人。
原本需要几个月磨合的cqb战术和战术手语，这群人几天就已经耍得有模有样。
第46章 披着人皮的恶鬼!刘家村惨遭屠戮!
太行山腹地，刘家村。
日头偏西，几只老母鸡在柴垛旁懒洋洋地刨食。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汉子正蹲在石碾子上抽旱烟，眯缝着眼瞅着远处那一队蜿蜒而来的队伍。
那队伍穿灰布军装，绑腿打得结实，手上拿的是汉阳造。
“哎哟！是咱队伍来了！”
老村长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脸上笑成一朵花。
他站起身，冲着村里喊：“乡亲们！八路军同志路过咱村了！家里有热水的、有干粮的，都拿出来哟！”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村庄热闹起来。
大娘们端着热乎红薯，小媳妇提着凉白开，大爷捧着舍不得吃的鸡蛋，一股脑涌向村口。
“同志，喝口水，解解乏！”
“小战士，看着还没俺家二狗大呢，吃个鸡蛋补补。”
可这一百多号八路军战士，面对热情似火的乡亲们，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笑容。
他们眼底深处，甚至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厌恶和戏谑。
老村长端着水递给领头的军官，那军官嘴角扯了扯，皮笑肉不笑。
“谢谢老乡。”腔调怪异且生硬，但在这一片乱哄哄里，老村长也没多想。
这支队伍进村后，并没有像往常的八路军那样帮着扫院子、挑水，反而在第一时间占据了村口、打谷场和制高点。
那名军官挥了挥手，几个战士便开始粗暴地驱赶村民。
“都去打谷场！集合！长官有话要说！”
推搡间，一个名为二嘎子的年轻后生被推了个趔趄。
他稳住身形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士兵，他不明白老百姓的军队这次为何这么粗鲁。
谁知这名士兵见二嘎子还敢回头瞪他，低声骂了一句：“八嘎！动作快点！”
轰！
这一声，让二嘎子头皮都要裂开了。
“不对！他们不是……”
二嘎子惊恐地瞪大眼睛，刚要喊出声。
“噗嗤！”
一把雪亮的刺刀，毫无征兆地从背后捅入，直接贯穿了他的胸膛。
鲜血瞬间染红了那身并不合身的灰布衣裳。
那个八路军战士拔出刺刀，脸上狰狞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便被领头的军官一巴掌给扇了回去。
“啪！！”
“我说了多少遍！在八路军的腹地，要说中国话！你想害死所有人吗？蠢猪！”
那战士立刻切换成带着山西口音的中文，大声吼道：“是！队长！俺错了！”
可这一刀，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撕碎了这群恶鬼脸上的面具。
“动手！”
领头的军官，也就是日军益子挺进队队长，益子重雄，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砰！砰！砰！”
枪声在祥和的村庄里响起。
端红薯的大娘、提水壶的媳妇、抽旱烟的大爷……在这一刻成片倒下。
“鬼子！小鬼子进村了！”
“快跑！孩他娘，快跑！”
惨叫、哭喊、咒骂，瞬间将这座宁静的小山村变成了修罗场。
撕下伪装的益子挺进队，展现出他们恶魔本性。
他们肆无忌惮的屠杀着村民，甚至以此为乐。
几名鬼子拖着两个姑娘踹开茅草屋，不一会儿，屋内便传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名还没断气的年轻村民，趴在血泊中，双眼充血，死死盯着益子重雄，嘶哑地怒吼：
“畜生……你们这帮畜生！我死后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唰！”
益子重雄面无表情地挥动太刀。
一颗头颅滚落，鲜血溅在了他那身伪装的八路军军装上。
十分钟后。
枪声停歇。
整个刘家村，再无一个活口。
只有大火吞噬茅草屋的噼啪声，和几声凄厉的犬吠。
村口的磨盘旁，汉奸翻译官苟先生穿着一件灰色长衫，哆哆嗦嗦地站在尸堆边。
看着满地的鲜血和残肢，他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腿肚子打颤，眼泪鼻涕止不住地流。
这里面有恐惧，或许，也有那么一丝未泯灭良知的愧疚。
益子重雄收刀入鞘，走到苟先生面前，侧着头，眼神阴鸷如蛇。
“苟先生，你是在流泪吗？”
就这一句轻飘飘的问话，吓得苟先生硬生生将眼泪给憋了回去，把鼻涕吸进了嗓子眼。
“没……没！太君，我是被烟熏的！是被烟熏的！”
益子重雄露出一抹讥讽，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苟先生那张惨白的脸。
“要记住，你是皇军的朋友。朋友，是不应该同情敌人的。”
“是！是！太君教训得是！”苟先生点头如捣蒜，连个屁都不敢放。
这时，一名通讯兵快步跑来，向益子重雄汇报道：
“中队长！太原司令部急电！筱冢义男将军询问我们是否到达指定位置！”
益子重雄看向远处连绵起伏的太行山深处，那是八路军总部的方向。
“回电。”
“益子挺进队利用支那人向导，已成功绕过八路军防区。”
“我部已锁定八路军总部大体坐标，请将军阁下静待捷报，并立即按计划发动‘c号扫荡’，配合我部执行斩首行动。”
……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刚发泄过一通雷霆之怒。
而站在他对面的，正是曾经不可一世的山本一木。
此时的山本，低着头，双手紧贴裤缝。
野狼坳那耻辱的战损比、万家镇被欺骗撤退、加上最近黄崖洞那被一眼看破的伪装，让他在筱冢义男眼中彻底失去了信任。
“报告！”
一名作战参谋快步走进，双手呈上一份电报。
“将军阁下！益子挺进队急电！他们已经成功渗透至太行山腹地，并锁定了八路军总部的大致范围！”
“纳尼？”
筱冢义男猛地转身，一把抢过电报。
一目十行地扫过，那张阴沉的脸瞬间多云转晴。
“哟西！哟西！！”
筱冢义男拿着电报，放声大笑。
那笑声听在山本一木耳中，格外刺耳。
筱冢义男笑毕，直接将电报甩在山本一木脸上，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山本君！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筱冢义男指着地上的电报：
“这才是我要的特种作战！这才是帝国的利刃！益子重雄只带了一百人，就能悄无声息地接近敌人的心脏！而你呢？”
“你除了会跟我要武器装备，要精锐士兵，你还会什么？！”
第47章 发现屠村真相，李云龙瞬间暴走!
山本一木死死咬着牙关，腮帮子鼓起坚硬的棱角。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
那个益子重雄，不过是个搞暗杀和恐怖袭击的屠夫！
他懂什么特种作战？他懂什么战略战术？
“将军……”山本一木试图辩解，“那是八路军中有高人，那个叫秦峰的……”
“八嘎！住口！”
筱冢义男粗暴地打断了他，“失败者没有借口！那个秦峰是人，不是神！为什么益子能做到，你做不到？”
筱冢义男平复了一下情绪，坐回真皮转椅上，眼神中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冷漠。
“回电！”
“我将加派第四、第九旅团，准备对太行山根据地进行铁壁合围，配合益子挺进队的斩首行动。”
说到这，筱冢义男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将是一场足以载入教科书的完美战役。”
“这么精彩的演出，如果没有观众，岂不是太可惜了？”
“我会安排了一个由华北方面军各部的一百多名佐级以上军官组成的‘战地观摩团’，将亲临前线，观摩这场对八路军的最后一击。”
筱冢义男站起身，走到山本一木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充满了上位者的轻蔑。
“山本君，既然你的特工队不擅长进攻，那就发挥点余热吧。”
“这次观摩团的安保任务，就交给你了。”
“你给我当好这个保镖，让那些将军和校官们，好好看看益子重雄是怎么把八路军总部端掉的！”
“你也顺便好好学习学习，什么才叫真正的特种作战！”
让一名心高气傲的特种部队指挥官，去给一群来看戏的军官当保姆？
还要看着竞争对手立功受奖？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山本一木的身体剧烈颤抖着，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理智烧毁。
但他也只能低头。
“嗨！”
……
独立团，幽灵特战排训练场。
李云龙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秦老弟，别练了！出事了！”
“刚接旅部急电，鬼子加派了第四、第九两个旅团，对咱根据地搞铁壁合围！”
“旅长命令咱们立即转移！在赵家峪构筑防线！”
正常巡查训练的秦峰眼神一凝，吹响了紧急集合的哨声。
“全体都有！全副武装，五分钟后出发！”
“是！”
片刻后，幽灵特战排走在最前面，独立团主力紧随其后，在太行山蜿蜒的山路上急行军。
队伍行至一处山口时，秦峰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拳。
令行禁止。
身后的特战队员瞬间分散，半蹲警戒。
后方的李云龙也立刻挥手叫停大部队，快步赶上来。
“咋了？有情况？”李云龙压低声音问，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把。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风口，鼻翼微微耸动，眉头越皱越紧。
“血腥味。”
“是从右侧山沟里飘过来的。”
“右边？”李云龙一愣，掏出地图看了一眼，“那是刘家村啊！那是咱们的安全区，平时只有咱们八路军活动。”
“不对劲。”秦峰拉动枪栓，声音低沉，“血腥味太重了。老李，让大部队原地警戒，特战排跟我走，去看看！”
当秦峰他们踏入村口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景象，让这群见惯了生死的铁血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老槐树下、石磨旁、院门口，随处可见村民的尸体，连老人和孩子都未能幸免。
鲜血染红了土地，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和血腥气。
不放心秦峰，从后面赶上来的李云龙，看到这一幕，破口大骂。
“畜生！畜生啊！！”
他看见一个怀里还抱着半个红薯的老大娘，倒在血泊里，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本来打算递给谁的红薯。
秦峰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散开搜索！看看还有没有活口！”
特战队员们红着眼睛散开。几分钟后，一个个低着头回来，默默地摇了摇头。
全村一百多口，鸡犬不留。
秦峰蹲在一具年轻后生的尸体旁。这后生趴在地上，后背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枪眼。
秦峰伸手在伤口处比划了一下，又翻看了旁边几具尸体。
越看，他的心越凉，眼中的杀意越盛。
“老李，你看。”秦峰指着尸体的后背。
“这有什么好看的！鬼子杀人还需要理由吗？”李云龙暴躁地吼道。
“不。”秦峰摇摇头，“这后生是近距离背部中弹，再看那个老大娘，是被刺刀从背后捅穿的。还有那边的几个孩子……”
“全村人，几乎都是如此。现场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甚至很多人的表情，直到死前那一刻，还带着……笑。”
“老乡们虽然淳朴，但见了鬼子也会跑，也会拼命。”秦峰盯着那具尸体，仿佛看穿了时空，看到了那一幕惨剧。
“什么人，能让老百姓毫无防备地把后背亮给他？什么人，能让老百姓笑着拿出自家的粮食去招待？”
赵刚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老秦，你的意思是……”
“是我们八路军。”秦峰冷冷地吐出这几个字。
李云龙瞪大了牛眼：“你他娘的放什么屁？咱八路连老百姓的一针一线都不会拿，怎么会干这种事！”
“如果，是说着中国话，穿着咱们灰军装的‘八路军’呢？”
秦峰转过身，盯着李云龙，一字一顿地说道。
轰！
李云龙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秦峰的这句话，让他遍体生寒。
“你是说……这帮狗娘养的，假扮成咱们？！”李云龙的手剧烈颤抖着，青筋暴起，“欺人太甚！欺人太甚！这帮杂碎在哪？老子要活剐了他们！！”
他拔出枪，红着眼就要下令全团追击。
“站住！”
秦峰一把拉住了李云龙。
“你干什么？放开老子！”李云龙嘶吼着。
“你冷静点！”秦峰厉声喝道，声音盖过了李云龙的咆哮，“这帮鬼子费尽心机学中国话、穿我们的衣服，渗透进入太行山腹地，绝对所图甚大！”
“在不清楚对方的作战计划之前，独立团最应该做的，就是加速赶到赵家峪，布置好防线，守护好总部的侧翼！”
李云龙僵住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是无尽的痛苦和纠结。
“难道就让这帮畜生跑了？”李云龙咬着牙，牙龈都渗出了血。
“跑不了。”
秦峰松开手：“兵分两路。”
“你带独立团加速行军，按原计划在赵家峪驻防，这是你的任务。”
“至于这帮畜生！”
秦峰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三十多名杀气腾腾的特战队员。
“交给我的特战排。”
“他们这么喜欢搞渗透，问过我了吗？”
第48章 抬手就是一巴掌!还得给我喊哈依!
李云龙死死盯着秦峰，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秦老弟，乡亲们的血仇就交给你了。”
“放心。”秦峰冷笑一声，“我会让他们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就在李云龙转身准备带领队伍继续行军时，秦峰突然伸手拉住了他。
“等一下，老李。”
“还有啥事？”
秦峰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凑到李云龙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李云龙眼神一亮：“你小子，还真他娘的奸啊！”
两人嘿嘿一笑，走向远处。
当秦峰回来时，背后背着一个大背包，他大手一挥，下令出发。
……
三十多道身影在密林中穿梭，脚踩枯枝烂叶，竟没发出半点动静。
“停！”
冲在最前面的侯三猛地握拳高举，整支队伍瞬间静止。
侯三趴在一处背阴的苔藓地上，手指轻轻捻起一片折断的草叶嗅了嗅，又看了看旁边石头上一块被蹭掉的青苔，以及半个极淡的血脚印。
“排长，方向没错。”
侯三压低声音：“他们为了隐蔽，专门挑难走的兽道走，但那百十号人留下的痕迹，瞒不过我的眼睛。”
秦峰走上前，扫了一眼那肉眼难辨的痕迹。
“干得漂亮。”
在训练中秦峰就发现这小子观察敏锐，经过特战排的系统训练，彻底转化成了侦察兵的天赋。
“全速前进！咬住他们！”
经过一夜不眠不休的强行军，拂晓时分。
前方探路的侯三折返回来，汇报前方发现一支八路军队伍。
秦峰上前举起望远镜看去。
镜头里，一支百余人的队伍正在山谷间快速穿插。
灰布军装，绑腿打得有棱有角，乍一看，还真像是一支纪律严明的八路军连队。
此时，领头军官正跟一个长衫男人说着什么。
本来挺正常的一幕，可那军官说完话后，那长衫男人竟双腿并拢，腰杆猛地塌下去，来了个鞠躬点头。
赵刚来到秦峰身边低声问道：“老秦，是他们吗？”
“看着像咱的人，但这戏演砸了。”秦峰嗤笑一声。
“咱们八路军讲究官兵平等、军民一家。这点头哈腰一副奴才相，除了汉奸，没别人。”
“目标确认，就是他们！”
“动手吧排长！咱们这就冲下去，把这帮杂碎突突了！”魏大勇眼珠子通红，显然刘家村的惨状让他憋了一肚子火。
“急什么？”
秦峰瞥了他一眼，“就这么冲下去，万一把我们的人磕着碰着了，多不值当。”
说着，秦峰把背上的行军包往地上一扔。
“全体都有！换装！”
“哗啦！”
背包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套套屎黄色军装，甚至连领章、军衔都一应俱全。
这正是秦峰出发前，特意找李云龙要来的战利品。
特战队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看着秦峰脸上那戏谑的表情，一个个顿时心领神会，露出坏笑。
五分钟后。
这支“幽灵特战排”摇身一变，成了一支装备精良的“皇军精锐小队”。
秦峰换上一身少佐军服，对着匕首的倒影正了正衣领，然后气质一变，展现出一股高高在上的贵族傲慢。
他扫视了一眼这群披着黄皮的战狼，一挥手。
“走！去见见咱们的‘友军’！”
……
益子重雄正带着队伍急行军。
他心情不错，这次渗透极其顺利。
“只要干掉八路军副总指挥，我益子重雄的名字，将响彻整个华北方面军！”
就在他做着升官发财美梦的时候。
“砰！砰！”
身后突然响起两声清脆的枪响。
走在队尾的两名士兵，后脑勺暴起血花，当场栽倒在地。
“敌袭！！”
益子重雄大惊失色，条件反射地拔出手枪，顺势滚入路边的沟渠中。
“隐蔽！战斗准备！”
所有的挺进队队员瞬间散开，枪口指向后方。
益子重雄小心翼翼地探出头，举起望远镜看向枪响的方向。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傻了。
只见后方的山坡上，一群身穿屎黄色军装、手持德制冲锋枪的士兵，正气势汹汹地冲下来。
领头的一个军官，手里拎着把佐官刀，正满脸怒容地指着这边大骂。
“那是……皇军？”
益子重雄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自己人打自己人？
“中队长！他们……他们好像是皇军的主力部队！”旁边的曹长也看懵了，“你看他们的装备，全是德械！这绝对是皇军中的精锐！”
“八嘎！别开枪！是友军！”
益子重雄猛地反应过来。
自己这帮人还穿着八路军的衣服呢！难怪会被后面的皇军当成敌人攻击！
这要是被自己人给剿了，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快！派人过去联系！表明身份！”
一名鬼子兵立刻站起身，把枪背在身后，高举着双手一边跑一边用日语大喊：“别开枪！我们是益子挺进队！是自己人！”
山坡上。
秦峰抬手示意队员停止射击，板着脸站在原地。
那鬼子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刚要敬礼，秦峰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扇了过去。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直接把那鬼子兵扇得原地转了两圈，槽牙都飞出来一颗。
“八嘎呀路！”
秦峰操着一口流利的京都贵族腔日语，指着对方鼻子痛骂：“执行特殊任务就可以不挂敌我识别信号吗？你们想害死我的士兵吗？蠢猪！”
那鬼子兵被扇得眼冒金星，却半点脾气都不敢有。
地道的京都腔，加上那一身顶级装备和不可一世的傲慢，这绝对是个大人物！
鬼子兵立正顿首：“嗨！非常抱歉！少佐阁下！”
很快，益子重雄也整理好军容跑了过来。
看到秦峰领口的少佐军衔，益子重雄连忙立正敬礼。
“益子挺进队，益子重雄，见过长官！这是一场误会！”
秦峰冷冷地打量着益子重雄，眼中满是嫌弃。
“第九旅团，佐藤。”
秦峰随口胡诌了一个身份，语气傲慢至极：“我们奉命进山执行扫荡任务，没想到这大山里地形复杂，偏离了路线。刚才看到你们的穿着，还以为是八路军游击队。”
“原来是第九旅团的长官！”
益子重雄早就得到筱冢将军的回电，会加派第四、第九旅团扫荡策应。
暗自感叹筱冢将军动作神速，竟已有部队深入至此。
再看这支小队那种目空一切的气势，益子重雄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
“佐藤少佐，你们来得正是时候！”
益子重雄脸上露出笑容，他正愁手里兵力不足，强攻八路军总部有风险。
现在天上掉下来这么一支强力援军，简直是天照大神保佑。
“我已经锁定了八路军总部的位置，如果佐藤少佐愿意协助，这天大的功劳，我愿意与您共享！”
秦峰挑了挑眉，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
“哦？八路军总部？”
第49章 全歼益子挺进队!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秦峰收起佐官刀，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益子君果然是帝国的人才。既然如此，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您先请！”益子重雄大喜过望。
“不不不。”
秦峰摆摆手，指了指前方，“益子君熟悉路线，还是你们带路，我的小队在后方为你们提供警戒和火力掩护。”
益子重雄简直要笑出声来。
有这样一支精锐部队掩护，益子重雄顿时觉得腰杆子硬了，安全感爆棚。
“哈依！那就拜托佐藤少佐了！”
益子重雄转过身，对着那群穿着八路军军装的手下一挥手，意气风发地大吼：“全体都有！全速前进！目标，支那军总部！”
一百多号鬼子，齐刷刷地转身。
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完全全地亮给了身后的“友军”。
就像刘家村那些淳朴的村民，把后背亮给这群畜生一样。
秦峰看着益子重雄那兴奋的背影，眼中杀机毕露。
他把手背在身后，对着早已蓄势待发的特战队员们，悄悄做了一个手势。
刹那间。
三十多支黑洞洞的枪口同时抬起。
所有的火力点，在这一刻锁定了前方那群鬼子的后心。
“杀！”
秦峰嘴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哒哒哒哒哒！！！”
“嗤嗤嗤嗤嗤！！！”
密集的子弹，在益子挺进队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从背后横扫而过。
正在憧憬着立功受奖的益子挺进队队员们，如割麦子一般成片倒下。
血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
益子重雄身中数弹，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看着依旧站在原地、神色冷漠的秦峰，嘴里涌出大量鲜血。
“为……为什么……我们是……自己人……”
秦峰踩着满地的尸体，慢步走向益子重雄。
看着眼神逐渐涣散的益子重雄，用中国话说道：
“刘家村的乡亲们是怎么死的，你们就怎么死。”
“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你……你……”
益子重雄双目圆睁，终于明白了真相。
“砰！”
秦峰拔出手枪，对着益子重雄的额头补了一枪。
短短半分钟。
这支让筱冢义男寄予厚望的益子挺进队，被特战排集体处决。
“打扫战场！把他们身上的军装脱下来，别让这帮畜生糟践了！”
秦峰吩咐了一句，随后在益子重雄的尸体上一阵摸索。
很快，他摸出了一个小巧的防水文件袋。
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张刚接收到的绝密电报。
秦峰扫了一眼电报内容，原本冷峻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抹狂喜。
“老秦，上面写了什么？看把你乐的。”
赵刚凑过来，顺手递给秦峰一壶水。
秦峰仰脖灌了一口，抹了把嘴角的渍迹：“老赵，这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啊！”
他抖了抖手里的电报，嘴都要咧到耳后根去了。
“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觉得益子挺进队这次稳操胜券，为了显摆，还特意搞了个‘战地观摩团’来凑热闹。”
“这老小子想让那帮养尊处优的将军佐官，亲眼看着咱们总部被端掉，好给华北方面军打一针强心剂。”
“听听这排场：一名少将、六名大佐，外加一百多号佐级军官！”
赵刚听完秦峰的述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好家伙！这差不多是华北日军半个指挥架子了吧？”
“没错。”秦峰眼中寒光闪烁，“筱冢义男这是献了份大礼给咱们。来而不往非礼也！那就拿他们的狗头，给咱们特战排祭旗！”
赵刚二话不说，直接从背包里掏出军用地图，平铺在一块青石板上。
“电报上说，观摩团的观战地点选在韩略村。”秦峰的手指在地图上快速划过，停在了一个位置，“韩略村地势平坦，不利于伏击，但要想去韩略村，这里……”
手指最终停在韩略村西南方向，一条蜿蜒曲折的红线上。
“临屯公路，这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赵刚盯着地图，脑子转得飞快：“这里两侧是典型的黄土高坡地貌，沟壑纵横，中间道路狭窄。尤其是这一段，路基下沉，两侧土崖高耸，简直就是天然的伏击场。”
“就是这儿。”秦峰一锤定音，“咱们就在这儿，给这帮鬼子准备一个‘惊喜’”
“俺说……”
旁边一直挠着光头的魏大勇终于忍不住插嘴了，他一脸困惑地看着两人：“排长，政委，咱们现在不就穿着这身鬼子皮吗？我看刚才那帮小鬼子也没认出咱们来。”
和尚扯了扯身上不合身的屎黄色军装，一脸“我有个绝妙主意”的表情：“咱们干嘛费那劲去埋伏？直接大摇大摆地混进那个啥观摩团里，等见到那个少将，俺直接上去拧断他的脖子，剩下的拿冲锋枪突突了不就完了？多省事儿！”
空气突然安静了几秒。
秦峰停下收拾装备的动作，转过头，用一种关爱智障儿童的眼神盯着魏大勇。
魏大勇被盯得心里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心虚地摸着后脑勺：“排……排长，俺说错啥了？刚才咱们不就是这么干的吗？”
“和尚啊。”秦峰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拍了拍魏大勇结实的肩膀，“以后这种动脑子的事，你就别掺和了。我怕你把咱们全排都带沟里去。”
“为啥？”魏大勇一脸不服。
“益子挺进队那是一支特战队，常年在外执行秘密任务，甚至连他们自己人都未必脸熟。再加上咱们刚才先声夺人，大耳刮子把他们抽蒙了，这才混过去。”
赵刚在一旁实在听不下去了，给这莽夫普及常识：“但观摩团不一样！那里面全是佐级以上的高级军官！这些人在日本陆军士官学校可能就是同学，在战场上可能互相配合过无数次。他们的圈子很小，彼此之间熟得不能再熟。”
“而且，日军等级森严，口令、证件、甚至是一个细微的敬礼动作、一句家乡话的口音，稍微不对劲就能露馅。”
赵刚指着魏大勇身上那身不合体的军装：“你信不信，只要你一靠近，还没等你动手，负责警卫的鬼子宪兵就能把你打成马蜂窝。在真正的行家面前，咱们这就是漏洞百出的草台班子。”
魏大勇听得冷汗直流，喉结滚动了一下：“乖乖……原来还有这么多道道。俺还以为鬼子都跟猪一样蠢呢。”
“行了，别贫了。”秦峰看了一眼天色，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全体都有！放弃休整，全速奔袭临屯公路！要在观摩团到达之前，把口袋给我扎紧了！”
“是！”
第50章 前方高能，请查收20公斤c4!
两个小时的高强度急行军后，幽灵特战排终于抵达抵达临屯公路。
这里果然如地图所示，是一处绝佳的伏击点。
公路在两座土崖之间穿过，如同被巨斧劈开的一线天。
“系统，打开商城。”
秦峰在心里默念。
之前虽然在兵工厂梭哈了一波，但之后打爆了好几辆坦克，还有兵工厂那最后的白刃战，加上刚刚全歼益子挺进队获得的功勋值，腰包又鼓了起来。
这时候留着不用就是傻子。
“兑换c4塑胶炸药，20公斤！”
“兑换电子起爆器及配套雷管！”
看着系统空间里兑换的大杀器，秦峰开始分配任务。
作为顶级特种兵，秦峰的布雷技术堪称艺术，虽然是死亡的艺术。
“喜子，带人去左侧土崖。把你们背包里的阔刀雷全给我种下去，别舍不得！给我呈‘品’字形布置在路基的草丛里。注意伪装，要把地雷的正面对准公路中心！”
随后秦峰将背包取下，假装从背包中取出一捆捆c4塑胶炸药，交给王根生。
“根生，你去右侧。那边的土质松软，适合埋设炸药。你把这炸药埋在路面下，每隔十米一个点，用导爆索串联起来。我要让第一辆车和最后一辆车同时上天，把他们堵在中间！”
“和尚，带着剩下的人，把所有的手雷都掏出来，做成绊发诡雷，凡是鬼子被炸懵了可能躲的地方，都给我挂上！这一波，我要让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整个特战排化身为精密的战争机器，在临屯公路上编织着一张死亡之网。
秦峰不仅仅是布雷，他还是在设计一个绝杀局。
他采用了“子母雷”和“延时雷”的混合布设法。
第一轮爆炸后，幸存的鬼子肯定会寻找掩体或者试图救助伤员，而那时候，第二轮延时起爆的诡雷就会教他们做人。
半小时后，一切准备就绪。
谁能想到，这平平无奇的土路下面，隐藏着足以吞噬一支军队的绚烂‘烟花’。
秦峰回到土坡后的隐蔽处，取出了益子挺进队携带的那部电台。
他熟练地调频，手指在发报键上轻快地跳动。
很快，一封署名益子重雄的电报发往了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筱冢义男的手上。
……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将军阁下！益子挺进队急电！”通讯参谋一脸喜色地跑了进来。
“有好消息了？”筱冢义男一把扯过电文。
电文内容简短，透着一股子自信和急切：
“致筱冢将军：我部已渗透至八路军总部外围一公里处。经侦察，支那军防守虽严，但每四小时有五分钟换岗真空期。”
“下一波换岗时间为两小时后。机不可失，我部决定利用此间隙雷霆突袭，直捣指挥中枢！”
“请观摩团务必在此之前赶到预定位置，见证帝国的荣耀时刻！——益子重雄。”
“哟西！哟西！！”
筱冢义男眼中精光爆射，“益子君果然没有让我失望！两小时后……时间刚刚好！”
他立刻转身，对着身后的作战参谋下令：“立即给观摩团发报！命令他们全速前进，务必在两小时内赶到韩略村！”
“哈依！”
……
临屯公路旁的土坡上。
电台红灯闪烁，秦峰看着筱冢义男回报的内容：对‘益子重雄’的果决大加赞赏，并告知观摩团车队已提速，必定在预定时间内抵达韩略村。
秦峰泛起一抹冷笑，将电报纸揉成一团，抛进草丛。
“老赵，鱼咬钩了。”
赵刚趴在他身边，握枪的手心里全是汗。
即便沉稳如他，想到即将要干的那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心脏也忍不住狂跳。
这可是日军的将官团啊！一锅端了，那是多大的战功？
秦峰眼中寒芒一闪：“全体都有，进入绝对静默。”
……
一小时后，临屯公路尽头。
寂静的山谷被嘈杂的引擎声打破，漫天席卷的黄尘，遮蔽了半边天空。
日军战地观摩团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过来。
十几辆卡车满载着荷枪实弹的精锐步兵，前后还有挎斗摩托开道。
而被护在最中间的三辆卡车上的人，正是从华北各部抽调前来观摩的日军高级军官。
陆军少将服部直臣，惬意地呼吸着山野间的空气。
“哟西，这晋西北的风光，倒也有几分粗犷之美。”
服部直臣对身旁的联队长大佐笑道：“筱冢司令官还是太谨慎了。听说那个叫益子重雄的家伙，竟然能轻易渗透到八路军总部的核心区域？这说明什么？”
大佐连忙附和：“说明土八路所谓的防御体系，在皇军面前不堪一击！”
“没错！”服部直臣轻蔑一笑，“这场治安战已经持续太久了，是时候结束了。我们这次去，不过是看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处决表演罢了。”
车队依旧保持着匀速行驶，毫无防备地钻进了两座陡峭土崖之间。
伏击阵地上。
魏大勇趴在乱石堆后，眼睛死死盯着那一辆辆驶过的卡车。
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因长时间的紧绷而有些微微颤抖。
“乖乖……这得是多少大鱼啊……”
喜子手中的98k已经瞄住了一辆卡车的驾驶员，嘴里无声地咀嚼着一根草茎。
秦峰趴在最高处的灌木丛中，他的呼吸极度绵长，双眼冷漠地注视着下方。
一辆，两辆，三辆……
直到最后一辆运兵卡车，也完全进入了预定的死亡区间。
第51章 梦里没有c4!秦峰的恶魔温柔!
“排长？”
王根生有些急了，低声询问。
秦峰还在等。
他在等排头的那辆卡车，正好压过路面上那块不起眼的凸起石块。
那是c4炸药阵列的中心点，能产生最大的叠加冲击波。
终于，那辆卡车的前轮压了上去。
这一刻的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风停了，鸟叫声消失了。
透过望远镜，秦峰甚至能清晰地看到服部直臣脸上那洋洋得意的笑容。
“你高兴的太早了！”
秦峰轻轻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电子起爆器。
现代c4塑胶炸药的起爆，是毁灭性的。
“轰！！！”
一声惊天巨响，瞬间撕裂了天地！
大地被那爆速高达8000米每秒的能量释放瞬间崩碎！
剧烈的震动仿佛地龙翻身，让伏击点上的特战队员们都被震得离地弹起，耳朵里全是嗡鸣声。
公路中央，恐怖冲击波猛然扩散！
服部直臣脸上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就连人带车被这冲击波掀上了半空！
那辆坚固的卡车，在空中就像是被揉碎的纸团，底盘瞬间解体，化作无数锋利的金属弹片，向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纳尼？！！”
周围卡车上的鬼子兵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紧接着就被狂暴的气浪撕成了碎片。
但这仅仅是前奏。
“崩！崩！崩！”
“子母雷”启动。
埋设在两侧路基草丛中的几十枚阔刀地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数千枚钢珠在c4冲击波的推动下，形成了恐怖的金属风暴，无死角地横扫了整条公路！
那些侥幸没被第一时间炸死的鬼子兵，刚想探头，就被密集的钢珠打成了人形筛子。
血雾在瞬间爆发，将整个峡谷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隐蔽！快隐蔽！！”
几名幸存的鬼子军官在极度惊恐中跳车，本能地滚向路边的沟壑和岩石后。
那是他们在无数次战斗中养成的求生本能。
然而，今天，这里是秦峰精心设计的修罗场。
“轰！轰！！”
他们刚滚进沟里，挂在那里的绊发诡雷就被触发了。
刚刚躲进去的鬼子，屁股还没坐热，就被二次气浪狠狠掀飞了出来，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绝望。
真正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仅仅十几秒钟，这支承载着日军华北方面军“半壁江山”的观摩团，便遭遇了灭顶之灾。
爆炸的余波散去，峡谷中弥漫着刺鼻的火药味和浓烈的血腥气。
能见度极低，宛如人间炼狱。
“上！”
秦峰一声令下。
三十多道身穿屎黄色军装的身影，从土坡上冲了下来。
战场上，满地都是燃烧的残骸和呻吟的伤兵。
一名满脸血污的日军中佐，艰难地从一堆废铁旁爬了出来。
他的一条腿已经被炸断了，眼神涣散，充满了恐惧。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一群穿着“皇军”军服的士兵冲到了面前。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涌上心头。
“太……太好了……”中佐颤抖着伸出血淋淋的手，嘶哑地喊道：“救我……我是松下中佐……快救我……”
秦峰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握住了那只血手。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满是“关切”与“悲痛”，用一口流利的日语焦急地喊道：“阁下！您受苦了！我们来晚了！”
中佐感动得热泪盈眶，紧紧抓着秦峰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快带我离开这里……”
“请阁下放心。”
秦峰温柔地拍了拍中佐的手背，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睡婴儿：“安心休息吧，剩下的痛苦，交给我们来解决。”
“阿里嘎多……”
中佐刚想道谢，突然感觉脖子上一凉。
那是金属划过皮肤的触感。
秦峰手持特战匕首，动作优雅地抹过了他的咽喉。
中佐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关切”的少佐。
“嘘……”秦峰竖起一根手指，微笑着看着他，“睡吧，梦里没有c4。”
同一时间，战场各处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特战队员们扶起一个个幸存的鬼子，在对方感激涕零的目光中，送出了最“温柔”的一刀。
求救声迅速变成了绝望的呜咽。
秦峰站起身，走到那名少将所在的卡车残骸旁。
地上，插着一把只剩半截的将官刀，刀柄上镶嵌着象征将军身份的金菊。
秦峰拔出断刀，随手撕下旁边一具焦黑尸体上沾血的少将肩章，塞进兜里。
“收工。”他淡淡地说道。
特战队员们看着满地将官的尸体，一个个激动得浑身颤抖。
他们创造了奇迹。一个排，零伤亡，全歼日军将官团！
这战绩说出去，怕是连老总都不敢信！
然而，秦峰并没有注意到。
在距离爆炸中心一百多米外的一处死角岩缝里，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一幕。
那是山本一木。
这只老狐狸在第一波爆炸响起的瞬间，他就凭借着特种兵敏锐的直觉跳了车，滚进了一处天然的岩石夹缝中，侥幸躲过了c4的冲击波和阔刀雷的钢珠。
此时，他满脸尘土，狼狈不堪，透过岩石的缝隙，亲眼目睹了秦峰“伪装补刀”的全过程。
看着那个穿着皇军军服，用着纯正日语，却行着恶魔之事的男人，山本一木感到由衷的恐惧。
太可怕了……
山本的牙齿在打颤。
他认出了那张脸，哪怕化成灰他也认得。
秦峰！
观摩团全灭，服部少将阵亡。
山本很清楚，如果现在回去，等待他的只有军事法庭和切腹谢罪。
筱冢义男绝对会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他身上。
他完了。
他在军界的前途，彻底断送在了这个叫秦峰的男人手里。
“秦峰……”
山本一木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背影。
只要活着，这笔账，早晚要算！
随后悄无声息地向着深山老林退去。
战场上，秦峰似有所感，猛地回头看向远处的山林。
“怎么了老秦？”赵刚问道。
“没什么。”秦峰皱了皱眉，收回目光，“可能是有只漏网的老鼠。不过没关系，丧家之犬，翻不起大浪。”
他一挥手，声音响彻峡谷。
“打扫战场！把所有的武器弹药、证件勋章全部带走！咱们回去，让老总请咱们喝酒！”
第52章 变脸比翻书快!老李含泪收下全部装备!
夕阳将尽，残阳把赵家峪的黄土坡烧得通红。
李云龙背着手在村口像拉磨的驴一样来回转圈，那双千层底布鞋硬生生在地上磨出了两道浅坑。
“团长，您都转了八百圈了，俺眼都花了，能不能歇会儿？”虎子跟在他身后，忍不住吐槽。
“你懂个屁！”李云龙眼珠子一瞪，“那帮假鬼子阴得很！要是秦峰那小子阴沟里翻船，老子以后去哪找这么顺手的兵？”
正说着，远处山道上突兀地冒出一队人影。
起初，李云龙眯着眼，还以为是哪个运输队。
这帮人一个个腰都被压弯了，怀里抱着的、背上背着的，全是黑乎乎的大家伙。
“不对！”李云龙也是老行伍了，那熟悉的行军姿态让他心头一跳，“是幽灵特战排！快，上去接应！这帮兔崽子总算回来了！”
等跑近了，李云龙那个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瞪出来掉地上。
走在最前面的牛二柱，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军火库！
怀里横抱着一挺九二式重机枪，脖子上挂着两箱弹药，背上还顶着好几条枪。
后面的队员更夸张，掷弹筒、歪把子、甚至还有几门拆散了的迫击炮，连鬼子的皮靴都挂了好几双。
这是刚打劫了鬼子的军火库？
“我的个乖乖……”李云龙围着牛二柱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那挺还带着血迹的重机枪，一脸懵逼地看向秦峰。
“老秦，你小子不是去截杀那支伪装部队了吗？怎么还顺手发了笔横财？”
秦峰把肩上死沉死沉的行军包往地上一扔，激起一片尘土。
他淡定地拍了拍身上的灰：“老李，那支部队都伪装成咱八路了，讲究的是轻装简行，哪能带这些累赘。”
“那这些家伙什是哪来的？”李云龙指着满地的装备。
“哦，顺路碰上一群鬼子军官组成的观光团，我看他们车上好东西不少，就顺手借来了。”
秦峰说得云淡风轻，但李云龙是什么人？
那可是属狗脸的，听话听音。
他脸色瞬间一变，那双精明的大眼珠子飞快转动：“鬼子军官？组团观光？还带着重机枪和迫击炮护送？”
“老秦，你跟老哥交个底，你碰上的到底是啥？”
秦峰拧开水壶灌了一口，伸出一根手指头：“也没啥大不了的，就是一个叫‘战地观摩团’的玩意儿。领头的是个少将，底下跟着六个大佐，剩下的全是中佐少佐，加起来也就一百多号人吧。”
“噗！”
刚凑过来喝水的虎子，一口水直接喷成了雾，全浇在李云龙的裤腿上。
空气突然安静，静得连风声都停了。
李云龙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裤腿，又抬头看了看秦峰，足足愣了半分钟。
紧接着，一声惨绝的哀嚎响彻赵家峪上空，惊起了一树的飞鸟。
“少将？！”
这一嗓子，喊出了六月飞雪的冤屈感。
“你是说，有一个鬼子少将，还有六个大佐？全让你们给包了饺子了？！”
“也不是全包。”秦峰耸耸肩，“也就是用c4炸了一遍，又用阔刀雷扫了一遍，最后稍微补了几刀。基本没留活口，也没浪费咱多少子弹。”
“哎呀！！！”
李云龙痛苦地捂住胸口，五官都扭在了一起，那表情比丢了五百万大洋还难受。
“你他娘的！这么大的买卖，你怎么不叫上我老李啊！”
李云龙在原地急得转圈，指着秦峰的手指都在哆嗦，那是真·心痛：“那是少将！少将啊！老子打了一辈子仗，见过的最大官也就是个大佐！你小子吃肉，连口汤都不给老哥留啊！我亏死了我！”
看着李云龙那痛心疾首的模样，秦峰强忍着笑意。
“行了老李，别嚎了。人虽然没了，东西不是都在这儿吗？”
秦峰踢了踢脚边的装备，“这些重机枪、迫击炮、掷弹筒，全归独立团。”
李云龙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种变脸速度，简直比川剧还专业。
他瞬间换上一副笑脸，搓着手凑到装备堆前：“嘿嘿，秦老弟啊，这多不好意思。不过既然你开口了，那老哥我就勉为其难帮你收着，省得把你累着。”
“虎子！还愣着干什么？都给老子搬回去！张大彪呢？让他滚过来，老子给他发机枪！”
李云龙一边指挥搬运，那贼溜溜的小眼又盯上了牛二柱背上那个沾着黑血的麻袋。
那麻袋沉甸甸的，随着牛二柱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金属撞击声。
“秦老弟，那麻袋里装的啥？我看挺沉的，要不我也帮你分担分担？”李云龙试探着伸出爪子。
“那是给老总的礼物。”秦峰一把按住麻袋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云龙，“这里面装的东西，老李你拿了也没用。”
“切，神神秘秘的。”李云龙撇撇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秦峰腰间露出的半截断刀。
金色的刀柄，精美的樱花浮雕，金黄色的刀穗。
“那是……”李云龙瞳孔一缩，呼吸都急促了，“那是将官刀！给我瞅瞅！”
“啪！”
秦峰毫不客气地拍掉李云龙伸过来的爪子。
“这刀断了，不吉利。老李你还是去玩那几挺九二式吧。”
李云龙看着秦峰那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只能悻悻地收回手，嘴里嘟囔着：“小气鬼，喝凉水……行行行，一把破刀老子还不稀罕呢。”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看向那断刀的眼神，依然充满了羡慕和不舍。
他心里清楚，那东西，要是拿到总部去，那是通天的功劳。
“对了老李。”秦峰跨上一辆摩托，将麻袋放入挎斗，“怎么没见孔团长？”
李云龙叹了口气，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凝重。
“别提了。为了应对鬼子第四旅团的扫荡，新二团在黑云岭那边掩护乡亲们转移。新二团团长是条汉子，带着一个营硬顶了鬼子一天一夜，最后……牺牲了。”
李云龙掏出烟，狠狠吸了一口：“我们刚到赵家峪，就接到上级急令，让孔二愣子去顶雷。”
秦峰点了点头，孔捷去了新二团，那这晋西北的“铁三角”，算是正式搭起台子了。
“老李，鬼子死了个少将，接下来的扫荡只会更疯。我要赶紧去一趟总部，事关重大。”
李云龙也明白，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那个麻袋：“行行行，那你快去，千万别被老总扣在那不回来了！”
第53章 麻袋一倒!满桌肩章吓呆老总!
八路军总部。
彭老总背着手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左参谋长正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太行山腹地的几个位置做着标记，神色凝重。
筱冢义男的大扫荡迫在眉睫，各路情报都显示日军这次动静极大，但具体的主攻方向和战术意图，总部至今还是一团迷雾。
“报告！幽灵特战排秦峰，有重大军情汇报！”
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报告声。
“进来！”彭老总转过身，语气带着一丝火药味，“秦峰，你小子不是该和李云龙驻防在赵家峪吗？有什么情况汇报？是不是李云龙那小子又惹祸了？”
在彭老总看来，秦峰和李云龙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
秦峰大步走进作战室，赵刚紧随其后。
敬过礼后，秦峰直接从怀里掏出那沾着血迹的防水文件袋，双手递给彭老总。
“首长，先看看这个。”
彭老总疑惑地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地图和电文。
仅仅扫了两眼，这位久经沙场的统帅脸色瞬间变了，额头上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老左！你过来看看！”彭老总的声音里带着一抹后怕。
左参谋长接过一看，手里的铅笔“咔嚓”一声被捏断了。
“这……这是日军的渗透路线图？连采药小路都有？”左参谋长感觉后背一阵发凉，“如果这是真的，鬼子的刺刀怕不是已经顶在咱们后腰上了！”
“这是日军‘益子挺进队’携带的。”秦峰沉声说道，“这伙鬼子伪装成咱们八路军，甚至还会说中国话。他们通过收买汉奸，绕过了所有防线，如果不是我们及时截住，他们这会儿可能已经摸到了总部附近，甚至已经对这发起突袭了。”
“啪！”
彭老总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险！真是好险啊！筱冢义男这个老鬼子，竟然跟老子玩阴的！”彭老总咬着牙，眼中杀气腾腾。
作战室里的参谋们一个个面面相觑，冷汗直流。
谁能想到，死神刚刚就跟他们擦肩而过。
左参谋长发出疑问：“秦峰，你是如何截获到这个情报的？”
秦峰便开口将如何发现刘家村被屠，如何根据痕迹追踪益子挺进队，如何伪装成日军骗取益子重雄信任，以同样的方式歼灭益子挺进队给刘家村乡亲们报仇的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秦峰的汇报后，彭老总和左参谋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好！干得漂亮！”彭老总重重地呼出一口浊气，“秦峰，你小子这次又立了大功，救了咱们总部一命啊！”
“首长，这只是开胃菜。”
秦峰咧嘴一笑，神色狂傲，“真正的大餐，是我顺手把想来看戏的观众给料理了。”
“看戏的？”彭老总一愣。
秦峰转身冲门外招手：“二柱子，把东西拿进来。”
牛二柱提着那个沉甸甸的麻袋走了进来，“哐当”一声放在了桌上。
秦峰抓住麻袋底部的两个角，猛地向上一提。
“哗啦啦！”
伴随着一阵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一大堆花花绿绿的东西倾泻而出，铺满了半张桌子。
灯光下，那些东西反射出的光芒，差点晃瞎了众人的眼。
两杠三星的大佐肩章……
两杠二星的中佐肩章……
还有那一堆堆的佐官指挥刀，密密麻麻，堆成了一座小山！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作战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种视觉冲击力，比刚才那张地图还要来得猛烈！
“首长，日军‘战地观摩团’，就在韩略村附近的临屯公路。一百多号佐级以上军官，我送他们集体去见天照大神了。”
“这……这……”左参谋长颤抖着拿起一副大佐肩章，声音都变了调，“这是联队长级别的……这得有多少个联队长？”
“还没完。”
秦峰伸手在“肩章山”里拨弄了两下，从下面摸出一副金星闪耀的肩章，轻轻放在了最顶端。
那是一颗金星。
在昏黄的马灯下，这颗金星仿佛有千钧之重。
“少将？！”
彭老总这次是真的失态了，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撑在桌沿上，死死盯着那副肩章。
秦峰顺势解下腰间那把断了半截的指挥刀。
“老总，这就是那个少将的佩刀。叫什么服部直臣。”
秦峰拿着断刀，递到还在发愣的彭老总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但更多的是凡尔赛：
“可惜啊，那会儿炸得太狠，不小心给弄断了。”
“不过我看这小鬼子的钢口确实不错，虽然上不了战场了，但留给您平时在指挥部削个苹果、切个梨啥的，应该还挺趁手。”
削……削苹果？！
旁边的左参谋长嘴角疯狂抽搐。
拿着代表日军将军荣耀、象征着天皇赐予的将官刀去削苹果？
这不是把筱冢义男的脸摁在地上踩嘛！
彭老总先是一愣，紧接着，那张严肃的脸上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好！以后我就用它来削苹果！”
彭老总一把接过那把断刀，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冰冷的刀身，眼中是万丈豪情。
“有了这东西，我看他筱冢义男还怎么在华北立足！这一仗，打出了咱们八路军的威风！打出了中国人的骨气！”
“传我命令！”彭老总转过身，声音洪亮，意气风发，“立刻把这些肩章和断刀拍成照片，发到新华日报！发通电！让全国的老百姓都看看，不可一世的皇军‘观摩团’，是怎么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变成送死团的！”
……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夜色深沉，寒风凛冽。
一辆辆蒙着白布的运尸车，缓缓驶入司令部的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烧焦后的焦臭味和血腥气。
筱冢义男站在院子里，脸色惨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颤抖着手，掀开了第一辆车上的白布。
那是一具残缺不全的尸体，面部已经被爆炸的气浪撕扯得面目全非，但那身破碎的将军服，依然刺痛了筱冢义男的双眼。
服部直臣。
他的老同学，帝国陆军的明日之星。
此刻，就像是一块烂肉一样躺在这里。
而在他身后，还有整整几卡车的尸体。
那是整个第一军的中层骨干，是帝国的精英。
现在，全都没了。
被一场伏击，炸得干干净净。
“八嘎……八嘎呀路！！！”
筱冢义男猛地抽出指挥刀，像个疯子一样疯狂地劈砍着旁边的石柱，火星四溅。
“秦峰……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凄厉的咆哮声，在太原城的夜空中回荡。
第54章 举国沸腾!老阎摔醋坛老蒋失态，抢着挖人!
八路军总部后院，一张缺了角的方桌被搬到了院子中央。
彭老总、左参谋长，还有几个作战参谋围成一圈，表情古怪。
“往左一点……对，把那个带疤的烂苹果摆在刀柄边上，显得自然点。”
秦峰正客串导演，指挥着宣传科的干事调静物摆盘。
桌面上，那把天皇御赐的少将佩刀，此刻正凄惨地扎在一堆发蔫的苹果堆里。
断裂的刃口还挂着一长条卷曲的果皮，金色的菊纹徽章上，更是粘着几颗干瘪的果核。
这种漫不经心的羞辱感，溢满了整个镜头。
“咔嚓！”
镁光灯一闪，定格了这注定载入史册的一幕。
彭老总背着手，看着这幅“杰作”，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最后忍不住骂道：
“你小子，损！太损了！这一招，比直接砍下筱冢义男的脑袋还让他难受！”
“首长，这叫杀人诛心。”秦峰理所当然地接受了老总的赞美，“战场上赢了还不够，还得在精神上摧毁他们！”
说着，秦峰递过去一张信纸。
左参谋长好奇，探头一瞧，越看表情越精彩，忍不住说：“这……这也太……”
彭老总直接拍了板子，“就这么发！让《新华日报》加急印！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看看，小鬼子的脸皮是怎么被咱们扒下来的！”
次日清晨。
在这个消息全靠跑的年代，这一波大招，根本挡不住。
《新华日报》华北版，紧急加印了整整三万份。
头版头条没写什么宏大的战斗经过，就放了那张占了半个版面的特写照片。
断刀，烂苹果，还有那行特意加粗的标题：
《致筱冢义男中将的一封感谢信》
【筱冢将军亲启：承蒙阁下厚爱，不远千里，特遣少将服部直臣君送来果刀一把。虽钢口稍脆，易断，然用于削皮切果，尚且趁手。鉴于我军后勤厨具短缺，望贵军再接再厉，多送几把，切勿小气。】
【另：随刀附赠之肩章甚多，已做鞋垫，甚暖。——八路军幽灵特战排，秦峰。】
这封感谢信，随着地下交通站的运转，像雪花一样，飞向了太原、重庆，还有全国的每一个角落。
……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内，一众参谋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筱冢义男坐在主位上，面色灰败。
自从昨晚运尸车回来后，他就一直这么枯坐着。
他想封锁消息，毕竟观摩团全灭，是明治维新以来，日军在华北战场上最大的耻辱。
“报告！”
副官推门的手都在抖，手里的报纸仿佛烫手山芋一般。
“司令官阁下……支那人的报纸……”
“念。”筱冢义男声音沙哑，听不出情绪。
副官的腿肚子都在打转，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是……是八路军的《新华日报》……”
“我让你念！”筱冢义男猛地抬头，眼中的凶光吓得副官差点跪下。
副官哆哆嗦嗦地展开，那张“烂苹果配断刀”的照片，就这么直勾勾地闯进了筱冢义男的视线。
那是服部直臣的刀。
“致……致筱冢义男……”副官结结巴巴地念道，“钢口稍脆……易断……削皮切果……尚且趁手……”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把无形之剑，狠狠地扎在筱冢义男的心上。
那是帝国的荣耀。
竟然……竟然被这群土八路拿来削苹果？做鞋垫？！
“秦——峰——！！！”
极度的愤怒，极度的羞辱，瞬间冲垮了筱冢义男的理智。
他只觉天旋地转，一口逆血涌上喉咙。
“噗！！！”
一口腥黑的淤血当场喷出，直接溅满了面前的作战地图，将那个标记着八路军总部的红圈染得一片漆黑。
“司令官阁下！”
“军医！快快滴！”
作战室内瞬间乱作一团，参谋们惊恐地围着筱冢义男呼叫着。
这位曾经叫嚣要合围太行山的日军中将，此时瘫软在椅子上，嘴角挂着黑血，双眼翻白，只有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这一天，秦峰的名字，成了第一军统帅部最深沉的噩梦。
……
山西克难坡，二战区长官部。
阎西山正打算喝一碗老陈醋提提神。
但那份报纸摊在桌上后，他这醋，硬是半天没送进嘴里。
“梁华之！”阎西山把报纸拍得哐哐响，精明的小眼里全是不可思议。
“这个秦峰，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啊？”
心腹梁华之苦着脸：“查清楚了，猎户出身。苍云岭打掉坂田信哲的，也是他。”
“一个排啊……”
阎西山指着报纸照片上那堆积如山的肩章，嘴里比陈醋还酸，“干掉了一个少将，六个大佐！我的晋绥军一个师都做不到！他八路军凭什么？”
“咚！”
他醋也不喝了，将醋碗重重地顿在桌上，背着手在屋里来回踱步。
“这种人，绝不能让八路给占了去！再让他这么打下去，这山西百姓眼里还有我阎某人吗？”
阎西山突然停步，眼里放光，“去！不惜代价把这娃娃拉过来！只要他点头，旅长、真金白银、漂亮女人，要甚给甚！”
……
重庆，黄山官邸。
老蒋拄着拐杖，看着窗外的江水，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军统头子，戴老板站在他身后，垂手而立。
“你说，这会不会是那边编出来骗人的？”老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十分钟前，他还在骂“娘希匹”，觉得这是吹牛不打草稿。
三十多号人伏击全歼日军观摩团？这在国军正规战史上都没出现过！
戴老板双手递上一份密电：“委座，这是我们安插在日军第一军内部的‘深海’刚刚发回的情报。”
老蒋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表情立马僵住。
电报内容很短：【服部直臣确认阵亡，第一军佐级军官出现断层，大批中队长被临时提拔。筱冢义男气急吐血，卧床不起。】
“真的……竟然是真的……”
老蒋喃喃自语，眼中的怀疑逐渐被占有欲所替代。
“人才！这真是国家的栋梁啊！”
这种绝世好剑，怎么能握在别人手里？
“你听好！”老蒋的语速很快，显得有些急切，“即刻给军政部下令，核发一枚‘青天白日勋章’给这个秦峰！”
“还有，不惜一切代价挖他过来！金条、美元、少将师长，只要他开价，我全给！”
在场的高级将领们一片哗然。
秦峰这个名字，一夜之间，响彻中华。
……
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飞遍了大江南北。
北平的大学生们冒着被宪兵抓捕的风险，在街头巷尾撒传单；上海的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将“秦峰怒斩鬼剑”的故事讲得唾沫横飞。
整个中华民族被压抑已久的抗战热情，被这一张照片彻底点燃。
秦峰这个名字，在这一刻不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名称，它变成了一个图腾，一种精神，一面旗帜！
第55章 死里逃生!山本一木的终极报复
平安县城。
一个佝偻的身影贴着墙根，慢腾腾地往前挪。
他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早就看不出本色，油垢黑得发亮。
脚上的草鞋烂了一半，冻得发紫的脚趾在冷雨里抠着青石板。
巡逻的伪军从他身边走过，甚至还嫌弃地踢了一脚，骂了句“臭要饭的”。
乞丐没还手，也没抬头。
即便他看起来快要饿昏过去，但他每走一步，脚跟都会稳稳地踩在青石板受力点上，肩膀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眼睛，始终盯着斜前方一百米开外。
那里，挂着一个黑漆斑驳的招牌：康记药铺。
几个牵着狼狗的日本兵从巷子口走过。
乞丐顺势低头蹲在墙根，动作自然地伸手在怀里抓着虱子。
等皮靴声远去，他才重新站起身，眼神阴鸷，宛如毒蛇。
……
药铺后堂，光线昏暗。
药柜后面，一个三十来岁、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正拨弄着算盘，指间满是药材的苦涩味。
“去去去，要饭去别地儿，这儿是救命的，没闲钱打发你。”药铺老板康茂才头也没抬，手里的算盘珠子打得噼啪响。
乞丐没说话，径直跨过柜台，一屁股坐到了那张铺着老粗布的凳子上。
康茂才火了，抬头正要叫伙计拿扫帚赶人，却突然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不带半点活人气的眼神。
那是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眼神。
“康先生。”乞丐开口了，“京城的樱花谢了，可这山西的土，还是这么硬。”
康茂才拨动算盘的手指瞬间僵住。
他的真名是小野寺康平，特高课派驻平安县城的高级情报员。
“你是……”康茂才眯起眼，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柜台底下的自卫手枪。
“别乱动。”
乞丐的手闪电般探出，五指成钩，死死扣住了康茂才的喉咙。
他的力道极其考究，既让人呼吸困难，又不至于当场断气。
同时，另一只手在柜台上顺势抓起一把裁纸的小刀，紧紧贴在了康茂才的太阳穴上。
“看清楚，我是谁。”
康茂才死死盯着那张糊满泥垢的脸，半晌才惊呼出声：
“山……山本大佐？”
他怎么也没法把眼前这个满身腥臭、如同丧家之犬般的乞丐，和那位在太原司令部意气风发的山本大佐联系在一起。
山本一木松开了手，顺手抓起旁边的一碗冷茶一饮而尽。
“关门。”
……
十分钟后，密室。
油灯忽明忽暗，映着两张阴晴不定的脸。
“大佐，司令部那边已经发了疯。筱冢将军因为观摩团全灭的事，当场吐血昏迷，现在整个第一军都在找您。”康茂才一边低声汇报，一边忙不迭地奉上热粥和干净的衣服。
山本一木没动那些东西，他死死盯着桌上的一份《新华日报》。
报纸头版，那幅断裂少将佩刀与烂苹果的特写，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八嘎！八嘎呀路！！！”
山本一木突然发狂，一把将报纸抓在手里疯狂揉搓，随后撕成碎片。
他浑身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康茂才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感受到，眼前这个男人已经疯了。
良久，山本一木才从那种极度的癫狂中平静下来。
“康先生，我要关于这个秦峰的一切资料。”山本抬头，眼神锐利，“不要给我看他的那些战绩。我要知道，他的来历，他家里有什么人，甚至他喜欢吃什么！”
康茂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回答：“这人是最近突然冒出来的。目前只知道他自称是秦家村的猎户，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废物！”山本一木一脚踹翻了椅子，“你想死吗？”
“不不不！我想想，我再想想！”康茂才抱着头，大脑飞速运转。
作为潜伏多年的老牌特务，康茂才有着过目不忘的本领。
秦峰……秦家村……
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等等！”康茂才猛地抬头，“半年前！大约半年前，我在秦家村收药材的时候，见过一个猎户！”
山本一木眯起眼睛：“继续说。”
“那个猎户也叫秦峰！”康茂才的语速越来越快，记忆逐渐清晰，“当时他拿了一副成色极好的虎骨，来我这儿换急救药和调理气血的参片。”
“他表现得非常急躁，甚至愿意把压箱底的虎皮也搭进来。”
“急救药……虎皮……”山本一木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他要救谁？”
“救他妹妹！”康茂才肯定地说道，“当时他背着一个女孩，病得不轻。那个女孩叫……叫二丫！对，就是叫二丫！”
山本一木缓缓转过身，原本死灰般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病态的潮红。
“妹妹……”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那模样就像是一条潜伏已久的毒蛇，终于嗅到了猎物的气味。
“秦家村已经被坂田联队屠了。”山本一木的思维逻辑异常缜密，“既然秦峰还活着，并且加入了八路军，那这个被他视若性命的妹妹呢？”
他猛地看向康茂才：“查！立刻给我查这个叫二丫的女孩！如果她还活着，绝对不在战斗部队，只能在后方！”
康茂才不敢怠慢，连忙开始翻找这半年来他所收集的所有情报。
半小时后，一张纸条递到了山本面前。
“大佐阁下……找到了。王家坡野战医院，从秦家村被灭，到秦峰活跃在战场上的时间段内，确实收治了一个女孩，年纪与秦峰妹妹相仿，目前留在医院后勤处帮忙。”
“王家坡……”
山本一木快步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
“距离这里三十公里。全是崎岖山路，常规部队起码要走一天一夜，极易惊动八路军的哨卡。”
山本喃喃自语，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因为他，不是常规部队。
“呵呵……呵呵呵……”
阴森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听得康茂才脊背发凉。
“秦峰，你毁了我的特工队，毁了我的前程，毁了我的荣耀。”
“那我就要你亲眼看着你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一点一点，毁在我的手里。”
第56章 李云龙:老秦你别走，老子给你找最俊的媳妇!
八路军总部。
彭老总、左参谋长围坐在桌旁，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就着一壶散发着醇厚粮香的汾酒。
“报告！”警卫员跑进来，表情古怪，“老总，独立团李团长来了，还……还带了几个客人。”
彭老总刚抿了一口酒，还没说话，门口就响起了李云龙那破锣嗓子。
“慢点走！看着点脚下！”
“咱这八路军的庙小，地不平，别崴了特派员您那金贵的脚！”
帘子一掀，李云龙黑着脸走了进来。
他身后，一个头发抹得油光锃亮的中年人，正捏着雪白的手帕捂住口鼻。
这人一身笔挺的国军呢子大衣，进门先皱眉，眼神掠过熏黑的窑洞顶和粗瓷碗时，那种嫌弃和优越感，简直刻在脑门上。
“鄙人王世昌，重庆军委会特派专员。”
王专员并没有向彭老总敬礼，只是微微颔首，那种傲慢让在场的众人都皱起眉头。
“哪位是秦峰？”
秦峰神情平静，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我是。”
王专员露出一抹假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镶着金边的黑丝绒盒子。
“秦峰接令！兹查，八路军秦峰，于韩略村一役全歼日军观摩团，扬我国威。委员长特谕，授青天白日勋章一枚！”
说罢，他顿了顿，眼神里透着算计：“秦先生，委员长说了，浅水难养真龙。你这样的人才窝在这个穷山沟里，不仅是屈才，更是对国家的犯罪。”
见秦峰没接茬，王专员也不恼，拍了拍手。
身后的随从立刻上前，将两口皮箱摆在桌上。
第一口箱子掀开，满室生辉！
箱子里是乱世里的硬通货，满满一箱的“大黄鱼”。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王专员又打开了第二口箱子。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国军少将军服，领章上的金星熠熠生辉，上面压着一张委任状。
“秦先生，这五十根金条，仅仅是给您的安家费。”
王专员带着胜券在握的自信，“只要你点头，跟我们回重庆，中央军嫡系、少将师长，位置都给你腾好了，即刻上任！”
窑洞里瞬间落针可闻。
左参谋长暗自感叹老蒋真够下血本的，直接就给少将师长？
多少人打了一辈子仗也爬不到的位置，只要秦峰点头，就能一步登天？
王专员很享受这种安静的氛围，他笃定没人能拒绝这种诱惑。
可偏偏就有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主。
“去他娘的！”
李云龙一个箭步窜到秦峰身前，用后背死死挡住王专员的视线。
“姓王的！你当老子是死人啊？啊？！”
李云龙脖子上青筋暴起，唾沫横飞：“跑到老子的地盘，拿几根破黄鱼就想收买老子的兵？挖老子的心头肉？”
王世昌被喷得连连后退：“李团长，请自重！这是委员长的命令，也是为了秦将军的前程……”
“前程个屁！”
李云龙蛮横地打断：“想带走秦峰，除非从我李云龙的尸体上跨过去！你也别拿官威压老子，惹急了，老子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特派员，统统扔出去喂马！”
“你……你简直是土匪！”王专员指着李云龙，气得发抖。
“土匪怎么了？”李云龙一瞪眼，那是真的杀气，“老子打鬼子的时候，你在哪儿喝咖啡呢？”
眼看局面要僵，李云龙眼珠子一转，突然换了副笑脸，转头抓着秦峰的肩膀，语气那是相当“诚恳”。
“秦老弟，你可别听这小白脸忽悠！那重庆有什么好？乌烟瘴气的！你留在独立团，老哥我……我给你找媳妇！”
全场绝倒。
连彭老总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都差点喷出来。
李云龙却越说越来劲，拍着胸脯保证：“真的！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老子挨家挨户去求！包你三年抱俩娃！不比抱这金疙瘩暖和？”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转瞬被这老小子的“美人计”搅得稀碎。
秦峰看着李云龙那急赤白脸的模样，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他知道，老李这是在用胡搅蛮缠的方式替他挡刀呢。
秦峰轻笑一声。
“老李，你自己都还是个睡冷炕头的老光棍，还好意思给我操这心？”
李云龙老脸一红：“去去去！老子那是为了革命事业，没顾得上！”
秦峰收起笑容，目光柔和下来：“再说了，我讨老婆，得先过我妹子那一关。二丫要是看不顺眼，天王老子的闺女我也不要。”
王专员见高官厚禄没用，脸色一沉，下最后通牒：
“秦峰！我劝你慎重！少将师长、高楼洋房，不比一个穷排长强百倍？这可是光宗耀祖的机会！”
秦峰转过身，径直走到桌前，没看那委任状一眼。
他伸出手，动作沉稳。
“啪。”
那箱金条被重重合上。
秦峰拿起那枚青天白日勋章。
“王专员，这勋章，是我打鬼子立功应得的，我收下。”
他指了指那两口皮箱：“但这官和钱，你拿走。”
“你……你是傻子吗？”王专员完全不理解。
秦峰往前走了一步，逼得王专员不得不后退。
“第一，我在八路军的正式职务是营长，不是排长。特战队只有三十多人，那叫兵贵精。”
“第二。”秦峰指了指脚下的土地，“这里的土虽硬，但踩着踏实；这里的饭虽糙，但吃着香。”
他抬起头，直视着王专员的眼睛。
“我秦峰打鬼子，不是为了升官发财，不是为了那几根黄鱼！是为了让全中国的老百姓，以后都能直起腰杆子，活得像个人！”
“道不同，不相为谋。王专员，请吧。”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狭小的窑洞里久久回荡。
彭老总霍然起身：“好！说得好！这就是咱们中国军人的脊梁！老子没看错人！”
王专员脸色惨白，看着周围那一双双充满鄙夷的眼神，他知道，金钱攻势在这些赤色汉子面前，简直幼稚得可笑。
“哼！不识抬举！”
王专员扔下一句场面话，示意随从提上箱子，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钻出了窑洞。
风波平息。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他娘的，吓死老子了。秦老弟，老子刚才真怕你小子眼一红，跟着大黄鱼跑了。”
秦峰没接话，他低头摩挲着手里那枚勋章。
刚才提到二丫，他的心尖不自觉颤了一下。
穿越过来至今，一直在杀人，一直在战斗。
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怯生生拽着他衣角的傻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首长，我想请个假。”秦峰突然抬头，眼中是罕见的温情。
“准了！”彭老总大手一挥，心情极好，“去哪？”
“去王家坡野战医院。”
秦峰拍了拍勋章，笑得灿烂：“我想给二丫看看这玩意儿，让她知道，她哥现在是大英雄了。”
半小时后。
一辆摩托冲出了八路军总部。
那枚青天白日勋章就挂在秦峰的胸口，随着颠簸轻轻跳动。
风很冷，但秦峰的心是热的。
第57章 兄妹温情!勋章背后的沉重与杀机
野战医院的空气中飘散着草药味和酒精味。
伤员们歪歪斜斜地晒着太阳，不时有护士清脆的吆喝声穿过回廊。
秦峰停稳摩托后，眉间带着几分期待，直奔后勤护理区。
这里正在晾晒洗净的绷带，白花花的一片。
秦峰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二丫穿着一身明显大了一号的护士服，正低头给一个伤员更换纱布，神情专注。
“张大姐，这个结是不是这么打呀？”
二丫的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伤员。
秦峰没出声，斜靠在门框上，就这么笑眯眯地看着。
或许是兄妹间特有的心灵感应，二丫剪纱布的手忽然停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一排排晾晒的绷带，与门口那双蓄满笑意的眼睛撞了个正着。
小姑娘先是呆了半秒，随即那对可爱的梨涡从脸上跳了出来。
“哥！”
二丫欢快地叫了一声，不顾手里还拿着剪刀，冲过走廊，一头扎进秦峰怀里。
秦峰哈哈大笑，双臂一展，把妹妹抱了个满怀。
“哎哟，慢点慢点！多大姑娘了，还这么冒失，也不怕笑话。”秦峰嘴上数落着，手却宠溺地揉乱了二丫的头发。
周围的医生护士们纷纷停下手里的活，善意地笑着看向这对兄妹。
二丫把头埋在秦峰胸口，好半天才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却又忍不住笑：“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还需要打报告啊？”秦峰刮了一下她的鼻梁，“再说了，你哥我现在可是大忙人，那是挤出时间来视察工作的。”
二丫噗嗤一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神神秘秘地捂住嘴，压低声音说：“哥，这两天医院里的护士姐姐们都在传，说有个大英雄，带着三十几个人就把鬼子的将军给炸飞了。那人也叫秦峰，哥，你说巧不巧？”
秦峰闻言，立马把胸膛挺得老高，整理了一下衣领，摆出一副“舍我其谁”的臭屁模样。
“必须是你哥啊！放眼整个晋西北，除了你哥我，谁还有这本事？”
说着，秦峰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那个黑丝绒盒子。
“当当当当！”
秦峰自己给自己配了个音，手指一弹。
一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勋章静静地躺在里面。
“看见没？青天白日勋章！军人的最高荣耀！”
秦峰得意洋洋地晃了晃，“哥现在是少将师长都请不动的牛人。咋样，给哥来个崇拜的眼神？”
按照秦峰的预想，二丫这会儿该欢呼雀跃，高喊“我哥真棒”才对。
可气氛突然冷场。
他没等来崇拜，只看到了二丫眼底迅速聚起的雾气。
那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秦峰慌了：“哎？咋又哭了？不为哥骄傲吗？”
二丫一把推开盒子：“我不要你当什么大英雄！”
“哥，我不懂什么荣耀不荣耀的。我只知道，上次送来的那个被称为战斗英雄的连长，腿都被炸没了！”
二丫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死死拽着秦峰的衣袖。
“英雄都是要去拼命的！咱们爹娘都没了，我就剩你这一个亲人了！我不要什么勋章！我就要你活着！好好的活着！”
喧闹的护理区，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哭喊声，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远处的几个伤员悄悄抹了一把脸，默默地转过身去。
秦峰托着勋章的手悬在那里。
二丫的这一番话，击碎了秦峰那满腔的得意。
是啊。
在世人眼里，这是荣耀，是传奇。
但在亲人眼里，每一次功勋的背后，都是一次与死神的擦肩而过。
二丫不懂战略战术，她只知道，哥哥每一次出征，都可能是永别。
秦峰缓缓收回盒子，眼里的轻浮尽数消散。
他轻轻擦去二丫脸上的泪痕。
“二丫，没人想打仗。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们身在这个时代，没得选。”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些年轻伤员们。
“如果我们不拼命，下一代就要继续受苦，就要继续被鬼子欺负。想要咱们的下一代能过上好日子，就需要千千万万个英雄站出来。我们都是为了把战争结束在我们这一代。”
二丫呆呆地看着秦峰。
她或许听不懂什么叫“民族大义”，但她看懂了哥哥眼里的那种光。
那种光，比那枚金色的勋章还要亮。
她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虽然眼底深处还藏着对哥哥的担忧，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哥……我懂了。”
二丫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多了一份坚定，“哥，我懂了。我不拦着你，但你得答应我，一定得活着。”
秦峰笑了，再次揉了揉她的脑袋：“放心吧，阎王爷那儿没我的号，你哥命硬着呢。”
兄妹俩相视一笑，刚才那股子沉重的气氛，终于散去了一些。
就在这时，医院门口传来一阵嘈杂。
“去去去！这里是医院，不能随意进入！”门口的哨兵正在驱赶什么人。
秦峰和二丫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那是个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乞丐，手里拄着一根黑漆漆的木棍，一瘸一拐地正往里蹭。
那乞丐浑身散发着馊味，头发像乱草一样纠结在一起，看不清面容。
他佝偻着背，似乎腿脚有残疾，每走一步都要拖着右腿，看着很是可怜。
秦峰原本没当回事，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到处都是流民乞丐，没什么稀奇的。
可就在一名急匆匆的医生因急着救人，险些撞到那个乞丐时。
那乞丐为了躲避，向侧后方闪了一小步。
就这一步。
让秦峰目光一凝。
普通瘸子重心不稳，闪躲时肯定会身体摇晃。
可这个乞丐，在重心转移的时候，那条残疾的右腿落地时极稳，膝盖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卸力缓冲。
那是只有精锐特种兵才会形成的肌肉记忆：动态平衡规避！
秦峰的视线迅速扫向那拄着木棍的手。
虎口处，有一层常年握枪留下的老茧。
而且食指的第二关节侧面，也有一层硬茧。
那是扣扳机扣出来的！
“长官……行行好吧……给口水喝……”乞丐声音沙哑，满是哀求。
二丫善良的天性被触动了。
“哥，你看那人多可怜。”二丫端起旁边还没收走的半碗稀饭，“你先坐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抬脚就朝门口走去。
“等等！”
一只大手猛地拽住了她端着稀饭的手。
第58章 敢动我妹?山本一木，卒!
二丫有些发懵，疑惑地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秦峰那张瞬间切换回来的笑脸。
“哥？”
“来都来了，哪能让妹子累着。”秦峰顺手从二丫手里接过那尚有余温的稀饭，语气宠溺，“我来吧，你歇会儿，这活儿脏。”
二丫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碗就已经到了秦峰手上。
秦峰转身，端着碗，一步一步朝那个乞丐走去。
看似走得随意，但他每一步落下，后脚跟都微微提起，浑身肌肉处于松弛与紧绷之间。
这可以让他随时进入临战状态。
山本一木低垂着头，蓬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透过发丝的缝隙，他还是看清了那个逼近的身影。
该死！
他怎么在这？
山本一木的心脏猛地收缩，但身为特工队长的顶级心理素质，让他强行压下了转身逃跑的冲动。
他继续装出一副饿得虚脱的模样，伸出颤抖的脏手，做出一副贪婪乞食的姿态。
但在那破烂的棉袄底下，他的全身肌肉已经悄然紧绷，双脚脚掌抓地，将重心下沉，那根看似用来拄行的黑木棍，被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角度。
秦峰走到他面前，左手自然地探出，似乎要好心去搀扶对方的手臂。
“老乡，饿坏了吧？来，我扶着你吃。”
山本一木没有躲，任由秦峰抓住他的手腕。
就在指尖触碰到对方脉搏的那一刹那。
秦峰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脉搏，强劲、有力。
更重要的是，就在被触碰的瞬间，对方手臂上的肌肉产生了一种下意识的防御性僵硬！
一个快饿死的乞丐，会有这种静息心率？会有这种千锤百炼的肌肉反应？
最后的疑虑消散，滔天的杀意在秦峰胸腔内引爆。
没有任何征兆。
秦峰右手猛然发力，手中那半碗稀饭连带着粗瓷碗，狠狠地砸在了乞丐探出的右手上。
滚烫的米粥四溅，瓷碗崩碎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山本一木也卸下伪装，手中的黑木棍如毒蛇出洞，带着破风声，直刺秦峰的咽喉！
两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几乎在同一时间动手！
周围的哨兵和二丫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惊呼，两人就已经绞杀在了一起。
秦峰面对这直指咽喉的绝杀，头颅微微一侧，那根木棍擦着他的颈动脉掠过。
与此同时，秦峰的左手在半空中闪电般一探，截住了一块边缘最为锋利的碎瓷片。
“找死！”
山本一木一击不中，反手就是一记横扫，直指秦峰太阳穴。
但他快，秦峰更快！
在这狭窄的空间内，秦峰展现出了碾压这个时代的格斗技巧。
他不退反进，身体如游鱼般切入山本的内围，直接废掉了长兵器的距离优势。
“砰！砰！”
两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响起。
秦峰的膝盖狠狠顶在山本的小腹，紧接着一记凶狠的肘击砸向山本的面门。
山本虽也是格斗高手，但这次用的是长兵器，被秦峰贴身短打，只能狼狈格挡。
两道身影快得带出了残影，周围赶来的哨兵举着枪，急得满头大汗却根本不敢扣动扳机，生怕误伤了秦峰。
然而，仅仅三次碰撞，秦峰就抓住了破绽。
每当山本试图大幅度挥动木棍时，左肩动作都会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卡顿。
那是山本在黄崖洞被秦峰用awm狙中留下的旧伤！
秦峰立刻调整攻击重心，频频朝着山本的左肩招呼。
终于，在秦峰的一记重拳之后，山本由于左肩伤势，受不住力，导致上身出现少许后仰。
这一仰，就是生死线！
“废了你！”
秦峰一声怒吼，右腿横扫而出，重重踢在山本左腿的迎面骨上。
“咔嚓！”
骨裂声响起。
山本惨叫一声，身体终于失衡，向一侧歪倒。
就在他身体失去重心的刹那，秦峰手中捏着碎瓷片，划过一道寒光。
“嘶啦！”
寒光掠过山本一木持棍的手腕。
手筋断裂，那根黑木棍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秦峰的动作还没有停下，借着下蹲的势头，瓷片再次划出一道弧线，切开了山本那只完好右脚的脚筋。
鲜血瞬间染红了青石板。
山本颓然摔倒在地，手筋脚筋被挑，再无反抗之力。
秦峰一脚重重地踏在他的胸口。
“让我看看，是哪条野狗胆子这么大。”
秦峰伸手，粗暴地抓起对方脸上沾满污垢的乱发，用力向后一扯。
那张脸暴露在阳光下。
虽然布满了泥垢，但还是让秦峰一眼认了出来。
山本一木！
这一刻，秦峰脑中的思绪电光火石般闪过。
他今天来野战医院，完全是临时起意的。
山本一木绝不可能是来刺杀他的。
既然不是为了杀他……
秦峰的余光扫过不远处吓呆了的二丫。
这野战医院中唯一和他有关系的就是二丫了！
这老鬼子，是要动二丫，来报复自己！
“山本一木……”
秦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你想动我妹妹？”
山本一木看着秦峰那双充血赤红的眼睛，却笑了起来。
“呵……技不如人……杀了我吧……”
就这样杀你？
太便宜你了。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
秦峰从旁边晾衣绳上扯下了一条还在滴水的医用绷带。
这条本该用来救死扶伤的绷带，此时在秦峰手里，变成了黑白无常的索命链。
他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将湿漉漉的绷带缠绕住山本的口鼻。
一圈。
两圈。
三圈。
然后，猛地收紧！
“唔！！！”
山本一木的双眼瞬间暴突。
窒息的恐惧淹没了他。
他拼命地挣扎，被挑断手筋的手无力地抓挠着秦峰的手臂，留下一道道血痕，却撼动不了分毫。
水浸湿的布条堵住了所有的空气，肺部的氧气被一点点榨干。
这是最残酷的处决。
秦峰要让这个企图伤害他妹妹的恶魔，清晰地感受生命的流逝。
秦峰凑在眼神逐渐涣散的山本一木耳边低语。
“有的人，你惹不起。”
十几秒后。
随着最后一次剧烈的痉挛停止，被筱冢义男寄予厚望的山本特工队大佐，彻底断了气。
只有那双死鱼般的眼睛还大大地瞪着，残留着死前的极度恐惧。
周围一片死寂。
无论是赶来的警卫连，还是围观的医护人员，都被这雷霆手段和冲天杀气震慑得不敢出声。
秦峰缓缓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眼中的暴戾压下去。
他转过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二丫看向那具尸体的视线。
面对着已经吓傻了的妹妹，秦峰扯出一个稍微有些僵硬，但依旧温暖的笑容，抬手替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
“没事了。”
秦峰的声音很轻，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第59章 全团集结，剑指平安县城!
“秦营长，您放心。”
两鬓斑白的院长压低声音：“这丫头乖巧懂事，我们这儿的人都很喜欢她。”
秦峰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远处正忙碌的二丫。
“谢了。”
扔下这两个字，他转身就走。
转身的刹那，似乎连那似水的柔情也被他留在了原地。
“突突突！”
回独立团的路上，秦峰将油门拧到了底，仪表盘上的指针都快爆表了。
山本一木死了。
但秦峰胸口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这帮畜生竟敢把爪子伸向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不想过安生日子是吧？
那就都别过了！
“滋！”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了独立团团部的宁静。
摩托车一个横甩，生生在院子里犁出两道深沟。
门口哨兵刚要呵斥，却在看清来人后，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秦峰带着浑身的凶虐暴戾之气跳下车，整个人犹如一个杀神。
哨兵敬礼的手都僵在了半空，没敢动弹。
直到秦峰的身影消失在院内，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作战室内烧着火炕，暖烘烘的。
李云龙盘着腿，就着一碟花生米，正津津有味地品着地瓜烧。
“真他娘的带劲，没费一兵一卒白捡个嘉奖，这日子……”
门帘突然被掀开。
冷风裹着杀气，吹进整个屋子。
李云龙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精明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秦峰走了进来。
他没和李云龙打一声招呼。
径直走到墙上那幅晋西北军事地图前。
李云龙放下酒碗，穿鞋下地。
这味儿他熟。
只有被逼急了眼、要吃人的时候，身上才会有这种煞气。
“怎么着，秦老弟？”
李云龙走到秦峰身后，声音沉了下来：“去趟医院看妹子，怎么带回这一身煞气？谁惹你不痛快了？”
秦峰盯着地图，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毛。
“山本一木装成乞丐，混进了野战医院。”
“就在刚才，他想刺杀二丫，来报复我。”
“啪！”
李云龙手中的酒碗被狠狠摔在地上。
酒香弥漫，却压不住腾起的火药味。
“这帮狗日的！”
李云龙一声暴喝：“打仗打不过，就冲女人下手？这他娘的是人干的事儿？！”
他在屋里转了两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小马扎。
“秦老弟！你的妹子，那就是我李云龙的妹子！”
李云龙一把扯开风纪扣：“山本那个狗杂种现在在哪？老子这就去把他剁碎了喂狗！”
“死了。”
秦峰依旧背对着李云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我亲手勒死的。手筋脚筋全挑了。”
李云龙的怒火稍稍一滞，但随即又燃得更旺。
“杀得好！但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李云龙走到秦峰身边，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老弟，你想怎么干？划下道来！老子陪你！”
秦峰终于转过身，眼中的怒火已化为绝对的冷静与疯狂。
“老李，这口气我咽不下去，光杀一个山本不够。”
他的手指在那地图上重重一点。
“我要打这儿！”
李云龙顺着秦峰的手指看去，眼皮子猛跳。
平安县城！
那可是鬼子在晋西北的心脏地带！
城墙高九米，护城河宽五米，驻扎着日军一个大队，还有数千伪军和宪兵队坐镇。
换作平时，谁要是敢提打县城，李云龙绝对会大耳刮子抽过去，骂他得了失心疯，不知道自个儿几斤几两。
可现在……
李云龙看着秦峰那张冷峻的侧脸，脑子转得飞快。
“你是说……”李云龙的眼神逐渐亮了起来，“趁着鬼子指挥瘫痪？”
“没错。”
秦峰语速极快，条理清晰：“观摩团全灭，现在整个第一军各路鬼子部队没有统一调度，各自为战。”
“平安县城周边的部队，没有上面的命令，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秦峰指着地图上的几个据点：“只要我们动作够快，这就是一场中心开花！我们可以打他们一个时间差！”
“这不仅是为了报仇。”秦峰眼中寒光一闪，“更是为了彻底打乱晋西北的局势，让鬼子知道，这地盘到底谁说了算！”
“好！”
李云龙眼里的疯狂比秦峰只多不少：“好小子！胃口真他娘的大！老子就喜欢你这股子疯劲儿！”
“平时这块硬骨头咱们啃不动，现在趁着鬼子拉稀，正好给他来个连锅端！”李云龙舔了舔嘴唇，“打下平安县城，整个晋西北的天都得变！这买卖，血赚！”
就在这时，赵刚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
刚进门就听见李云龙那句“连锅端”。
“什么买卖血赚？”赵刚问了一句，随即看到了秦峰指在地图上的位置，脸色大变。
“打平安县城？！”
赵刚的声音都变了调，几步冲到两人面前：“老李！老秦！你们两个疯了吗？那是有坚固城防工事的县城！”
“咱们独立团是有家底了，但那是攻坚战！要死多少人你们知道吗？”
赵刚指着秦峰：“老秦，你一直是特种作战的专家，怎么也跟着老李胡闹？调动全团攻打县城，这是重大军事行动！必须请示上级！没有命令擅自出击，这是严重违反纪律！是要上军事法庭的！”
“请示个屁！”
李云龙这次没有嬉皮笑脸。
“老赵，你少拿那一套条条框框来压老子！你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云龙指着秦峰：“鬼子都把刀架在秦峰妹子的脖子上了！要是换了你老赵的媳妇被人欺负，你能忍？”
赵刚一愣，看向秦峰。
秦峰冷冷地看着赵刚，眼神里没有丝毫退让：“政委，战机稍纵即逝。等请示报告打上去，再等命令下来，鬼子的指挥系统早就恢复了。到时候，这平安县城就是铁桶一块，谁也别想啃下来。”
“你……”赵刚一时语塞，但他原则性极强，“那也不能擅自行动！这是拿全团战士的性命去冒险！”
李云龙一身匪气爆发：“你是政委，管生活，管思想。打仗的事，我是团长，我说了算！”
“要是上级怪罪下来，把我李云龙枪毙了就是！你要是怕担责任，你就守在电话机旁，等着给旅长打小报告！”
气氛剑拔弩张，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爆炸。
赵刚看着李云龙那副“天王老子也拦不住”的混不吝架势，又看了看秦峰那双虽然平静却蕴含着滔天风暴的眼睛。
他揉了揉眉心，心里五味杂陈。
他在想，如果自己是秦峰，如果自己的亲人被人如此对待，自己还能保持这份所谓的理智吗？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这一仗如果不打，这支部队的血性也就没了。
“唉……”
赵刚无奈道：“李云龙！你把老子当什么人了？贪生怕死之辈吗？”
“罢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既然要疯，老子就陪你们疯一把！”
他拿起笔，在一张纸上飞快地画了起来：“作战计划我来完善，阻击援军的部署我有几个补充。后勤保障我来管，至于处分……”
赵刚抬起头，看了看李云龙，又看了看秦峰。
“要是枪毙，老子陪你们一起挨枪子！”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这才是咱独立团的政委！”
李云龙猛地转身，冲出门口吼道：
“通讯班集合！”
“你们分头通知，让各营、连、排迅速归建！”
“告诉他们！把家底都给老子掏出来！”
第60章 兵力破万!你管这叫团?
随着李云龙一声令下，十几匹快马如离弦之箭，冲向四面八方。
“团长有令！全团集结！目标赵家峪！”
“带上所有家伙！不过日子了！”
平日里，独立团化整为零，散落在各个村庄、据点自主发展。
可当集结号吹响的那一刻，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村落里，竟然钻出了成百上千的身影。
不到半天功夫，通往赵家峪的大路上、小道上，全是身穿灰布军装的战士。
人喊马嘶，烟尘蔽日，汇聚成一道灰色洪流，浩浩荡荡地向团部涌来。
团部门口，这帮平日里散养的各营、连长们，一见面就互相瞪着眼睛，打量对方的“家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酸味和攀比味。
“哎哟，老六！你小子可以啊？”二营长看着六连的队伍，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清一色的三八大盖？那是……九二式步兵炮？你小子从哪顺来的？”
六连长嘿嘿一笑：“寒碜，寒碜！前阵子端了小曹庄据点，顺手牵羊。营长，您那两挺捷克式该换换了，容易卡壳！”
“去你娘的！敢笑话老子？”二营长笑骂着踢了他一脚，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大部队行军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营长张大彪领着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走了过来。
这支队伍一亮相，团部门口瞬间安静了三秒。
那根本不是一般的营级配置。
走在前头的突击队，清一色的冲锋枪；中间的步兵，人手一支崭新的步枪，弹药袋鼓鼓囊囊；最后面，竟然有十几匹骡马，拖着拆解后的九二式重机枪和好几门迫击炮！
这装备配置，都快赶上鬼子联队的规模了。
“乖乖……大彪，你这发大财了呀？”几个连长围了上去，满脸的羡慕嫉妒恨。
张大彪把帽子摘下来扇了扇风，一脸“也就那样”的欠揍表情：“害，也就是运气好点，碰上了几个不长眼的鬼子运输队。这不，穷日子过惯了，这点家当我都舍不得拿出来显摆。”
“少装相！”沈泉捶了他一拳，“老实交代，你的一营现在到底有多少人马？”
张大彪瞥了对方一眼，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沈泉倒吸一口凉气，“大彪，你吹牛不打草稿吧？一个营两千人？那是一个团的编制！”
张大彪把帽子重新戴好，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也就两千三百五十人。哎，人多也不好带啊，吃饭都成问题，愁人啊。”
周围几个连长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听听，这是人话吗？两千多号人，还嫌人多吃饭愁？
“张大彪！你小子别在这得了便宜卖乖！”
就在众人被张大彪刺激得想打人的时候，李云龙、赵刚和秦峰三人大步走了过来。
李云龙虽然早就知道放出去的部队肯定有长进，但他心里也没底，毕竟这帮小子一个个都学会了藏着掖着。
“吵什么吵？都给老子进来。”
说着，李云龙带头向作战室走去。
他大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坐，说：“都在显摆家底厚是吧？来，给老子报报数！我倒要看看，咱们独立团现在肥成了什么样！”
各营连长迅速立正，开始递交花名册。
赵刚在旁边负责统计，秦峰则抱着双臂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随着一本本花名册递上来，赵刚手里握着的钢笔开始微微颤抖。
“一营，两千三百五十人……”
“二营，一千八百人……”
“三营，一千六百人……”
“六连……我的天，一个连五百人？”
李云龙听着这一串串数字，眉毛越挑越高，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住。
等到最后一份名单统计完毕，赵刚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整个作战室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政委的脸上。
“老赵，咋了？倒是说话啊！”李云龙催促道。
赵刚抬起头，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李云龙，又看了看外面那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的人群。
他咽了口唾沫：“全团……总兵力……超过了一万人！”
“多少？！”李云龙猛地站起身，差点把桌子掀翻。
“一万人！”赵刚把本子往桌上一拍，也不顾斯文了，爆了句粗口，“老李，你他娘的，都快当上师长了！”
李云龙足足愣了五秒钟，然后仰天大笑：“哈哈哈哈！一万人！老子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秦峰看着这一幕，笑意更深。
这就是“化整为零”的威力，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当星星之火汇聚，便是燎原之势。
李云龙扫过在场的所有干部。
“这一仗，咱们的目标，是平安县城！”
攻打县城？
众人虽然热血沸腾，但也有冷静的人提出了担忧。
“团长，兵力咱们是够了。但平安县城城高墙厚，咱们手里虽然有点炮，但要是强攻，弟兄们伤亡肯定小不了啊。”沈泉皱着眉头说道。
这是大实话。攻坚战，自古就是绞肉机。
“这个不用担心。”
一直沉默的秦峰突然开口。
他大手一挥，命特战队员抬进来几个沉重的弹药箱。
李云龙凑过去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掷弹筒和步兵炮炮弹，还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圆柱形手雷。
“这是啥玩意？新式手榴弹？”李云龙好奇地问道。
“这叫铝热剂手雷。”秦峰拿起一颗，眼神森寒，“它不会爆炸，但它的燃烧温度能高达三千度。别说是平安县城的铁皮门，就算是鬼子的坦克装甲，沾上一点也能瞬间烧穿。”
“好！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好货！”李云龙大喜过望，“这下齐活了！有了这万余人马，再加上你的这些‘溶铁神雷’，平安县城就是块铁板，老子也能给他嚼碎了！”
他站直身体，浑身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气。
“传我命令！”
所有干部“唰”的一声立正。
“全团开拔！目标平安县城！”
“这次，没有助攻，全他娘的是主攻！”
“不惜一切代价！阻援打援，死磕到底！”
“是！！！”
吼声震天，杀气冲霄。
第61章 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万余双布鞋踏过干裂的路面，一营打头阵，二营、三营护住两翼。
炮兵营更是用骡马驮着拆解后的九二式步兵炮、迫击炮，甚至还能看见几门山炮的组件。
队伍中间的李云龙，那走的是耀武扬威、昂首挺胸。
秦峰在他旁边，目光冷冽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团长，前面有个鬼子的据点。”张大彪跑回来汇报，“打不打？”
“打个屁！”李云龙瞪了他一眼，“告诉弟兄们，给老子全速通过！咱们的目标是平安县城，这些小虾米，留给地方部队去收拾！”
……
新一团团部。
丁伟拿着铅笔，看着被他画乱了的作战地图，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他娘的，李云龙把队伍都拉出来了，这是要搞事啊？”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丁伟刚接起电话，孔捷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老丁！你那有没有收到消息？李云龙那小子是不是发财了，搞这么大动静，吃独食也不叫上咱们？”
“我也正纳闷呢。”丁伟沉声道，“他这个行军路线，不像是要打哪个据点。倒像是……”
电话两头同时陷入了沉默。
几秒后，才传来孔捷那难以置信的声音：“平安县城？他疯了？！”
……
358团团部，茶香袅袅。
楚云飞端着茶杯，姿态儒雅地听着方立功的汇报。
“团座，据前沿观察哨报告，八路军独立团主力正倾巢出动，具体意图不明。”
“不过是八路的一次常规调动罢了。”楚云飞轻呷一口茶，并不在意。
在他看来，八路军那点家底，就算全拉出来，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方立功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团座……据沿途各观察点汇总……独立团此次出动的兵力……”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兵力，超过一万人。并且，我们观测到了他们拥有至少一个炮营的重火力，甚至有山炮！”
“哐当！”
楚云飞手中的茶杯脱手砸在桌面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他一手，但他浑然不觉。
“你说什么？多少人？！”
“一万！只多不少！”方立功立正回答，眼中同样是掩饰不住的惊骇。
楚云飞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地图前。
一万人，一个炮营……
他李云龙，什么时候拉起了一个师的兵力？
他想干什么？
当楚云飞的目光最终落在“平安县城”上时，一个疯狂的念头涌上心间。
疯子！
……
日军某据点。
松下中队长举着望远镜，镜头里，那灰色的洪流正顺着大路滚滚而来。
“中队长！我们要不要开火阻击？”旁边的机枪手问道。
阻击？
松下差点没一巴掌扇过去。
上一任中队长就是头铁，非要去观摩战事，结果现在连尸体都没拼凑齐。
他这个中队长还是昨天刚提拔上来的，本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心态。
“一级戒备！”
松下队长放下望远镜，故作镇定地道，“给司令部发电！就说发现八路军主力过境，兵力无法估计！请求指示！”
“可是……”
“没有可是！”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极其荒诞的一幕。
独立团的大军就在日军据点眼皮子底下急行军，相距不过几百米。
而据点里的鬼子，全体缩在射击孔后面装死人。
秦峰嘲讽地瞥了一眼远处寂静的据点。
杀光军官的效果，显现出来了。
失去了指挥官，这群鬼子就是一群没头的苍蝇，只会保命，不敢担责。
……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面色枯槁地躺在病床上。
自从看了那张“断刀削苹果”的照片后，这位中将阁下就急火攻心，一病不起。
“司令官阁下……”
参谋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站得远远的，战战兢兢地汇报。
筱冢义男闭着眼，胸口起伏微弱：“说。”
“平安县城周边据点急电，发现八路军主力过境，兵力庞大，请求下一步指示。”
筱冢义男猛地睁开眼，强撑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行军路线直指县城！意图都这么明显了，还要什么指示？！都是一群蠢猪！废物！”
他顾不上穿鞋，赤脚踩在地面上，踉跄着冲到电话机旁。
“命令第四旅团，水泉驻军，潞阳驻军！立刻放弃现有防区！全速向平安县城靠拢！”
“不惜一切代价！对这支不知死活的八路军，实施反包围！”
随着筱冢义男一道道近乎疯狂的命令下达，原本蛰伏在各地的日军部队，也不管什么战略部署了，疯了一样从四面八方向平安县城涌去。
公路上，满载日军士兵的卡车排成了长龙；铁道线上，装甲列车喷吐着黑烟；甚至连那些伪军骑兵都被赶鸭子上架，挥着马刀往前冲。
这一大规模的军事调动，立刻引起了连锁反应。
新一团防区。
丁伟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公路上连绵不绝的日军车灯。
“好家伙，这李云龙到底是捅了多大的篓子？”
参谋长急道：“团长，咱们没接到上级阻击命令啊，这打还是不打？”
“废话！哪有看着肉不吃的道理？”丁伟把帽子一摔，“小鬼子这架势，明显是冲着李云龙去的。咱们要是放过去一个，李云龙那边就多一分危险！”
“传我命令！把前头的桥给我炸了！一营二营占领高地，把这股鬼子给我死死钉在这儿！谁要是放过去一辆车，老子撤他的职！”
新二团防区。
孔捷正听着侦察兵汇报鬼子增援部队动向。
“他娘的！李云龙吃肉，老子还得给他擦屁股！”孔捷骂骂咧咧，“但这屁股老子还非擦不可！全团听令，给老子狠狠地打！别让这帮畜生从咱们眼皮子底下过去！”
358团阵地。
“团座，咱们是晋绥军，八路军打县城，咱们犯不着蹚这浑水吧？”方立功劝道。
楚云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立功兄，此言差矣。虽属不同阵营，但咱们打的都是日本人！此时若是作壁上观，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楚云飞不知唇亡齿寒的道理？”
他指向下方的公路：“传令炮营！目标公路，五发急速射！给我封锁路口！”
“不管是李云龙还是那个秦峰，只要是打鬼子的，我楚云飞一定要帮这个场子！”
这一天。
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预先的协同。
但整个晋西北所有的抗日武装，无论是八路军、晋绥军，还是地方游击队、县大队，甚至哪怕是占山为王的土匪，都做出了同一个选择。
枪炮声此起彼伏，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第62章 炼丹炉炸了?不，是城门化了!
“轰！轰轰！”
平安县城外，天崩地裂。
数十门迫击炮和九二式步兵炮像是不要钱一样，对着城墙疯狂输出。
炮弹撕扯空气的尖啸声让人耳膜生疼，城墙上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接连炸开，碎石乱飞，烟尘大得把日头都给遮没了。
然而，平安县城不愧是鬼子在晋西北的心脏。
城高墙厚，工事经过多年加固，上面全是碉堡和射击孔。
炮火刚停那么一瞬，城墙上的机枪火力便接踵而至，数十挺九二式重机枪喷吐出交叉的火舌，将城墙与阵地之间数百米的开阔地，变成了一片死亡地带。
几轮试探性的冲锋下来，战士们被死死压在临时挖出的掩体后，抬不起头。
鲜血，染红了阵地前的黄土地。
城楼上，平安县守备大队的大队长宫本雄，看着城下碰得头破血流的八路军，脸上露出了轻蔑的狞笑。
他从旁边士兵手里拿过一个铁皮扩音喇叭，用生硬蹩脚的中文，朝着城外大声叫嚣：
“城外的土八路听着！你们是在给皇军放烟花吗？”
“看看你们脚下，那都是你们同伴的尸体！一群泥腿子，也想敲开帝国的铁壁？做梦！赶紧滚回家种地去吧！”
羞辱性的言语，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战场。
独立团前沿阵地先是一静，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狗日的！我操你八辈祖宗！”
“小鬼子你别狂！爷爷这就上去拧下你的狗头！”
战士们红着眼睛，手里的枪捏得咯吱作响，恨不得生吞了那鬼子。
李云龙那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怒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娘的！欺人太甚！”
李云龙把帽子一摔，扯着嗓子吼道：“张大彪！把你的一营给老子压上去！炮兵营别给老子省那一瓜俩枣的，炮弹打光！全打光！”
“今天就是用人堆，也得给老子把这城门撞开！”
“是！”张大彪眼露凶光，抓过一捆炸药包就要往上冲。
“老李，别冲动！”
一只冷静而有力的手，搭在了李云龙的肩膀上，秦峰不知何时已站到他身边。
“你现在让弟兄们冲，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李云龙猛地回头，冲着秦峰怒吼道，“那你说怎么办？！就他娘的这么干看着，让那帮狗日的在城头上拉屎撒尿？！”
两人对峙，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旁边的沈泉、张大彪急得直冒汗，谁都不敢插嘴。
秦峰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你忘了我特意准备的铝热剂手雷了？”
“城门而已，看我把它烧成铁水。”
李云龙一愣，将信将疑：“你那玩意儿……真能行？”
秦峰没再多作解释，直接说道：“全团火力掩护，看好了。”
话音刚落，秦峰整个人气势瞬间一变。
“打！”
一声令下，独立团积攒的家底彻底爆发！
轻重机枪、步枪、掷弹筒，只要能响的家伙，全都照着城头招呼！
子弹如暴雨般泼洒过去，打得城头火星四溅，鬼子的机枪火力为之一滞。
就在这鬼子哑火的几秒空档，秦峰动了！
他就地一蹬，身影如一头猎豹，从掩体后弹射而出！
没有走直线，他在枪林弹雨中跑出了令人眼花缭乱的“之”字形。
战术规避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根本不给鬼子瞄准的机会。
上万名独立团战士，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高效、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的突击方式，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那是秦营长？”
“乖乖，这真是人能跑出来的速度？”
城楼上的宫本雄也发现了那个突进的身影，眼皮狂跳，一种极度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射击！快！拦住他！”
鬼子的火力瞬间集中，但秦峰的速度太快了，总能提前半秒预判到弹道。
一个贴地翻滚，便闪入了下一个火力死角；再一个战术滑铲，直接贴着死角滑进了城门洞！
短短几十秒，秦峰就来到那扇厚达半尺、包裹着铁皮的城门前！
他熟练地从战术背心掏出几颗铝热剂手雷。
“啪嗒！啪嗒！”
几声轻响，铝热剂手雷便被他布置吸附在了城门最关键的门锁和门轴上。
做完这一切后，他迅速地拔掉手雷拉环，毫不拖泥带水，转身朝着来路飞速撤离。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下一刻，城门上那几颗不起眼的铝热剂手雷，猛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响！
数千度的超高温骤然释放，那扇在炮火中屹立不倒的包铁城门，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仿佛变成了被烙铁触碰的冰雪！
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融化、扭曲、变形！
赤红滚烫的铁水，如同地狱里流出的岩浆，从城门上哗啦啦地淌下来，形成一道恐怖的“铁水瀑布”。
落地之处，青石地面被烧得嗤嗤作响，冒起阵阵白烟。
城楼上，宫本雄手里的喇叭“哐当”一声砸在脚背上。
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张大了嘴，指着下方那违背常理的一幕，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这是什么妖术？！
阵地上，李云龙正举着一架望远镜。
当他看到那扇坚不可摧的城门，如同蜡烛一样融化时，他整个人足足愣了三秒。
随即，一句惊天动地的粗口，响彻了整个阵地。
“我操！！！那他娘的是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炸了吧？！”
伴随着李云龙的惊天怒吼，那扇巨大的城门终于撑不住了，彻底崩解，化作一地还在冒泡的铁汁。
门洞，开了！
门洞后面，露出一群端着刺刀，却一脸懵逼、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的鬼子兵。
看着那一地流淌的铁水，鬼子们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
这仗还怎么打？对面会法术啊！
短暂的死寂后，上万名独立团将士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呐喊，士气在这一刻攀升至顶点！
“城门破了！”
“冲啊！！”
李云龙从震惊中回过神，脸上浮现出癫狂的兴奋。
他一把抢过警卫员手里的驳壳枪，朝天放了一枪，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弟兄们！给老子冲进去！杀光鬼子，鸡犬不留！”
第63章 故人叙旧?箱子打开我看看!
灰色的人潮，伴着冲天的杀气，如洪水般涌入那道燃烧的城门！
然而，就在第一批战士刚踏入城门洞的阴影时，对面几十米外的沙袋工事后，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哒哒！”
最前面的七八个战士刚冲出几步就倒在血泊中，后续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别硬冲！都趴下！趴下！”张大彪趴在地上大喊。
这时，一道魁梧的身影撞开了人群。
“都让开！别挡着俺干活！”
牛二柱抱着那挺造型怪异、枪管护套呈方型的机枪，冲到了门洞侧边的死角。
他将mg42架在了一块滚烫的砖石上，狠狠扣下扳机。
“嗤嗤嗤嗤嗤！！！”
对面鬼子精心构筑的沙袋工事，在这每分钟射速高达1500发的恐怖火力面前，脆得跟纸糊一样。
沙袋被打烂，沙土飞扬，躲在后面的鬼子直接被大口径子弹撕碎，爆成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仅仅五秒钟，对面的火力点就彻底哑火，只剩下残肢断臂和被打烂的尸体。
牛二柱松开扳机，枪管还在冒着青烟，他不屑地啐了一口：“就这还敢跟俺比火力？”
虽然早就听沈泉吹嘘过这玩意儿的恐怖，但亲眼看到的实战效果还是让趴在地上的张大彪看傻了眼。
“乖乖……这他娘的是机枪？这是锯子吧？”
没有了火力压制，战士们再无阻碍，纷纷从门洞涌入城内。
秦峰目光扫视了一圈城楼，发现那个刚才还在拿喇叭叫嚣的守备大队长早已不见踪影。
他马上意识到了不对，一把拉住了正往里冲的李云龙：
“老李，鬼子这是要跟咱们打巷战，让弟兄们别冒进，小心埋伏！”
果不其然，前方刚拐进主街的一连突然遭到猛烈袭击。
“砰砰砰！”
街道两侧的民房顶上、窗户后面，无数的枪口伸了出来。
鬼子把街道当成了阵地，每一个窗口都是火力点。
一连的战士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有的还没看清敌人在哪就倒下了，剩下的只能依托墙角艰难还击。
“这帮狗日的！还真是狡猾！”李云龙看着被抬下来的伤员，气得直跺脚，“秦老弟，你有什么好主意？咱不能让弟兄们拿命去探路啊！”
秦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巷战可是我特战排的强项。”
他冲着身后一挥手。
“和尚，喜子，根生！带队上！接管主攻！”
“是！”
接下来的几分钟，李云龙和独立团的干部们，看到了一场华丽的战斗表演。
前方是一座两层高的酒楼，里面至少藏着十几个鬼子，两挺轻机枪封锁了街道。
王根生紧贴墙壁潜行到窗户下，拉环、读秒，扬手一甩，一颗闪光弹钻进二楼窗户。
“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伴随着刺眼的强光，里面传来鬼子凄厉的惨叫：“啊！我的眼睛！”
魏和尚助跑两步，飞起一脚，将厚实的木门踹开！
“上！”
三名特战队员呈战术队形鱼贯而入，冲锋枪对着被致盲的鬼子就是一通扫射。
“突突突！”
短促而有节奏的枪声响起，没有一发子弹是浪费的。
“一楼安全！”
“二楼清除！”
“继续推进！”
从投弹到破门，再到枪声停止，前后不过十秒钟。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另一组队员已经利用抓钩飞身上了隔壁屋顶，从天窗扔下一颗手雷，随后跳下去一阵“突突”，又端掉了一个火力点。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看得张大彪直咽唾沫，感觉自己以前打的仗简直像是在村口械斗。
“他娘的……”老李喃喃自语，“这哪是打仗啊，这分明是杀猪嘛！这打法，太讲究了！”
秦峰跟在队伍后面，神色淡然。
cqb战术，是后世特种部队用无数鲜血总结出来的巷战真理，用来对付这些鬼子，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在特战排这把尖刀的开路下，独立团的推进速度快得惊人，鬼子的防线层层崩塌，原本残酷的拉锯战变成了一边倒的清剿。
队伍推进到一间挂着“康记药铺”招牌的老店附近时，眼尖的喜子突然枪口一抬，低喝一声：
“排长！那个巷子有人！”
秦峰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黑色长衫、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手里提着一个皮箱，正鬼鬼祟祟地贴着墙根往外溜。
“站住！”
秦峰一声冷喝，身形一晃，几步便追了上去。
那人听到喝声，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转过身时，脸上已经堆满了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哎哟，军爷！别开枪，别开枪！我是良民啊！”
那人看清秦峰的脸后，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惊讶和亲切：“诶？这不是秦家村的秦峰兄弟吗？是我啊！康茂才！你还记得不？”
秦峰微微眯起眼睛。
原主的记忆翻涌上来。
半年前，原主为了给重病的妹妹治病，原主曾拿着一整副虎骨，向来村里收药材的药商换药。
当时那个一脸和善的药商，正是眼前这个康掌柜。
“原来是康掌柜。”秦峰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对方手里攥得紧紧的皮箱，“这兵荒马乱的，满城都在打仗，你不老老实实躲在屋里，乱跑什么？”
康茂才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强笑道：“秦兄弟说笑了，这炮火连天的，我怕把这老铺子炸塌了，这不收拾了点细软，想去亲戚家避避风头嘛。”
“避风头？”秦峰冷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普通老百姓听见枪响腿都软了，你倒好，敢顶着枪林弹雨往外跑？你这胆子，可是比那虎骨还硬啊。”
秦峰目光如刀，直刺康茂才的双眼：“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康茂才眼神一慌，下意识将箱子往身后藏了藏：
“箱……箱子里都是几件换洗衣服，不值钱，真不值钱……”
“是吗？打开箱子，我检查检查。”秦峰嘴上漫不经心地说着，右手却已经搭在了大腿外侧的枪套旁。
“秦兄弟，这……这都是私人物品，不太方便……”
“我让你打开！”秦峰的声音骤然变冷，恐怖的杀气如有实质般撞向康茂才。
康茂才浑身一哆嗦，知道装不下去了。
“好好好，别生气，我开，我这就开……”
第64章 坚守待援?不，你那是孤立无援!
康茂才颤抖着把箱子放在地上，慢慢蹲下身，手伸向皮箱的搭扣。
就在箱盖弹开，竖起的盖子遮住秦峰视线的瞬间，康茂才眼中那唯唯诺诺的伪装消失不见。
他的右手猛地探入箱内夹层，一把早已上膛的手枪瞬间入手。
这一手“箱中藏枪”的绝活，他练了十年，自信哪怕是面对面，也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将其击毙！
“去死吧！支那猪！”康茂才心中怒吼，枪口极速抬起。
然而，他快，有人比他更快！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巷子里回荡。
康茂才狰狞的表情陡然定格。
他眉心正中，出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
直到此时，秦峰手中的毛瑟手枪枪口才冒出一缕青烟。
没人看清他是怎么拔枪的，喜子和魏大勇只觉得眼前一花，枪声就响了。
这不仅是预判，更是绝对的速度压制！
“跟老子玩阴的？”
秦峰冷冷地看着康茂才的身体倒下，那皮箱也随之翻倒，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哪里是什么换洗衣服？
全是一叠叠尚未销毁的情报记录。
秦峰一脚踢开康茂才的尸体，蹲下身翻检那些文件。
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那份文件上赫然写着：【已确认，独立团秦峰有一妹，名为二丫，现身处八路军野战医院。山本君已伪装前往，意图刺杀此女，以乱秦峰心智。】
旁边还有批注：【若山本刺杀失败，可以此女为饵，设伏诱杀秦峰。】
原来如此。
为什么山本一木能找到野战医院来？为什么二丫的身份会暴露？
一切的源头，都是因为半年前那次换药，眼前这个伪装成药铺掌柜的日军特务，记住了原主的信息！
一股暴戾的杀意从秦峰心底涌起，一旁喜子和和尚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自从跟了秦峰以来，从来没见过秦峰露出如此恐怖的表情。
秦峰看着地上的文件，缓缓抬起头，对着康茂才的尸体狠狠补了一枪：
“让你死得这么痛快，真是便宜你了！”
他将火柴划燃，点燃那份记录着“二丫”情报的文件。
火焰舔舐着纸张，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洋洋洒洒地落在康茂才依然温热的尸体旁。
火光映照在他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死人，最守口如瓶。”
秦峰一脚踩碎了余烬，他看向身后的特战队员，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杀意：
“不留俘虏，半小时内，推平平安县城！”
“是！”
此时，平安县城中心，宪兵大楼。
这座大楼是日军在晋西北苦心经营的核心堡垒，外墙由钢筋混凝土浇筑，唯一的入口正对着开阔广场，两侧碉堡林立，十几挺机枪构筑成了死亡交叉火力网。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打得地面尘土飞扬，李云龙趴在一处断墙后，帽子上落满了灰。
“他娘的！这鬼子属王八的吗？壳这么硬！”
刚才发起的一轮冲锋，还没冲出五十米就被压了回来。
掷弹筒的炮弹砸在墙体上，也就崩掉几块水泥皮，跟挠痒痒似的。
二楼加固的指挥窗口内，守备大队长宫本雄举着望远镜，看着受挫退去的八路军，脸上满是轻蔑。
“一群土包子，以为进了城就能赢？”
宫本雄转身对着通讯兵吼道：“立刻联系第四旅团！联系水泉驻军！告诉他们，支那军队的主力被我死死咬在宪兵队大楼前！只要他们完成合围，这支八路军插翅难逃！”
在他看来，这栋大楼就是不沉的战舰。
只要坚守两小时，外围的皇军就能把这支孤军包了饺子。
然而，通讯兵却攥着听筒，脸色煞白。
“大……大队长……”
“八嘎！说话！”
“第四旅团回电……他们……他们被八路军新一团阻击了，桥被炸了，现在被堵在河边，无法通行！”
宫本雄心里咯噔一下：“那就联系水泉的山田联队！”
“山田联队回电……”
“他们被八路军新二团死死缠住，无法摆脱……”
“纳尼？！”宫本雄一把抢过电话，疯狂摇动，“接潞阳！我就不信整个晋西北过不来一路援军！”
听筒里刺啦刺啦的电流声，仿佛是对他的无声嘲笑。
终于，电话通了。
对面传来潞阳驻军指挥官的声音：“我军前方路段正被晋绥军358团炮营封锁，短时间内无法通过。”
“啪！”
宫本雄手里的听筒滑落在地。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
周围的枪炮声依旧震耳欲聋，但他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
孤立无援。
整个晋西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磨盘，正在无情地碾碎所有试图靠近平安县城的援军。
“大队长！八路军又上来了！”
窗口传来惊呼。宫本雄猛地跳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困兽犹斗的疯狂：“死守！只要这栋楼还在，我们就不会输！天闹黑卡板载！”
楼下，广场对面。
秦峰猫着腰来到了李云龙身边，扫了一眼那个喷吐火舌的窗口，淡淡道：“老李，让你的人撤下来。”
“撤个屁！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给我拉上来！老子要给这狗日的一发狠的！”李云龙眼睛通红，显然是打出了真火。
“那炮弹你才几发，省着点用。”秦峰摇摇头，指了指大楼后方，“正面佯攻，动静搞大点。牛二柱！”
“到！”
“你带弟兄们把家伙全架起来，哪怕打不穿墙，也要给我把鬼子的耳朵震聋！”
“好嘞！”牛二柱咧嘴一笑，挥手招呼特战排队员，“弟兄们，给小鬼子听个响！”
下一秒，mg42那撕布机般的声响响彻云霄，数门迫击炮不要钱似的朝着大楼正面狂轰滥炸。
烟尘蔽日，碎石乱飞。
宫本雄趴在窗口，看着八路军这种毫无章法的火力倾泻，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愚蠢！这只不过是浪费弹药罢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就在正面打得热闹非凡时，三道身影，已经贴着侧面的死角，悄无声息地摸到了大楼的背面。
这是一面完全封闭的承重墙，没有任何窗户，因此鬼子也没在这里布置兵力。
秦峰贴在墙上，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嘴角微微上扬。
如果是别人，面对这种乌龟壳确实头疼。
但不包括秦峰。
第65章 乌龟壳?秦峰当场开后门!
“系统，兑换【柔性线性切割装药】三组，配电子起爆器。”
【叮！扣除800功勋值，兑换成功。】
秦峰的背包当即一沉，随后他从中掏出几条灰白色的、类似橡皮泥的长条状物体。
这是后世特种部队专用的破门利器，利用聚能装药原理，引爆瞬间能产生数千度的高温金属射流，切钢筋混凝土就跟热刀切黄油一样丝滑。
“排长，这几根面条，有啥用？”和尚挠了挠光头，一脸疑惑。
“你看着就行，说了你也不懂。”
秦峰没工夫解释，动作麻利地将那些“面条”贴在墙上，围成了一个两米高、一米宽的长方形框。
安插雷管，连接导线，后退五米。
秦峰手里握着起爆器，回头看了一眼还傻愣着的两人，淡淡道：“捂住耳朵，张开嘴。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动静……有点特别。”
此时，大楼内。
宫本雄正在指挥士兵填补正面防线的漏洞，完全没意识到死神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仅仅一墙之隔。
秦峰拇指轻轻按下。
“嗡！啪！”
没有剧烈的爆炸声，只听见一声极其怪异的闷响，就像是巨人在墙壁内部狠狠抽了一记钢鞭。
那声音尖锐、短促，带着撕裂金属的颤音。
宫本雄猛地回头：“什么声音？炮击吗？”
旁边的卫兵也是一脸呆滞：“报告……好像是从墙后面……”
话音未落，令所有鬼子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那面能抵御150毫米榴弹炮轰击的加固承重墙，突然凭空多出了一道整整齐齐的细缝。
紧接着，那个被切割出来的长方形混凝土块仿佛失去了重力束缚，轰隆一声，直挺挺地向内拍倒！
烟尘四起！
原本密不透风的乌龟壳，瞬间被暴力开了一道后门！
“怎么可能？！墙怎么会……”
宫本雄的惊吼声还没落地，三枚黑乎乎的闪光震撼弹已经顺着那个切口，滴溜溜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崩！崩！崩！”
强烈的白光与爆音让所有鬼子瞬间失去了感官能力。
所有鬼子只觉得脑子里被人塞进了一百只知了，眼前白茫茫一片，天旋地转，宫本雄更是哇地一口，把刚才吃的饭团全吐了出来。
“上！”
秦峰一声低喝，带着三人小队直接冲入烟尘之中。
mp40冲锋枪在这种狭窄空间内展现出了绝对的统治力。
“噗噗噗！”
秦峰持枪推进，枪口火光频闪，每一次点射，必定会在一名鬼子的眉心开出一朵凄艳的血花。
魏大勇更是凶残，这货嫌开枪不过瘾，一手持枪压制，一手抡着工兵铲，遇到挡路的鬼子，照着脖子就是一铲子下去。
咔嚓声不绝于耳，那叫一个嘎嘣脆。
不到十秒，指挥室内的十几名鬼子全部倒下。
宫本雄捂着眼睛，踉踉跄跄地扶着桌子想要站稳，右手胡乱地去摸腰间的枪套。
“八嘎……我是……大日本皇军……”
一只军靴狠狠地踹在了他的手腕上。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宫本雄发出杀猪般的惨嚎，但声音刚出口一半，秦峰手中的冲锋枪托已经重重地砸在了他的下巴上。
这一击势大力沉，直接将宫本雄的下颚骨砸得粉碎，所有的叫嚣都被堵回了喉咙里。
秦峰单手将这名日军大队长提了起来，抵在满是弹孔的墙上。
宫本雄肿胀的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对上了一双冰冷漠然，透着杀气的眼睛。
“我说过，半小时内清场。”
秦峰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手中那把从不离身的格斗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寒光。
呲！
鲜血喷涌，染红了那张挂在墙上的作战地图。
宫本雄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随后像一摊烂泥般滑落。
直到死，他的眼睛都死死盯着墙上那个切口平滑如镜的大洞，他想不通，土八路到底是用什么妖法把墙切开的。
“这就……完了？”
正面的李云龙正指挥着二营长沈泉要把那门意大利炮推上来，突然发现宪兵大楼里的枪声停了。
然后，大楼顶端的膏药旗被人一把扯下，一面鲜艳的红旗被竖起，迎风招展。
“团长！咱们赢了？！”张大彪兴奋地吼道。
李云龙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哈哈！秦老弟真他娘的是个神人！走！看看去！”
众人一窝蜂冲进大楼，当看到那个背面墙壁上切口整齐的长方形大洞时，所有人都惊愕得愣在原地。
张大彪伸手摸了摸那光滑的混凝土切面，一脸的怀疑人生：“乖乖……这切面比俺娘切的豆腐都平整！秦兄弟这是会法术吧？这墙可是钢筋混凝土啊！”
“去去去！别在那丢人现眼！”
李云龙虽然心里也震惊得翻江倒海，但他可是团长，面子不能丢。
他背着手，装作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这叫……这叫特种作战！懂不懂？以后都学着点！”
秦峰从废墟中走出，一身硝烟味，作战服上却没有沾染一滴血迹。
他对着李云龙提醒道：“老李，别光顾着乐。抓紧接管四面城墙，修补工事。现在定有大量的鬼子正往这赶，不能给鬼子留有反扑的机会。”
这一盆冷水泼得恰到好处。
李云龙闻言醒悟过来：“对！差点把这茬忘了！”
他脸色一正，立马恢复了那个杀伐果断的团长模样，扯着嗓子喊道：“张大彪！”
“有！”张大彪提着大刀，一身血气地跑了过来。
“别他娘的傻乐了！带着你的一营，立刻去接管东、北两面城墙！机枪都架起来，枪口对外！要是放进一个鬼子，老子拿你是问！”
“是！”
“沈泉！你带二营去西、南两面！动作要快！”
随着一道道命令下达，还沉浸在狂欢中的独立团迅速运转起来。
安排完这一切，李云龙搓了搓手，两眼冒着绿光，一把拽住秦峰的胳膊：“走走走，秦兄弟，正事干完了，咱们该去看看‘大买卖’了！”
不用问，这老小子惦记的是鬼子的军需库。
平安县城作为日军在晋西北的重要据点，那可是富得流油。
第66章 谁敢动我?电话响起:嘿嘿，我是小李!
两人带着警卫员，直奔城东的仓库区。
巨大的铁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拳头大的铜锁。
秦峰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枪。
“砰！”
铜锁应声而断。
秦峰抬脚一踹，沉重的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混合着枪油味和木箱受潮味道扑面而来。
虎子机灵地打开了手电筒，光柱往里一扫。
“嘶！”
现场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只见几百平米的仓库里，墨绿色的军火箱堆得像小山一样，一直顶到了天花板！
李云龙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合上。
他怪叫一声，飞身扑到箱子前，随手撬开一个箱子，粗暴地撕开油纸。
崭新的三八大盖，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蓝光。
再往里走，整箱的歪把子轻机枪，还没组装的九二式重机枪，甚至在角落里，还整整齐齐码放着好几门九二式步兵炮的零件！
“乖乖……”
李云龙抱着一挺重机枪，脸贴在枪身上蹭来蹭去。
“发财了……这回是真发财了！”
李云龙转头看向秦峰，激动得语无伦次：“秦老弟！你看见没？这帮狗日的真富啊！光这一个仓库，就够老子再装备两个团！”
秦峰倒是显得淡定许多，他径直走向仓库的最深处。
那里有一个单独隔开的小库房，门锁更加精致。
秦峰如法炮制，暴力开门。
这里面没有枪，只有几十个沉甸甸的小箱子，和堆放在架子上的一些印着红十字的木箱。
秦峰抽出匕首，撬开其中一口。
金灿灿的光芒刺痛了身后刚跟进来的众人的眼睛。
大黄鱼！小黄鱼！袁大头！还有各种玉镯子、金项链……这都是鬼子这几年在平安县城周边搜刮的民脂民膏。
“金子！”虎子瞪直了眼睛，“团长！全是金子！”
李云龙扑上来抓起一把，听着银元碰撞的脆响，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好家伙！有了这些钱，以后咱们独立团顿顿吃肉都够了！”
但秦峰并没有在这些黄白之物上停留太久，他的目光看向了最里面那些印着红十字的箱子上。
打开箱盖，露出一个个密封严实的小玻璃瓶。
这回轮到秦峰挑眉了。
盘尼西林！还有磺胺粉！
整整五十箱！
在这个年代，这东西可比黄金还要贵重十倍！
关键时刻，这一瓶药就是一条命！
“老李，别盯着那些金疙瘩流口水了。”秦峰拿起一瓶盘尼西林，在手里抛了抛，“这才是真正的好东西。有了这批药，咱们起码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几千号弟兄的命。”
听到这话，李云龙手里的银元哗啦一声全掉回了箱子里。
他两步跨到秦峰面前，看着那些不起眼的药瓶，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他太知道缺医少药的痛苦了，多少弟兄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死在伤口感染上。
李云龙恶狠狠地转头吼道：“虎子！立刻派两个连来将这一屋子东西都给老子搬走，一根毛都别留下！特别是这些药！都给我小心着点，谁要是敢弄碎了一瓶，老子枪毙了他！”
秦峰看着李云龙那急切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老李，这回你真成晋西北的首富了！”
……
与此同时，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依然赤着脚，坐在椅子上焦急地等待平安县城的战报。
通讯参谋手里捧着那份刚刚收到的电报推门而入，身体抖动个不停：“报……报告司令官阁下……”
“念！”
“第四旅团……水泉驻军……潞阳驻军急电……”
参谋停顿了一下，似乎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平安县城……已于十分钟前失守。守备大队大队长宫本雄以下……全员玉碎。无一生还。”
“咣当！”
筱冢义男手边的药碗落地，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僵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呼哧呼哧的声响。
全完了。
观摩团覆灭的耻辱还没洗刷，平安县城这个战略支点又丢了。
这不仅仅是战事上的惨败，更会直接影响华北方面的整个战局！
“八嘎……八嘎呀路！”
筱冢义男猛地站起身，却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一股熟悉的腥甜猛地冲上喉咙。
但他双手死死抓着桌角，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已经涌到嘴边的淤血，连着屈辱和愤怒，强行咽了回去！
这口血要是喷出来，第一军的军心就彻底散了。
“司令官！”周围的军官惊呼。
筱冢义男摆了摆手，整个人瞬间苍老了十岁，瘫软在椅子上，声音虚弱：“传令……让增援部队……撤退。回防各据点……防止八路军……趁势扩张……”
既然城破了，再去也是送死。
……
战场上，正在疯狂进攻八路军阻击阵地的日军各部，突然像退潮一样，停止了攻击，随后调转车头，开始有序撤退。
楚云飞放下望远镜，眼神中满是不可思议和深深的忌惮。
“团座，鬼子……撤了？”方立功一脸茫然。
“撤了。”楚云飞语气复杂，“因为平安县城，已经姓李了。”
“这么快？！”方立功惊呼，“那可是坚城啊！哪怕是一个整编师，想要在一夜之间攻下平安县城，也是痴人说梦，他李云龙怎么做到的？”
楚云飞望着远方依然在燃烧的天际线，久久无语。
“云龙兄啊云龙兄，经此一役，整个晋西北，谁人不知你李云龙，谁人不识那个秦峰？”
……
平安县城，物资库门口。
李云龙正指挥着战士们搬箱子，那架势，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三尺带走。
“哎哟，你慢点！那个是炮弹！你轻点放！”
“哈哈哈，秦老弟啊，这下咱独立团算是真的挺直腰杆了！”李云龙得意洋洋地拍着秦峰的肩膀，“有了这批装备，回去之后，我看旅长还怎么骂我！老子现在就是在他面前横着走，他也得给我敬个礼！”
秦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确定？”
“那当然！枪杆子硬就是道理！老子现在可是大财主！谁敢动我？”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背着步话机狂奔而来。
“团……团长！”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老子顶着！”李云龙瞪了他一眼，“没看老子正忙着数钱吗？”
通讯兵哆哆嗦嗦地把听筒递了过来：“总……总部的电话！是……是老总亲自打来的！点名要找您！”
“谁？！”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就像是戳破的气球，呲的一声全没了。
他看着通讯兵手里的听筒，就像是在看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手雷。
咽了一口唾沫，李云龙求救似的看向秦峰。
秦峰耸了耸肩，默默后退一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云龙苦着脸，颤巍巍地把听筒放到耳边，换上了一副极其谄媚的表情：
“喂……老总啊，嘿嘿嘿，我是小李啊……”
第67章 老总雷霆震怒:你们仨滚回来领死!
“李云龙！！！”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足以震碎耳膜的雷霆咆哮，那分贝，简直比步兵炮还要响上三分。
李云龙浑身一激灵，把听筒拿离耳朵半尺远，整个人缩着脖子，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
即便隔着这么远，站在旁边的秦峰、赵刚以及周围的警卫员，依然把听筒里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战士们大气都不敢出，只听见老总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持续输出：
“你小子想翻天是不是？谁让你攻打县城的？谁给你的权力调动全晋西北的部队给你打掩护？你李云龙长了几个脑袋？啊？！”
李云龙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在战场上碰见谁都敢于亮剑，但在彭老总面前，他就只敢夹起尾巴。
李云龙对着话筒，一脸的委屈和无辜：“老总，您消消气，听我解释！这战机稍纵即逝，我……我这也是没办法，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嘛……”
“少跟老子扯淡！”彭老总根本不吃这一套，声音更大了，“你李云龙多大的能耐啊！一声令下，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丁伟的新一团、孔捷的新二团、楚云飞的358团，还有各地的县大队、区小队，全都被你卷入了战斗！”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他还真不知道外围打成了什么样，原本只想搞个突袭，没想到这把火直接烧遍了整个晋西北。
他眼珠子乱转，试图甩锅：“冤枉啊老总！我哪有那么大的面子？我就是带着独立团想发笔小财，真没调动友军，那是他们自己……咳咳，自己想凑热闹……”
“凑热闹？”听筒里传来一声让人毛骨悚然的冷笑，“我看你是想把天捅个窟窿！现在整个第二战区都在问我，是不是八路军要发动全面反攻了！连阎西山和重庆那位都发来了急电询问！”
“李云龙，你面子真大啊！我看这副总指挥的位置，干脆让你来坐得了！”
这句话一出，李云龙吓得连连摆手，对着空气点头哈腰，也不管老总能不能看见：“别别别！老总您折煞我了！我就是您手底下的一个兵，您叫我往东我绝不敢往西！”
“哼！少给老子灌迷魂汤！”
彭老总语气骤然转冷，下达了最后的判决：
“听好了！秦峰那个发起者，你这个执行者，还有赵刚那个知情不报者，你们三个，马上给老子滚回总部！”
“老子要亲自枪毙了你们！”
“啪！”
电话那头挂断了，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李云龙保持着拿电话的姿势，僵硬地转过身，看着秦峰和赵刚，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得，这回真捅破天了。老总说了，让咱们三个滚回去，他要亲自执行枪决。”
赵刚叹了口气，一脸的忧心忡忡：“老李，这次确实是我们太冒失了。未经请示擅自调动大规模兵力攻打县城，这在任何一支军队里都是重罪。更何况还牵动了整个战局，总部的战略部署可能全被打乱了。”
“怕个球！”李云龙脖子一梗，“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再说了，仗打赢了就是硬道理！凭什么枪毙有功之臣？”
虽然嘴上喊得硬，但李云龙的眼神还是有些发飘。
他了解老总的脾气，这次要是拿不出点硬货，这一关恐怕真不好过。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了身后那座如同小山一般的物资库。
秦峰站在一旁，看着李云龙那眼神从忧虑逐渐转变成一种奸商般的算计，不由得轻笑出声：“老李，想买命？”
李云龙指着那一堆堆的军火和物资，眼冒精光：“秦老弟，还得是你懂我！老总要枪毙咱们，那是因为咱们给他惹了祸。但如果咱们带回去的‘礼物’够重，重到能装备好几个团，那性质可就变了！”
他走到一箱三八大盖前，用力踢了一脚：“我就不信，这几千条枪，这些炮，还有那一箱箱的药品和黄金，换不回咱们三颗脑袋！”
赵刚皱眉：“老李，这可是原则问题，你以为这是做买卖呢？”
“哎呀我的大政委，这时候还讲什么原则！”李云龙一把搂住赵刚的肩膀，“老总也是人，他也得过日子！咱们八路军穷得叮当响，我就不信老总看到这些宝贝能不动心？”
李云龙转身，对着正在搬运的虎子吼道：
“把所有缴获的武器、弹药、被服、罐头、大洋、金条，统统给老子装车！只要是值钱的，都带走。”
“咱们要把平安县城搬空！连根毛都别给继任的部队留！”
“是！”
虎子一听到“搬空”两个字，立刻兴奋地去安排了。
……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一支庞大得令人咋舌的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了平安县城的城门。
几十辆日军卡车，上百辆征集来的马车、牛车，排成了一条望不到头的长龙。
车轮碾过黄土路，卷起漫天的烟尘。
每一辆车都被压得沉甸甸的，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有些车上盖着雨布，露出的一角隐约可见黑洞洞的炮口和整箱的弹药；有些车上则直接堆满了麻袋，里面装的是粮食和被服。
怎么看都不像是去“领死”的罪人，反而像衣锦还乡的土财主！
队伍的最前方，李云龙、秦峰和赵刚三骑并行。
李云龙骑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壮观的车队，心里的底气稍微足了一些。
“秦老弟，老赵，待会儿到了总部，你们俩就把嘴闭紧了。”李云龙传授着他多年的挨骂经验，“老总要是骂人，咱就立正挨着，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等他骂累了，气消了，咱们再适时把这物资清单递上去。”
秦峰单手勒着缰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老李，你这就叫‘糖衣炮弹’吧？”
“去去去，什么糖衣炮弹，这叫‘检讨书’！”李云龙嘿嘿一笑，“这几十车物资，就是咱们三个的‘检讨书’。我就不信，这一份几十车的检讨书，还买不下咱们的命？”
赵刚听着两人的对话，脸上的忧色却并未消退。
他转头看着秦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压低声音说道：
“老秦，你也别太乐观。物资固然能平息一部分怒火，但纪律是军队的底线。特别是这次，动静实在闹得太大，必须有人出来承担责任。”
赵刚顿了顿，眼中满是担忧：“我最担心的是，攻打县城的计划是你提出来的。搞不好，老总这回是要杀鸡儆猴，拿你这个‘始作俑者’开刀，来整顿全军的纪律。”
秦峰反倒是神色淡然：“放心吧老赵，老总可舍不得我们这几个财神爷。”
第68章 震惊:晋西北铁三角内讧?丁伟孔捷联手劫道!
李云龙骑在马上，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的山梁，每隔几秒就要回头扫视一圈车队。
突然，他一勒缰绳，扭头喊道：“虎子！”
“有！”虎子一路小跑过来。
“传令下去，把雨布都给老子捂严实了！特别是那几门炮，还有装药品的箱子，一个角都别给老子漏出来！”
李云龙压低声音，脸上那表情鸡贼得很：“这一带可是丁伟和孔捷那两个老小子的防区交界处。这两个混蛋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他们闻到肉味儿，非得从咱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不可！”
赵刚骑着马并排走着，闻言无奈地摇摇头：“老李，咱们这是友军，不是土匪。丁团长和孔团长这次为了掩护咱们，可是出了大力的，咱们路过打个招呼也是应该的。”
“打招呼？”李云龙一脸你不懂江湖险恶的表情，“老赵啊，你那是秀才遇上兵。这两个老战友我太了解了，平时那是生死兄弟，可一旦涉及到装备物资，那就是六亲不认的主儿！听我的，全速前进，谁拦着也别停！”
话音未落，前方开路的尖兵突然打出了停止前进的手势。
紧接着，一道粗犷的嗓门在前方隘口响起。
“哟，这不是李大财主吗？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啊？路过兄弟家门口，连口水都不喝就要走，这让兄弟我寒心呐！”
李云龙心里暗骂一声：真他娘的怕什么来什么！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前方一处险要的隘口中间，大马金刀地横着几十号人，把本就不宽的山路堵得那是水泄不通。
为首两人，一人嘴里叼着烟袋锅，另一人手里把玩着马鞭，似笑非笑。
正是新一团团长丁伟，和新二团团长孔捷。
这架势，跟水泊梁山下来劫道的也没啥区别了。
“吁！”
李云龙黑着脸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冲过去，指着两人鼻子就开骂：“好狗不挡道！你们两个老小子不去防区待着，跑到这荒郊野岭来劫道？怎么着，想当山大王啊？”
孔捷在鞋底磕了磕烟袋锅，半步没让，斜眼瞅着李云龙：“李云龙，你少跟老子扯淡。咱们明人不说暗话，这次打平安县城，我们新二团为了给你挡住山田联队，那是把过日子的家底都打光了！你看我这烟袋锅里，现在装的都是树叶子！你李云龙吃肉，总得让兄弟们喝口汤吧？”
丁伟也嘿嘿一笑，接过了话茬：“老李，孔二愣子说得对。为了给你挡住第四旅团，我新一团把桥都给炸了。这笔账，咱们是不是得算算？”
这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早就串通好了，摆明了就四个字：雁过拔毛！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刚要耍无赖，丁伟却不给他机会，像条泥鳅一样滋溜一下滑到了第一辆卡车旁边。
“让开让开，我看看李大团长都发了什么横财。”
丁伟也不客气，伸手就去掀雨布。
哗啦一声。
厚重的雨布被掀开一角。
一截黑幽幽、泛着冷冽光泽的炮管显露出来。
那是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
而且看那成色，连漆都没掉一块，崭新出厂！
丁伟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瞳孔里冒出绿油油的光，跟饿狼见了肥羊没两样：“乖乖……九二式步兵炮？还是新的？”
孔捷也凑了上来，伸手摸着那冰凉的炮管，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好家伙！这一门炮就能顶我半个团的火力！老李，这一车装了几门？”
李云龙急了，冲上去一把将雨布扯回来盖好，张开双臂死死挡在车前：“去去去！看什么看！这也是你们能看的？这是我要上交给总部的！”
“上交总部？”丁伟眼珠子一转，脸上露出一副无赖的笑容，“老李，这就见外了。这几十车东西，你也交不完嘛。咱也不多要，我只要这一车炮，抵我在正太路炸的那座桥，不过分吧？”
“我也只要两车机枪，外加五万发子弹，就当是给我新二团报销了！剩下的你拉走！”孔捷也不甘示弱，指着后面的大车喊道。
“放屁！”李云龙跳着脚骂道，“你们怎么不去抢？一车炮？还要两车机枪？你们把老子卖了得了！没有！一颗子弹都没有！”
“没有？”孔捷把烟袋锅往腰里一别，索性坐在了路中间的石头上，“没有那你就从我身上压过去！反正我新二团也没法过了，今天就在这跟你李云龙耗上了！”
“对！不给东西就不让路！”丁伟带来的战士们也开始起哄，甚至有几个胆子大的，已经开始往后面的大车上爬，准备动手搬东西了。
场面一度极其混乱，赵刚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去讲道理，但这帮大老粗这时候哪听得进大道理？
就在李云龙脸红脖子粗，准备撸袖子跟这两个老战友干一架的时候，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秦峰动了。
他翻身下马，慢条斯理地分开人群走到了最前面。
“秦兄弟？”丁伟看见秦峰，收敛了几分匪气。
他对这个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的年轻人，那是打心眼里的佩服。
秦峰笑着拱了拱手，朗声道：“两位团长，别吵了。大家都是为了抗战，为了打鬼子，为了这点东西伤了和气，让人笑话。”
李云龙一听这话，心里顿时一喜，心说还是秦老弟懂事，这就要帮我把这俩无赖打发走。
谁知秦峰话锋一转，极其大方地指着身后的车队，语出惊人：“既然丁团长和孔团长看得起咱们独立团，看得起这点缴获，那就拿去！别说是一车炮，就是这五车、十车，只要你们拉得动，全归你们！”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李云龙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刚要开口骂败家子，却瞥见秦峰背在身后的手正冲他轻轻摆动，示意他闭嘴。
丁伟和孔捷也愣住了。
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云龙的队伍里出了个散财童子？
第69章 秦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
丁伟是个极其精明的人，他松开了抓着炮管的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秦峰，心里莫名升起一股警惕：
“秦兄弟，这么痛快？这可不像是你们独立团只进不出的作风啊。这里面……不会有诈吧？”
孔捷倒是实在，嘿嘿一笑就要去搬箱子：“还是秦兄弟仗义！老李，你学着点！看看人家这格局！”
秦峰耸了耸肩，一脸真诚地笑道：“丁团长说笑了，自家兄弟哪来的诈？实不相瞒，这几十车物资，本来就是我们给老总准备的买命钱。”
“买……买命钱？”丁伟的手猛地一顿，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秦峰点点头，叹了口气，一脸的惆怅：“咱们这次攻打平安县城，那是捅破了天。未经请示，擅自调动全晋西北的武装力量，严重打乱了总部的战略部署。老总在电话里那是雷霆震怒，说要亲自枪毙了咱们三个。”
秦峰指了指李云龙和赵刚，又指了指自己：“这不，我们正拉着这几十车物资去总部领死呢。我想着，既然是死罪，能拉两个垫背的也是好的。”
说到这里，秦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对着丁伟和孔捷做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两位团长也参与了这次阻击战，按军法论处，那就是铁打的同谋！正好，这物资你们分一半走，咱们一起去见老总。到时候在刑场上，咱哥几个也有个伴，黄泉路上不寂寞，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来来来，丁团长，这门炮你扛上，咱们这就出发去总部！”
说着，秦峰就热情地上去拉丁伟的胳膊。
这一刻，丁伟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
从贪婪到疑惑，再到惊恐，最后像是吞了一只死苍蝇般的难受。
见老总？
枪毙？
同谋？
他又不傻，这次阻击战较真起来，也是没请示上级擅自行动，要是真跟着李云龙去总部，那不是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嘛！
“哎哎哎！秦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
丁伟像是被烫着了一样，猛地甩开秦峰的手，脚下连退三步，连连摆手：“这……这种福气我可消受不起！我们也是为了打鬼子，那是……那是路过！对，路过顺手打了个阻击！”
孔捷虽然反应慢了半拍，但也听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吓得手里的罐头箱子咣当一声砸在脚背上，疼得龇牙咧嘴也不敢叫唤。
“那个……老李啊，我突然想起来，团里还有锅猪肉炖着呢，再不回去就糊了！”孔捷一脸正气地说道，“这物资既然是给老总的，那就是公物！咱们八路军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不能拿公家的一草一木！这错误我孔捷坚决不犯！”
“对对对！孔团长觉悟高！”丁伟一脚踹开路中间的一块大石头，对着手下的战士吼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给独立团的兄弟让路！耽误了李团长去见老总，你们担待得起吗？”
“撤！快撤！全体跑步走！”
只用了不到半分钟，刚才还气势汹汹拦路抢劫的两大团长，带着他们的几十号人，一溜烟地钻进了旁边的山沟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本拥堵的隘口，转瞬变成了一条康庄大道。
“哈哈哈哈！”
看着那两团烟尘滚滚而去，李云龙终于忍不住笑道：“高！实在是高！”
他用力拍着秦峰的肩膀：“秦老弟，你这一招请君入瓮，比诸葛亮还神！你看丁伟那老小子吓得，脸都绿了！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赵刚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但随即又叹了口气：“笑归笑，但老秦这话也没说错。赶走了这俩劫匪，接下来咱们要面对的，可是真阎王。”
提到真阎王，李云龙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看了看前方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原本因为戏耍了老战友而带来的快感瞬间消散。
“走……走吧。”李云龙声音都虚了几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车队继续前行，气氛却变得压抑起来。
当最后一抹夕阳沉入地平线时，前方的大路尽头，八路军总部的轮廓已经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而在通往总部村口的那条土路上，几盏马灯在风中摇曳。
借着灯光，可以看到一排荷枪实弹的战士笔直地站在路障前。
他们胳膊上戴着白底红字的袖标，上面写着令所有军官都胆寒的两个字——纠察。
为首的一名干部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缓缓驶来的车队。
“全体停下！”
这位纠察队长直接伸手将队伍拦停下来。
“奉老总命令，解除独立团李云龙、赵刚、秦峰三人武装。”
“请配合！”
李云龙刚翻身下马，一听这话，眉毛立马竖了起来：“嘿！我说你这娃娃，老子是团长！刚打完胜仗回来，你就下老子的枪？”
纠察队长半步不退：“李团长，请不要让我们难做。这是老总的命令。”
李云龙还想咋呼两句，赵刚一把拉住了他，沉声道：“老李，别犯浑！服从命令。”
说着，赵刚率先解下腰间的配枪，双手递了过去。
“行行行！”
李云龙咬了咬后槽牙，骂骂咧咧地解下武装带，一把甩给纠察队员：“拿去拿去！都给老子看好了，少一颗子弹老子找你们算账！”
轮到秦峰时，他神色淡然，慢条斯理地解下老总赠与的毛瑟m1932式手枪，甚至还主动解下了随身的匕首，一并放在了托盘上。
确认三人手无寸铁后，纠察队长才挥手放行。
三人被带进了总部大院。
纠察队把人带到院中，指了指地面，示意他们在那儿站好，然后转身就走，半句话都没多说。
总部大院里人来人往，抱着文件的作战参谋们行色匆匆。
但当路过这三人身边时，却避之不及。
路过的人要么低头假装看文件，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要么远远地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同情。
“瞧见没？中间那个黑脸的，就是那个胆大包天的李云龙。”
“旁边那个年轻的就是秦峰？看着斯斯文文的，没想到比李云龙还疯。”
“嘘……小声点！听说他们把整个晋西北都搅乱了，老总刚才在屋里摔了两个茶杯，谁劝都不好使，正气头上呢！”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寒风飘进耳朵里。
第70章 嗯!这份检讨书，我要仔细审查一遍!
此时正值年关将近，晋西北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李云龙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两条腿不由自主地在那儿抖。
“老……老赵，”李云龙压低声音，眼珠子乱转，“这风向不对啊。老总怎么不出来骂人？这晾着咱们算怎么回事？我看还不如痛痛快快给老子一鞭子呢。”
赵刚目视前方，保持着标准的军姿，即便心里也发毛，面上还得端着政委的架子：“既来之则安之。老李，站好，注意军容！”
李云龙哪闲得住，他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作战室。
那扇紧闭的木门里，隐约传来带着湖南口音的怒骂声。
“简直是乱弹琴！无法无天！这就是军阀作风！把天捅了个窟窿，还要老子给他们补！我看枪毙五分钟都便宜了他们！”
李云龙浑身一激灵，苦着脸凑到秦峰身边：“完了完了，听听这动静，老总是真动了肝火。秦老弟，你脑瓜子转得快，赶紧想个辙啊！再这么耗下去，咱们得冻成冰棍了！”
秦峰背着手站在一旁，一直在观察大院的防卫和周围参谋的动向，听到李云龙的絮叨后说：
“这么干站着确实不是个事儿，得给老总消消火。”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围墙，看向大院门口停着的车队方向。
那边，喜子正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一脸焦急。
秦峰背在身后的右手，极其隐蔽地打了个手势。
食指画圈，随后掌心向下猛压。
门外的喜子眼睛一亮，立马缩回了脑袋，转身对着身后战士们喊道：
“快！卸货！动静搞大点，把好东西都摆到最显眼的地方去！”
“好嘞！”
三十秒后，原本肃静庄严的总部大院外，突然传来阵阵金属碰撞声和重物落地的闷响。
“一二三，起！”
“轻点！哎哟喂，别磕着碰着这宝贝了！”
“把箱子都打开！对，就摆在大门口！”
这突如其来的喧哗声，瞬间打破了总部大院那种压抑的气氛。
正在院子里行走的参谋和干事们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朝门口张望。
只见几个膀大腰圆的炮兵战士，正哼哧哼哧地抬着黑幽幽的部件冲到了院门口。
动作麻利地组装、架设。
咔嚓！咔嚓！
四门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组装完毕，昂首挺胸地架在了总部大门的左右两侧，炮口直指苍穹。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又是两队战士冲上来。
九二式重机枪，歪把子轻机枪，一挺接一挺，沿着院墙根一字排开。
“我的个乖乖……”一名作战参谋忍不住惊呼出声，手里的文件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还没完。
喜子指挥着战士们，将几十个印着醒目红十字的木箱，直接堆在了院门口的正中央，像搭积木一样垒起了一堵墙。
最上面的一排箱盖被打开，露出里面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小玻璃瓶。
为了将显摆进行到底，喜子还特意搬过来几箱金条和银元，将之堆成了小山。
原本只是路过的参谋们，此刻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不由自主地围了过去。
“这是独立团缴获的？这么肥？”
“你看那炮，连膛线都是新的！”
“这得装备多少人啊……”
人群越聚越多，惊叹声此起彼伏。
就连刚从作战室走出来的左参谋长，也被这动静吸引。
他踱步到门口，当看清眼前这一堆堆令人咋舌的军火时，这位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儒将，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吵什么吵！不知道这里是总部吗？！”
外面的喧哗声彻底激怒了屋里的那位。
彭老总满脸怒容地从作战室里冲出来，张嘴就是一声暴喝。
“李云龙！秦峰！你们三个混账东西，违反了纪律还敢在总部撒野！我看你们是皮痒了！老子现在就毙了……”
彭老总人还没走下台阶，便要抬手去腰间摸枪。
然而。
当他视线越过李云龙那张苦瓜脸，无意间扫向大门口时。
彭老总的手，突然顿住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愣是没吐出来。
八路军太穷了，穷到他这个副总指挥有时候都要为几发炮弹精打细算。
眼前这一幕，带给他的震撼无疑是巨大的！
整个院子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秦峰知道，火候到了。
他神色从容地向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双手递给彭老总。
“报告首长！”
秦峰的声音清朗有力，不卑不亢。
“我们已深刻认识到了本次行动的鲁莽与错误。为了表达我们的悔意，特意准备了一份检讨书，请首长过目！”
彭老总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强行把目光从那些物资上移开，落在了秦峰递上来的纸上。
“检讨书？”
彭老总冷哼一声，虽然还板着脸，但语气里的火药味已经消散了大半。
他那准备掏枪的手先是不着痕迹的扶了扶武装带，然后才接过纸张：
“我倒要看看，你们能写出什么样的深刻检讨！”
彭老总原本以为会看到满篇认错、悔过之类的话语。
可只扫了一眼，眼睛便瞪大了起来。
第一行：九二式步兵炮，四门（含炮弹两百发）。
第二行：九二式重机枪，二十挺（含弹药三万发）。
第三行：歪把子轻机枪，四十挺（含弹药五万发）。
第四行：三八式步枪，两千支（崭新）。
第五行：特效药盘尼西林加磺胺粉，五十箱（共计五千支）。
……
越往下看，彭老总捏着纸张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他猛地看向秦峰，目光极其复杂。
既有对这个一手策划惊天战役、搞来这么多好东西的奇才的极度欣赏，又有对这个带头违反纪律、把晋西北搅得天翻地覆的“刺头”的恼火。
想骂吧，人家这“检讨”确实够深刻，整张纸上写满了“诚意”二字。
想夸吧，这几个混蛋确实无法无天，违反了纪律要是就这么放过，以后队伍还怎么带？
彭老总努力压下嘴角的笑意，板着脸扬了扬手里的纸张，语气听不出喜怒。
“这就是你们的检讨？”
“是的，老总！”三人异口同声。
“哼！”
彭老总重重的哼了一声，将纸张折好，揣进口袋。
“这份检讨书……嗯！我要拿进去仔细审查一遍！”
“你们三个，就在这给我站好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左参谋长！”
“到！”
左参谋长连忙上前，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叫张万和马上滚过来！带人把这些……咳咳，把这些‘罪证’都给我没收！通通入库！”
说完，彭老总背着手，迈着八字步，头也不回地朝作战室走去。
留下一个虽怒威犹在，但显然已被“拿捏”的背影。
第71章 老总您别憋着了，想笑就笑吧!
作战室里，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
左参谋长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子寒气。
他一边搓着手哈气，一边瞅向桌案前那道宽厚的背影。
彭老总保持着半小时前的姿势动都没动，手里捏着那张折痕明显的检讨书，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是越看越上头。
“老总。”
左参谋长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热水，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想笑就笑吧，这屋里没外人，别把自己给憋坏了。”
“去去去！少在这儿贫嘴！”
彭老总终于绷不住了，脸上那层伪装的面具瞬间崩裂，嘴角直接咧到了后脑勺。
“秦峰这小子……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他手指重重地弹在清单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看看这清单！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三八大盖、还有这几万发子弹！这是给老子送了一座金山啊！”
“尤其是这五十箱药品！”
彭老总激动地站起身，在并不宽敞的作战室里来回踱步，步履生风：
“这东西有钱都买不到！老蒋那边对咱们封锁得像铁桶一样，咱们多少好战士，没死在冲锋的路上，却因为伤口感染死在了病床上！秦峰这一下子，算是解了咱们的燃眉之急啊！”
左参谋长笑着点头：“可不是嘛，刚才后勤部张万和那老抠门，看到这堆东西的时候，眼泪都快下来了，抱着箱子死活不撒手。”
笑过之后，屋内的气氛重新回归凝重。
左参谋长放下杯子，切入正题：“老总，东西是好东西，但这事儿……怎么定性？这次他们三个胆子太大了！无令调兵，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口子一开，以后谁都敢带着队伍出去单干，那咱们八路军还怎么指挥？”
彭老总停下脚步，皱起了眉头。
“这口子，绝不能开。”
彭老总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
“功是功，过是过。战果辉煌不假，但无组织无纪律也是真。要是人人都这样干，我也别当这个副总指挥了，干脆去当个运输大队长算了！”
“那您的意思是……”
左参谋长试探着问：“真枪毙？杀鸡儆猴？”
“枪毙个屁！”
彭老总瞪了左参谋长一眼：“这么能打仗的将才，毙了你赔给我？阎老西和老蒋正愁没机会挖墙脚呢！”
彭老总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中透着股老狐狸般的精明：
“定个调子吧。功过相抵，不升不降。既要敲打敲打这股子骄兵悍将的歪风邪气，也要把人给我保下来。”
左参谋长松了口气：“那我现在叫他们进来？”
彭老总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冷哼一声，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急什么？让他们在外面站着！再晾他们一个小时！”
“外头可是零下十几度啊。”
“冻不死！”
彭老总把脸一板：“让他们在寒风里清醒清醒脑子！这股骄纵之气不杀下去，迟早还得给老子惹出更大的祸！”
……
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雪沫子，直往人脖颈里钻。
李云龙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整个人像只鹌鹑一样在那儿不停地跺脚。
他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瞬间就在眉毛上结了层霜。
“我说老赵……”
李云龙一边哈气一边哆哆嗦嗦地抱怨：“这都……都快一个钟头了，老总这不会是把咱们给忘了吧。”
赵刚虽然也冻得够呛，脸色发青，但依旧保持着笔直的站姿。
他瞪了李云龙一眼，压低声音道：
“老李，少说两句。这是首长在给咱们立规矩。这次咱们确实太冒失了，那么大的军事行动不请示不汇报，首长没直接把咱们拉出去枪毙，已经是法外开恩了。”
“哎，我也知道理亏。”
李云龙吸了吸快要流下来的鼻涕，一脸委屈：“可这‘体罚’也太损了。你看秦老弟，这定力，我都怀疑他是不是铁打的。”
只见秦峰身姿挺拔如松，双手紧贴裤缝，仿佛周围寒风根本不存在一般。
他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焦躁，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乱过半分。
“心热自然暖。”
秦峰目不斜视地开口：“老李，这可是难得的耐寒训练，别浪费了。”
“再说了，老总要是真想枪毙咱们，刚才咱们进门就被绑了。现在越是晾着，说明咱们越安全。”
“你小子倒是看得开！”
李云龙还想再吐槽两句，作战室的门突然开了。
紧接着，屋内传出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
“好了！你们三个，给我滚进来！”
三人对视一眼，李云龙缩了缩脖子，赵刚正了正衣冠，秦峰则掸了掸肩头的雪花。
“报告！”
三人鱼贯而入，在桌前站成一排。
屋内温暖如春，炉火烧得正旺。
彭老总坐在桌案后，面沉似水，那双眼睛如两把钢刀，在三人脸上来回刮过。
屋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云龙，秦峰，赵刚。”
彭老总的声音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你们三个好大的威风啊！一声令下，千军万马，整个晋西北都围着你们转！怎么着？八路军的庙太小，容不下你们这几尊大佛了？你们是想搞独立王国，还是想当军阀头子？”
李云龙吓得浑身一哆嗦，脑袋垂得更低了，瓮声瓮气地回道：“报告老总，不敢！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
“不敢？我看你胆大得很！”
彭老总猛地一拍桌子，“啪”的一声巨响，吓得李云龙和赵刚眼皮直跳。
“未获上级批准，擅自调动一个团的主力攻打坚固设防的县城！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组织？有没有纪律？要是打输了怎么办？要是被日军反包围了怎么办？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这一动，整个第二战区的战略部署全被打乱了！”
“老子这一天什么也没干，光给你们擦屁股了！”
彭老总越说越气，指着李云龙的鼻子骂道：“李云龙，你个混球！你这是典型的流寇主义！军阀作风！在这一方面，老子枪毙你都不为过！”
李云龙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只能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骂足了五分钟，彭老总似乎是气顺了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瞥了一眼桌上的那张清单，冷哼一声：“不过，看在你们这次确实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消灭了大量的鬼子，甚至还搞到了这么一批物资的份上……”
李云龙耳朵一动，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第72章 再选一次照样打!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彭老总直接宣判：“这几十车物资，全部没收充公！特别是那些药品，直接划拨给野战医院！算是你们擅自调兵的罚款！”
“啊？”
李云龙发出一声惨叫，那表情比刚才挨骂时还要痛苦一百倍。
“老总……这……这全没收啊？哪怕给我留门炮，留几挺机枪也行啊！我那独立团也穷啊……”
“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保留！”彭老总一瞪眼，“没追究你的责任就不错了！你要是不服，咱们就按军法来，把你拉出去毙了，物资照样充公！你自己选！”
李云龙脸颊直抽抽，心在滴血，但在“枪毙”和“破财”之间，他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憋屈地点了点头：
“服……我服！充公，全充公！只要老总您消气就行……”
看到李云龙那副肉疼的模样，彭老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转头看向左参谋长。
左参谋长会意，清了清嗓子，拿起文件夹宣读道：
“鉴于独立团此次作战虽然严重违反纪律，但战果显着，沉重打击了日军嚣张气焰，且认错态度良好（主要指物资到位）。经总部研究决定——”
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
“李云龙、赵刚，功过相抵！不予处分！责令二人即刻返回独立团，深刻反省，每人写一份五千字的检查交到旅部！”
李云龙一听要写检查，苦着脸说道：“这……老总，我李云龙大字不识几个，您让我扛枪行，这拿笔写字，比杀了我还难受啊……”
彭老总骂道：“写不了就口述，让别人代笔！还有，你一个团长，字都认不全很光荣吗？”
“是！”
李云龙如蒙大赦，敬了个极其标准的军礼，拉着赵刚转身就想开溜：“老总您忙，我们这就回去写检查，保证深刻！”
赵刚也松了口气，敬礼后转身欲走。
就在两人的手刚搭上门把手的时候。
身后突然传来了彭老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直接给两人定住了。
“李云龙和赵刚可以滚蛋了。”
“秦峰，留下！”
李云龙和赵刚的脚步同时顿住，两人惊讶地回过头，看向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的秦峰。
李云龙脸上满是错愕：“老总，这……这不对啊！我是团长，秦老弟他是……”
“他是这次作战计划的始作俑者！”
彭老总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种久居上位的威压，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些物资，只能抵消从犯的罪过。但这场大乱的根源，必须有人来负这个主要责任！”
彭老总没有理会门口的两人，他绕过宽大的办公桌，一步一步走到秦峰面前。
每走一步，那股如山岳般沉重的压迫感就强上一分。
“秦峰。”
彭老总用平静的语气，却说着让人心惊肉跳的话语：
“你是个聪明人，我就问你一句话。”
“你知不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和‘拥兵自重’，这两者之间只有一线之隔？”
这话太重了！
这是在质疑秦峰的政治立场！
秦峰身姿笔挺，目视前方，刚要开口。
“老总！您这话我不爱听！”
李云龙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几大步冲了回来，直接横身挡在了秦峰面前，用宽厚的脊背将秦峰护得严严实实。
“什么拥兵自重？秦老弟那打的是鬼子！”
李云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打平安县城，那是我李云龙下的命令！调动全团一万人，也是老子拍的板！秦峰他就是个执行命令的！您要杀要剐，冲着我这颗脑袋来，别拿底下的弟兄撒气！”
赵刚也快步上前，站在李云龙身侧，语气急切但条理清晰：
“老总，我是政委，团里的军事行动我有最后否决权。我没有阻止这次行动，甚至参与了计划的制定，这是我的失职。如果要追究责任，政治主官难辞其咎，不能让秦峰同志一个人承担。”
“反了！都反了！”
彭老总看着眼前这三个抱成一团的“刺头”，心中怒火中烧。
“啪！”
一支沉甸甸的配枪被他重重拍在桌案上。
“李云龙！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觉得老子不敢毙了你？”彭老总指着李云龙的鼻子，怒发冲冠：“你这是在逼宫！怎么？你李云龙的兵我动不得？你独立团还是不是八路军的队伍？”
“警卫员！”彭老总一声大喝。
哗啦一声，门外冲进来四名荷枪实弹的战士。
“把李云龙给我架出去！让他去禁闭室醒醒脑子！”
“我不走！”李云龙双眼通红，牛脾气彻底上来了，甩开上前的警卫员：“老总！您不讲理！咱们八路军不是最讲究实事求是吗？仗打赢了，鬼子灭了，物资缴了，怎么就要拿功臣开刀？”
“你还敢顶嘴！”彭老总气得手都在抖。
左参谋长见状，连忙起身上前想打圆场：“李云龙，少说两句！这是军纪……”
就在李云龙还要张嘴硬刚，局势即将失控的关键时刻。
一只手拉住了李云龙的胳膊，把他硬生生地拽得向后退了两步。
秦峰从李云龙身后走了出来，面向怒火中烧的彭老总，“啪”地立正。
“老总，团长那是爱兵心切，胡说八道呢，您别往心里去。”
秦峰直视着彭老总的眼睛，没有丝毫闪躲：
“一人做事一人当。平安县城战役，从情报搜集、战术制定、特战渗透到最后的总攻时机，全部出自我的策划。团长和政委，是被我用‘将在外’的理由架上去的。”
“你……”李云龙急了，刚要张嘴，却被秦峰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秦峰转回视线，继续说道：
“我知道，身为军人，服从命令才是天职。这破坏战略部署、无视组织纪律的罪责，我认！我有胆子干，就有骨头扛这雷！但打鬼子无罪，救百姓无罪！如果重新让我选择一次，我依然会选择这么干！”
这番话，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左参谋长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军官，眼中不止一次流露出赞赏。
有本事的人很多，但有本事又有担当，在生死关头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的，那是凤毛麟角。
李云龙眼圈红了，嘴唇哆嗦着，被赵刚死死拉住才没冲上去。
彭老总盯着秦峰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眼中的怒火，随着这一分钟的沉默，一点点平息下去。
“好一个一人做事一人当。”
彭老总收回桌上的枪，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在一张命令书上刷刷刷签下名字。
第73章 被撸去看大门?那也能看出花来
“命令！”
所有人立正。
“即日起，撤销秦峰营长职务！撤销其对幽灵特战排的指挥权！”
赵刚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大变。
剥夺兵权，尤其是剥夺那支由秦峰一手打造的特战队的指挥权，这简直是把秦峰这一撸到底了。
“特战排，暂归赵刚指挥！特战队的训练大纲，也必须全部上交！”
“是！”秦峰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至于你……”
彭老总指了指窗外那个被风雪笼罩的大门口：
“从今天开始，调入总部保卫科，担任保卫干事！负责总部大门的警卫工作！”
让威震晋西北、炸死鬼子少将、策划万人攻城的特战兵王去看大门？
这就好比让张飞去绣花，让诸葛亮去喂马！
“老总！哪怕让他当个大头兵也行啊！这以后立了功还能再升回来，可看大门……”李云龙急得直跳脚。
“是！坚决服从命令！”
秦峰打断了李云龙的抗议。
他二话不说，抬手就摘下领章放在桌案上，动作潇洒至极。
“保卫干事秦峰，请求上岗！”
彭老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滚吧。”
秦峰毫不拖泥带水，转身推着李云龙和赵刚，大步走出了作战室。
“走走走，老李，老赵，赶紧带着队伍回防区！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要报复的。”
到了总部大门口。
秦峰停下脚步，笑道：“老李，老赵，我就送你们到这儿了。以后我就在这儿修身养性当门神了。”
“下次来，记得带瓶好酒贿赂我，不然我可不给开门。”
李云龙看着秦峰那一脸轻松的笑容，心里五味杂陈。
“秦兄弟……是老哥我对不住你。”
“要是当时我再硬气点，这处分就该落在老子头上！”
“行了老李，别婆婆妈妈的，不像个爷们！”
秦峰捶了李云龙胸口一拳：“在哪里打鬼子不是打？再说了，你看这总部大门，位置多重要？一般人想看还看不上呢。”
他转头看向赵刚，正色道：“老赵，幽灵特战排的训练计划我都留在喜子那里了，你千万要盯紧了，别让这伙兔崽子荒废了训练。”
赵刚郑重的点头：“老秦，你放心。这个排长我只是替你代管。位置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你回来，什么时候还给你！”
“对，等你回来！老子还要跟你一起打太原呢！”李云龙也是狠狠地回了秦峰一拳，转身翻身上马，一勒缰绳，“驾！”
马蹄声碎，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秦峰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摸了摸空荡荡的领口，自嘲一笑：“看大门？这活儿倒也清闲。”
左参谋长看着窗外这一幕，忍不住叹了口气：“老总，这药是不是下得太猛了？秦峰是把绝世好剑啊，让他去看大门，这心里得多大的落差？万一这孩子想不开，颓废了，那可是咱们的损失。”
彭老总背着手，站在窗前，目光一直追随着秦峰走向岗哨的背影。
炉火映照在他的脸上，那平日里的严厉此刻尽数化作了一种深沉的关切，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老左，熬鹰的道理，你不懂吗？”
彭老总转过身，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小子太顺了。枪法如神，战术诡诈，战无不胜。这会让他产生一种错觉，觉得天下虽大，无不可为之事。这种心态要是上了大兵团作战的战场，是要吃大亏的！”
“而且……”彭老总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情报，“你以为这小子打平安县城就没有私心？他曾在野战医院意外阻止了一场鬼子针对他妹妹的刺杀，转头就制定了攻打平安县城的计划。那是冲冠一怒为亲人啊！”
“血性是有了，但还缺了几分沉稳。”
“我把他放在我眼皮子底下，那是为了让他沉淀沉淀，磨磨性子，去去那股浮躁之气。”
左参谋长恍然大悟：“高，实在是高！我说您怎么舍得把这尊大佛放在门口吹风呢。”
彭老总冷哼一声：“别拍马屁。通知保卫科长，不用给秦峰特殊照顾，该站岗站岗，该查哨查哨。要是这点委屈都受不了，那就算我看走眼了！”
总部大门口。
原本站岗的哨兵一脸震惊地看着走来交接的秦峰。
刚才那一车车的物资早就传遍了总部，谁不认识这位财神爷？
“秦……秦营长，您这是？”小战士结结巴巴地问道。
“没有什么秦营长，我现在是总部保卫干事，秦峰。”
秦峰微笑着伸出手：“同志，把枪给我吧，这班岗，我来接。”
小战士愣住了，下意识地把那杆老旧的汉阳造递了过去。
秦峰熟练地拉栓、检查、上膛，没问题后，将之背在身后。
“口令？”秦峰问。
“太……太行！回令是破晓。”小战士下意识地立正回答。
“好，去休息吧。”
秦峰背着那杆略显老旧的步枪，独自一人站在哨位上，正式开始了在总部的“看门”生涯。
他眼睛扫过左侧黑黢黢的山脊，掠过右侧房顶的积雪，最后定格在眼前这片看似风平浪静的防区。
不到十分钟，他脑子里已经模拟出了十八种无声渗透这儿的方案。
结论很扎心：这哨位的布置，在他眼里，漏得跟个筛子一样。
“嘎吱、嘎吱……”
保卫科长王保国带着几个干事查哨来了。
“秦峰同志，还习惯吧？”
王保国走到岗哨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客气。
毕竟是实打实杀出来的战斗英雄，该有的尊重得有。
“报告科长，习惯。”
秦峰立正敬礼，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点毛病。
王保国点点头，刚想交代两句“提高警惕、严防死守”之类的套话，秦峰却突然开口了：
“科长，我有情况汇报。”
“哦？”
王保国一愣，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什么情况？发现可疑人员了？”
“不是人，是漏洞。”
秦峰抬手画了个圈，指了指这总部大门周边的布防：
“咱们的防务全是破绽。如果不改，敌人很轻易就能摸上来，给咱们包了饺子。”
这话一出，那几个保卫干事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这不等于指着鼻子骂他们保卫科是饭桶吗？
王保国老红军的傲气上来了，语气沉了几分：
“秦峰同志，我知道你打仗有一套。但这总部的卫戍工作，我可布置了里外三层明暗哨，铁桶一般！你这话，是不是有点危言耸听了？”
他虽然没发火，但显然是不服气。
这防务图是他亲自画的，每一个哨位都是他亲自踩的点，怎么可能轻易听信秦峰的话语？
第74章 灯下黑加背光靶，给科长上一课!
秦峰没急着争辩，只是问了一句：
“科长，您觉得您的暗哨，藏得好吗？”
“当然！”
王保国一脸自信：“背风、隐蔽、视野开阔，那是绝佳的位置！”
“位置是好，但他忘了控制生理反应。”
秦峰弯腰，从地上抓起一团积雪，在手里捏成球：
“西北风，上风口。这兄弟估计是冻狠了，牙齿打架的声音，顺着风我就听见了。”
王保国脸色微变，刚想说“哪有那么夸张”，却见秦峰的手腕一抖。
“嗖！”
那团雪球划出一道笔直的白线，带着破风声，精准地砸向那个“绝佳位置”。
“啪！”
“哎哟！”
一声轻呼从土坡后传来，紧接着一个战士捂着脑袋探出头，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
王保国惊疑不定。
还真被发现了？
是巧合？还是……
没等他消化完这波震撼，秦峰又指向了右侧房顶。
“火力点，机枪手。居高临下是没错，可今晚是满月。”
秦峰转头看向王保国：
“他在房顶蹲着，月亮在他背后。在外面的狙击手眼里，他就是一个清晰无比的黑色剪影。这叫‘背光靶’。”
王保国抬头看去。
果然，房顶上那个机枪手的脑袋轮廓，在月光下黑得扎眼！
冷汗，顺着王保国的鬓角就流下来了。
这要是真有敌人摸上来，自己这两个点起不到任何作用！
“还有这门口的大灯。”
秦峰指了指头顶那两盏明晃晃的马灯：
“咱们在明处，眼珠子被灯晃得只能看见光圈，这就是‘灯下黑’。敌人在暗处，都能数清咱们脸上有几根胡子。这叫‘暗适应’，从亮处看暗处，人的眼睛至少瞎五秒。这五秒钟，够杀我们十次了。”
句句在理，字字诛心！
如果说刚才王保国还有点不服气，现在他是彻底被震住了。
剪影、暗适应，这些词儿他听都没听过，可细细一琢磨，全是实打实的硬道理！
王保国把那点面子全抛到了脑后，快步走到秦峰跟前，语气诚恳带着点求教的意思：
“秦干事，你说得对！是我老王坐井观天了。教教老哥我，这防务该咋弄？你也看出来了，还按我们的经验来，真要出大事！”
秦峰看着这个满脸胡茬的汉子，心里暗自点头。
知错能改，不摆官架子，是条汉子。
“科长，我有两招。一叫‘光影逆转’，二叫‘听音辨人’。”
秦峰也不藏私：“第一，把所有马灯都撤了！或者把灯罩子反过来扣，让光往外打。咱们的人全部退进阴影里。把光亮留给空地，把黑暗留给自己。”
“让来的人面对强光和黑暗，我们在暗处看他，一清二楚；他看我们，两眼一抹黑。这就叫单向透明！”
王保国听得两眼放光：“绝啊！这就是那是啥……敌明我暗！这招高！”
他当机立断，回头冲着那帮愣神的干事吼道：
“都听见没？还愣着干啥！按秦干事说的办！灭灯！所有人撤进阴影！快！”
一阵忙乱后，总部大门陷入了一片漆黑中。
“那第二招呢？啥叫听音辨人？”
王保国像个小学生一样虚心向秦峰求教。
“对口令。别光听词儿，得听节奏。”
“咱们的战士来总部，突然听到黑暗处有人吼一嗓子查口令，第一反应肯定是愣一下，然后才回答。这一愣，就是自己人。”
秦峰眼神犀利：“而鬼子为了混进来，早就把口令背得滚瓜烂熟。为了掩饰紧张，他们往往会脱口而出，答得比咱们自己人还顺溜！这就是心理学上的‘过度补偿’。”
“所以，犹豫卡壳的是兄弟；对答如流的，大概率是鬼子！”
王保国彻底服了，冲秦峰竖起大拇指。
这简直就是把人心给算计透了！
这种反直觉的战术，要是没人点拨，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驾！驾！”
一名通讯兵骑着快马，火急火燎地朝大门冲来，看样子是有急件。
一百米……五十米……
就在战马即将冲过警戒线的瞬间。
“站住！”
突然从大门的阴影中传出一声暴喝。
紧接着，两束手电猛地亮起，直接晃花了对方的眼。
“吁！”
通讯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和暴喝吓了一跳，战马受惊嘶鸣。
他根本看不清黑暗里有多少枪口指着自己，那种面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头皮发麻，冷汗直冒。
“口令！”秦峰在黑暗中冷冷喝问，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咔嚓！”
通讯兵心脏狂跳，脑子一片空白，结结巴巴地喊道：“太……太……太行！我是三八六旅的……别开枪！回令是……是破晓！”
那一瞬间的慌乱、结巴、下意识举手遮光的动作，全落在暗处的王保国眼里。
真灵！
这种压迫感，简直绝了！
以前那种做法，跟这一比，简直就是过家家。
“放行！”
秦峰一挥手，手电熄灭。
通讯兵擦着额头的冷汗进了院子，路过岗哨时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黑黢黢的门洞，心有余悸地嘟囔着：
“娘咧，今天的门岗咋跟阎王殿似的，吓死个人……”
阴影里，王保国长长吐出一口白气，那眼神，彻底变了。
他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双手递到秦峰面前。
这动作，那是十足的敬重，简直是把秦峰当成了教官。
“秦干事。”
王保国感慨万千：
“哥哥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你这一手，高！实在是高！把你放这儿看大门，老总这棋下得……一般人真看不懂。来，抽根烟，驱驱寒。”
秦峰看着那根递过来的卷烟，没接，只是淡淡一笑：
“王科长，谢了。”
“不过，条例规定，执勤期间严禁吸烟。那点火星子在夜里，隔着八百米都能给鬼子报点。”
王保国一愣，看了看手里的烟，一拍脑门，哈哈大笑，也不尴尬，反手把烟别在耳朵上，竖起大拇指：
“讲究！怪不得一个团你就敢去打县城，老哥我是真服了！”
“那就不打扰秦干事站岗了，我这接着查哨去了。”
说着，领着其余的干事远去。
一路上，王保国也在心里暗自琢磨：
这么一尊大佛，老总肯定不会一直把他留在保卫科看大门的。
时间宝贵，等明天白天换了岗，高低得拉上秦峰给保卫科这帮兔崽子好好上上课！
第75章 视觉盲区加心理博弈，专治各种不服!
天刚蒙蒙亮，秦峰身上落了一层薄雪，正和前来换岗的战士交接。
“秦干事！秦兄弟！”
王保国大老远就嚷嚷着，手里提着两个热腾腾的纸包，大跨步走到秦峰面前。
“来来来，刚出笼的，纯肉馅！”
王保国也不管秦峰愿不愿意，硬往他怀里塞，“赶紧趁热吃，吃完了跟我走。”
秦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道：“王科长，这大清早的，是要拉我去哪？”
王保国搓着手，眼冒绿光：“昨晚你那一席话，我想了一宿没合眼。特娘的，越琢磨越觉得我这保卫科全是窟窿！”
“走走走！人我都给你集合好了，都在校场，今天这课你必须得上，不上我不放你走！”
秦峰咽下嘴里的肉馅：“王科长，我现在可是待罪之身，让我去给你的精锐上课？就不怕那帮骄兵悍将把我给轰下来？”
“我看谁敢！”王保国眼珠子一瞪，旋即又嘿嘿一笑：“不过老弟，你是带过兵的。那帮兔崽子虽然听命令，但心里服不服，还得看真本事。这不正好，让他们知道知道，啥叫天外有天？”
秦峰三两口吃完包子，擦了擦嘴上的油星。
“行，吃人嘴短。既然王科长这么看得起，那我就去替你把把脉。”
总部校场，三十多个精壮汉子列成方队，个个腰杆笔直，全是保卫科从各主力团挑出来的尖子。
但此刻，这些尖子的眼神里，多少带着点刺儿，斜眼瞅着台上的秦峰。
窃窃私语声顺着风飘进秦峰耳朵。
“这就是那个敢打县城的秦疯子？”
“打仗是猛，可这是保卫科。咱们干的是反特、警卫的细活儿，他一个野战部队下来的，能懂啥？”
“听说犯错误被撸了，还要给咱们上课？教咱们怎么扛着步兵炮守大门吗？”
王保国听得老脸一黑，刚要发作喝止，秦峰却抬手拦住了他。
秦峰背着手，慢悠悠地走到队伍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
“我看你们很不服气。”秦峰声音透着股懒散的劲儿，“觉得我都被撸下来看大门了，不配教你们这些保卫科的精英？”
队伍里一阵骚动。
“报告！”
第一排排头，一个铁塔般的汉子跨出一步。
“我是保卫科一分队队长赵铁柱！”
赵铁柱敬了个礼，眼里全是挑衅：“秦教官，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保卫科负责首长安全，容不得半点虚头巴脑。您要想教咱们，得先露一手让弟兄们开开眼！”
王保国刚要骂娘，秦峰却笑了。
“赵队长想看什么？”
赵铁柱往身后一指，那是校场边的一处模拟小院，平时用来演练巷战和防御的。
“我和我手下五个兄弟，守那个院子。您要是能在半小时内，不惊动咱们摸进屋里。我赵铁柱就服您，以后您怎么教，我们就怎么学！”
全场顿时一片起哄声。
赵铁柱可是保卫科的格斗第一，反侦察也是一绝。
再加上五个老兵配合，那真是苍蝇飞进去都得挨两枪。
“半小时？”
秦峰解开风纪扣，活动了一下脖子。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分钟。三分钟之内，我要是让你们看见我的一片衣角，就算我输。我立刻滚到老总面前去打报告，申请去喂马。”
“狂！真狂！”赵铁柱气乐了，“兄弟们，进场！把招子都给我放亮了，别给保卫科丢人！”
演习开始。
赵铁柱带着五个人迅速散开，两人占领房顶制高点，两人守住后门的拐角处，赵铁柱自己则守在正门，巡视着四周的每一处角落。
这站位极其刁钻，足以让整个小院都处在他们的视野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分钟。
风卷枯叶，四周静得渗人。
两分钟。
预想中，可能会出现的声东击西、调虎离山统统没有发生。
秦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这种未知的恐惧最折磨人。
赵铁柱额头上的汗珠流进眼里，他不敢眨眼，死死守在原地。
两分五十秒。
“队长，这小子不会是知道进不来，偷偷跑了吧？”房顶上的哨兵压低声音问道。
“闭嘴！也就半小时，都给我盯紧了！”赵铁柱低吼一声，神经绷得紧紧的。
也就在这时，赵铁柱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
没人。
只有几件破旧的军装挂在晾衣绳上，在风中晃荡。
可赵铁柱的心跳却越来越快，那种被猛兽盯着的感觉让他汗毛倒竖。
他知道，秦峰一定来了，就在附近！
“你看哪儿呢？”
一个幽幽的声音，突兀地在赵铁柱的耳朵边响起。
那一刻，赵铁柱浑身僵硬，头皮瞬间炸开。
他慢慢地抬起头。
一把匕首，不知何时已悄悄悬在了他的头顶。
而秦峰，倒挂在房檐下的横梁上，整个人完全缩在阴影里，就在赵铁柱头顶不到半米的地方！
没人看到他是怎么做到的。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秦峰收回匕首，轻巧地翻身落地，拍了拍赵铁柱惨白的脸：
“我要是鬼子，你现在脑袋已经搬家了。”
“你……怎么做到的？”赵铁柱喉咙干涩。
“人的眼睛习惯水平线扫视，最容易忽略头顶那片黑。这叫‘视觉盲区’。”
秦峰没理会众人的震惊，径直走向院墙根。
那里，埋设着赵铁柱预设的触发式机关。
秦峰用脚尖随意地挑起一根细如发丝的绊线：“绊发式？这已经是老古董了。鬼子要是踩上这种雷，那我们打仗可轻松多了。”
“你！”
赵铁柱涨红了脸，梗着脖子道：“这可是连环雷！牵一发而动全身，就算是工兵营的营长来了也得挠头！”
“是吗？”
秦峰冷笑一声，随手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又问王保国要了一枚演习用的训练弹。
在众人困惑的注视下，蹲下身，熟练地将手雷压在一块略显松动的青砖下，然后用那两块石头做了一个微妙的力学平衡支点。
“老黑！出列！”
王保国喊了一声。
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跑了出来。
这是保卫科最好的排爆手，玩炸药玩了十年。
“老黑，你去拆。”
秦峰退后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老黑虽然被刚才秦峰的身手震住了，但提到玩雷，他那是相当自信。
他趴在地上，仔细观察了一番：“压发装置加绊线，看着挺唬人，其实原理简单。”
他从腰间摸出剪刀，小心翼翼地压住那块青砖，防止压力变化引爆，然后另一只手稳稳地伸向那根控制平衡的绊线。
“咔嚓。”
剪刀合拢，绊线断裂。
老黑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然而，就在下一秒，这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随着绊线断裂，那个看似只是配重的石头突然失去平衡，“啪”的一下弹开。
这一弹，原本压着手雷的青砖瞬间松动。
“呲！”
一声轻响。
青砖下方冒起一阵浓烟。
“咳咳咳！”
老黑被呛得眼泪直流，整个人呆若木鸡地坐在地上。
“这……这咋回事？”王保国既是震撼又是不解，“线都剪了，咋还炸了？”
“这叫‘人心雷’，也叫松发反拆除装置。”
秦峰走过去，一把将老黑拉了起来，淡淡地说道：“专门杀那些自以为高明的排雷手。你以为剪了线就安全了？我利用的就是你这种‘松一口气’的心理。”
秦峰环视四周，所过之处，再也没有一个人敢跟他对视。
那些之前写满不屑的眼神，现在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记住了，战场上，越是看着安全的地方，越是要命。”
秦峰的声音在校场上回荡。
“越是你觉得一定要剪的那根线，往往就是送你去见阎王的请柬。”
第76章 伤员比死人更有用?秦峰一句话，听得保卫科长头皮发麻!
“啪！啪！啪！”
王保国率先回过神来，掌声响起，在空旷的校场上显得格外清脆。
这一声像是导火索，赵铁柱、老黑，还有那三十几个保卫干事，一个个把巴掌拍得通红。
赵铁柱上前一步，冲着秦峰深深鞠了一躬。
“秦干事……不，秦教官！”
赵铁柱声音洪亮：“我赵铁柱今天心服口服！您这一手，咱们想都想不到！刚才要不是演习，咱兄弟几个，现在已经在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秦峰并没有因为众人的吹捧而露出半分得色。
“服了？那就别废话，上课。”
他走到一片积雪未化的空地上，随手折了一根枯枝，在雪地上几笔勾勒出总部周边的地形草图。
“第一课，防渗透。”
秦峰手中的枯枝在地形图上画了几个圈：“我分析过你们的岗哨分布。看似严密，实则全是死哨！”
王保国一愣，连忙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竖起耳朵准备记笔记。
“什么是死哨？站在明处，视野固定，像木头桩子一样杵在那儿。”
秦峰在雪地上划出几道交叉线：“人的注意力是有极限的，盯着一个方向超过半小时，视网膜就会产生视觉疲劳，脑子会欺骗眼睛。这时候摸进个人，你们必看得见！”
“那……那咋整？”王保国忍不住插嘴问道。
“动起来。”
秦峰手中的枯枝在雪地上画出了几条诡异的蛇形路线：
“流动暗哨与交互掩护。我看得到你，你绝对看不到我；我想杀你，你连枪都举不起来！”
看着雪地上那仿佛蕴含着无穷杀机的线条，众人只觉后脖颈子阵阵发凉。
秦峰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指向了总部外围的那片树林。
“第二课，诡雷布设。”
秦峰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子和几根枯草，一边演示一边说道：
“现在的防御纵深太浅，被人摸到眼皮子底下才发现就晚了。”
“我要把总部外围五百米，变成绝对的禁区。怎么变？利用人的本能。”
“人累了想靠树，树干后面就得有‘松发雷’；人冷了想避风，背风坡下面就得埋着‘跳雷’。咱们打仗，玩的就是心理战。”
秦峰的手指灵巧地翻动，顷刻间，一个微缩版的连环诡雷阵就在众人眼皮底下成型了。
“敲重点了，记住这句话。”
秦峰抬头，目光如刀：
“特种防御的精髓，不在于杀多少人，而在于制造恐惧。一个死人，只要挖个坑埋了就行。但一个被炸断腿、躺在地上哀嚎的伤员，至少需要两个人去抬，还要分神去照顾，更会严重打击敌人的士气。”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鬼子每往前走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而且雷响了，也能对我们进行警示。”
王保国认真记着笔记，听到这，笔尖突兀的一斜。
狠！
太狠了！
这秦峰看着斯斯文文，怎么脑子里装的净是这种招？
彭老总透过作战室的玻璃，将校场上的一幕尽收眼底。
看着那些保卫科尖子，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围在秦峰身边，彭老总感叹道：
“这小子是块真金，到哪他都能发光啊！这才多久，就把保卫科的人给收拾得服服帖帖了。”
站在一旁的左参谋长也点头赞叹：“这小子就是属弹簧的，你越压他，他反弹得越高。不过……”
左参谋话锋一转，神色凝重地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递给彭老总。
“386旅通讯员凌晨送来的情报，筱冢义男疯了。”
左参谋长声音低沉，压抑着怒火，“因为平安县城的惨败，日军第一军调集了轰炸机，对我根据地实施了无差别的报复性轰炸！”
彭老总接过情报，一边看一边问道：“损失怎么样？”
左参谋长语气沉痛：“兵工厂在转移途中被两架敌机发现，炸毁了十几台设备，三名技师牺牲；后勤部的两个被服厂被夷为平地，冬装烧毁大半……”
说到这，左参谋长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还有赵家峪附近的几个村子，鬼子投了燃烧弹。整个村子都烧成了火海，几百口人……没跑出来几个。”
作战室里的气氛瞬间沉重到了极点。
彭老总闭上眼睛，脑海中仿佛能看到那些从天而降的炸弹，听到飞机俯冲时那令人绝望的尖啸声，还有地面上百姓撕心裂肺的哭喊。
现在的八路军，防空力量几乎为零。
面对来自天空的屠杀，战士们只能愤怒地举着步枪对空射击，但这给鬼子飞机挠痒痒都不够。
“欺人太甚！”
彭老总猛地睁开眼，双目圆睁，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燃烧：
“筱冢义男以为有了几架破飞机，就能骑在我们头顶上拉屎撒尿？”
他在作战室里来回踱步，步子迈得很大，很急。
“必须反击！这种被动挨打的局面必须结束！否则我们根据地的元气会被一点点耗尽！”
“既然防不住天上的，老子就去搞他地下的！”
“飞机总要落地，总要加油！这帮鬼子不可能每次都从太原起飞，太远了！所以这个临时野战机场肯定在太行山附近！”
左参谋长点了点头，眼中也闪过一丝狠厉。
但他随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窗外。
那个方向，正是校场。
秦峰正拿着枯枝，给赵铁柱他们比划着什么，身姿挺拔，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剑。
“老总……”
左参谋长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这种深入敌后、侦察定位、端掉高价值目标的活儿，可是特种作战的典型范畴。论这种本事，整个晋西北没人比秦峰更合适。是不是……”
是不是让秦峰官复原职，带队去把这个机场端了？
这话左参谋长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彭老总沉默了。
他看着窗外的那个身影，目光深邃。
理智告诉他，秦峰是最佳人选。
只要这小子出手，那个机场大概率保不住。
但是……
几秒钟后，彭老总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
“为什么？”左参谋长有些急了，“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啊！”
“老左啊。”
彭老总语重心长地说道：“他刚犯了大错，如果我现在因为急用他就把他放出去，那军纪何在？”
左参谋长叹了口气：“那是谁去？孔捷？李云龙？”
彭老总走到地图前，目光在一片犬牙交错的防区中搜索。
突然，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了一个位置上。
“丁伟！”彭老总眼中精光一闪，“新一团团长，丁伟！”
“这小子虽然不像李云龙那么咋呼，也不像孔捷那么憨厚，但他不拘一格，有大局观，会动脑子。”
彭老总转过身，声音铿锵有力：
“命令！丁伟的新一团，务必在三天内找到日军野战机场的位置！端掉它！我要他们的飞机，全部趴窝在跑道上变成废铁！”
“告诉丁伟，老子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第77章 给鬼子飞机算命?丁伟:秦峰能干的我也行!
“啾！”
“轰隆！！”
一枚炸弹带着尖锐的哨音，掉落在新一团驻地前沿的红薯地里。
黑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巨大的气浪卷着滚烫的泥土和碎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呸！呸呸！”
丁伟晃了晃脑袋，抖落掉半斤黄土，又狠狠吐掉嘴里的泥沙。
“这狗日的小鬼子，欺负咱手里没有高射炮是吧？飞这么低，信不信老子拿砖头都能把你砸下来！”
丁伟趴在防空洞口，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架嚣张地摇着翅膀离去的日军九七式战斗机。
飞机屁股后面喷出的黑烟，像极了无声的嘲讽。
旁边的一营长孙茂才灰头土脸地爬过来：
“团长！刚修好的工事，又塌了两段！这日子没法过了，天天这么炸，战士们这心里头憋屈啊！”
丁伟眼神一冷：“憋屈也给我憋着！塌了再修！传我命令，防空洞再给我往下挖一米！我就不信小鬼子的炸弹还能长眼钻地缝！”
话音未落，一名通讯兵猫着腰，顶着还在往下掉的浮土，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团长！总部加急电报！”
丁伟一把抓过电文，扫了一眼，两道眉毛简直要拧成麻花。。
孙茂才凑上来，试探着问：“团长，是不是老总让咱撤？”
“撤？想得美！”
丁伟把电报往满是尘土的沙袋上一拍：
“总部命令，新一团务必在三天之内，找出日军轰炸机的临时野战机场，并予以摧毁！”
“啥？三天？”
孙茂才声音一下就大了：“老总这不是……这不是拿咱开涮吗？晋西北这么大，山沟沟几千条，那机场要是藏在哪个山窝子里，咱就是把全团撒出去搜山，三天也跑不过来啊！”
几个连长也是面面相觑，这任务，跟大海捞针有啥区别？
丁伟没搭理手下的抱怨，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眼神深邃。
“有点意思……”
丁伟自言自语道：“按理说，这种深入敌后搞侦察、定坐标的精细活儿，那是秦峰那小子的拿手好戏。老总怎么舍近求远，把这烫手山芋扔给咱们新一团了？”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秦峰大闹平安县城，虽然立了大功，但也捅了娄子。
“嘿，看来老总是在藏锋呢。”
丁伟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过，秦峰能干的活儿，我丁伟未必就干不了！”
“团长，您笑啥呢？火烧眉毛了！”
孙茂才急得直跺脚：“我这就带一营进山，分头找！能搜一片是一片！”
“站住！”
丁伟一声暴喝，吓得孙茂才一哆嗦。
“谁让你动的？都给我缩回洞里去！没有我的命令，都不准露头！”
“团长！”孙茂才不可置信，“三天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让你等着！”
丁伟把望远镜往脖子上一挂，转身钻进了半塌的防空洞里，留下一群大眼瞪小眼的干部。
接下来的整整一天，新一团的阵地上出现了一幕极其诡异的景象。
天上有鬼子飞机在轰炸，地上的战士们躲在防空洞里骂娘。
而他们的团长丁伟，既不组织反击，也不派兵侦察，就像个没事人一样，趴在洞口隐蔽处。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一趴就是几个钟头，仰着脖子看天。
每过一架飞机，他就低头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念念有词。
“又来一架……两点钟方向……高度大约八百……”
一营长孙茂才急得嘴上全是燎泡，在洞内来回转圈，鞋底都快磨穿了。
“魔怔了！团长这是魔怔了！”
“这都第二天了！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咱连鬼子机场的毛都没见着，就在这儿给飞机相面？这要是完不成任务，老总的马鞭子能把咱皮给抽开花！”
“营长，要不咱偷摸派个排出去？”一连长小声建议。
“派个屁！违抗军令，丁大脑袋真敢枪毙我！”
孙茂才咬了咬牙，冲到丁伟面前，一把按住了丁伟正在画图的手。
“团长！我不怕死，但我不想死得窝囊！您要是真的没招了，哪怕带着弟兄们去打鬼子据点发泄发泄也行啊！您在这画这些鬼画符，能把鬼子机场画出来吗？”
丁伟的手被按住，也不恼。
他缓缓抬起头，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静。
他用笔杆敲了敲孙茂才的手背。
“大茂啊，你知道秦峰那小子为什么能百战百胜吗？”
孙茂才一愣，下意识道：“那小子枪法准，点子多，是兵王嘛……”
“那是表象。”
丁伟推开孙茂才的手，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扁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深吸了一口。
“那小子打仗，靠的是脑子。咱老丁虽然身手不如他，但这脑子，可不比他慢。”
“你看这像什么？”丁伟挥动着手中这一天一直写画的地图。
原本干净的地图上，现在已经被密密麻麻的铅笔线条画满了，横七竖八，像是一团乱麻。
“这……这不就是乱麻吗？”孙茂才看了一眼，只觉得眼花。
“乱麻？”
丁伟冷笑一声，身上展现出一种运筹帷幄的霸气。
他指着地图上一条条看似杂乱的直线，声音洪亮：
“这两天，鬼子一共出动了三十六架次轰炸机。我记录了每一架飞机返航时的航向、大致高度和滞空时间。”
“你看这条线。”
丁伟的手指顺着一条铅笔线划过：“这是昨天上午10点那架飞机的返航路线，方向西南偏西25度。”
“再看这条，”他又指了一条线，“这是今天中午那架，方向正西偏南10度。”
孙茂才听得云里雾里：“团长，这能说明啥啊？飞机在天上飞，那也没个准数啊。”
“单看一架飞机是没准数，但三十六架飞机加在一起，那就不一样了！”
丁伟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那个位置，正是所有铅笔延长线的交汇点！
“三点定位法，再加上燃油消耗估算。鬼子的九七式轰炸机满油航程虽然远，但挂满炸弹后油耗剧增。他们不敢在天上兜圈子，返航必须走直线！”
“这些线，最后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丁伟手中的铅笔尖，重重地戳在了地图纸上，力透纸背！
“屯留！”
“屯留？”孙茂才凑近一看：“还真是！这么多线都穿过这块地界！”
丁伟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屯留县城西边，靠着绛河，地势平坦开阔，那是天然的跑道地基。背靠老爷山，既隐蔽又能设了望哨。我要是筱冢义男，我也会把机场建在这儿！”
此时此刻，这个简陋的防空洞内落针可闻。
几个连长看丁伟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种“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本事，让他们头皮发麻。
“神了……真神了……”孙茂才喃喃自语，“团长，您这脑子是咋长的？这简直是在给鬼子飞机算命啊！”
“少拍马屁！”
丁伟抽完最后一口烟，旋即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踩灭。
“秦峰那小子打仗喜欢出奇制胜，但他现在不在。咱老丁今天就给老总露一手，咱不靠特种渗透，靠算术照样能把鬼子的一锅端了！”
“孙茂才！”
“到！”
孙茂才挺胸抬头，此刻他对丁伟的命令再无半分怀疑。
“集合警卫排和一营尖刀班！带上所有能用的手榴弹！轻装简行，每个人只带一天的干粮！”
丁伟一边整理武装带，一边大步向外走去：“告诉弟兄们，把刺刀都给我磨快了！今晚我们就去屯留，给小鬼子的飞机‘送终’！”
第78章 算得准，但咬不动!
丁伟率领着警卫排和一营尖刀班这五十多号精兵，在夜色中急行军。
这次行动没拉上太多的人，人一多，动静就大，容易打草惊蛇。
一营长孙茂才跟在丁伟身后，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看了看手里那个指北针，又抬头看了看前面那漆黑一片的绝壁，终于忍不住凑到了丁伟身边。
“团长，这都偏离官道三十里了，鬼子能把机场建在这鸟不拉屎的地界？”
丁伟脚下的步子依旧迈得飞快且坚定：
“鸟不拉屎才好藏！筱冢义男那老鬼子阴得很，他要是把机场建在大路边上，早就被咱们的游击队给发现报上来了，还用得着我们找？”
“可是……”孙茂才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嘟囔道，“团长，我多句嘴，您那线条画准了吗？全团跟着那几根线钻山沟，万一扑个空，战士们可没有体力赶路去下一个地点了。”
周围几个连长虽然没吭声，但那眼神里透出的意思跟孙茂才一样。
丁伟掏出那张地图，看了眼，然后指向右前方的一座孤零零的山头。
“那是老爷山侧峰。错没错，翻过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孙茂才见团长一再坚持，便不再多言，只是跟随丁伟闷头赶路。
当队伍抵达漆黑的老爷山侧峰顶端时，丁伟突然挥手示意队伍止步。
“看那儿。”
丁伟指向两点钟方向。
仿佛是为了印证丁伟的推算，黑暗中突然划过一道惨白的光柱。
光亮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便重新归于黑暗。
但这就够了！
这短短的两秒，对于这支队伍来说，无异于打了一针强心剂。
孙茂才使劲揉了揉眼睛：“团长，您真神了！怪不得别人都叫您‘丁算盘’呢！”
丁伟眼角瞥了眼孙茂才，抽出枪，打开机头。
“都给老子听好了！”
“最后检查一遍武器装备！目标老爷山背坡，摸上去！”
半小时后，当新一团真的趴在老爷山背坡的灌木丛里，透过望远镜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刚才的兴奋劲儿，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丁伟趴在一块风化石后面，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一紧。
算到了位置是一回事，能不能打下来，是另一回事。
眼前的这片开阔地，已经被鬼子彻底推平压实。
两条简易跑道上，停着六架庞大的九七式轰炸机，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鬼子的防御。
机场外围三百米范围内，所有的树木杂草都被烧得干干净净，形成了一片毫无遮挡的真空带。
三道铁丝网交错纵横，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简易塔楼，上面的探照灯全开，只要有一点动静，随时能把这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更绝的是，丁伟在几个刁钻的角度，看到了暗堡射击孔的痕迹。
“这帮狗日的，真下血本啊……”
孙茂才趴在丁伟身边，牙齿咬得咯咯响：
“团长，这没法冲啊！这三百米空地，别说咱们这就几十号人，就是一个团压上去，也是给人填战壕！”
丁伟放下了望远镜，脑子里不由得闪过秦峰的影子。
如果是秦峰在这里，那小子会怎么干？
特战队会利用夜色，身披伪装服，像幽灵一样渗透进去？
还是用那种无声狙击步枪，悄无声息地干掉哨兵？
可惜，没有如果。
丁伟看了一眼身后。
趴在他身后的，是这些呼吸粗重、拿着汉阳造和老套筒的常规步兵。
他们勇敢，不怕死，但他们不懂什么特战战术，也没有无声渗透的本事。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焦躁，大脑飞速运转。
既然没法像秦峰那样玩“巧”的，那就只能玩“土”的。
“听我命令。”
丁伟的声音低沉而果决：
“所有人，紧贴地面，匍匐前进！利用枯草做掩护，能爬多近爬多近！谁也不许抬头，谁也不许出声，哪怕尿裤子里也得给我憋着！”
“孙茂才！”
“到！”
“把枪法最好的五个神枪手给我挑出来。”
丁伟指了指远处塔楼上那几盏要命的探照灯：
“一人盯一盏。等我命令，第一时间把鬼子的眼睛给我打瞎，制造混乱！趁黑，咱们一波推平！”
“是！”
孙茂才猫着腰去安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几十名战士趴在这片冰冷刺骨的荒原上，一点点地往前蠕动。
冻硬的土坷垃硌得肋骨生疼，枯草扎破了手掌，没人敢吭一声。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五百米……四百米……三百米……
极限了！
再往前，就是铁丝网区域，也是鬼子探照灯的必经之路。
丁伟趴在最前沿，手心里全是汗。
在他身侧，五名精挑细选的神枪手已经架好了枪。
可是丁伟没看到的是，这几个战士的手指，因为长时间趴在雪地里，已经冻得像红萝卜一样肿胀僵硬，微微颤抖。
“呼……”丁伟缓缓吐出一口白气，手指扣在了扳机上。
不能再等了，再等天就要亮了。
“打！”
丁伟一声暴喝，率先开枪。
“砰！”
这一声枪响，彻底撕裂了寂静的夜空。
几乎在同一时间，身侧那五名神枪手也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颗子弹带着丁伟的希望，呼啸着飞向那五座塔楼。
“哗啦！”
清脆的玻璃破碎声传来。
丁伟心头一喜，但转瞬间，这一丝喜悦就破灭了。
碎了……但只碎了两盏！
剩下的三盏探照灯，完好无损！
是战士们枪法不行吗？
不是！
他们平时打靶也是十环！
可这是战场，是黑夜，是冻得连扳机都快扣不动的严寒！
常规部队的极限，终究无法与秦峰那支经受过魔鬼训练的特战排相比！
“坏了！要遭！”丁伟心凉了半截。
还没等他下达第二道命令，那幸存的三盏探照灯仅停顿了一秒，就立刻掉头。
三道刺眼的光柱，精准无比地扫向了丁伟他们所潜伏的那片草地。
“在那边！射击！！”
塔楼上传来鬼子的呼喊声。
“咯咯咯咯咯咯！”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顺着探照灯的光柱，疯狂扫射。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趴在地上准备冲锋的战士，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这狂暴的子弹溅起血雾。
“冲！给老子冲！炸了它！”
一连长红着眼睛跳了起来，手里举着两捆集束手榴弹。
“哒哒哒！”
他刚起身不到半米，一串机枪子弹就横扫过来，瞬间打断了他的双腿。
一连长重重地摔在地上，手里的手榴弹滚落一旁。
他瞪着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几十米外的铁丝网，满脸的不甘。
“这帮狗日的……”
孙茂才趴在草地上，子弹激起的碎石土屑打在他头盔上叮当作响：
“团长！打不进去啊！鬼子早他娘的防着这一手呢！”
丁伟看着眼前这一幕，心如刀绞。
“别冲了！都别冲了！”
他是个指挥官，不是赌徒。
他不能为了自己的面子，把新一团的精锐全赔在这里。
“撤！全员撤回反斜面！快！”
听到撤退的命令，战士们拖着伤员，在弹雨中狼狈地向后爬去。
十分钟后。
老爷山背坡的一处凹地里。
枪声渐渐稀疏了下来，但鬼子的探照灯依然在疯狂地扫射着这片区域，像是在示威。
孙茂才清点人数，这一波试探性攻击，没伤到鬼子分毫，却折损了二十多个兄弟。
气氛压抑得让人想发疯。
丁伟靠在一块岩石上，那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让他无比憋屈。
第79章 给总部发电，摇人!
“撤下来二十七个。六个重伤的兄弟……没扛过来，刚咽了气。”
孙茂才此时手里抓着一把混血的冻土，咬牙切齿的说道：
“团长！让我带人再冲一次吧！！给我两捆集束手雷，我就不信炸不开那几道铁丝网！”
周围幸存的战士们，一个个抬起头。
哪怕脸上挂着霜雪和血污，但眼睛里依旧烧着火，那是复仇的渴望。
只要丁伟一声令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
丁伟借着微弱的月光，扫视着这群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若是换了李云龙，这会儿估计已经把帽子一摔，喊着“狭路相逢勇者胜”了。
若是孔捷，大概会默默地抽出大刀片子，准备决死冲锋。
但他是丁伟。
他是晋西北铁三角里，最会算账，也最理智的丁伟。
“茂才，你告诉我，刚才那三百米，咱们推进了多少？”
孙茂才张了张嘴，半晌才憋出一句：“……不到五十米。”
“五十米，折了二十多个兄弟。”
丁伟冷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全是自嘲：
“机场外围可是有三百米的真空带！按照这个兑换比例，等咱们摸到鬼子的铁丝网，咱们还能剩下几个喘气的？”
“这仗，不是这么打的。”
丁伟转过身，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拼命的冲动。
“承认吧，这不是咱们常规步兵能干的活儿。鬼子的这个防御体系，是专门防备咱们这种夜袭战术的。探照灯和机枪联动，甚至……”
丁伟顿了顿，想起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些诡异的暗堡，“甚至这还不是鬼子的全部火力。”
“那……那就这么算了？看着鬼子飞机明天接着去炸咱们的根据地？”
孙茂才红着眼睛问道：“团长，咱们回去怎么跟老总交代？”
“老总要枪毙也是枪毙我丁伟，跟你们没关系！”
丁伟霍然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
“传我命令！除了留下两个观察哨继续监视，其余人分成两队。孙茂才，你领一队带着伤员和弟兄们的遗体，立刻撤回团部！我带另一队，后撤五里，隐蔽待命！”
“通讯员！”
“到！”
背着电台的小战士冻得直哆嗦，但还是笔直地站到了丁伟面前。
“给总部发电报。”
丁伟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新一团丁伟，经两日一夜侦查，于屯留县老爷山背坡发现日军野战机场。敌军防御森严，构筑有环形防御工事三道，配置高低搭配之重机枪火力点二十余处，且拥有暗堡群。”
说到这，孙茂才和几个连长都愣住了。
团长这电报，怎么写得像是给鬼子的一份“表扬信”？
这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吗？
丁伟没理会众人的诧异，继续口述：
“经我部试探性进攻，伤亡惨重且无法突入百米之内。虽已寻得虎穴，却无拔牙之钳。此非怯战，实乃战斗力层级之差异。若无团级重炮集群覆盖，或……”
丁伟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一道身影。
“或特种战术突袭，常规部队强攻无异于自杀。建议：专业之事，交予专业之人。我部无能，请求处分。”
念完最后一个字，丁伟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担。
他知道这封电报发回去，老总会是什么反应。
但他必须发。
因为他丁伟可以丢面子，可以挨处分，但绝不能拿弟兄们的命，去赌一个不可能的概率！
……
八路军总部，作战室里的灯光昏黄而焦灼。
墙上的作战地图上，已经被插满了代表日军轰炸区域的黑色小旗。
每一面小旗，都代表着一个村庄的毁灭，代表着无数百姓的流离失所。
彭老总披着件旧大衣，在并不宽敞的作战室里来回踱步。
他的步子很大，很急，脚下的布鞋摩擦着地面，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丁伟那边还没消息？”
彭老总看向左参谋长，那双熬红的眼睛里满是血丝：
“三天限期眼看就剩下一天了！要是再找不到机场，明天这太行山还得让鬼子给犁一遍！”
左参谋长正拿着圆规在地图上比划，闻言也是叹了口气：
“老总，您先别急。丁伟那个人您是知道的，鬼点子多，办事稳。没消息，说不定是在憋大招呢。”
“报告！”
门口传来一声响亮的喊声，通讯参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文纸。
“新一团急电！”
“拿来！”
彭老总几乎是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夺过电报。
他满心期待的，是“已摧毁敌机”或者“正在激战”的捷报。
然而，随着视线在电文上扫过，彭老总的眉头瞬间扭紧。
啪！
彭老总一把将电文拍在桌子上。
“这个丁伟！他在搞什么名堂？！”
“我让他去炸机场，他给我发回来一篇‘日军防御工事赏析’？还什么三道防线、火力搭配……怎么着？他是要去给鬼子当参谋吗？！”
作战室里的参谋们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老总这火气，这时候谁触霉头谁倒霉。
“还有最后这一句！”
彭老总抓起电报，念得咬牙切齿：
“‘我部无能，虽已寻得虎穴，却无拔牙之钳’……还跟老子拽起文来了！还要团级重炮？我要是有重炮团，我早打太原去了，还轮得到他在这废话？！”
“我看他丁伟就是日子过好了，学会保存实力了！不敢打了！”
“老总，消消气，消消气。”
左参谋长连忙走过来，从盛怒的彭老总手里拿过电报。
他没有急着附和，而是将电文从头到尾，细细地读了两遍。
渐渐地，左参谋长脸上的表情变了。
从最初的疑惑，转为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思。
“老总啊，我觉得……丁伟这次，还真不是怯战。”
左参谋长指着电文上的几处关键描述，点了点：
“您看这里，‘探照灯与机枪联动’、‘三百米真空带’、‘暗堡群’。丁伟的眼光还是很毒的。”
“这种防御，专门克制咱们缺乏重火力的步兵夜袭。一旦暴露，那就是单方面的挨打。”
左参谋长叹了口气，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
“丁伟这是在替咱们省兵力啊。如果是李云龙那个愣种，这会儿估计已经把半个团填进去了，然后哭着喊着回来找您要补充。但丁伟忍住了，他在最好的时机撤了下来，并且把情报送了回来。”
彭老总也不是听不进劝的人，火气稍微降下来一些，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茶缸灌了一口水。
“那他说这些有什么用？难不成就这么看着？他丁伟没办法，难道让我们总部想办法？”
彭老总虽然嘴上还在骂，但心里已经明白左参谋长说得对。
只是这局势如同火烧眉毛，知道是坑也得跳啊！
左参谋长微微一笑，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了作战室的大门方向。
“老总，您没看懂丁伟这电报的最后一句吗？”
第80章 这把锁，只有你能开!
“最后一句？”彭老总一愣，“不就是拽文骂自己无能吗？”
“不。”左参谋长摇了摇头，手指在那句‘专业之事，交予专业之人’上轻轻点了点。
“丁伟这是在给咱们打哑谜呢。他说他新一团是‘常规部队’，这把锁他找到了，但是他没钥匙。他这是在提醒咱们……”
左参谋长的声音变得幽幽的，带着一丝调侃：“这开锁的钥匙，现在不就挂在咱们总部大门上吗？”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参谋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彭老总，又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大家都不是傻子，谁都听得出来，“专业之人”指的是谁。
彭老总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看电报，又看看大门。
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先是错愕，接着是被下属联合起来“算计”的恼火，最后，却慢慢变成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苦笑。
“好啊……”
彭老总把茶缸重重往桌上一放，指了指门外，又指了指手里的电报：“这一内一外，合起伙来给我上眼药是吧？”
“这哪是请罪电报，这分明就是给秦峰写的请战书！”
左参谋长忍着笑：“老总，那您看……这牌，咱们是出，还是不出？”
彭老总抓起桌上的铅笔，作势要摔，举到半空又轻轻扔回了地图上。
“出！为什么不出！”
“是！那秦峰那边，我去通知！”左参谋长兴奋地敬了个礼，转身欲走。
却见彭老总站起身，瞪了左参谋长一眼。
“我亲自去！”
彭老总哼了一声，掀开门帘，大步走了出去。
“人家秦大营长现在可是门神，架子大着呢！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指不定他还给我摆什么脸色。”
“为了咱们根据地的老百姓，为了那几百个被炸死的乡亲……”
“我这个当副总指挥的，亲自去大门口，请他出山！”
……
总部大门口，两名负责站岗的战士即便裹着厚厚的棉大衣，依旧冻得直跺脚，嘴里喷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成了白霜。
而在他们中间，立着一道异类的身影。
风雪在他肩头积了厚厚一层，他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冰凌。
那双眼睛始终保持着特种兵特有的“广域索敌”状态，周围五十米内，哪怕是雪压断枯枝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这就是秦峰给出的答案：哪怕是看大门，老子也要做全军最硬的那个门栓！
“咯吱！”
作战室木门被推开，彭老总披着大衣跨出门槛。
刚一出门，彭老总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秦峰身上。
他就站在那儿，身形如松，因为长时间的站立，膝盖以下的裤腿已经被风雪冻得硬邦邦的。
彭老总就这么站在台阶的阴影里，没说话，也没动，足足看了秦峰三分钟。
他在看这只被他亲手折断翅膀、摁在泥地里的雄鹰，眼里还有没有光。
换做别人，立了天功反被撸到底，这会儿站岗要么满脸怨气，要么刻意表现用力过猛。
但秦峰没有。
他平静得像是在执行一次高等级的潜伏任务，那种刻进骨子里的纪律性和傲气，让彭老总原本满腔的焦躁，瞬间化作了满眼的欣赏。
“好小子……”彭老总在心里暗赞一声。
“咯吱、咯吱……”
彭老总踩着积雪，一步步走到秦峰面前。
直到那一双布鞋停在眼前，秦峰那覆盖着白霜的睫毛才微微抖动了一下。
“啪！”
一个标准的持枪礼，动作干脆利落，震落了肩头的一捧积雪。
“首长好！”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听不出半点颓废。
彭老总没有回礼，也没有说话。
他那双指挥过千军万马的大手，缓缓伸了出来。
这一刻，让跟出来左参谋长心头一跳，周围的保卫科战士更是屏住了呼吸。
老总这是要干什么？
只见彭老总的手，轻轻落在了秦峰的衣领上。
秦峰那原本整齐的风纪扣，因为长时间的寒风拉扯，微微有些松脱。
彭老总略显笨拙地捏住那颗铜扣，一点点，认真地，将它重新扣好。
接着，老总又极尽温柔地拍掉了秦峰肩头的落雪。
这无声的动作，胜过千言万语，重若千钧！
“冷吗？”彭老总的声音有些低沉，听不出喜怒。
秦峰目视前方，胸膛挺起：“报告老总！身冷，心热！”
“心热？”
彭老总紧紧地盯着秦峰的双眼：
“我看你是心里有火吧？是不是在心里骂我彭某人过河拆桥，把你个大功臣扔在这喝西北风？”
秦峰沉默了一秒。
按照官场那一套，这时候该表忠心，说漂亮话。
但他没那个习惯，也不屑于装。
秦峰直视着彭老总，坦然道：“报告！确实想不通！”
“哈哈哈哈！”
彭老总突然放声大笑：“你小子，还真是个直肠子！”
笑罢，老总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行了，我不跟你兜圈子。秦峰！”
“到！”
“这两天，鬼子的那个野战机场，成了卡在我们喉咙里的一根刺！”
彭老总拿出丁伟那份电报，一把拍在秦峰胸口：
“丁伟那是把好手，但他这把钥匙，开不开屯留这把锈锁。他说这活儿除了你没人能干。你自己看看，能不能干？”
秦峰接过电报，一目十行。
三百米真空带……铁丝网……探照灯与重机枪联动……暗堡群……无法近身……
看着这些字眼，秦峰的嘴角，竟然缓缓勾起了一抹极其嚣张的冷笑。
“怎么？有困难？”
左参谋长凑上来试探着问道，心里捏着把汗。
毕竟丁伟在电报里把那地方描绘得如同龙潭虎穴。
秦峰将电报随手折好，塞回彭老总手里。
“报告首长，时刻准备着，就等您一声令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彭老总，吐出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头皮发麻的话：
“这就是一道……送分题！”
送分题？！
左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这口气简直狂没边了！
但当他看到秦峰那双冷静却又疯狂的眼睛时，所有的质疑都被堵在了嗓子眼。
“好！”彭老总眼中精光爆射，“我就喜欢你小子这股狂劲儿！没有金刚钻，不敢揽瓷器活！”
“命令！”
彭老总脸色一正，声如洪钟。
秦峰啪地立正。
“即刻起，恢复秦峰独立团营长职务，兼任幽灵特战排排长！不管你用什么手段，不管你闹多大动静，老子只要结果！把鬼子的飞机，给我变成一堆废铁！”
“秦峰，这把锁，我就交给你了。要是打不开……”
“打不开，我秦峰就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秦峰一声暴喝，截断了老总的话头。
“滚蛋！老子不需要你这么贵的夜壶！”彭老总笑骂着踹了一脚秦峰的屁股，“去吧！”
第81章 谁说要钻地道了?就不能神兵天降!
秦峰动作利索地撕下手臂上那个写着“保卫科”的红袖标，交还给了一旁的王保国。
“王科长，这两天的肉包子味儿不错。”
秦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这情分我记下了，回头请你喝顿好的。”
王保国接过袖标，神色复杂地冲秦峰敬了一礼：“秦教官，保重！等着喝你的庆功酒！”
秦峰点点头，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外那片茫茫雪原。
他在距离大门二十来米的一处荒地上站定。
此时，东方刚好泛起鱼肚白。
破晓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了厚重的云层，洒在这片死寂的雪原上。
秦峰站在光影交界处，轻轻举起右手，握拳。
下一秒，让总部大门口所有人都终生难忘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平整、积雪覆盖的路边沟壑、树后、甚至是看似毫无异状的雪堆……
突然“活”了。
“哗啦……”
积雪滑落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两个、三个……
一个个脸上涂着油彩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雪地里站了起来。
魏和尚抖落着头顶的积雪，眼神凶戾；
喜子哈了一口热气，轻轻擦拭着枪栓上的白霜，嘴边带着笑意；
王根生嚼着一根枯草，手里把玩着两颗手雷……
整整一个排，三十多人。
原来，他们一直都在。
他们在零下二十度的雪窝子里，在总部的大门口，一直陪着秦峰！
没有秦峰的命令，他们就是死，也会烂在雪地里，绝不发出一点声音。
左参谋长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这……这就是秦峰带出来的兵？”
彭老总的眼神也猛地一凝。
震撼！绝对的震撼！
这不仅是对长官的死忠，更是令人胆寒的特战纪律！
雪原上。
秦峰看着这群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没废话，不需要动员。
秦峰猛地一挥手，动作锋利如刀。
“出发！”
三十多条身影瞬间启动，如同疾驰的狼群，在晨曦的微光中拉出一道道残影，迅速融入了茫茫的太行山脉。
只留下一串串通向战场的脚印，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和一脸呆滞的总部众人。
……
傍晚时分，前面开路的侯三突然把手往下一压。
眨眼之间，高速行进的队伍瞬间静止。
五十米外的一处雪窝子里，新一团的一名暗哨眼皮子一跳，本能感到不对劲。
可他的手指头刚摸到枪栓，就感觉脖颈子后面一凉。
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手，已经无息间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里的匕首正泛着寒光，贴在他的大动脉上。
“别动。”侯三的声音压得很低。
暗哨惊恐地瞪大了眼珠子，魂儿都快吓飞了。
他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怎么就被抹了脖子？
直到确认了口令，侯三才松开手，顺便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暗哨一屁股瘫在雪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的棉袄湿透了一大片。
娘的，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看见太奶在向他招手了！
穿过暗哨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秦峰见到了丁伟。
丁伟正蹲在地上，盯着一张手绘地图。
他眼窝深陷，红血丝布满眼球，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疲惫和焦躁。
“哟，老丁，研究兵法呢？”
秦峰的声音突兀响起，把正在沉思的丁伟吓了一激灵。
“你小子属猫的？走路没声儿！”
看清来人是秦峰后，丁伟骂了一句，但这骂声里怎么听都带着一股找到了主心骨的惊喜。
“情况怎么样？”秦峰凑到地图前，单刀直入。
提到战况，丁伟原本亮起来的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这就是个王八壳子，没处下嘴。”
丁伟敲打着地图上那个红圈，声音沙哑：
“三百米的真空带，树木杂草都被鬼子烧光了。三道铁丝网交错纵横，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座塔楼。”
“最要命的是那四挺重机枪和探照灯的配合。”
丁伟抬起头，看着秦峰，语气里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只要被探照灯发现，立马就会遭到火力覆盖。”
“暗堡的位置呢？”秦峰问到了关键点。
“就在铁丝网后面藏着。”
丁伟叹了口气：“鬼子的工事修得很刁钻，就是刻意针对正面强攻所布置的。”
说着，丁伟一屁股坐在冻硬的石头上，双手插在袖筒里：
“秦老弟，哥哥我这次是真没辙了。可时间不等人啊，我这才不得不向总部搬救兵。”
周围的新一团干部们也都垂着头，气氛压抑。
“老丁。”秦峰却突然开口，“为什么非得从正面走呢？”
丁伟愣了一下，一脸茫然：“不从正面？那从哪？钻地？咱们也没挖地道的家伙事儿啊。”
秦峰摇摇头，伸出一根手指，缓缓指向了头顶的天空。
“咱们，走天上。”
周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丁伟愣了几秒钟，然后才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秦峰：
“天上？你以为你是神仙呢，能腾云驾雾？别扯淡，说正经的！”
秦峰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地图。
视线从那片被标记为“死地”的开阔地移开，顺着等高线一路向上，最终停在了那个在地图上标注着极高海拔的陡峭位置。
鹰嘴崖，距离机场直线距离两公里，垂直落差超过三百米。
“现在，听我部署！”
秦峰身上的气势陡然爆发，那种压迫感，让身为团长的丁伟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喜子！你带十个枪法最好的兄弟，听丁团长指挥，潜伏到射程极限位置。”
“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凌晨四点整，我要你在一分钟内，敲掉鬼子所有的探照灯！记住，是所有的！灯灭即撤，不许恋战！”
“是！”喜子答应得干脆利落。
秦峰拍了拍还在发愣的丁伟的肩膀，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老丁，把你的心放肚子里。这回你就当个观众，看兄弟给你演一出‘神兵天降’！”
说完，秦峰一挥手：“其他人，跟我上鹰嘴崖！”
第82章 全员化身飞天蝙蝠!
鹰嘴崖顶。
这里的风比山下大了好几倍，悬崖边就是万丈深渊，稍微往下瞟一眼都能让人腿肚子打转。
剩下的二十五名特战队员，包括魏大勇和王根生，全都站在了这块平地上。
“打开背囊。”秦峰下令。
在这之前，秦峰已经花费了巨额功勋值，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二十六套【单兵战术折叠滑翔翼（夜战涂装版）】。
“哗啦！”
随着队员们拉开拉链，一个个巨大的黑色三角翼在雪地上赫然展开。
这帮土生土长的战士哪见过这洋玩意儿，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魏大勇摸着那墨黑色的蒙皮，手感滑溜溜的，又轻又韧，忍不住问道：
“排长，这……这就是你说的秘密武器？这不就是个大号的风筝吗？”
“风筝？”秦峰熟练地检查着连接扣，嘿嘿一笑，“和尚，这可是等会要给你们安上的翅膀。”
听到那熟悉的笑声，队员们不由得都想起了魔鬼训练时，那段美好的欢乐时光。
“系统，兑换【一日特种训练卡（大师级）】！”秦峰在心中默念。
“叮！消耗500功勋值，兑换成功！作用范围：当前小队全员。持续时间：24小时。效果：强行灌输滑翔翼驾驶技巧，并获得风力感知强化。”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一种奇异的感觉笼罩了所有人。
原本看着这堆管子和布料一脸懵逼的战士们，脑海里突然涌进了大量的信息。
气流、迎角、配重、转向……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空气动力学原理，此刻就像是他们本来就会的本能一样，深深地刻在了骨子里。
“哎？俺好像……懂了？”
魏大勇挠了挠光头，眼神里透着一种清澈的迷茫：“只要迎着风，腿这么一蹬，手这么一拉……”
“别废话！”打断了众人的愣神，“脑子会了是脑子会了，身体还得跟上！”
“现在，所有人，原地模拟训练！快！”
接下来的时间，鹰嘴崖上一直在重复着一幕。
二十多个背着巨大翅膀的黑影，在雪地里加速助跑、起跳、然后在平地上模拟空中姿态。
虽然有系统加持，但那种违背人类求生本能的恐惧感，还是让不少人心里打鼓。
王根生本来就有点恐高，跑着跑着腿肚子一软，整个人直接脸着地，“啪”地一声摔进了雪窝子，啃了一嘴的冰碴子。
“吐出来！”
秦峰冲过去就是一脚，狠狠踹在他屁股上：
“这就是真的跳崖！刚才那一软，你就已经摔成肉饼了！重来！”
没有安慰，只有咆哮。
因为秦峰清楚，待会儿真的跳下去，没有任何容错率，失误就是死！
山脚下的丁伟实在放心不下，举着望远镜，一直往崖顶上看。
当他看到那些人背着奇怪的大翅膀，在崖顶上助跑，然后双脚离地，竟然真的在风中悬停了那么一两秒。
“乖乖……”丁伟惊得望远镜都掉在了地上，“这小子……难道真的是天兵天将？”
“团长，怎么了？”一个警卫员凑过来问。
“别问！”丁伟一把按住警卫员的头，“别看！看了你也学不会！”
……
凌晨三点五十。
风向：西北风。风力：三级。侧顺风。
绝佳的飞行天气。
二十五只“蝙蝠”，戴着夜视镜，胸前挂着满弹夹的mp40冲锋枪，腰间是一圈高爆手雷。
他们站在悬崖的边缘。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远处两公里外，是鬼子机场那刺眼的探照灯光柱。
寒风呼啸，吹得滑翔翼的蒙皮猎猎作响。
秦峰紧了紧身上的扣带，回头看了一眼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
他们的脸被冻得青紫，但那双眼睛里，却燃烧着一种名为“狂热”的火焰。
“弟兄们。”
秦峰的声音顺着风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老总说了，他不喜欢在欣赏太行山风景的时候，看到鬼子的那些钢铁大鸟。”
“你们说，该怎么办？”
“干他娘的！！”吼声被风撕碎，却无比坚定。
“好！”
秦峰转过身，微微压低重心，双腿肌肉紧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强弓。
“所有人跟紧我！”
“三……二……一……”
“起飞！！”
话音未落，秦峰已经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一步、两步、三步……
就在脚下的岩石消失的瞬间，秦峰猛地一蹬，身体腾空而起，拥抱虚空！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紧接着，背后的双翼瞬间吃住了气流，发出一声沉闷的“蓬”响。
秦峰稳稳地操控着控制杆，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
他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黑色吸血蝙蝠，无声无息地切开了夜幕，朝着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机场滑翔而去。
在他身后。
“嗖！嗖！嗖！”
一个接一个的黑影冲出悬崖，义无反顾地跃入黑暗。
二十六只复仇的“蝙蝠”，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遮蔽了星光，带着死亡的呼啸，扑向了毫无察觉的日军机场。
……
凌晨三点五十九分。
机场外围的一处枯草丛里，喜子整个人几乎被积雪掩埋，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半截缠着麻布的枪管。
在他的身侧，一块从观摩团少佐尸体上扒下来的金表，正半掩在雪窝里。
“咔哒、咔哒……”
秒针跳动的声音微不可闻。
还有六十秒。
“喜子哥，待会手可别抖，天上那帮兄弟的命都在咱们手里攥着呢。”
身旁的一名特战队员轻声低语。
喜子透过瞄准镜的十字线，死死锁定了那一盏最亮、最刺眼的探照灯。
“把心放肚子里，我的枪，从来不抖。”
丁伟那一队人，趴在喜子身后五十米处，他们的任务是灯灭后，开枪掩护喜子那十一人撤退。
指针归零。
四点整。
“砰、砰、砰！”
十一道火光，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亮起，枪声重叠成了一声怪异的闷响。
下一瞬，远处那几座塔楼上，五盏原本将铁丝网前沿照得亮如白昼的探照灯，在同一时间爆裂！
玻璃碎片在强光的最后余晖中爆开，像是一场凄美的钻石雨。
紧接着，整个机场瞬间从白昼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漂亮！！”
趴在雪地里的丁伟激动得一拳砸在地上。
几乎是同时，刺耳的警报声在空旷的跑道上回荡。
“敌袭！！！”
第83章 还在看地面?抱歉，我们在天上!
机场守备大队长，安藤少佐，此刻正负手立于指挥所窗前。
面对突如其来的黑暗，这位陆军士官学校的高材生，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透着一股尽在掌握的从容。
“长官！探照灯全部损毁！前沿观察哨报告，视野内未发现敌踪！”副官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汇报。
安藤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戴上白手套：“慌什么？支那人的老把戏罢了。”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条条基于战术逻辑的判断清晰地浮现：
第一，灯灭是人为，精准狙击，目的是致盲。
第二，致盲是为了掩护士兵突进，剪除铁丝网。
第三，这种手段昨天刚用过一次，他们没有重武器，只能故技重施。
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传我命令！”
“二中队、三中队，即刻增援塔楼和外围防线！不需要节约弹药！”
说到这，安藤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告诉机枪手，把枪口压低，对着铁丝网外围的黑暗区域，给我进行覆盖式盲射！我要让那片空地，连一只老鼠都爬不进来！”
“哈依！！”
随着安藤的一声令下，整个机场瞬间沸腾。
无数身穿黄呢大衣的鬼子兵，端着三八大盖，哇哇叫着冲向外围阵地。
而在那些暗堡里，早已待命的九二式重机枪发出了致命喷射。
“哒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火舌在黑暗中交织成一条死亡之鞭，疯狂地抽打着铁丝网外的每一寸土地。
泥土飞溅，枯草折断，声势骇人。
安藤看着窗外那密不透风的火力网，满意地点了点头。
“愚蠢的支那人，你们以为打灭了灯就能进来？天真！”
就在所有日军机枪手都瞪着眼睛，死盯地面的时候……
头顶那片漆黑的苍穹之上，二十六道黑色的阴影，正如传说中的吸血蝙蝠，张开硕大的双翼，在三百米的高空中无声掠过。
风，在耳边呼啸。
秦峰操控着滑翔翼的控制杆，身下就是正在疯狂射击的机枪阵地，那些猩红的弹道交织成一片火海。
“呵！打得挺热闹啊。”
秦峰在心里冷笑，看着脚下那些如无头苍蝇般的鬼子：
“多谢你们的火力掩护，你们这枪声，正好替老子盖住了风声。”
魏大勇跟在秦峰左后方，看着脚下那壮观的火网，在心里狂吼：
“俺滴个娘咧！俺们在天上飞，鬼子就在脚底下！俺这辈子都没这么威风过！”
滑翔翼切开气流，借着西北风的推力，轻盈地越过了那道被安藤视为天堑的铁丝网，越过了疯狂喷吐火舌的暗堡群，最终，滑向了那片毫无防备的跑道尽头。
近了。
更近了。
跑道尽头的阴影里，秦峰猛地压低重心，双腿肌肉紧绷。
“收！”
巨大的滑翔翼在临近地面的瞬间猛然拉起一个仰角，消减了大部分冲力。
秦峰的双脚触地，没有任何停顿，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了最后的惯性。
他半跪在地，手中的mp40枪口瞬间抬起，指向四周。
安全。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连串极其细微的声响。
“噗。”
“噗。”
“噗。”
二十六名幽灵特战队员，全员着陆，零伤亡！
而此时，仅仅在五百米外，日军还在对着空气斗智斗勇，打得热火朝天。
秦峰缓缓站起身，打了一个手势：
行动开始！
队伍旋即一分为二。
魏大勇带着突击组直奔塔楼方向做警戒，而秦峰则带着爆破组，鬼魅般摸向了那六架九七式轰炸机。
这里的鬼子守卫早就被安藤那个“大聪明”调去外围增援了，硕大的停机坪上，这几架钢铁巨兽孤零零地停在那里，像是待宰的羔羊。
“c4！”
身后的队员迅速递过一个黑色的方块。
秦峰没有简单粗暴地把炸药往飞机底下一扔了事。
那样太没技术含量，也太对不起这昂贵的特种炸药。
他用匕首撬开了轰炸机油箱的输油管接口，将c4像揉面团一样，严丝合缝地塞进了接口缝隙里。
然后掏出一枚改装的延时引信，小心翼翼地插了进去。
这还不算完。
他又从腰间摸出一卷极细的钢丝，一头连在引信的拉环上，另一头，连接到了机腹下方的炸弹挂架上。
“队长，这是啥路数？”旁边的队员看得一愣一愣的。
秦峰一边调试着引信，一边压低声音：
“学着点，这叫多米诺艺术。”
“一旦c4起爆，高温会瞬间点燃副油箱里的几百升燃油。燃油喷溅，会引爆这架飞机挂载的炸弹。”
秦峰指了指旁边并排停放的另一架飞机：
“而这种当量的殉爆，是横向扩散的。”
“只要炸了一架，旁边那架飞机的弹药仓也会跟着产生连锁反应。一拖六，整整齐齐，谁也别想跑，统统给老子变烟花。”
队员们看着秦峰熟练的动作，后背一阵发凉：太阴了！跟着排长混，这辈子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啊！
与此同时，另一组。
王根生带着两个人，摸到了距离停机坪不远的飞行员宿舍区。
这些日军飞行员是纯技术兵种，不需要参与外围的防御，此刻正睡得香甜，估计正做着明天继续往八路军头上扔炸弹的美梦。
王根生轻手轻脚地走到宿舍门口，听着里面的呼噜声，笑容憨厚却透着阴损。
他从兜里掏出一颗经过特殊改造的“人心雷”。
这玩意儿去除了保险销，全靠里面一颗极不稳定的平衡钢珠卡住击针。
只要受到哪怕一丝轻微的震动，钢珠滚落，立马就会引爆。
王根生从头上拔下一根头发。
不行，太细了，他想了想，从衣服上扯下一根极细的棉线。
他将棉线的一头拴在手雷的拉环上，另一头，轻轻地、极其温柔地挂在了宿舍门的把手上。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像是在欣赏一件杰作。
“嘿嘿。”王根生在心里坏笑，“小鬼子们，这颗雷就是俺送给你们的起床服务，不用谢。”
……
机场外围，安全区。
丁伟和喜子等人已经安全地撤了出来。
丁伟盯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
机场里的枪声依旧如炒豆子般密集，但那是鬼子的枪声。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爆炸声，没有任何属于秦峰他们的动静。
“怎么还没炸啊？”丁伟急得手心全是汗，“秦峰这小子，该不会是阴沟里翻船了吧？”
第84章 你们见过凌晨4点的烟火吗?
一片黑暗的停机坪上，秦峰蹲在跑道最显眼的位置，手里晃荡着一罐从机修库顺来的红油漆。
在他身后，二十五名特战队员从各个阴影角落汇聚而来。
魏大勇背着枪，看着秦峰慢条斯理的动作，急得直挠光头，压低声音催促：
“排长，炸药都安好了，咋还不撤？外围鬼子的重机枪都要把地皮犁三遍了！”
“急什么？”秦峰头也不抬，手中的油漆刷在跑道上笔走龙蛇。
最后一点红漆落下，秦峰随手将罐子向后一抛。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满意地看着地上的杰作：“走，去绛河边。”
绛河，那是秦峰早就选好的撤退路线。
秦峰带着队员们迅速撤至河滩边的芦苇荡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起爆器：“所有人，检查潜水装备。”
队员们迅速整理着身上的特战服，咬住特制的芦苇呼吸管。
秦峰转过身，突然问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们，见过凌晨四点的烟火吗？”
魏大勇愣了一下，摇摇头：“没见过，俺只见过鬼子的照明弹。”
“那今天，我请你们看一场……”秦峰的大拇指轻轻搭在了那个红色的起爆按钮上，眼底倒映着远处的机场轮廓：“价值连城的盛世烟火！”
“咔滋！”
拇指按下。
轰！！！
机场跑道尽头，那架编号为01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机腹毫无征兆地崩裂开来。
被秦峰硬塞进输油管的c4炸药，在瞬间释放出数千度的高温，将机腹油箱内几百升航空燃油瞬间雾化、点燃。
一条狂暴的赤色火龙咆哮着冲破了铝合金蒙皮的束缚，将整架庞大的机身瞬间吞噬。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第一架飞机的剧烈燃烧，瞬间引爆了它机翼下挂载的四枚250公斤炸弹。
“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仿佛地龙翻身。
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金属碎片和烈焰，席卷向了旁边紧挨着的第二架飞机。
殉爆！
连锁殉爆！
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仿佛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停机坪上那六架日军飞机，在短短三秒钟内，接连化作了一团团腾空而起的蘑菇云。
赤红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整个屯留县城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热浪滚滚而来，几百米外的塔楼玻璃被震得粉碎。
而那些还在外围对着空气疯狂输出的鬼子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彻底震傻了。
他们呆滞地转过身，看着身后那片翻滚的火海，手中的三八大盖“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我是谁？我在哪？我身后怎么炸了？
机场指挥所。
安藤少佐正背对着跑道，戴着白手套的手指着外围的黑暗，唾沫横飞地对着传令兵下令：
“继续射击！不要停！支那人肯定还趴在铁丝网外面吃土！把所有的子弹都打光！我要让他们……”
他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一股灼热的气浪，便从他身后蛮横地袭来。
安藤惊愕地回头。
那一瞬间，他原本充满自信和高傲的瞳孔，瞬间被滔天的火光填满。
在他的视线里，那几架被他视为心头肉的轰炸机，正在烈焰中解体、融化、崩飞。
“纳……纳尼？”
“轰！”
迟来的冲击波直接将安藤少佐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地拍在指挥所的砖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与此同时。
距离停机坪不远的飞行员宿舍区。
巨大的爆炸声和震动，终于惊醒了那群还在做美梦的“天之骄子”。
“八嘎！哪里爆炸？”
“飞机！我们的飞机！”
十几名拥有数千小时飞行经验、每一个都价值连城的日军王牌飞行员，惊慌失措地从床上跳起来。
他们来不及穿衣服，只穿着白色的兜裆布，争先恐后地冲向房门。
冲在最前面的一名大尉飞行员，一把拉开了房门。
棉线另一头，那颗挂在门框上、去掉了保险销的“人心雷”，轻轻颤抖了一下。
极不稳定的平衡钢珠，滚落。
击针弹出。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那名飞行员只觉得眼前一亮，仿佛在门口看见了太阳。
“轰！！”
那一扇门，连同挤在门口的十几名飞行员，瞬间被爆炸的火球撕成了碎片。
落地成盒！
……
绛河边。
秦峰看着远处那冲天的火柱，随手把起爆器扔进冰冷的河水里。
“撤！”
“扑通！扑通！”
二十六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跳入刺骨的河水中。
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身躯，但没有人吭声，所有人咬紧牙关，将芦苇管含在嘴里，身体下潜，顺着湍急的河水，向着下游迅速漂去。
身后是漫天大火，身下是彻骨寒冰。
在这冰火两重天的画卷中，这支特战排，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消失”。
……
机场外围，安全区。
丁伟一边用眼睛盯着怀表，一边竖起耳朵听着机场方向的动静。
“怎么还没炸？怎么还没炸！”
丁伟焦躁地搓着手：“秦峰这小子，该不会是阴沟里翻船了吧？”
话音未落，丁伟突然察觉到异样，猛地抬头。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倒映出一抹瞬间撕裂夜空的红光。
他张着嘴，看着那接连升起的六朵蘑菇云，喉结滚动了一下。
“乖乖……”
“这……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
短暂的震惊后，丁伟马上回过神来对喜子说：“撤！快撤！去下游接应秦峰！晚一点这帮宝贝疙瘩就要冻成冰棍了！”
……
半小时后。
火势减弱，整个机场到处都是焦黑的残骸。
安藤少佐推开了想要搀扶他的卫兵，满脸黑灰。
他跌跌撞撞地冲进跑道，双眼赤红。
看着那一堆堆只剩下扭曲骨架的金属废墟，安藤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八嘎！八嘎呀路！！”
安藤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劈砍着空气。
没了。
都没了。
筱冢义男司令官寄予厚望的轰炸机编队，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了这堆废铁！
“少佐！少佐阁下！”
副官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堆黑色的布料和金属管：“我们在跑道边缘……发现了这些东西！”
那是几具被遗弃在角落里的黑色滑翔翼。
安藤一把夺过滑翔翼的残骸，摸着那黑色的蒙皮，瞳孔剧烈抖动。
怪不得……
怪不得外围防线一点动静都没有！
怪不得探照灯灭了之后没有地面突袭！
这帮该死的土八路，竟然是从天上飞进来的？！
“长官……您……您看这个……”副官咽了口唾沫，手指指向跑道中央。
借着未熄的火光，安藤看到了那两行触目惊心的红漆大字。
字迹潦草狂放，透着一股扑面而来的嚣张：
【秦峰到此一游。】
【另：这种破飞机质量太差，下次买点好的。】
耻辱！这是对他这个陆军大学高材生智商的羞辱！
“噗！”
怒火攻心之下，安藤只觉得喉咙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那行红字上，把“秦峰”两个字染得更红了。
“秦……峰……”
安藤擦掉嘴角的血迹，眼神变得极度怨毒。
如果不杀掉这支队伍，不把这个叫秦峰的男人碎尸万段，他安藤这辈子都洗刷不掉今天的耻辱，只能切腹谢罪。
“传令！！”
安藤的声音嘶哑，如同恶鬼索命。
“他们是从天上下来的，人不多，没有重武器，他们跑不远！”
“集合所有未受伤的士兵！给我追！”
“不死不休！！！”
第85章 鬼子发疯!丁伟:老子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快！再快一点！”
挎斗摩托的副驾驶位上，安藤少佐整张脸因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
他死死盯着雪地上那串还没被新雪覆盖的脚印，眼球上爬满了骇人的血丝。
“少佐阁下，前面地形复杂，车速太快容易翻……”
“八嘎呀路！”
安藤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抽得驾驶兵头盔歪斜：
“他们是步兵！只要追上他们，哪怕是用车轮碾，也能把这群老鼠给我碾成肉泥！冲过去！！”
车队疯狂加速。
大灯刺破黑夜，死死咬住了前方那点微弱的生机。
……
绛河下游，距离接应点两公里。
“哗啦……”
一只冻得惨白的手从河中探出，扣住了满是冰碴的河岸。
秦峰大半个身子都在水里，牙关不受控制地咔咔作响。
体温在极速下降，视野边缘已经开始发黑，四周的世界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纱。
“上……上去！”
秦峰低喝一声，一把拽住身后快要失去知觉的王根生，硬生生把他拖上了岸。
王根生整个人都在剧烈地打摆子，嘴唇乌紫，眼神都有点涣散了。
“别……别睡……”
魏和尚手脚并用地爬上来，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排……排长，俺……俺感觉不到腿了……”
“感觉不到也得动！”秦峰冲着所有人喊道，“动起来！搓热身体！检查武器！鬼子的摩托声你们听不见吗？”
秦峰迅速从战术背心里掏出一瓶还没结冰的高烈度白酒，那是出发前特意灌的。
他仰头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像烧红的刀子划过喉咙，让他恢复了一丝知觉。
“每人一口！”秦峰把酒壶扔给身后的队员，“跑起来！想活命的都给我跑起来！去接应点！”
意志。
在这生理机能崩溃的边缘，唯有钢铁般的意志，才能强行支撑起濒临极限的躯体。
“干……干他娘的！”魏和尚灌了一口酒，哆嗦着拉动枪栓。
虽然手抖得厉害，但眼里的凶光却越来越盛。
……
河湾接应地。
丁伟和喜子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突然，远处两道刺眼的车灯刺破黑暗，直挺挺地照在了他们简陋的阻击阵地上。
“坏了！”丁伟心里咯噔一下，“这帮鬼子属疯狗的？来得这么快！”
根本不给丁伟任何反应的时间。
“哒哒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卡车顶端，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率先发难，粗大的火舌狂暴地扫过河滩。
“噗！噗！”
两名新一团的警卫排战士，在车灯的照射下，身体瞬间被子弹撕碎。
“隐蔽！”
喜子眼疾手快，一把将丁伟按进雪坑。
子弹贴着头皮呼啸而过，削飞了丁伟帽子上的一块布。
太猛了！
这帮鬼子根本没打算试探，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搏命架势！
丁伟吐出一口雪渣子，眼神瞥向身后的河面。
那里空荡荡的，只有黑漆漆的河水在流淌。
秦峰他们还没上来！
如果这时候让这群疯狗冲过去，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特战队就是活靶子！！
“喜子！”丁伟双眼赤红，“给老子打信号弹！红色的！三发！”
喜子一愣：“丁团长，那是示警撤退的信号，秦排长他们……”
“少废话！执行命令！”
丁伟拔出枪，打开机头，声音嘶哑却决绝：“告诉秦峰，别靠岸！往更下游漂！能漂多远漂多远！”
“这儿有老子顶着！只要新一团还有人站着，这帮鬼子就别想跨过去一步！”
“警卫排！上刺刀！！”
剩下的八名警卫排战士，听到团长的决死命令，没有任何犹豫，默默抽出刺刀卡上步枪。
寒风中，刺刀闪烁着决然的寒光。
“杀鸡给给！！”
对面的日军少尉挥舞着指挥刀，脸上的表情狰狞如恶鬼。
他看出来了，对面的八路军已经是强弩之末。
“冲上去！碾碎他们！为了安藤少佐的荣耀！！”
三辆挎斗摩托轰着油门，副驾的鬼子架着机枪，怪叫着冲向丁伟那摇摇欲坠的防线。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丁伟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那个鬼子机枪手脸上疯狂的狞笑，以及那颗大黄牙。
丁伟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但他没有闭眼，反而挺直了腰杆，举起枪，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来吧！小鬼子！爷爷等着你！！”
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几声微不可察的破空声，突兀地从右侧漆黑的芦苇荡里传出。
十几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落在了冲锋的鬼子队形中间。
一个正随队冲锋的鬼子，感觉额头被什么硬物砸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一颗手榴弹正滴溜溜地滚在了他的脚边。
他惊恐的想要大喊。
但没来得及。
“轰！轰轰！！”
十几颗高爆手雷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狂暴的冲击波与无数弹片，将五十米范围内的鬼子全部吞噬。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冲锋队列，顷刻间被炸出了一个巨大的缺口，断肢横飞。
枪声，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纳尼？”日军少尉满脸惊愕的从卡车后探出头，“八路……还有埋伏？”
丁伟和剩下的几个准备英勇就义的警卫排战士也看呆了。
“我们……有埋伏吗？”
“是秦排长！”
喜子那激动的声音从掩体后响起，他看着那熟悉的爆炸方式说：
“这手雷扔的准头，只有特战队能做到！是秦排长他们来了！”
话音未落，异变再生！
又是六个黑影从芦苇荡中飞了出来，这一次，它们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距离地面约两米的半空中，凌空爆开！
仿佛六颗小太阳在战场中央升起，那一瞬间释放出的强光，将整个黑夜撕扯得支离破碎！
“嗡！！”
紧随其后的，是一种足以刺穿耳膜的高频噪音！
所有幸存的鬼子，包括那名少尉，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们的视网膜被强光灼伤，眼前只剩下一片惨白，耳朵里则被高频噪音灌满，除了尖锐的耳鸣，什么也听不见。
“啊啊啊！我的眼睛！！”
“八嘎！听不见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第86章 刚灭完鬼子就倒下?
惨叫声取代了冲锋的号角。
驾驶摩托车的鬼子双手捂眼，失去控制的摩托车直接侧翻，将副驾的鬼子甩进了雪坑里。
后面的步兵更是不堪，一个个扔掉步枪，痛苦地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整个日军冲锋队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丁伟捂着被晃花的眼睛，眼泪直流。
“准备战斗！”
一声冷静而熟悉的低喝，从旁边黑暗的芦苇荡中传来。
“打！！”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二十六把mp40冲锋枪，在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上，同时开火！
秦峰一马当先，平举着枪，稳步向前，手指冷酷地扣动扳机。
每分钟高达500发的射速，让枪口的火焰连成了一条线。
“噗噗噗噗噗！！！”
子弹入肉的闷响声连成一片。
一名鬼子兵刚捂着眼睛站起来，胸口就瞬间绽放出十几朵血花，整个人被打得连连后退，像一个破麻袋般倒下。
另一名鬼子军曹试图凭借本能举枪反击，可他还没找到目标，一条火鞭就从侧面扫来，从他的腰部一直延伸到脖颈，将他半边身子打得稀烂。
魏和尚、王根生……所有幽灵特战队员，都化身成了莫得感情的收割机器。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推进，补枪，推进，补枪。
这些鬼子兵在闪光震爆弹的攻击下，既看不见，也听不见，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与恐慌中，迎接死亡的洗礼。
“我们也别看戏了，开火！”
另一头的喜子也反应过来，立刻下令。
他和他手下的十名神枪手，一人盯一个，专挑那些想爬起来的鬼子军官和重机枪手点名。
两分钟。
仅仅两分钟。
枪声戛然而止。
刚才还喧嚣震天的河滩，此刻一片死寂。
五十多具鬼子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雪地上，将这片洁白的河滩染成了一幅触目惊心的泼墨画。
只有那辆侧翻的摩托车车轮还在空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丁伟和剩下的警卫排战士，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也……太快了吧？
这杀人效率，比杀猪都快！
秦峰浑身湿透，黑色的战术背心上还挂着细碎的冰碴子，脸色因寒冷而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将还在冒着青烟的mp40往肩上一甩，走到已经完全呆滞的丁伟面前。
伸手从丁伟的胸前口袋里掏出烟，想点上，但手抖得打不着火，随后若无其事的把烟放回了自己口袋：
“哟，老丁。”
“看这样子挺狼狈啊？”
“怎么样，没来晚吧？”
丁伟看着眼前硝烟未散的河滩，又看了看浑身结着冰碴的秦峰，咧开嘴笑了。
“你小子……可真会掐点！”丁伟捶了秦峰一拳，却感觉像是砸在了一块冰坨子上，“再晚来三十秒，明年的今天你就要给老哥我烧纸了！”
秦峰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发现脸上的肌肉已经冻僵，做不出任何表情。
极限了。
随着战斗结束，肾上腺素退去，那种深入骨髓的寒冷像是无数根钢针，扎进每一根神经。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丁伟的身影出现了重影，耳边的风声也变得忽远忽近。
“别……废话了……”
秦峰的声音变得微弱，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不远处那几辆还在冒着热气的日军卡车和挎斗摩托。
“夺车……”
声音越来越轻，秦峰的眼神开始涣散，逐渐失去了焦点，只剩下一片混沌。
“撤……”
最后一个字刚挤出来，秦峰膝盖没有任何征兆地一软，直挺挺地向后栽倒。
“秦峰！”
丁伟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将秦峰抱在怀里。
入手处，那湿透的战术背心已经冻成了硬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种透骨的死冷。
秦峰这一倒，就像是触发了连锁反应一样。
“噗通！”
身后，刚刚还站得笔直的魏大勇，高大的身躯晃了两晃，也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噗通！”
“噗通！”
王根生、侯三……这群刚刚还作战神勇的特战队员，紧绷的那口气一散，一个接一个地瘫软下去。
刚才还充满肃杀之气的河滩，顷刻间只剩下丁伟的警卫战士和喜子带着的十个特战队员还站着。
“这是冻伤了！”丁伟虽然不懂医，但这帮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天气里，泡了半个小时的冰河，又吹了冷风，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
“都他娘的愣着干什么！！”
丁伟猛地回头，冲着身后那几个还处于震惊状态的战士喊道：“脱衣服！把棉衣都脱下来！！”
战士们被团长这狰狞的模样吓了一跳，但手上的动作没停，麻利地解开扣子，将带着体温的棉衣扒了下来。
丁伟更是直接，一把扯下自己的军大衣，那粗暴的动作连衣服上的口子都崩飞了两颗。
他也不管秦峰身上的湿衣服有多硬，直接用大衣把秦峰裹了个严严实实。
一个战士刚脱下棉衣把魏和尚给裹起来，扭头看见地上鬼子的三八大盖，财迷心窍想去捡。
“啪！”
丁伟冲过去又是一脚，直接把他踹了个趔趄。
“都他妈要死人了，还惦记那点战利品！”丁伟指着那几辆日军卡车，吼声在河滩上回荡，“快！把他们抬上车！去野战医院！！”
剩下的战士们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立刻行动起来，将昏迷的特战队员一个个抬上卡车。
“嗡！嗡！”
喜子跳上驾驶室，一脚油门踩到底。
几辆贴着膏药旗的卡车和摩托，在雪原上划出一道狂野的轨迹，拉着滚滚黑烟，朝着野战医院的方向狂飙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和五十多具逐渐僵硬的鬼子尸体。
第87章 重度冻伤!二丫含泪怒吼:都给我动起来!
十分钟后。
“轰隆隆……”
大地震颤，车灯刺破黑暗。
安藤少佐带着两百多名步兵，呼哧带喘地杀到了河滩。
“射击！把他们统统死啦死啦地！！”
安藤拔出指挥刀，对着前方的空气一顿乱砍，表情狰狞。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呼呼的风声，和几只被车灯惊飞的寒鸦。
没人？
安藤愣住了。
河滩上空空荡荡，除了五十多具帝国勇士的尸体，连八路军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安藤跳下摩托，走到那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前，脸上的肌肉疯狂抽搐。
这一刻，他血压飙升。
机场被炸，飞机被毁，飞行员被屠戮殆尽，现在连追击部队都被反杀。
这帮八路杀完人，还把他的卡车给抢走了？！
“八嘎……八嘎呀路！！！”
安藤脖子上的青筋像蚯蚓一样疯狂蠕动。
他冲着车辙消失的方向，无能狂怒。
“追！用脚给我追！！”
身后的日军士兵面面相觑。
长官，人家开着四个轮子的卡车，咱们靠两条腿，这要是能追上，那才是见了鬼了。
……
天色微亮。
晋西北八路军野战医院。
这里的清晨总是忙碌的，伤员的呻吟声、护士的脚步声、换药盘碰撞的叮当声交织在一起。
门口的两名哨兵正裹着大衣跺脚取暖，突然看到远处扬起漫天的雪尘。
“那是……鬼子的车？！”
左边的哨兵脸色大变，哗啦一声拉动枪栓：“敌袭！拉警报！！”
“等等！”右边的老哨兵经验丰富，眯起眼睛，“这车开得跟喝醉了酒似的？飘忽不定，而且没开枪……像是自己人！”
话音未落，那几辆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漂移横在了医院大门口。
保险杠距离哨兵的拒马只剩不到半米，那股热浪扑面而来。
“什么人！下车接受检查！”哨兵枪口抬起，厉声喝道。
车门被暴力踹开，一个穿着单衣的汉子背着个人就从车上跳了下来。
“给老子让开！”
丁伟双眼赤红，冲着哨兵就吼：“我是新一团团长丁伟！耽误了救人，老子毙了你们！”
那一身的煞气，比真正的土匪还要凶悍三分。
两个哨兵被这股气势震得一愣，枪口下意识地低垂了一寸。
丁伟根本不等他们放行，一肩膀撞开挡路的哨兵，背着秦峰就往里冲，身后背着特战队员的战士们呼啦啦跟上。
分诊台前。
几个小护士被这群凶神恶煞的大兵吓得花容失色，手里的记录本都掉在了地上。
“医生！医生呢！都死哪去了！”丁伟扯着嗓子喊，“快来看看！人都快冻成冰棍了！”
就在一片混乱之际，一个娇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稍微有点宽大的白大褂，袖口挽了好几道。
是二丫。
当她看清那个趴在丁伟背上、双眼紧闭、脸色灰败的人时，心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是……哥？
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是医生？”丁伟不认识这个穿着白大褂的小姑娘，“快！看看他！全身冰凉，没知觉了！”
二丫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说话啊！哑巴了？！”丁伟急得直跺脚。
二丫深吸一口气，猛地咬住下唇，直到鲜血渗出，那股钻心的疼让她瞬间清醒。
在这几个月里，她在医院看多了生离死别，也学会了一个道理：在阎王爷面前，眼泪是最廉价的东西。
她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她快步走上前，伸出手背，在秦峰的颈动脉处探了一下，又摸了摸额头。
微弱，缓慢，体温低得吓人。
“重度失温。”
二丫转过身，用专业的口吻说道：“准备病床！马上！一定要有火炉的房间！”
“刘姐，去拿剪刀！所有的衣服全部剪开，不要脱，防止冻僵的肌肉拉伤！”
“张姐，去厨房！煮姜汤！放红糖！还有，准备温水袋，绝不能用热水直接擦身！那样会导致血管破裂，加重心脏负担！”
周围的几个护士愣了一下，平时那个说话细声细气、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二丫，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
“都看我干什么？快去啊！！”二丫猛地提高了音量。
“是！是！”护士们如梦初醒，赶紧分头行动。
丁伟张大了嘴巴，看着这个指挥若定的小姑娘，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这丫头……刚才那股劲儿，怎么跟秦峰那小子一模一样？
“把他交给我。”二丫看着丁伟，眼神坚定，“他是我哥，我比谁都想让他活。”
丁伟愣了半秒，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秦峰放在推过来的担架床上。
看着二丫推着担架冲进抢救室的背影，丁伟一屁股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通讯员！”丁伟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到！”
“给总部发电报。”丁伟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眼神里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就说……任务完成。日军屯留机场，已化为灰烬。”
说到这，丁伟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异常沉重。
“另外，告诉老总……二十六名特战队员重度冻伤，目前正在抢救。这一仗……他们是用命换回来的。”
……
抢救室内，炉火正旺。
秦峰躺在病床上，身上的湿衣服已经被剪开换下，盖着厚厚的棉被。
几个热水袋被放置在腋下和腹股沟等关键部位，帮助核心体温回升。
虽然还没有醒，但他的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那种吓人的死灰气正在慢慢褪去。
二丫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着哥哥脸上的油彩和血迹。
直到这一刻，确认哥哥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那一直被压抑的眼泪，才终于无声地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秦峰的手背上。
窗外，初升的太阳爬上了太行山的山头。
金色的阳光穿透窗户上的冰花，洒在病床上。
这漫长的一夜，终于过去了。
第88章 老总，秦峰只是我暂借给李云龙的!
八路军总部，作战室。
左参谋长手里拿着一张刚刚译出的电文，脚步罕见地有些凌乱，就连上身的衣服的扣子都没来得及系上。
他几步冲到地图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老总！丁伟的急电！”
彭老总正对着地图上一块红蓝交错的区域发愁，闻言转过身，手里的铅笔在半空划出一道劲风：
“念！”
“成了！日军屯留野战机场，今晨四点，彻底炸毁！”
左参谋长激动得发出了颤音：
“确认战果：停机坪上六架满载弹药的九七式重轰，连带着鬼子的备用油库，全炸了！十二个王牌飞行员，加上驻守机场的安藤守备大队，遭到毁灭性打击！”
“啪！”
彭老总手中的铅笔重重地拍在桌子上，积压了整整三天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好！好！好！”
彭老总连喊三个好字，那张向来严肃的铁板脸上，此刻绽放出满面的红光：
“这个秦峰，我就知道他是把好刀！给咱们根据地几十万军民出了口恶气，更是能改变敌我陆对空的形式，让筱冢义男这个老鬼子再想调动飞机时，产生忌惮！”
“还有……”左参谋长的声音低沉了下来，眼神中透着些沉痛。
彭老总脸上的笑僵住，眼神一凝：“吞吞吐吐干什么？说！”
“丁伟电报后半段说……此次行动，为了避开日军的地面防御网，特战队低空滑翔突袭战术，撤退时又泡了冰河。”
“秦峰及二十六名特战队员，全员重度失温冻伤，目前正在野战医院抢救，生死……还没定。”
作战室内，刚才那股子狂喜劲儿，就像被一盆冰水迎头浇灭，凉了个透。
彭老总的手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击着，越敲越快，最后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军帽扣在头上。
“备马！”
“老总，您这是？”
“任务完成了，那是这帮娃娃拿命换回来的！”
彭老总大步向外走去，军大衣的下摆带起一阵劲风：
“要是连看都不去看一眼，还配当这个副总司令吗？去医院！”
……
野战医院，抢救室外。
长长的走廊里，充斥着来苏水和血腥味，闻着让人心慌。
丁伟瘫坐在长椅上，两眼发直的看着天花板，魂游天外。
“踏踏踏……”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而来的是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老丁！丁伟！你个狗日的别装死，说话！”
李云龙帽子歪戴着，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他看到丁伟的第一眼，就想冲上去揪领子，但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抢救室门梁上那盏刺眼的红灯。
“怎么个情况？”
李云龙降低了声音，刚才那股兴师问罪的劲头全没了，那双精明的大眼睛里全是慌乱：
“那小子……还喘气吗？”
丁伟缓缓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了李云龙一眼：“闭上你的乌鸦嘴。还没醒，正在复温。”
“哎哟……”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丁伟旁边，摘下帽子狠命扇了两下，嘴里碎碎念：
“这要是折了，等老子发展到三万人，非得打到太原去，亲手毙了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不可！”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警卫员一声高喊，让两个团长直接弹了起来。
“首长好！”
彭老总和左参谋长风尘仆仆地走来，李云龙和丁伟赶紧立正，挺胸收腹，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彭老总摆了摆手，目光死死地盯着抢救室的大门，那眼神比刚才在作战室里还要凝重。
“吱呀！”
就在这令人压抑的沉默中，抢救室的门被推开了。
二丫摘下口罩，露出那张略显苍白但神情坚毅的小脸。
她看到门口这一排将星闪耀的大人物，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二丫妹子！”李云龙第一个窜上去，那速度比抢装备还快，“怎么样？你哥救过来没有？”
二丫看了一眼这个满脸关切的李云龙，点了点头：“李团长放心，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体温回升，心律也稳住了，就是身体极度虚弱，需要静养。”
“呼……”
走廊里整齐划一地响起了一片长出气的声音。
李云龙那张苦瓜脸终于舒展开来，紧接着，这老小子那眼睛骨碌一转，那股令人熟悉的、欠揍的劲儿又上来了。
“哎呀！这就好，这就好啊！”
李云龙转过身对着彭老总，一脸痛心疾首地开始了他的表演：
“老总啊，您是不知道！我就说这小子不让人省心！平日里我就千叮咛万嘱咐，做人要低调！低调懂不懂？”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背拍着手心，拍得啪啪响：
“你看看，这回好！非要搞这么大动静！那可是六架重型轰炸机啊，说炸就给炸了！炸了也就算了，他还非要在跑道上题字留名！生怕鬼子不知道是他干的！”
李云龙斜着眼瞥了一下旁边脸色越来越黑的丁伟，嗓门故意拔高：
“这下全天下都知道我独立团有这么个能人了！以后小鬼子肯定天天惦记着，这让我老李还怎么藏拙？这简直就是……那个词儿咋说来着？对，树大招风！这就是给我老李找麻烦嘛！”
这一番话，听得旁边的赵刚直翻白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就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丁伟站在一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李云龙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脑海里回放着这几天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在山沟里趴着数飞机的画面，再想想秦峰那鬼神莫测的手段，心里的那坛子醋彻底打翻了。
不行！这种金凤凰，落在李云龙这个土窝里，那是暴殄天物！
“报告老总！”
这一嗓子极其突兀，直接打断了李云龙的滔滔不绝。
彭老总眉头一挑：“丁伟，你有屁就放。”
丁伟根本不看旁边正瞪着牛眼的李云龙，目视前方，大声说道：
“我有一个建议！而且是非常严肃的建议！”
“秦峰同志，最早是新一团的编制，是在我刚接手新一团时，答应李云龙等他将来官复原职后……暂借给他的。”
第89章 鹬蚌相争一场空!秦峰被旅长截胡了!
丁伟这“暂借”两个字，咬得那叫一个重。
“现在独立团兵强马壮，连县城都打下来了，兵力过万，装备那是富得流油。可我新一团呢？”
“刚刚经历了平安县城阻击战，那是伤筋动骨，百废待兴！要人没人，要枪没枪！”
丁伟直视彭老总的双眼，言辞恳切：“老总，从平衡各部队战斗力的角度出发，我恳请总部，将秦峰同志及幽灵特战排，正式调回新一团建制！”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丁伟竟然当着首长的面，直接开启了“抢人模式”。
“丁大脑袋！！！”
李云龙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他指着丁伟的鼻子，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丁伟脸上：
“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当初你可是一口答应把人给我的！怎么，现在看人家秦峰成才了，成宝贝了，你就想往回要？做你的春秋大梦！”
“李云龙！你别不讲道理！”
丁伟脖子一梗，寸步不让：
“当初我那是瞧你被撸去被服厂绣花，看你可怜，才答应暂借给你的！再说了，这次炸机场任务是我新一团全程配合！没有我丁伟接应，他秦峰这会儿都冻成冰雕了？”
“放屁！秦峰那是我挖掘出来的，那是老子的兵！”
李云龙一把甩开想要上来拉架的赵刚，转头就抱住彭老总的胳膊，那架势简直像个在街头撒泼的无赖，哪还有半点团长的样子。
“老总！您可得给我做主啊！这秦峰我是当亲兄弟看的！我都准备把自己珍藏的好酒拿出来给他办喜事了！您听听这老丁说的是人话吗？这不是拆散人家姻缘吗？这不就是那个……那个棒打鸳鸯吗？！”
李云龙越说越离谱，连“办喜事”都扯出来了，听得左参谋长在旁边憋笑憋得难受。
“够了！！”
彭老总脸色铁青，猛地一甩胳膊，把李云龙这块牛皮糖甩开。
这一发怒，让两个正吵得面红耳赤的团长瞬间噤声，立正站好。
“看看你们两个！像什么样子？！”
彭老总指着两人的鼻子开骂：
“两个主力团的团长，为了抢一个人，把野战医院当成菜市场了？还要不要军纪了？还要不要脸面了？！”
李云龙缩了缩脖子，虽然挨了骂，嘴里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那……那也不能让丁大脑袋把人抢走啊……”
“你给我闭嘴！”彭老总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背着手，在走廊里来回踱了两步。
目光扫过紧闭的病房门，又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心怀鬼胎的爱将，心里有了盘算。
秦峰这样的特战人才，放在任何一个团级单位，确实有些大材小用，甚至容易因为团级指挥员的视野局限，而限制了特种作战的战略价值。
这次袭击机场就是最好的证明。
特种作战，不仅仅是战术突袭，更是战略威慑！
“你们两个，都别争了。”
彭老总停下脚步，带着一股威严：“关于秦峰和幽灵特战排的归属问题……”
李云龙和丁伟同时竖起了耳朵。
“从即日起，撤销秦峰独立团营长职务。”
李云龙咯噔一下，心凉了半截。
丁伟眼中则闪过一丝喜色，难道有戏？
“同时也撤销其在新一团的一切挂职。”
丁伟的笑容还未完全绽放，就僵在了脸上。
彭老总环视众人，一字一顿地宣布：
“秦峰所部，幽灵特战排，即刻起升格为‘八路军第386旅直属特种作战营’！直接归旅部陈旅长指挥！除了陈旅长和总部的命令，谁也别想调动他一兵一卒！”
“啥？！”
李云龙和丁伟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
“旅……旅部直辖？”李云龙感觉天都要塌了，“老总，这……这陈旅长他又不在，这咋还……这不公平啊！”
“有什么不公平的？”
左参谋长在旁边插了一句，笑眯眯地看着李云龙：
“放在旅部，那是为了更好地协调全旅乃至全师的作战任务。怎么，李云龙，你有意见？还是说你想跟陈旅长去理论理论？”
一听到“旅长”这两个字，李云龙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
他在天王老子面前都敢炸刺，唯独怕那个戴眼镜的陈旅长。
“没……没意见……”李云龙哭丧着脸，“官大一级压死人啊……我这是图啥啊，赔了夫人又折兵……”
丁伟也是一脸的苦涩。
他千算万算，算到了怎么对付李云龙，唯独没想到老总会来这一手釜底抽薪。
这叫什么？
这就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这陈大旅长，人都不在现场，就把最大的桃子给摘走了！
这波真是人在家中坐，喜从天上来啊！
“行了，别在这哭丧着脸。”
彭老总没好气地瞥了两人一眼：“人虽然归旅部，但毕竟还是在咱们这片根据地活动。以后有硬仗，少不了让你们配合！”
说完，彭老总不再理会这两个倒霉蛋，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房内，炉火烧得正旺。
秦峰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有力。
彭老总走到床边，替他掖了掖被角。
“好好睡一觉吧。”
彭老总看着那张年轻的脸庞，低声道：“等你醒了，还有更重的担子要交给你呢。”
彭老总转身离开，经过二丫身边时，温和地嘱咐了一句：“小同志，辛苦你了，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总部提。”
“是！首长！”二丫红着眼眶敬礼。
随着大佬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只剩下李云龙和丁伟。
两人分作长椅两头，大眼瞪小眼。
忽的，两人同时哼了一声，十分默契地将头撇向另一边，谁也不搭理谁。
走廊上，陷入诡异的宁静之中。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被单上，暖洋洋的。
二丫坐在床边，轻轻握着秦峰的手，眼泪无声地滴落。
就在这时，那只一直安静的手掌，指尖微不可察地弹动了一下。
秦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二丫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和窗外那轮正在升起的红日。
“哥……”二丫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惊喜。
秦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虽然没发出声音，但眼神里全是安抚。
第90章 倒反天罡，反向恭喜发财!
走廊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陈年的酸醋味儿。
李云龙和丁伟两人，像两只斗败了的公鸡，一左一右瘫在长椅两头。
李云龙手里攥着军帽，耷拉着脑袋，嘴里还时不时发出“哼哧哼哧”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在骂娘还是在叹气。
“踏、踏、踏……”
一阵皮靴撞击地面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李云龙耳朵尖，他条件反射般“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丁伟的反应也不慢，起身的同时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容。
视线尽头，陈旅长手里握着马鞭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刚进走廊，他就看见这两人一头一尾的站在长椅两头。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俩货平时不是关系很好吗，今天怎么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闹别扭了？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啪地立正敬礼。
“旅长，恭喜发财啊！”
陈旅长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弄得脚下一顿。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马鞭在虚空中点了点，满脸警惕：
“嘿！我说你们两个兔崽子！是不是没搞清状况？跑到老子这来打秋风？我告诉你们，没门！”
李云龙一脸委屈地摊手：“旅长，您这就冤枉人了。刚刚老总可说了，秦峰和他的幽灵特战排，以后划归为旅部直属的作战单位了！以后只听您和总部的指挥，谁也调不动！”
说到这，李云龙心都在滴血：“您也知道，秦峰才来我独立团多久？我现在都用上啥了？这还不算发财？”
丁伟在旁边阴阳怪气地补刀：“可不是嘛，我和老李争得头破血流，结果您一来，连盆带菜全端走了。”
“旅部直属？”
陈旅长愣了一下，握着马鞭的手僵在半空。
“千真万确！”李云龙继续卖惨，“老总金口玉言！这叫什么？这就叫鹬蚌相争，旅长得利！我们哥俩忙活半天，全给您老人家做嫁衣了！”
信息量有点大，旅长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两秒。
我这啥也没干，还真就喜从天降？
陈旅长原本还保持着警惕的脸上，表情开始逐渐失控。
先是错愕，紧接着嘴角疯狂上扬，想笑又拼命往下压，整张脸都在用力。
不行，憋不住了。
“咳咳！”
陈旅长突然转过身，背对着两人，肩膀剧烈抖动了两下。
李云龙眼尖，指着旅长的后背小声对丁伟嘀咕：“老丁，我敢打赌，这老狐狸肯定是在偷笑！”
丁伟斜了他一眼，那意思是说我又没瞎。
“李云龙！你个狗日的嘀咕什么呢！”
陈旅长重新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完成了光速切换。
此刻的他，面沉似水，眼神严厉，仿佛刚才那个差点笑出声的人根本不是他。
“怎么？听你们这意思，对老总的决定有意见？”
陈旅长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寒光一闪：“还是说，你们想和我理论理论？”
这一手“以势压人”玩得炉火纯青，瞬间把李云龙和丁伟的气焰给压了下去。
“哪能啊！”李云龙秒怂，缩着脖子赔笑，“旅长您是黄埔杰出校友，又是老革命，那是诸葛亮转世！我们哪敢有意见，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就是！”旅长根本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手中马鞭一挥，直接下了逐客令，“既然没意见，那你们俩还在这杵着干什么？防区不要了？部队不用带了？”
“这……”丁伟还想再争取一下，“旅长，我那新一团……”
“别跟我提你那新一团！”旅长眼睛一瞪，气场全开，“丁伟，你这次配合打得不错，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电报里给老总上的眼药！都给我滚回去带部队！谁要是再敢在这发牢骚，别怪我不讲情面，关你们禁闭！”
这一通狂风暴雨般的输出，直接把两位团长喷得找不着北。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这还是专治各种不服的陈大旅长。
李云龙和丁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无奈。
“是！我们这就滚……这就走！”
两人苦着脸敬了个礼，转身灰溜溜地往外走。
走出没几步，陈旅长又喊了一嗓子：“李云龙！”
李云龙心里一喜，猛地回头，眼里燃起希望的小火苗：“旅长，您改主意了？是不是要把人……”
“想得美！”
陈旅长冷哼一声：“把你那歪掉的帽子给我戴正了！堂堂主力团团长，搞得像个土匪，像什么话！”
李云龙：“……”
直到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陈旅长紧绷的脸皮才终于松弛下来。
“嘿！”
他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掌心，终于笑出了声：“这两个兔崽子，还跟我耍心眼子？不过，老总这回手笔没的说。啧啧，这回是真发财了！”
整理了一下心情，陈旅长收起笑容，轻轻推开了病房的门。
屋内，炉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病床上，秦峰半靠在床头，脸色虽白，但眼神清亮。
二丫坐在床边，轻柔地用勺子把吹凉的小米粥递过去。
听到动静，秦峰抬起头，见到是陈旅长后，他双手撑着床板就要起身敬礼。
“别动！”
陈旅长几步抢上前，一把按住秦峰的肩膀：“躺好！你现在是伤员，不用搞这些虚头巴脑的礼节。”
秦峰也没矫情，顺势靠了回去，咧嘴一笑：“旅长，您怎么来了？”
陈旅长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秦峰身上还没撤掉的温水袋，眼神有些复杂。
那是对一员虎将的欣赏，也是对战士付出惨重代价的心疼。
“我不来能行吗？”陈旅长半开玩笑地说道，“我不来，李云龙和丁伟那两个混球，能在医院门口把你给分了吃肉！怎么样？听说体温都快降没了，现在感觉如何？”
“报告旅长，零件都在，大修一下就能用。”
秦峰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中气还算足：“鬼子的阎王殿门槛太高，我这腿脚不好，没跨过去。”
“哈哈哈哈！好心态！”
陈旅长朗声大笑，随即正色道：“这次任务，你们干得漂亮！六架重型轰炸机，一窝王牌飞行员，这可是大捷！总部已经通报嘉奖，延安方面都知道了你们‘幽灵’的名号！”
说到这，陈旅长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秦峰同志，鉴于特战队在历次战斗中的表现，特别是这次摧毁机场所展现出的战略价值。彭老总决定，将你们的编制划归为旅部直属，只受旅部和总部的指挥。”
秦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这意味他的舞台更大了。
他在床上挺直了腰杆，眼神坚定：“是！我服从组织上的安排！”
第91章 被亲妹血脉压制!秦营长秒变乖宝宝!
陈旅长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没有继续在嘉奖的话题上停留。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地图，在病床上摊开。
“有些话，本来不该在你刚醒的时候说。”陈旅长指着地图上南方那一大片被涂红的区域，眉头紧锁，“但局势不等人啊。”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划：“为了切断我们的国际补给线，逼迫重庆政府投降，日军集结了重兵，发动了自武汉会战以来规模最大的攻势——枣宜会战！”
听到“枣宜会战”这四个字，秦峰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穿越者，这四个字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场战役，更是一段滴血的历史。
这是一场绞肉机般的战役，更重要的是，在原来的历史轨迹中，这场战役里，华夏将陨落一颗最为耀眼的将星！
“鬼子要是占领了宜昌，便可以直接威胁重庆，这是要动摇我们的抗日意志！”秦峰的声音有些发紧。
“一点就透！”
旅长赞赏地看着秦峰，并不知道秦峰心中所想，只当他是战略眼光毒辣。
“南方战事吃紧，华北方面军肯定会有大动作来配合。我们必须在敌人的后方，狠狠地捅上一刀！让鬼子首尾不能相顾！”
“赶紧好起来。”旅长拍了拍秦峰的手背，“组织需要你！”
陈旅长说完事情后，没有在病房内多待，告诫秦峰好生休养后，便告辞离去了。
病房内安静下来。
秦峰皱着眉头，眼中全是对战局的焦虑。
脑海里不断闪过那个在此战中壮烈殉国的人，一种“时不我待”的紧迫感让他根本躺不住。
他瞥了一眼陈旅长故意“遗落”在床头柜上的地图，又用余光瞄了瞄正背对着病床、收拾陈旅长茶杯的二丫。
小丫头正忙着，背影看起来毫无防备。
机会！
秦峰屏住呼吸，像做贼一样，手指一点点向床头柜挪动，试图去够那张地图。
近了……还差五厘米……
就在秦峰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地图边缘的时候。
“啪！”的一声轻响。
他的手被一块温热的毛巾狠狠镇压在床沿上。
原本还在清理杯子的二丫，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右手叉腰，左手死死按着秦峰那只“作案未遂”的爪子。
小丫头的柳眉倒竖，腮帮子高高鼓起，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对哥哥的崇拜，只有一种足以镇压一切反动派的威严！
“哥！”
这一声喊，含糖量为零，火药味十足。
秦峰嘴角抽搐了一下，试图用身为长兄的威严找回场子：“咳……二丫，我就看一眼，这关系到前线……”
“看什么看！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你现在是个伤员！”
二丫根本不吃这一套，她竖起三根手指，在秦峰眼前晃了晃，那一本正经的模样，活脱脱是个小管家婆。
“苏医生怎么交代的？”
“第一，不许费脑子！你那是重度失温，脑子供血不足！”
“第二，不许乱动！你冻伤的肌肉还没恢复，容易拉伤！”
“第三！”二丫往前凑了凑，盯着秦峰的眼睛，“在出院之前，这间病房里，我才是指挥官，一切行动听指挥！”
秦峰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小丫头，如今却敢指着自己的鼻子“颐指气使”。
他张了张嘴，心里的那根弦，莫名地松弛了下来。
这种被亲人“蛮横”关心的感觉……还不赖。
“行行行，听你的，长官。”秦峰苦笑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身体老老实实地滑回被窝里，“我不动，我当猪，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二丫哼了一声，转身端起旁边温着的小米粥，“张嘴，喝粥！”
秦峰刚想说自己有手能喝，但看到二丫那“你要敢动我就哭给你看”的眼神，只能认命地张开嘴。
一口粥刚喂进嘴里。
“叩、叩。”
两声极有礼貌的敲门声响起。
紧接着，门被推开。
未见其人，先闻其香。
一种淡淡的、像是雪花膏混合着某种兰花的幽香，随着开门的微风，钻进了秦峰的鼻孔。
伴随着一串轻盈的高跟鞋声，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白大褂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袖口为了方便挽起了两道，露出一截如藕段般白皙的手腕。
脖子上挂着一副听诊器，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头发虽然只是简单地扎在脑后，但还是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巴掌大的脸蛋更加精致。
苏红叶，从英国留洋归来，野战医院公认的“院花”。
这位苏医生医术高超，但平日里待人清冷，除了谈论病情，哪怕是面对师长的搭讪也是惜字如金。
但此刻，二丫敏锐地发现，今天这位苏医生……有点不对劲。
很不对劲！
苏红叶手里捧着病历夹，修长的手指紧紧扣着边缘。
她的视线越过病历本的上沿，先是飞快地偷瞄了一眼病床上的秦峰，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接着又忍不住移了回来。
那眼神里，藏着医生对伤员的关切，藏着对战斗英雄的崇拜，更藏着一丝……仿佛小女生见到偶像时的慌乱。
“咳……”
苏红叶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轻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公事公办，但语调却比平时温柔了不少。
“秦营长，我是苏红叶，负责你后续治疗的主治医师。”
她走到床边，那一阵幽香更浓了。
“苏医生好。”秦峰咽下嘴里的粥，一脸正气，“报告医生，我感觉很好，随时可以归队！”
“噗嗤。”
苏红叶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如同春风化雪，原本清冷的面容瞬间生动起来，眉眼弯弯，让整个病房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度。
“能不能归队，你说了不算，我手里的检查单说了算。”
苏红叶翻开病历，看似在认真查阅各项指标，实则余光始终黏在秦峰的身上：“你这次是严重的低温症，心肌酶谱偏高，必须卧床静养。”
二丫在旁边捧着碗，眼珠子骨碌碌地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平时这苏医生给团长看病都是板着脸，今天怎么笑得跟朵花似的？
我的天，难道我哥这棵铁树，今天要被人浇开花了？
苏红叶顿了顿，合上病历夹，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好死不死，正好压在了秦峰心心念念的那张地图上。
秦峰的眼角狠狠一抽。
苏红叶却完全误会了秦峰这份紧张。
她以为是这个战斗英雄在自己面前害羞了。
她向前一步，膝盖几乎碰到了床沿。
“秦营长，我是医生，在医生眼里没有男女之分。那个……现在我要给你简单做个检查。”
话虽这么说，只是她抓起听诊器的手已经紧张到微微颤抖，脸颊上也泛起了两朵红云。
所以，这句话到底是对谁说的？
“秦营长，请你配合一下。”
第92章 我有一计!
苏红叶的声音清冷，手指紧紧地捏着听诊器，努力维持着那一副公事公办的专业模样。
如果忽略她耳垂上那一抹已经藏不住的粉色的话。
“秦营长，还请解开领口的扣子。”
秦峰很是配合，他坐直身体，利索地解开了病号服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那古铜色的锁骨和坚实的胸膛，就这么大剌剌地闯进了苏红叶的视野里。
苏红叶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伤员，是一堆肌肉组织和骨骼，苏红叶，你是在看病，不是在看画展！
她上前一步，带着一股兰花香气逼近秦峰。
冰凉的听诊器金属头，贴上了秦峰温热的左胸。
她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秦峰那坚硬如铁的胸膛，那种触感瞬间让她心头一颤。
“嘶……”
金属与皮肤接触的瞬间，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抽了口凉气。
秦峰是被冰的，至于苏红叶为什么出声？
秦峰就不是很明白了。
“咚……咚……咚……”
听诊器里，传来了沉闷而有力的撞击声。
秦峰的心跳极慢，每一次搏动都像是一面战鼓在擂动，沉稳、有力。
一声声地敲击在苏红叶的耳膜上。
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默数：“一、二、三……”
然而，数着数着，另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乱入，直接打乱了节奏。
“扑通！扑通！扑通！”
这声音急促、慌乱，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在乱撞，甚至盖过了听诊器里那沉稳的鼓点。
苏红叶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把听诊器按得更紧了一些，眉头微蹙，眼神里全是茫然。
哪来的杂音？
是不是听诊器坏了？
她屏住呼吸，试图分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一秒。
两秒。
五秒过去了，那“扑通扑通”的声音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快，都要连成一片了。
秦峰低头，看着眼前这个几乎快要钻进自己怀里的女医生。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苏红叶长长的睫毛在微微颤抖，鼻尖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白皙的脖颈此时已经染上了一层绯红，一直蔓延到白大褂的领口深处。
那急促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胸口，热乎乎的，带着点痒。
秦峰不是木头，更不是圣人。
这种距离，这股幽香，让他原本古井无波的心率，也很不争气地有了想要起飞的趋势。
再这么听下去，没病也得听出心脏病来。
“那个……苏医生？”
秦峰喉结滚动了一下：“我这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听了快半分钟了？”
这一声询问，如同戳破气球的针。
“啊！”
苏红叶像是触电一般，猛地缩回手。
听诊器的金属头在空中荡了一个圈，最后重重地磕在床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她终于意识到，那道扰乱听诊的急促心跳声，根本不来自秦峰。
那是她自己的心跳！
苏红叶只觉大脑一片空白。
作为留洋归来的医学高材生，她在解剖台上即使面对血肉模糊的尸体都能面不改色，可现在，她竟然因为听个心跳，把自己搞得面红耳赤？
太丢人了！
“没……没问题！”
苏红叶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秦峰的眼睛，语速快得像是在念绕口令：“心肺功能正常强劲有力没有任何杂音恢复得非常好！”
说完这一长串不带标点符号的诊断，她像是为了掩饰尴尬，慌乱地转过身去拿血压计：“那个……测血压！对，还得测个血压！”
秦峰看着苏红叶那轻咬下唇，眼神飘忽，连耳根都红透了的慌乱背影，眼底闪过一道明悟。
这女医生，该不会是……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一脸看戏表情的二丫，又不经意瞥了一眼床头柜上被病历本压住的地图。
眼珠一转。
“测血压是吧？”
“苏医生，我这袖子有些太紧了，卷不上去。”
秦峰一边说着，一边根本不等苏红叶回应，双手抓住衣襟。
“哗啦！”
随着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那件病号服上衣，直接被秦峰甩到了床尾。
一具充满了雄性力量感的精壮躯体，就这样赤裸裸、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如果说刚才只是“犹抱琵琶半遮面”，那现在就是“视觉核弹”。
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的二丫，嘴巴张成了“o”型。
哥，你以前不是一个榆木脑袋吗？
现在怎么这么会了？
这一手“脱衣计”，使得也太丝滑了吧！
而刚刚转过身，手里还拿着袖带的苏红叶，直接被眼前的这一幕给暴击了。
块垒分明的腹肌，流畅的肌肉线条，还有那顺着人鱼线没入被单的阴影……
苏红叶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脑门，整张脸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连大脑都彻底宕机了。
“你……你……”
苏红叶指着秦峰，手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了苏医生？”秦峰一脸无辜，还特意展示了一下自己结实的手臂肌肉，“不是要绑袖带吗？这样方便点。”
方便？
方便个鬼啊！
苏红叶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的边缘疯狂试探。
她咬着牙，硬着头皮走上前，试图把袖带缠在秦峰的大臂上。
可是她的手抖得太厉害了。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那滚烫的肌肉，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缩一下。
眼神更是无处安放。
往下看？那是腹肌。
往上看？那是秦峰似笑非笑的眼睛。
仅仅十几秒的过程，对苏红叶来说，简直比做一台十小时的开颅手术还要漫长和煎熬。
“呲啦！”
终于，袖带绑好了。
苏红叶甚至根本没看清水银柱跳到了哪里，胡乱地捏了两下气囊，然后飞快地解开。
“120……80！正常！非常正常！”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根本没戴听诊器，这数据完全是瞎编的。
“好了！检查结束！”
苏红叶慌乱地收起水银血压计。
秦峰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苏医生，这就要走了？不再听听别的了？”
“完……完了！注意休息！忌辛辣！忌剧烈运动！”
苏红叶根本不敢停留，抱着床头柜上的病历本转身就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
“砰！”
病房门被重重关上。
门外走廊里，隐约传来苏红叶靠在墙上的喘息声和懊恼的自语：“苏红叶！你有点出息行不行！那是病人！那是病人！！”
病房内，秦峰淡定地扯过被子，盖住上半身，伸手极其自然地去端那碗还没喝完的小米粥。
“哥！”
二丫终于回过神来，气鼓鼓地瞪着他：“你这是干什么呀！你把人家苏医生都吓跑了！”
“我就是测个血压，怎么就吓跑了？”秦峰喝了一口粥，语气淡然地回道。
“你那是测血压吗？我都懒得拆穿你！”二丫气得直跺脚，“有你这样测的吗？把人家吓成那样，以后谁给你换药？”
二丫越想越气，一把夺过秦峰手中的粥碗：“喝什么喝！喝西北风去吧！”
说完，端着粥碗愤愤离开，显然是去追苏医生解释去了。
随着二丫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病房里终于只剩下了秦峰一个人。
秦峰脸上终于露出计谋得逞的笑容。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手，拿起床头柜上那张终于“重见天日”的地图，在病床上铺平。
第93章 超级加倍!
秦峰的目光不再是刚才面对苏红叶时的那种玩世不恭，而是死死地钉在了地图南方那片被标注为红色的区域。
那是鄂北，随枣一带。
秦峰眉头紧锁，按照他上一世的历史进程，那场惨烈至极的枣宜会战，本该在1940年5月就打响了。
而现在的时间，已经来到了1940年的年底。
“时间线……错位了？”
秦峰的大脑开始回溯起自己穿越以来的每一个节点。
苍云岭一枪崩了坂田，晋西北的扫荡节奏断了；
黄崖洞兵工厂，打爆了混成第一旅战车中队的坦克，让日军的步坦联合在战场上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临屯公路设伏，不仅端了战地观摩团，还顺手把护卫观摩团的山本特工队给覆灭了，直接导致华北日军指挥层出现断层；
而就在昨夜，他在屯留机场的一场烟火秀，直接报废了日军华北方面军宝贵的航空力量……
“蝴蝶效应。”
秦峰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他这只来自后世的小蝴蝶，在晋西北这片黄土地上扑腾了几下翅膀，硬是扇出了一场改变战略格局的风暴。
日军为了填补华北的窟窿，不得不从其他战区抽调兵力，甚至延缓了南方的攻势。
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在原有的时间线上，此时此刻，那位被誉为“军神”、为了洗刷“不抵抗”污名而誓死报国的张上将，已经在南瓜店十里长山，率部血战至最后一刻，身中七弹，壮烈殉国！
但现在……
“他还活着……”
秦峰的心脏狂跳，既然历史的车轮因为老子偏离了轨道，那索性让它歪得更离谱点！
他抓起旁边的铅笔，在那张原本干净的地图上，划出了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这道红线，始于太行，横跨日军重兵把守的同蒲路，强渡黄河天险，直插两千里外的鄂北战场！
这是一条即便是一个整编集团军也不敢轻易尝试的死亡穿插线。
但在秦峰眼里，这是唯一的解法。
……
与此同时，病房外的走廊拐角。
“苏医生！苏医生你听我解释！”
二丫气喘吁吁地追上了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的苏红叶，张开双臂直接拦住了苏红叶的去路。
苏红叶停下脚步，怀里紧紧抱着病历本，那张精致的俏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去的红晕，眼神有些躲闪：
“二丫同志，如果是关于你哥哥病情的事，回头再说。我现在需要……需要去冷静一下。”
刚才那冲击力极强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晃悠，苏红叶觉得自己二十多年的修养差点就在刚才那一刻崩塌了。
“不是病情！不，就是病情！”二丫急得小脸通红，语无伦次地比划着：“苏医生，你千万别误会！我哥他……他真不是流氓！”
苏红叶挑了挑眉，脑海里浮现出某人刚才那豪放的脱衣动作，嘴里轻哼了一声。
二丫心一横，为了亲哥的终身大事，决定大义灭亲：“苏医生你是留洋回来的，肯定懂！他这叫……叫那个什么……后遗症！”
“他在绛河里泡了半个小时啊！脑子冻坏了，所以才控制不住自己！”
苏红叶嘴角微抽，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小丫头，眼底的羞恼散去了一些，多了一丝玩味：“哦？脑子冻坏了？”
“千真万确！”二丫见有戏，立刻竖起三根手指发誓，“我哥平时可正经了！真的！他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那什么，不近女色！路过的老母猪他都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人家误会！”
“噗嗤。”
这下苏红叶是真的没绷住。
看见母猪都不敢多看？
这符合一个威震敌胆的特战营长的气质吗？
“行了，我知道了。”苏红叶压下嘴角的笑意，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医生模样，“我又没说要怪他。病人嘛，有些异常反应是正常的。”
“真的？你不生气？”二丫小心翼翼地询问。
“我是医生，跟个脑子坏掉的病人计较什么。”苏红叶大度地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我再去看看他的情况。”
“哎！好嘞！谢谢苏医生！”二丫如蒙大赦，转身一溜烟跑了。
看着二丫远去的背影，苏红叶突发奇想，并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放轻了脚步，静悄悄地重新折返到了3号病房的门口。
脑子冻坏了？
作为爱丁堡大学医学院的高材生，苏红叶要是能信这套鬼话，那她的学位证书不如拿去垫桌角。
她走到门前，透过门上那块巴掌大的玻璃视窗，向内望去。
这一看，她愣住了。
病房内并没有那个“脑子坏掉”的病人。
透过玻璃，她看到那个刚才还在对自己耍流氓、脱衣服的男人，此刻正趴在床上，脸几乎要贴在那张地图上，那种专注度，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眼前那张纸。
他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如鹰，在那张地图上勾画着什么。
这一刻，他不再是虚弱的伤员，而是一位手握千军万马、正在博弈国运的统帅。
那种背负着苍生、沉重而孤寂的气场，让苏红叶的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原来……”
苏红叶也是绝顶聪明之人，目光落在那张原先被她压在病历本下的地图，瞬间通透。
什么脱衣服方便测血压？
什么袖子卷不上去？
全是演戏！
这混蛋就是为了支开自己，好偷看地图！
“好你个秦峰……”
苏红叶咬了咬下唇，心中的那点羞涩烟消云散，反倒升起一种被戏弄后的不服气，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这个男人更深层的好奇。
一个为了看一眼战局地图，不惜装疯卖傻、自毁形象的男人。
一个刚刚死里逃生，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关心前线的军人。
苏红叶看着那个身影，眼神柔和了一秒。
但也仅仅只有一秒。
随后，苏红叶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坏笑。
既然你秦营长脑子“冻坏了”，那我这个主治医师，怎么能不给你好好“治一治”呢？
她转身走向护士站，正好碰上正在配药的小护士。
“小刘。”苏红叶的声音温柔得过分。
“苏医生？”
“3号床秦营长的药，调整一下。”苏红叶依然保持着那副职业的微笑，“加一味黄连。”
“黄连？”小护士愣了一下，“苏医生，这方子里本来就有黄连啊，再加会不会太苦了？”
“不苦怎么治病？”
“加三倍。对他这种‘脑子进水’的重症患者，得下猛药。去吧，熬浓点，越浓越好。”
小护士看着苏医生那副温柔如水的表情，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缩着脖子应道：“是……”
第94章 敢在医生眼皮下搞事?
病房内。
秦峰刚刚在地图上圈定了一个关键的补给点，脑海中正在推演着若是穿越秦岭需要准备的物资清单。
突然。
“咔哒。”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极轻，但在特种兵耳朵里，不亚于一声惊雷。
秦峰没有犹豫，完全是出于身体的本能反应。
他的右手快如闪电般一收，将地图连同铅笔一把薅了过来，往枕头底下一塞。
紧接着，身体顺势后仰，双腿一蹬，被子精准地盖到了下巴处。
同时，他脸上那严肃表情，在0.1秒内完成了光速切换。
当病房门被推开时，躺在床上的秦峰，眼神涣散，嘴巴微张，一副“我很虚弱、我在发呆、我是乖宝宝”的模样。
这套动作耗时绝对不超过一秒钟。
苏红叶端着托盘进来，上面放着个冒着热气的黑瓷大碗。
“秦营长，没睡呢？”
苏红叶声音轻柔，笑容温婉，但在秦峰看来，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像藏着刀。
“没……没呢。”秦峰眨巴了一下眼睛，心里莫名有点发虚，“苏医生，这是？”
“刚才二丫特意跑来找我，说你这次受寒太重，甚至都影响到脑部神经了。”
苏红叶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峰，眼神里满是关切：
“我是医生，既然家属反映了情况，我就得负责。这是我特意为你调配的一副‘驱寒补脑’的特效药。良药苦口，得趁热喝，凉了药效就打折了。”
说着，大碗直接怼到了秦峰面前。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瞬间钻进了秦峰的鼻孔。
秦峰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一碗漆黑如墨、甚至有些粘稠的液体，感觉自己的味蕾已经在提前抗议了。
这特么是药？这是生化武器吧！
“那个……苏医生，”秦峰试图挣扎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觉得我现在脑子挺清醒的，能不能……”
“不能。”
苏红叶的拒绝干脆利落：“秦营长，讳疾忌医可不是好习惯。你是战斗英雄，连鬼子的重机枪都不怕，难道还怕这一碗小小的汤药？”
秦峰看着苏红叶那双看似无辜、实则眼底闪烁着某种“报复快感”的大眼睛，瞬间明悟了一件事：
这娘们儿，绝对是故意的！
但现在形势比人强，要是他不喝，这女人一生气，翻开枕头把地图给没收了，那损失可就大了。
“喝！我喝！”
秦峰一咬牙，带着上刑场的悲壮，坐起身，端起碗一仰脖。
“咕咚！咕咚！”
温热粘稠的液体顺着喉管流下。
那一瞬间，秦峰感觉自己的五官都产生了位移，灵魂都出窍了。
但他是个硬汉。
硬汉是不能吐的。
秦峰凭借钢铁般的意志，硬生生把那股反胃感压了下去。
“哈……”
放下空碗，秦峰长出了一口带着苦味的热气，整个人像是刚刚跑完了一场五十公里越野，虚脱地靠在床头。
“好！真好喝！”秦峰颤抖着竖起大拇指，强颜欢笑，“苏医生的医术……果然……名不虚传。”
看着秦峰这副明明苦得要死，还要死撑着装硬汉的模样，苏红叶有点好笑，又有点……莫名的心软。
心中那点小小的怨气终于消散了。
“行了，别装了，眼泪都出来了。”
苏红叶轻哼一声，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用彩色糖纸包裹的冰糖。
她微微俯身，凑近了秦峰的耳边。
那一缕兰花幽香再次袭来，秦峰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地图看完了吗？秦营长。”
苏红叶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带着一丝狡黠和得意。
秦峰抬起头，正好撞进苏红叶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眸子里。
“下次想看地图，可以直接跟我说。”
苏红叶直起身，轻轻将那颗冰糖塞进秦峰手掌里，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
“不用……不用脱衣服。”
说完，苏红叶根本不给秦峰反应的机会，端起空碗，带着一股潇洒和傲娇，踩着“哒哒哒”的高跟鞋离去。
只留下手里攥着冰糖的秦峰，一个人傻坐在床上。
他剥开糖纸，将冰糖扔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在那股散不去的药味中，竟然品出了一丝异样的甜。
“这女人……”
秦峰嚼碎了冰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全是笑意。
“有点意思。”
……
一天后。
3号病房的门悄悄地推开一条缝，秦峰的脑袋探出去左右扫视了一圈。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灯泡在寒风中微微晃动。
“二丫这丫头，现在防我跟防贼似的。”秦峰小声嘀咕了一句，缩回脑袋，脚下一滑，人已经窜出了病房。
他没往大门走，而是拐了个弯，贴着墙根摸到了走廊另一头的病房门口。
手还没搭上把手，秦峰耳朵一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喘息声。
秦峰眉毛一挑，这群兔崽子，果然闲不住。
推门而入。
眼前的景象，若是让那帮医生看见，估计得当场骂娘。
只见魏和尚光着个大膀子，正趴在那张病床上做着俯卧撑。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
汗水顺着魏和尚的脊梁往下淌，他一个发力，从病床上弹了起来，稳稳落地。
“呼！营长！”魏大勇一见秦峰，咧嘴一笑，“这医院啥都好，护士说话也好听，就是这伙食太清汤寡水了！还有就是床太软，睡得俺腰疼！”
另一边的病床上，王根生靠着床头，眼神空洞，似乎在发呆。
但他手上却没停，三颗苹果在他双手间翻飞，残影连成一片。
至于喜子和那10名未受伤的队员，一个个都在拿床架子练臂力，整个病房那是热火朝天，内卷得厉害。
看着这群生龙活虎的队员，秦峰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营长，咱们啥时候出院？”魏和尚眼巴巴地凑过来，“俺听那些伤员说，这几天外头鬼子都疯了，到处抓人，俺这手痒得难受。”
秦峰目光扫过众人，这帮家伙的眼睛里都闪烁着绿光。
那是对战斗的极度渴望。
“出院？”秦峰伸手捶了捶魏和尚那坚硬的胸肌，“咱们短时间内，是出不去了。”
“啊？出不去？”众人一愣。
秦峰回头看了眼门外，确定没那道白大褂的身影，这才压低声音：
“再休养一天，把身体里的寒气给我排干净。明晚十二点，全副武装，咱们越狱！”
“是！”
众人下意识就要吼出来，秦峰眼疾手快，一脚踹在魏和尚屁股上：“嚷嚷什么！想把医生招来？”
众人瞬间噤声，只是眼里的火光烧得更旺了。
第95章 国魂无界!
安抚好这群人，秦峰再次溜回走廊。
但这回的目标，是走廊尽头的院长办公室。
就在十分钟前，他特意支使二丫去院长那“反映情况”，借口是病房内太热，容易让他上火流鼻血。
以二丫那个执拗的性子，不把院长磨得答应换锅炉，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这就给了秦峰至少十五分钟的窗口期。
“咔哒。”
一张薄薄的刀片插进门缝，轻轻一挑。
老式的弹子锁应声而开。
秦峰闪身入内，反手锁门，整套动作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办公桌上，一部黑色的摇把电话静静地趴在那里。
秦峰抓起话筒，熟练地摇通了总机，报出了一串转接码。
电流声响了几下后就被接通了。
“喂！哪部分？”
听到这个声音，秦峰身体挺直：“旅长，是我，秦峰。”
电话那头明显地顿了两秒。
紧接着，陈旅长的笑骂声传了过来：“我就知道你小子安分不了！怎么着？是不是嫌医院伙食没油水，想跟我这儿打秋风？我告诉你，要钱没有！老子的警卫连这几天连咸菜都快吃不起了！”
这熟悉的骂声，透着只有自家人才懂的亲昵。
秦峰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皮笑脸地接茬。
他声音低沉而严肃：“旅长，我有正事。”
电话那头的笑声戛然而止。
“出什么事了？”陈旅长的声音冷了下来。
“旅长，我想请战。”
“我要带幽灵特战营，南下鄂北。”秦峰一字一顿，“参加枣宜会战。”
“……”
电话那头，响起一阵桌椅碰撞的声音。
陈旅长像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要去哪儿？”
“鄂北，随枣地区。”
“秦峰，你是不是在冰河里把脑子冻坏了？”陈旅长直接炸毛了，隔着电话秦峰都能想象到他拍桌子时眼镜乱颤的模样，“你知道鄂北离晋西北有多远吗？两千里！中间隔着几百道封锁线，隔着一道黄河天险！”
“更何况！”陈旅长语气严厉，“这一路上你这三十几号人，没有任何补给，没有任何后援。可能还没看到战场，你们就死在半道上了！”
“你就给我老实待着养伤！再敢提这事，老子让人拿绳子把你绑在床上！”
面对陈旅长狂风暴雨般的咆哮，秦峰没有丝毫退缩。
他了解陈旅长，这位首长看起来脾气火爆，但战略眼光极高。
“旅长，您骂完了吗？骂完了听我说两句。”
“鬼子这次集结了华中派遣军的主力，第3、第13、第39师团，总兵力接近三十万！他们的意图很明显，就是为了打通长江航道，直逼宜昌！”
陈旅长沉默了，他自然知道宜昌的重要性。
秦峰继续加码：“宜昌是重庆的门户，也是陪都最后的屏障。一旦宜昌失守，日军轰炸机群的航程将缩短一半，重庆将无险可守！更重要的是，那是咱们国家连接大后方的唯一补给线！这根血管要是断了，前线的几百万军队，吃什么？用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了陈旅长沉重的呼吸声。
“你说得对。”陈旅长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带着一丝无奈，“战略上，你说得一点都没错。但秦峰，你要搞清楚，那是第五战区的事！是三十三集团军的事！我们是八路军，我们手太短，够不着！”
“够得着。”秦峰突然打断了旅长。
“旅长，您了解张总司令这个人吗？”
陈旅长愣了一下：“喜峰口大刀队的英雄，谁不知道？怎么？你想去投奔他？”
“不。”
秦峰的声音染上了一层悲凉，那是来自后世知晓结局的无力感：
“张将军为人刚烈如火。七七事变后，他为了保全北平百姓，忍辱负重留守，结果被全国人民戳着脊梁骨骂‘汉奸’、‘卖国贼’。这三年，他无时无刻不想着用自己的血，来洗刷这个耻辱。”
秦峰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原历史中，身中七弹，直至最后一刻仍高呼“杀敌”的身影。
“旅长，鬼子这次的战术很阴毒，他们切断了三十三集团军的所有退路，就是冲着张将军去的。以张将军的性子，这一次，他绝不会撤。”
“如果不去……”秦峰的声音颤抖了一下，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这一战，中国将陨落一颗最为耀眼的将星！张将军，会死！！”
轰！
秦峰这一句，让陈旅长的心跳都骤停了一瞬。
张司令，会死？
作为一名高级指挥官，陈旅长本能地想要反驳这种没有任何情报支持的“推测”。
这太荒谬了，一位集团军总司令，怎么可能轻易阵亡？
但秦峰以往那一次次精准的战术预判，让他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如果……是真的呢？
一位集团军总司令，若是在战场上殉国，对整个抗日战场的士气打击，将是毁灭性的！
那不仅仅是一个人的生死，那是国魂的动摇！
“你……确定？”陈旅长的声音变得干涩无比。
“我以项上人头担保。”秦峰斩钉截铁。
……
院长室外。
苏红叶手里抱着一份报告，正准备敲门，却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激烈争论声。
门板并不隔音，再加上秦峰情绪激动，“不惜一切代价”、“两千里奔袭”、“即便我也回不来”……这些字眼清晰地钻进了她的耳朵。
苏红叶的手停在半空，原本想要推门的手指慢慢蜷缩成拳。
作为一个医生，她理应冲进去，给他来一针镇静剂，制止这个还在恢复期的病人去送死。
但作为一个中国人，她听懂了秦峰话语中那份沉甸甸的家国大义。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眼眶微红。
最终，她咬了咬下唇，还是选择了沉默。
……
院长办公室内，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旅长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他在消化秦峰的话，也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良久，陈旅长低声道：“他是那边的人。”
“但他更是抗日的英雄，是中国的脊梁。”秦峰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旅长，党派有别，但国魂无界。我不忍心看着这样的英雄，倒在黎明之前。”
陈旅长被秦峰这种超越党派的大局观和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彻底震撼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好！好一个党派有别，但国魂无界！”
“秦峰，我同意你南下！总部那边，老子去说！但是有一条……”陈旅长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若是事不可为，你必须得活着回来！这是命令！”
秦峰眼眶一热，猛地对着电话立正，身躯笔挺如枪，哪怕对方根本看不见。
“是！我保证活着回来！”
门外。
听到秦峰那句“是，我保证活着回来”后，苏红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气，轻轻靠在了墙上。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透过木板看清那个男人的脸。
然后，转身抱着怀里的报告，快步离开。
她没有选择现身劝阻，既然拦不住，那就去帮他准备最好的行囊。
第96章 被俘，还是突围?
第二天，午夜十一点五十分。
野战医院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那是最后一轮巡夜护士。
此时，万籁俱寂。
病床上，秦峰的双眼在黑暗中猛然睁开，没有半分睡意，清亮如寒星。
他利索地翻身下床，动作飞快地穿戴好装备。
然后，将被褥卷成一个松散的人形长卷，再把换下的病号服揉成一团连同枕头一起塞了进去，复刻出一个裹着被子睡觉的假象。
为了逼真，他还故意把被角扯乱，露出一截床单。
“搞定。”
秦峰满意地点了点头，刚从床底把早已打包好的行军包拖出来，正准备翻窗跑路。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秦峰耳朵一动，动作直接停了。
这节奏……不好，是二丫！
这丫头这个点还不睡？过来干嘛？
秦峰瞥了一眼窗户，那上面的老式插销锈迹斑斑，必须动作轻巧地撬开，否则必然会发出声响。
响声一起，那不是让这丫头给人赃并获了？
所以，翻窗是来不及了。
门把手已经开始转动。
秦峰身体一矮，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嗖”地滑进了病床下的阴影中，顺手把行军包也拽了进去。
几乎在他藏好的同时，“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一道缝。
一道微弱的手电光柱探了进来，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病床上。
二丫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似乎怕惊扰了“哥哥”的好梦。
在她看来，她哥正“蒙头大睡”，甚至还能看到被子随着呼吸在微微起伏。
当然在起伏。
床底下，秦峰单手托着床板，按照人类深度睡眠的呼吸频率——每分钟16到20次，极其精准且轻柔地顶动着床板。
每一次顶动，力道都控制在毫厘之间，刚好能带动上面的被褥产生肉眼可见的起伏，却又不至于让整张床晃动。
这个就叫专业。
特种兵的战术素养，用来对付亲妹妹查房，属实是降维打击。
二丫走到床前，手电筒的光束在被子上停留了片刻。
“睡得跟死猪一样……”
二丫小声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满是宠溺的嗔怪。
床底的秦峰闻言，脑门上挂满了黑线。
二丫似乎还是不放心，俯下身，伸出小手，温柔地帮“哥哥”将被角掖了掖，又把放在床头的水杯挪到了顺手的位置。
这个动作，让床底的秦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做完这一切，二丫才蹑手蹑脚地退了出去。
门锁再次扣合的声音响起，脚步声彻底远去。
“呼……”
床底下的秦峰长出了一口气，那只托举床板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酸。
这也就是他，换个人来，刚才那一关绝对露馅。
他不再耽搁，迅速从床底滑出，用匕首轻柔地挑动着窗销，避免发出任何声响。
直到插销滑开，秦峰身影一闪，人已跃入夜色之中。
……
午夜时分的医院后院基本不会有人，值班医生这个时候只会待在前院，所以秦峰将集合的地点定在了这里。
当秦峰赶到时，三十六道黑影早已悄然肃立。
他们全副武装，每一个人的装备都调整到了最佳状态，连水壶里的水都只装了七分满，以防晃动时发出声响。
看到秦峰姗姗来迟，众人的眼神里多少带了点戏谑：你也有迟到的时候？
这帮兔崽子！
秦峰无视了众人那略带调侃的目光，右手握拳，竖起拇指，然后向下一压：
【全员静默，立即出发。】
队伍无声地贴着墙根，向后院的围墙移动。
路过后厨时，魏大勇突然扯了扯秦峰的袖子，压低声音：
“营长，这一路两千里地呢，咱是不是……备点干粮？”
秦峰看着这货，一阵无语。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吃！
秦峰竖起一根手指，用口型无声地说道：“一分钟。”
“得嘞！”
魏和尚咧嘴一笑，身形一晃，呲溜一下就钻进了后厨气窗。
秦峰靠在墙上，默默计算着时间。
五十八秒。
魏和尚从后厨窗口飞出，落地无声。
他背上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嘴里还叼着半拉白面馒头，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汇报：
“营长……俺顺便把咸菜缸也端了……连根葱都没给炊事班留。”
这特么是鬼子进村吧？
秦峰嘴角一抽，一挥手：“走！”
队伍再次提速，直奔后院那堵二米高的围墙。
就在队伍抵达墙根，准备翻越走人时。
“哒、哒、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在寂静的后院中突兀地响起。
这声音让所有人的动作齐齐一顿。
月光下，一道身穿白大褂的窈窕身影，出现在他们身后。
苏红叶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盘着头发，而是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少了平日的高冷，多了几分柔美。
那双清冷的眸子，正平静地注视着这群全副武装的“逃兵”。
特战队员们面面相觑，一个个缩着脖子，眼神乱飘。
魏大勇嘴里的馒头都不敢嚼了，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憋得脸红脖子粗。
王根生更绝，直接把脑袋垂到了胸口，试图用夜色掩盖自己的存在感。
被主治医师当场抓获，这算不算越狱未遂？
“营长……”
喜子用胳膊肘顶了顶秦峰，声音比蚊子哼哼还小：“这……咋整？咱是被俘……还是突围？”
所有人也都看向了秦峰。
秦峰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上苏红叶。
他硬着头皮没动，以为会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甚至阻拦。
然而，苏红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直到秦峰的目光落在她怀里那个明显是用于野战行军的包裹时，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没动，苏红叶也没动。
两人就在这月色下，隔着十来米的距离，无声对峙。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
然而，秦峰身后那群吃瓜群众却躁动了。
魏大勇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馒头，捅了捅旁边的王根生，挤眉弄眼，嘴型夸张地比划着：“乖乖，咱营长可以啊！”
王根生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全是“原来如此”的八卦之火。
其他队员更是心照不宣，脚下像生了根一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准备看营长的“好戏”。
第97章 苏红叶的军令:别让这国家再受伤!
这帮兔崽子！
秦峰被身后那一道道火辣辣的八卦目光盯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带头起哄的魏大勇，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看什么看！任务紧急，不知道吗？”
然而，队员们依旧磨磨蹭蹭，谁也不想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场面。
秦峰火了，也不管什么静默条例了。抬腿就是一脚，狠狠踹在魏大勇屁股上。
“还不快滚！”
“哎哟！”
魏大勇捂着屁股，龇牙咧嘴，却不敢再耽搁，一个助跑，轻松翻上了二米高的围墙。
只是在翻过去之前，这货还不知死活地回头，冲着苏红叶，嘿嘿笑了两声。
有了这只出头鸟，其他人也不敢再磨叽，一个个身手矫健地翻墙而去。
转眼间，空旷的后院，只剩下了秦峰和苏红叶两人。
苏红叶抱着行囊，一步步走到秦峰面前。
“我算着时间，你们也该走了。”
她的声音很轻，被夜风吹得有些散。
她将怀里的行囊递给秦峰。
“这里面，是我动用权限能申请到的所有好东西。五盒盘尼西林，还有磺胺粉、止血纱布……”
秦峰接过包裹，触手温热，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心意，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话：
“我……”
没等他说完，苏红叶突然上前一步，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秦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她仰起头，那双一向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全是着秦峰的身影。
“秦峰。”
她第一次没有叫他“秦营长”。
“你昨天在电话里说，你保证活着回来。”
“是。”秦峰郑重点头。
“不够。”
苏红叶摇了摇头，眼眶微红，声音却异常坚定，像是在发布一道不可违抗的医嘱：
“答应我，别让自己受伤……”
她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后半句。
“……也别让这个国家，再受伤！”
轰！
这句话，让秦峰浑身一震。
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实则内心刚强的女人，所有想说的话，最终都化为了一个无比庄重的军礼。
“保重！”
秦峰沉声说道。
他没有再做任何儿女情长的停留，转身，助跑。
双手在墙头一搭，整个身躯如大鹏展翅般腾空而起，利落地翻越了那堵高墙。
墙外，三十六道身影早已整装待发。
“出发！”
秦峰一声令下，队伍没有丝毫迟疑，迅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奔向那未知的、长达两千里的血与火的征途。
墙内。
苏红叶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后院，久久没有动弹。
她看着那堵高墙，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决绝的背影。
夜风起了，吹过太行，一路向南。
……
凌晨四点，正是人最困乏、天最黑的时候。
太行山脉边缘的荒原上，一支三十多人的队伍正趴在冰冷的雪窝子里。
魏大勇呼出一口白气，还没来得及散开，就在睫毛上结成了白霜。
他有些烦躁地用袖口一抹，抬头看向前方五百米处。
那里，横亘着日军的同蒲铁路封锁线。
在那道延绵不见尽头的铁丝网防线上，每隔五百米就矗立着一座两层高的水泥炮楼。
十几道雪亮的光柱在雪地上来回交叉扫射，光柱过处，连只受惊的野兔都无处遁形。
探照灯的嗡嗡声混合着远处的巡逻摩托车声，编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别说是人，就是变只苍蝇，飞过去也得被燎掉两根翅膀。”王根生趴在魏大勇旁边，手里紧紧攥着两颗手雷。
此时的秦峰正举着望远镜趴在队伍的最前方，一动不动。
“所有人，检查装备，保持静默。”秦峰通过手势向后方下达命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寒气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
魏大勇有些憋不住了，这不仅是冷，更是那种干耗着的焦虑感在折磨人。
“营长，这么等下去不是办法。”魏大勇蹭到秦峰身边，手指指向左前方一处黑黢黢的涵洞，“俺刚才盯着看了半天，那地方有门道。”
秦峰没回头，依然举着望远镜：“说说看。”
“你看那涵洞口。”魏大勇来了精神，压低声音比划着，“那两边的探照灯有个死角！左边的灯扫过去，右边的灯还得等个十五秒才能跟上。而且，鬼子的巡逻队刚过去，下一波得三分钟后才来。十五秒，够俺带着兄弟们冲过去了！”
旁边的喜子也点了点头，调整了一下狙击镜：“营长，和尚说得在理。那涵洞位置低，机枪射界好像也够不着底下的死角。这是个漏子。”
一听这话，特战队的队员们眼里都冒出了光。
“干吧营长！”魏大勇手按在枪上，“再耗下去，天一亮咱就更没机会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峰身上，等待着那一声令下。
然而，秦峰缓缓放下了望远镜。
他转过头，看着这群跃跃欲试的兄弟，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想找死？”
魏大勇一愣，满腔热血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啥？”
“把你们的招子都给我放亮点。”秦峰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指向那个涵洞口前方的雪地，“看着那块地，有什么不一样？”
众人顺着指引看去。雪地平整，洁白，毫无异样。
“太平了。”秦峰说道。
“昨晚刮了一夜的北风，这里的地形是背风坡，雪应该呈现波浪状堆积。但那个涵洞口前的雪，平得像镜面一样。”
秦峰眼神如刀，继续补刀：“再看两侧的碉堡，射界确实够不着涵洞底，但如果有人要通过，就必须在地上匍匐前进。”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说明了一件事，下面的土被动过了，鬼子为了掩盖痕迹，特意把上面的浮雪扫平了。我们就这样摸过去，那还真就是瓮中之鳖了。”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喜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再看那个看似充满希望的涵洞，仿佛变成了一张张开血盆大口的巨兽，正等着他们这群傻子往里钻。
“这帮小鬼子，心眼怎么这么脏？！”魏大勇咬着牙，一阵后怕，刚才他要是冲得快点，这会儿估计已经被地雷炸成八瓣了。
“不是脏，是老练。”秦峰重新举起望远镜，“守这里的日军指挥官，是个懂行的人。他在用‘希望’钓鱼。”
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起了一层鱼肚白，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营长，那咋整？”王根生急得抓耳挠腮，“绕路？这防线这么长，绕过去得多花两天时间呢。”
“绕个屁。”秦峰突然笑了。
他收起望远镜，拍了拍身上的雪，从地上半蹲起来。
“既然小路是死路，那咱们就走大路。”
第98章 敢查老子的车?一脚油门撞飞鬼子!
“大……大路？”
魏大勇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
秦峰转过身，抬手指向铁路东侧约一公里外。
那里灯火通明，几个大功率探照灯照得跟白昼似的，隐约能看到一排排日军营房，还有卡车进进出出的轰鸣声。
“那是鬼子的物资转运站。”
“为了这次枣宜会战，鬼子正在疯狂往前线运弹药。看见那辆正在装车的军卡没有？”
众人都愣住了，下意识地点头。
“咱们不钻狗洞。”秦峰整理了一下衣领，“咱们坐鬼子的顺风车，大摇大摆地过这道封锁线。”
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去鬼子重兵把守的转运站？当着几百号鬼子的面抢车？
这不比钻狗洞还找死吗？！
“营长……你……你是认真的？”魏大勇结结巴巴地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那鬼子指挥官再怎么防，也不会防着自己人的车吧。”
秦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眼冒寒光。
“全员都有！”
“目标：日军第14号物资转运站。战术要求：静默渗透，定点清除。既然鬼子给咱们备好了车，不坐那就是不给面子！”
“是！”
这一刻，每个特战队员体内的热血都被点燃了。
……
十五分钟后。日军转运站外围的铁丝网被悄无声息地剪开了一个口子。
秦峰贴着库房的阴影快速移动。
在他身后，魏大勇、王根生等五名队员如同附骨之疽，每一步都踩在前面人的脚印上，无声无息。
那个高耸的了望塔上，一名日军哨兵正抱着三八大盖，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他的视线在下方忙碌的搬运工身上扫过，完全没注意到阴影里潜入的死神。
八百米外的雪坡上。
喜子趴在伪装网下，awm狙击步枪的枪口已经锁定了哨兵的眉心。
他的呼吸放缓到了极致，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他在等。
“呜！况且况且……”
远处的铁轨上，一列满载军火的列车呼啸而来，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了周围的一切噪音。
就是现在！
“砰！”
awm的枪口微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了望塔上，那名刚张大嘴准备打第二个哈欠的鬼子哨兵，脑袋往后一仰，一团血雾爆开。
他的尸体软绵绵地倒在了护栏内侧，因为列车的声音太大，这一枪没有惊动任何人。
“干得漂亮。”
秦峰打了个手势。
王根生心领神会，窜到库房另一侧，手中那颗已经延时三秒的手雷，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接飞向了外面的一片小树林。
“轰！！”
爆炸声虽然被列车声掩盖了一部分，但腾起的火光在黑夜里却是实打实的显眼。
“纳尼？！”
“敌袭？在那边树林！快！快去看看！”
转运站内，大批鬼子端着枪，嘴里哇哇乱叫，朝着冒火的树林方向冲去。
调虎离山，这就叫机会！
“上！”
秦峰双腿发力，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向那辆刚刚装满物资、还没熄火的军用卡车。
驾驶室里，两名鬼子司机正探头探脑地往外看热闹，嘴里还叼着烟卷。
“喂！外面怎么回事？”副驾驶的鬼子看见一个人影冲过来，下意识地问道。
回应他的，是一只铁钳般的大手。
魏大勇猛地窜上踏板，一把薅住那鬼子的衣领，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咔嚓”一声脆响，那鬼子的脖子就被拧成了麻花。
与此同时，秦峰拉开驾驶门，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瞬间刺穿了主驾驶鬼子的咽喉。
快！准！狠！
两具尸体被拖出驾驶室，扔进车底，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后面车斗的帆布被掀开，几十名特战队员像泥鳅一样滑了进去，迅速用帆布盖好。
秦峰坐上驾驶位，一脚踩下油门。
魏大勇坐在副驾驶，把那死鬼子的军帽往脑袋上一扣，嘿嘿一笑：“真他娘的刺激。”
卡车发出一声轰鸣，开始倒车、掉头。
就在这时，一名满脸横肉的日军曹长，手里挥舞着王八盒子，气急败坏地从值班室冲了出来，正好拦在车头前。
“八嘎呀路！！”
那曹长冲着驾驶室怒吼，唾沫星子乱飞：“外面有情况没听见吗？你们这群混蛋要去哪？！给我停车！”
魏大勇的手瞬间摸向了腰间的枪，浑身肌肉紧绷，只要这鬼子再多看一眼，他就开火强突。
然而，秦峰却面不改色。
他摇下车窗，一脸焦急地用纯正的京都口音怼了回去：“八嘎！外面的战况是你们的任务，我的任务只是往前线哨运送急需的弹药！耽误了战机你负责吗？滚开！”
那曹长被骂懵了。
听听这口音，京都贵族腔啊！
再看这嚣张跋扈的态度，肯定是上面派来的大爷，或者是哪个师团长的亲戚。
这种人，他一个小小的曹长哪里惹得起？
“哈……哈衣！”曹长条件反射地立正敬礼，一脸谄媚地退到一边，挥着手喊道：“辛苦了！请快一点！”
秦峰冷哼一声，升起车窗，一脚油门踩到底。
“滴！”
他在鬼子曹长的注视下，嚣张地按了一声喇叭，卡车卷起一阵雪雾，大摇大摆地冲出了转运站大门。
车厢里，魏大勇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还在鞠躬的鬼子曹长，笑出声来：“营长，这小鬼子要是知道车上拉的是咱们，估计能当场气得切腹！”
“坐稳了。”
秦峰紧握着方向盘，眼神并没有因为暂时的脱险而放松。
前方五百米，就是同蒲铁路的核心检查站。
那里有拒马，有重机枪阵地，还有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
看着迎面驶来的军卡，检查站的宪兵举起了手中的红旗，示意停车检查。
“营长？冲过去？”魏大勇拉动了枪栓，一脸兴奋。
“当然！”秦峰眯起眼睛，看着越来越近的栏杆，脚下的油门没有松一丝一毫，“咱们可是运送‘紧急物资’的车，停什么停？抓好扶手！”
轰！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那几个宪兵原本还在懒洋洋地等着查证件，突然发现这辆车不但没减速，反而像发疯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
“纳尼？！”
“停车！快停……”
“砰！”
一声巨响。
那根粗大的木制栏杆在军卡的撞击下瞬间断裂，木屑横飞。
两个躲闪不及的鬼子直接被保险杠撞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惨烈的弧线，落地就没了声息。
重机枪手刚反应过来想要调转枪口，那辆卡车已经带着一股狂风，贴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卷起的雪泥糊了他一脸。
“八嘎！有人冲卡！！”
“射击！快射击！”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彻了整个封锁线。
等到后面的鬼子开始胡乱开枪时，秦峰驾驶的卡车早已冲破了那一层层探照灯的光网，一头扎进了茫茫的黑暗雪原之中，只留给鬼子两个嘲讽般的红色尾灯。
车厢后斗，特战队员们掀开帆布一角。
看着身后乱成一团、探照灯瞎晃悠的日军防线，所有人心里都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快意。
“这就……过来了？”王根生感觉像做梦一样。
“过来了。”喜子端着枪，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跟着营长打仗，就是通透！”
驾驶室里，秦峰看着后视镜里逐渐远去的灯火，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道封锁，算是冲过去了。
但他的眉头并没有舒展。
因为他知道，前面还有两千里。
第99章 前后夹击?看我偷梁换柱!
“嗡！嗡！”
沉闷密集的马达声，在荒原上低吼着，顺着北风，硬生生地钻进了每一名幽灵特战队员的耳朵里。
驾驶室内的暖气早已失效，玻璃上结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魏大勇的脸几乎贴在了后视镜上，从那块巴掌大的镜片里，看到二三十道光柱正疯了似的乱跳，挎斗摩托车的轮廓若隐若现。
“营长！鬼子追上来了！看样子是个机动大队！”
魏大勇回头，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焦躁：“看这速度，最多五分钟就能追上咱们车屁股了！”
秦峰面无表情，双手稳稳地把着方向盘，脚下的油门早就被踩到底了。
但这辆老旧的军卡，毕竟载了三十多号全副武装的大汉，发动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速度表上的指针颤颤巍巍地卡在六十公里每小时，死活上不去了。
“喜子，掀帆布，架枪。”秦峰冷静的说道。
“是！”后车厢传来拉动枪栓的声响。
就在这时。
“咻！”
一道尖锐哨音刺破夜空。
“啪”的一声，一颗红色的信号弹在两公里外的半空中爆开，借着这短暂的红光，所有人都看清了。
前方的道路尽头，不再是坦途，而是一排排刚刚拉开的铁丝网拒马，以及在工事后攒动的人头和黑洞洞的重机枪口。
“完了！”王根生手里的手雷差点滑脱，“营长，前面的据点收到消息了！这是要把咱们包饺子啊！”
前有重机枪堵截，后有摩托追兵。
车厢内的气氛降低到了冰点。
魏大勇咬着牙，一把抄起冲锋枪：“营长！横竖是个死，俺带兄弟们跳车，跟这帮小鬼子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拼个屁！拿脑壳顶机枪子弹？”
秦峰猛打方向盘，然后一脚踩下刹车。
“吱！！！”
刺耳摩擦声划破耳膜，卡车在雪地剧烈漂移，车尾甩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堪堪停在一处背风土坡后。
这位置刁钻得很，正好能挡住后方的视野，但也只能挡住那么一瞬。
“下车！”
秦峰踹开车门跳进雪地。
“全员都有！立刻！把路边的烂泥往车上糊！越脏越好！车牌、编号、这身绿皮，统统盖住！”
“啥？”
刚跳下车的魏大勇抱着枪傻眼了：“营长，这火都烧到眉毛了，您……您让俺们玩泥巴？鬼子的摩托车队就在屁股后头啊！”
“执行命令！你有三十秒质疑，或者用这三十秒救命！”秦峰没有回头，反手从系统中兑换出一桶【工业级速干黄色油漆】。
“快！”
这一吼，威压十足。
队员们虽然满脑子问号，但身体比脑子诚实，三十多号人立马扑向烂泥坑。
冰冷泥水刺骨，没人敢停。
“啪！啪！”
一坨坨腥臭的烂泥被拍在车身上，这辆抢来的军卡两分钟内就变得像是从沼泽里捞出来的似的。
秦峰提着油漆桶，在满是泥浆的车门上歪歪扭扭刷上一行日文：
【第3飞行战队·地勤】
刷完，他又随手抓起一把沙土，“哗啦”一下扬在未干的油漆上。
那种历经战火、仓皇逃窜的沧桑感，瞬间拉满。
“上车！隐蔽！”
秦峰扔掉油漆桶，把发愣的和尚塞进副驾，自己飞身窜上驾驶位，关闭了车大灯。
“轰隆隆隆！”
车门刚刚关上，摩托车声就到了。
土坡的另一侧，二十多辆日军挎斗摩托车呼啸而过，探照灯光柱像利剑乱舞，切割黑暗。
有一束光，直接扫过了卡车的车头。
魏大勇紧紧握着手里的冲锋枪，只要鬼子转头……
然而，光柱仅仅停留了片刻，就移开了。
这群鬼子的任务是追一辆刚刚冲卡，正在亡命狂奔的车辆。
路边这辆浑身烂泥、熄火趴窝的“自己人破车”，显然不在捕猎名单上。
直到摩托车队尾灯消失在前方，那股尾气味还没散去。
“呼……”
魏大勇才敢大口呼吸：“娘嘞……这就……过去了？这帮小鬼子眼瞎啊？”
“不是他们瞎，是人的脑子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秦峰重新拧动钥匙。
“营长，那咱们现在咋整？往回跑？趁着鬼子被引开，咱们往山里钻？”
“有四个轮子的车不用，干嘛还用两条腿跑？”
秦峰挂挡，给油。
但他并没有调头，而是猛打方向盘，车头直接对准了临汾前线物资补给总站的方向。
魏大勇疑惑地说道：“营……营长？！您走反了！那边是临汾站！”
“老子去的就是临汾站。”
秦峰咧嘴一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鬼子现在满世界抓往外跑的人，谁能想到，有人敢往他们怀里钻？”
“可是……”
“别可是了。和尚，把你那猥琐的表情给我收起来。”秦峰伸手整了整衣领，虽然满身泥点子，但他下巴微抬，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透骨而出。
“记住，从现在开始，咱们不是逃犯。”
“咱们是第3飞行战队的爷！是被那抢了车的八路追杀了一路、一肚子火气的受害者！”
“这辆车，就是被八路追得满地打滚的证据！”
卡车并没有像之前那样狂飙，而是以一种嚣张、却又带着几分“故障感”的姿态，轰隆隆地开向了补给站的大门。
临汾补给站门口，探照灯照得方圆百米跟白天似的，还有两挺早已待命的九二式重机枪。
“停车！！”
一名佩戴着少尉军衔的日军军官，带着一队宪兵横在了路中间。
“立刻熄火！接受检查！”少尉厉声喝道，手指已经扣在了王八盒子的扳机上，“你们是哪个部分的？车怎么脏成这个德行？！”
车厢帆布后，三十多根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吱嘎！”
卡车停下。
但车门并没有立即打开。
足足过了五秒，就在那少尉有些不耐烦，准备强行搜查的时候。
“砰！”
驾驶室的车门被猛地推开，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秦峰跳下车。
他没有举手，也没有掏出证件。
相反，他满脸怒容地走到那个少尉面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记大比兜！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扇得少尉原地转半圈，帽子都歪了。
所有的宪兵都懵了。
重机枪手甚至都不知所措地松开了扳机。
第100章 嚣张闯营!不仅要过还得管饭!
“八嘎呀路！！”
秦峰根本不给反应机会，张口就是一串纯正的京都贵族腔，唾沫星子喷了少尉一脸。
“你的狗眼是瞎了吗？！没看见后面的信号弹？！那群该死的土八路抢了转运站的车，正跟疯狗一样在后面追我们！你不想着去支援，居然敢拦老子的车？！”
少尉捂着脸，被打懵了。
他愣愣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泥点、却气场强得过分的男人，又瞥了一眼车门上那行歪歪扭扭、还沾着泥浆的字：【第3飞行战队·地勤】。
这……这是飞行战队的车？
还是那帮全是贵族少爷、眼高于顶的第3飞行战队？
“你……你是……”少尉气势矮了半截，结巴起来。
“我是谁？你需要知道我是谁吗？！”
秦峰更加暴躁了，他一把揪住少尉的衣领，把他扯到自己面前，眼中怒火仿佛能吃人：
“看看这车！看看这一身泥！要不是屯留机场那帮蠢猪把飞机弄炸了，老子用得着大老远从太原跑过来给他们擦屁股？！”
“路上还被抢了车的八路死命追，老子把车开进了烂泥沟才甩掉他们！你倒好，在这跟老子摆威风？！”
“要是耽误了前线战机的起飞调度，导致轰炸任务失败，你这个小小的少尉，担当得起嘛？！”
少尉的脑子里瞬间“轰”的一声。
屯留机场被炸？这事儿早就传遍了！
急需空中支援？这太合理了！
被八路追杀弄得浑身是泥？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这车看起来这么破！
而且，一张嘴就是“蠢猪”，一口一个“老子”，没背景谁敢在宪兵队面前这么横？
这是位惹不起的“大爷”啊！
冷汗顺着少尉额头流下来。
“哈……哈衣！”
少尉猛个立正，腰弯成九十度，惶恐道：“非常抱歉！下官有眼无珠！不知是飞行战队的长官驾到！请您原谅！”
查证件？开玩笑！
这群贵族少爷都是有军方背景的，万一惹怒了他，上头安排一个送死的任务给自己，那怎么算？
相反，自己更应该结交他们！
“快！打开路障！”少尉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呆的宪兵怒吼。
“哗啦！”
沉重的拒马被搬开，紧闭的铁门缓缓打开。
秦峰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像看垃圾一样瞥了少尉一眼：“算你识相。那群八路就在屁股后面，还不快去布防？要是放进来一只苍蝇，我拿你是问！”
“是！立刻一级战备！”少尉感激涕零，这长官居然还提醒自己防务，真是大好人啊！
秦峰转身上车，“砰”地关上车门。
卡车从一排排向着他们立正敬礼的鬼子中间驶过，大大咧咧地横在临汾补给站行政楼前的碎石地上。
坐在副驾驶的魏大勇，这会儿才心有余悸的小声说道：“不是吧……营长，这也行？”
“闭嘴。”秦峰的声音低沉，“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秦峰没急着下车，他通过后视镜看着那个刚挨了一记耳光、脸颊还红肿着的日军少尉，正站在两米开外，神色踌躇的样子。
他知道那少尉心里其实还存在着疑虑。
于是，秦峰做了一个动作。
他突然摇下了车窗，懒洋洋地伸出左手，食指冲着那个少尉，轻慢地、极其侮辱性地——勾了勾。
就像是在唤一条不太听话的狗。
魏大勇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也太嚣张了！这是在鬼子窝里啊！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画面，惊呆了车厢里透过帆布缝隙向外窥探的特战队员们。
那个少尉愣了一下，紧接着，脸上竟浮现出一种如释重负、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他小跑着冲到车窗边，身体前倾四十五度，靴子后跟磕得“啪”一声响。
“长官！您有什么吩咐？”声音谦卑得近乎谄媚。
这就是日军内部森严到变态的等级制度。
秦峰越是跋扈，越是把人不当人看，在少尉眼里，这就越符合“第3飞行战队”那群天之骄子的做派。
秦峰用一块手帕捂住鼻子，眉头紧锁，眼神嫌弃：“这就是临汾站？空气里全是煤渣味，真是个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少尉尴尬地赔笑：“实在抱歉，这里条件简陋……”
“行了。”秦峰不耐烦地打断他，手指在车窗框上敲得邦邦响，“为了抓紧时间赶路，我的兵折腾了一整晚，连口水都没喝。怎么？还要我亲自求你，你才肯安排点像样的东西？”
少尉一听，脑子里瞬间就出来画面了：前线战事吃紧，飞机被炸，贵族少爷被迫连夜赶路，一肚子火气没处撒，现在又累又饿……
要是怠慢了这群祖宗，回头上面怪罪下来……
少尉打了个激灵，立刻说道：“是下官疏忽！刚好昨天运来了一批特供佐官的牛肉罐头，本来是给联队部留的，这就带各位长官去！”
“牛肉罐头？”秦峰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勉强能入口的东西，“带路。要是味道不对，我拆了你的骨头。”
“嗨！”少尉转身，冲着身后的宪兵挥手，“快！带路去食堂！把最好的米饭端上来！”
秦峰推开车门，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嘎吱作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回头看了一眼那一车“泥猴”，冷喝道：“都愣着干什么？下车！既然人家盛情款待，别给脸不要脸！”
“哗啦！”
帆布掀开，三十多名特战队员依次跳下车。
他们虽然满身泥污，但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怎么都掩盖不住。
但这股气息落在少尉眼里，不仅没有引起怀疑，反而让他更加确信：这就对了！这一定是筱冢义男将军安排的精锐！
食堂就在行政楼侧面。
此时正值早餐饭点，几百名日军士兵正坐在长条桌前用餐，空气中弥漫着味噌汤和咸菜的味道。
“咣当！”
食堂的大门被秦峰一脚踹开。
原本嘈杂的食堂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秦峰目不斜视，下巴微抬，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军官用餐区。
路过一个正在吃饭的军曹身边时，秦峰嫌他挡路，随手一拨。
那军曹刚想发作，一抬头看见秦峰那双冰冷如刀的眼睛，又瞥见后面那三十几个杀气腾腾的壮汉，到了嘴边的“八嘎”硬是咽了回去，乖乖端着饭盆让开了路。
第101章 吃拿卡要后的礼尚往来
“都坐。”
秦峰走到主位，一脚踢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军靴直接架在了对面的椅子横杠上。
魏大勇、王根生、喜子等人虽然心里慌得一批，但表面上都有样学样。
魏大勇更是为了掩饰紧张，把冲锋枪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调料瓶乱跳。
邻桌几个偷瞄的鬼子兵吓得一哆嗦，赶紧把头埋进饭碗里。
少尉此时正带人搬着两箱沉甸甸的罐头和一大桶热腾腾的白米饭跑过来。
“长官，这是牛肉罐头，还有刚蒸好的秋田小町米。”少尉一边擦汗一边还要亲自动手开罐头。
“滚一边去，笨手笨脚的。”
秦峰一把夺过罐头，抽出腰间的刺刀，“咔嚓”一声，利落地撬开铁皮盖子。
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气瞬间从罐头中逸散出来。
那是大块的红烧牛肉，裹着晶莹剔透的油脂。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对于普通士兵来说，简直就是神仙肉。
整个食堂的吞咽声此起彼伏，那些啃着糙米饭团的鬼子兵，眼睛绿油油的，全是渴望。
秦峰用刺刀挑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就皱了起来。
“当啷！”
他当着全食堂鬼子的面，把剩下的大半罐牛肉扔回餐桌上。
“呸！”
秦峰吐出一块碎骨头，骂骂咧咧道：“什么次品？肉质太老，调味也重，跟京都料亭里做的比简直是猪食！也就你们这群乡下人当个宝。”
少尉在一旁赔着笑脸，腰弯得更低了：“长官教训得是，前线条件艰苦，您……多担待。”
特战队员们不再客气，一个个如狼似虎，风卷残云。
这不仅仅是吃饭，更是一种宣泄。
当着鬼子的面，吃着鬼子的特供，这种践踏敌人尊严还要敌人伺候的感觉，让队员们心里爽翻了天。
吃到七分饱时，秦峰放下筷子。
时机差不多了。
他转过头，看着像个门童一样杵在一边的少尉，脸上露出一丝厌烦：
“行了，别在这晃悠，看着眼晕。你去，找几个人把我的车油箱加满。”
说到这，秦峰突然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你要是敢拿掺了水的劣质油糊弄我，害得车半路抛锚……”
他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少尉吓得浑身一颤，连连摆手：“不敢！绝对不敢！下官亲自去盯着！一定加最好的油！”
“去吧。”秦峰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看着少尉带着两个兵急匆匆跑出食堂的背影，秦峰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敲了敲桌腿。
王根生立刻捂着肚子，五官皱成一团，发出痛苦的呻吟。
秦峰眉头一竖，骂道：“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快回，耽误了出发时间老子把你扔这！”
王根生如蒙大赦，捂着屁股，弯着腰，一副内急憋不住的样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食堂。
几个鬼子兵看着他的背影，发出低声的哄笑。
没人注意到，王根生冲出食堂的一瞬，那痛苦的表情直接消失了。
他贴着墙根，避开巡逻队的视线，悄无声息地摸向了一百米外那个挂着“危险”标牌的油料库。
……
十分钟后。
少尉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长官！油加满了！还额外给您备了两桶在车斗里！”
王根生还没回来，必须要拖延时间。
秦峰从兜里摸出一包压扁了的香烟。
“火。”秦峰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字。
少尉立刻掏出打火机，“啪”地点着，双手捧到秦峰嘴边。
秦峰深吸一口，烟雾缭绕。
他眯着眼，随口抱怨道：“接下来往南怎么走？我可不想再折腾了，最好别有那种烂泥路，也别让我碰见那些烦人的游击队，我现在的弹药不想浪费在他们身上。”
少尉根本没多想，只当这位大爷是想偷懒走好路。
他立刻压低声音，一脸讨好：“长官，那您得走东线！过了前面岔路口往左拐。西边最近八路活动频繁，路也被挖断了。东边虽然远点，但是我们第4旅团的防区，一路都有据点，路也是刚修的石子路，绝对平稳！”
“哦？第4旅团？”秦峰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冷淡，“行吧，虽然远点，但总比被土八路纠缠强。”
秦峰手指轻轻弹了弹烟灰。
很好，鬼子的设卡路线有了。
就在这根烟即将燃尽，秦峰正在思考怎么继续编理由的时候，食堂门口光影一闪。
王根生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舒爽地吐出一口气，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路过秦峰身边时，他微微低头，借着整理衣角的动作，比了个不明显的手势。
秦峰眼底的精光一闪而逝。
他将剩下的半包烟随手扔进少尉怀里：“赏你了。”
“多谢长官！”少尉受宠若惊。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全体都有！上车！”秦峰霍然起身。
少尉一路小跑着跟在后面送行。
卡车重新发动。
油箱是满的，车斗里多了两桶油，还顺带着顺走了那两箱没吃完的牛肉罐头。
这一波，连吃带拿，简直是来“进货”的。
大门口，拒马已经拉开。
少尉带着宪兵队，整齐列队敬礼：“祝长官武运昌隆！一路顺风！为帝国再立新功！”
秦峰一只手搭在车窗上，看着那个满脸真诚、感激涕零的少尉。
他突然笑了。
“你也是。”秦峰意味深长地回了一句，“好好享受这最后的‘宁静’吧，这可是你这辈子最‘火热’的时刻了。”
少尉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再次九十度鞠躬。
卡车在鬼子们充满敬意的注视下，消失在大路之中。
车厢里，魏大勇虚脱了一样瘫在座位上：“娘嘞……俺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刺激的饭。那牛肉……俺都没尝出啥味儿来。”
秦峰单手把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说道：“和尚，这就不行了？看来你还得练练啊！”
车开了两公里，爬上一处高坡。
“根生，引信多久？”秦峰看着手表。
后车厢传来王根生冷静的声音：“为了保险，留了十分钟。连着油库主管道，引信压在油桶下面。只要炸一个，全得完。”
秦峰点了点头，看着秒针跳动，猛地一脚油门朝西拐去。
“三。”
“二。”
“一。”
话音落下的瞬间。
身后的夜空，骤然一亮，仿佛有一轮红色的太阳在地面强行升起。
“轰隆！！！”
沉闷的巨响迟滞了两秒才传进耳朵，紧接着是连环爆炸，如同几百道惊雷同时炸响。
一朵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将那个食堂、那个少尉、以及堆积如山的物资，统统变成了灿烂的烟花。
魏大勇趴在窗户上，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半晌才咽了口唾沫：
“乖乖……这顿饭钱，给得……是不是有点多啊？”
第102章 混上军列!
满身泥浆的日军军卡在西线公路上咆哮狂奔。
魏大勇脸上的肉随着车身的颠簸乱颤，兴奋地说着：“营长，这一波咱们赚大发了！不仅吃了他们的牛肉，还炸了他们的油库，这买卖划算！”
秦峰的眉头却没有舒展，那双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地面，眼神突然一凝。
“划算个屁！和尚，抓稳了！”
话音未落，秦峰右脚猛地跺在刹车上！
“吱！！！”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内的特战队员们挤成了一团，魏大勇一脑门磕在挡风玻璃上，疼得龇牙咧嘴：“娘嘞，营长你这是……”
魏大勇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车头前方不足五十米的地方，原本平坦的公路上，赫然出现了一道宽约五米、深达两米的巨型沟壑！
那不是天然塌陷，那是被人为挖掘出来的防坦克壕，显然是当地游击队为了阻滞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杰作。
刚才刹车要是再踩晚一点，这一车人怕不是已经摔成肉泥了。
“格老子的……游击队的同志干活也太实在了，这也不留个口子？”魏大勇咽了口唾沫。
秦峰推开车门跳下去，环视四周。
左边，是连绵起伏的黄土坡，卡车根本上不去；右边，是一片布满碎石和灌木的荒野冻土；而身后，虽然还没看到人影，但风中已经隐约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声。
那是日军的追击部队，反应过来了。
“前有断崖，后有追兵。”王根生从车斗里探出头，脸色难看，“营长，弃车吧！咱们进山打游击！”
“进山？”秦峰呼出一口白气，“这里距离鄂北还有一千八百里，靠两条腿？等咱们走到了，张将军的头七都过了！”
“那咋整？这车又不能飞过去！”喜子急道。
就在秦峰思索如何决策的时刻。
“呜！！”
一声苍凉的汽笛声，突然从荒野的右侧传来。
紧接着，便是那种沉重且充满节奏感的机械声。
“况且！况且！况且！”
秦峰猛地转头。
右侧两百米外的高路基上，一列喷吐着滚滚黑烟的军列，正破开风雪，从后方轰隆隆地驶来。
那是一列混编军列，前面是平板车皮拉着蒙着帆布的重型装备，中间是闷罐车厢，后面还挂着几节客车厢。
秦峰的眼睛，在看到它的时候亮了。
他快速计算着：火车速度大约四十码，卡车越野极速能勉强达到五十码，中间隔着两百米荒野，路基高差三米……
“谁说不能飞过去？”秦峰一把拉开车门跳上驾驶位，“全体都有！坐稳了！鬼子给咱们派‘专车’来了！”
“专车？”魏大勇一愣，随即顺着秦峰的视线看向那列庞然大物，“营……营长！你该不会是想……”
“少废话！坐稳！”
秦峰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方向盘向右打死，油门再次轰到底！
“轰！！”
秦峰驾驶着卡车，竟直接冲下了公路，一头扎进了满是乱石的荒野之中！
“砰！咣当！”
车身剧烈地颠簸着，就像是在大海上冲浪。
每一个坑洼都让卡车像要散架一样弹跳起来，车厢里的特战队员们被颠得七荤八素，不得不死死抓住车帮。
“疯了！疯了！营长这是要带咱们去撞火车啊！”一名队员惊恐地大喊。
“闭嘴！”王根生脸色煞白却眼神坚定，“营长敢开，老子就敢坐！”
两百米的距离，在疯狂的颠簸中迅速缩短。
卡车在荒野上狂飙，军列在高路基上轰鸣。
两者并驾齐驱，仿佛在进行一场死亡竞速。
“速度不够！还要再快点！”秦峰死死盯着那一节节飞掠而过的车厢。
平板车厢不行，那是重装备，上面肯定有岗哨；闷罐车厢不行，没有抓手；只有那种两节车厢连接处的缝隙，才是唯一的切入点！
“和尚！让兄弟们上车顶！准备跳！”
“全去车顶？！这要是掉下来就成肉酱了啊！”魏大勇嘴上喊着，动作却极快，一脚踹开车顶的观察口，半个身子探了出去，冲着后车厢吼道：“给俺爬上来！快！！”
一个个特战队员咬牙翻上车顶，像一群亡命徒。
此时，卡车已经冲到了铁路路基的脚下。
秦峰看准前方一个微微隆起的土丘，大吼一声：“坐稳了！起飞！！”
卡车狠狠冲上土丘，借助这股冲力，数吨重的卡车腾空跃起！
这一瞬，时间仿佛变得格外漫长。
半空中，卡车顶棚与火车地板齐平，距离不足1.5米！
“跳！！”
魏大勇一马当先，怒吼着从卡车顶棚跃出，重重地砸在火车第十节车厢的铁皮顶上。
“咣！”
魏大勇在地上一滚卸力，双手死死扣住车顶的排气孔，回头大吼：“下一个！”
接着是喜子、王根生……
一道道身影在两头钢铁巨兽间玩命飞跃。
身下就是飞速旋转的车轮，只要脚下一滑，就是粉身碎骨！
最后只剩下秦峰了。
他抓起准备好的刺刀，卡在油门踏板上，然后摸出一颗手雷，拔掉拉环，用鞋带挂在方向盘上。
延时五秒。
推门，窜上车顶。
就在这时，卡车的左前轮突然压进了一个深坑，车身剧烈一震，猛地向左倾斜！
这一震，让原本准备起跳的秦峰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着车轮缝隙栽去！
“营长！！”
已经跳上火车的魏大勇目眦欲裂，半个身子探出车厢边缘，拼命伸出手去够。
秦峰在失衡的瞬间，展现出了恐怖的核心力量。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腰，右手如铁钩般探出，一把抓住了魏大勇的手腕！
“起！！”魏大勇脖子上青筋暴起，一声怒吼，硬生生将秦峰凌空拽了过来。
“砰！”
两人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火车顶上，大口喘着粗气。
下方，那辆无人驾驶的卡车，因为前轮受损，一头撞向了路基旁的一块巨石。
“轰！！”
一团火球在风雪中腾起。
爆炸声被火车的轰鸣掩盖了大半，这辆承载了他们一路狂飙的军卡，化作一堆残骸。
秦峰趴在车顶，感受着身下那种令人安心的震动，嘴角扬起一抹疯批般的笑意。
“这下，咱们算是‘官方’认证的死人了。”
第103章 刚鸠占鹊巢，你就在我眼皮底下炸车?
秦峰躺在车顶上，略微休整了几秒，随即翻身坐起，指了指前方第十二节车厢。
那里有微弱的灯光透出来，看起来是一节押运兵休息车厢。
三十七道，趴在冰雪覆盖的车顶，向着目标一点一点的匍匐前进。
此时，第十二节车厢的连接处。
铁门“吱呀”推开，两名日军曹长缩着脖子出来抽烟。
“八嘎，这鬼天气。”曹长抱怨着，掏出火柴想要点烟。
但他划了几次，火苗都被狂风吹灭了。
“借个火？”
头顶突然传来一句纯正日语。
曹长下意识地抬头：“纳尼？”
他看到的不是火苗，而是一双倒挂下来的、毫无感情的眼睛。
“咔嚓！”
秦峰倒挂金钩，双手绞住这名曹长的脖子，一声脆响，这名曹长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旁边，魏大勇从天而降，一拳轰碎了另一名鬼子的喉结。
“呃……”
那鬼子捂着喉咙，眼球暴凸，缓缓瘫软下去。
秦峰轻巧地翻身落地，随手将尸体踢下列车，被风雪吞没。
“进屋。”秦峰理了理衣领，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推开门，热浪扑面。
车厢里，四个日军士兵正围着煤炉打瞌睡，旁边堆着清酒。
听到开门声，一个士兵迷糊睁眼，刚想骂人，却看到一群满身煞气的壮汉鱼贯而入。
领头的年轻军官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
“嘘。”秦峰竖起食指，眼神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别吵，我是来给你们换岗的。”
两分钟后。
车厢门打开，四具尸体被抬了出来，丢下了列车。
魏大勇盘腿坐在煤炉旁，撬开一瓶清酒猛灌一口：“娘嘞，这地儿可比那破卡车舒坦多了！还有炉子烤！”
喜子正摆弄着从鬼子身上搜出来的怀表，王根生则在检查那些木箱里的弹药。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亢奋。
坐鬼子的车，喝鬼子的酒，还要让鬼子把他们送到前线去杀鬼子。
这他娘的才叫打仗！这他娘的才叫特种作战！
秦峰坐在一堆战利品中间，拿起一张从曹长身上搜出的时刻表，借着火光看去。
“营长，这车是去哪的？”魏大勇打了个酒嗝。
秦峰的手指顺着地图上的铁路线直下，最终停在了一个地名上。
他眼中精光爆闪，仿佛透过纸背，看到了千里之外那片即将被鲜血染红的战场。
“运气不错。”
“这趟车，直通武汉！”
……
“呼……呼噜……”
第十二节车厢内，炉火正旺。
魏大勇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堆军大衣上，怀里抱着半瓶清酒，呼噜声打得震天响，跟外面的风雪声有得一拼。
其余的特战队员们，或靠着箱子假寐，或低头擦拭着武器，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长途奔袭后难得的松弛。
车轮撞击铁轨的“况且、况且”声，单调得像催眠曲。
角落里，秦峰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完全被车轮噪音覆盖的金属摩擦声，从车厢连接处的门外传来。
那声音细若游丝，却直刺秦峰的耳膜。
那是机械定时引信的齿轮，在被外力拨动后，完成最后咬合的清脆回响！
秦峰的眼睛，猛然睁开，哪还有半点睡意。
他对着斜对角正在擦拭狙击镜的喜子，打出一个“警戒”的手势。
喜子擦镜布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狙击枪抱在了怀里，眼角的余光却瞟向了车厢门口。
秦峰无声地站起，脚尖点地，贴着车厢阴影，悄然滑到了门边。
门外，风雪依旧。
秦峰透过门上的玻璃向外看去，往连接处看了一眼。
一道鬼祟的身影半蹲在两节车厢的连接缝处，把一捆集束手榴弹往车轮转向架里塞。
那捆手榴弹的引信已经被拉出了一半，上面绑着一根极细的鱼线，鱼线的另一头，则巧妙地固定在了两节车厢的连接挂钩上。
秦峰一眼就看穿了这把戏：
只要列车在前方进入大角度的弯道，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就会被拉伸，从而扯动鱼线，引爆手榴弹！
届时，高速旋转的车轮和脆弱的制动风管会瞬间被炸毁，整节车厢，乃至半列火车，都将以极高的速度脱轨、翻覆！
就在秦峰看清这一切的时候，那个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背后的视线，猛地回头。
四目相对。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转瞬间，那错愕就变成了毫不犹豫的凛冽杀机！
他二话不说，手腕一抖，一道寒光破开风雪，直刺秦峰咽喉！
袖里刀！出手就是绝杀！
快！准！狠！
“有点东西。”
秦峰心中冷哼，身体向后一仰，堪堪避开这致命一击。
刀锋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一阵劲风。
一击不中，那人并未后退，反而在狭窄晃动的连接处借力一荡，整个人欺身而进，手中利刃化作残影，连刺三刀！
心脏、太阳穴、颈动脉！
招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这绝对是个顶尖的行家里手！
门缝里，听到动静跟过来的王根生恰好看到这一幕，惊得倒抽一口气。
这人的身手……竟然能把营长逼退？！
狭窄的连接处，仅容一人站立，狂风夹杂着冰碴子，从两侧的缝隙呼呼地灌。
秦峰脚下连踩，避开致命三刀，眼神却越发凝重。
这人出手全是杀招，身份绝不简单！
这人见秦峰尽数躲开，眼中杀机更盛。
他深知在此地纠缠越久，变数越多。
他左手从腰间掏出一枚美制mk2手雷，张嘴就咬掉了保险销！
大拇指压着握片，冲着秦峰就上了，摆明了是要同归于尽！
“疯子！”
秦峰低骂一声。
在对方拇指即将松开的瞬间，秦峰不退反进！
左手探出，精准地捏住了这人握雷的手，五指发力，让其无法松开！
与此同时，一记凶狠的膝撞，重重顶在对方的小腹上！
“砰！！”
一声闷响。
这人弓成了大虾米，眼珠爆凸，后背狠狠撞在铁皮车厢上，疼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秦峰顺势夺过手雷，手法娴熟地把保险销重新插了回去。
整个过程，电光火石，不超过两秒！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日军巡逻队的脚步声。
“踏踏踏！”
第104章 骂完了就跟我进屋
秦峰眼神一凛，一把捂住这人的嘴，将他整个人拖进了连接处的一片阴影里。
两人紧紧相贴，这人还在剧烈挣扎，眼神依旧凶狠。
巡逻队在连接处停留了两秒，没发现异常，便又骂骂咧咧地走远了。
这会，秦峰才有时间打量这人的脸。
三十岁上下，面容坚毅，但一双眼睛里全是血丝，恨不得生吞了秦峰。
在这趟全是鬼子的军列上搞破坏，见人就下死手，而且被制服后依旧杀气不减……
秦峰心中已有了判断。
巡逻队走远后，他才松开了手，手里抛着那枚抢来的美制手雷，戏谑道：
“重庆的？还是延安的？”
“身手不错，就是安装炸药的时候，动静大了点。”
这人剧烈喘息着，眼睛死死瞪着秦峰。
他代号“毒蝮”，军统最顶尖的行动组成员之一，当年在特训班，他的格斗和暗杀课，永远是第一！
可刚刚……仅仅两招，自己就被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男人彻底制服了！
甚至连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有！
毒蝮眼见秦峰说的是中文，又扫了眼他身后车厢里面隐约可见的几个严阵以待的人影，眼中的仇恨瞬间爆发。
一口带血的唾沫朝着秦峰脸上喷出，但被秦峰轻松躲过。
毒蝮咬牙切齿地说道：“呸！狗汉奸！”
“既然敢上车，老子就没打算活！你们这群给鬼子当狗的杂碎，一个也别想跑！”
秦峰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哟，嘴还挺硬。这么说，你搞破坏，还是为国为民了？”
“你这种数典忘祖的东西，也配谈为国为民？！”
毒蝮喘了口气，转头看着车厢方向，眼中流露出绝望与对同胞的愧疚：“告诉你也无妨！这趟军列拉的根本不是普通军火！”
“后面那几节闷罐车里，装的全是731部队刚弄出来的‘糜烂性毒气弹’！是准备运到鄂北战场对付张将军的！”
“这种断子绝孙的玩意儿，必须毁掉！哪怕老子跟你们同归于尽！”
毒蝮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毒气弹？！
秦峰心里咯噔一下。
这帮鬼子竟然准备玩阴的！
毒蝮见秦峰沉默，以为他是害怕了，脸上露出轻蔑的嘲讽：“怎么？怕死了？晚了！你们这群助纣为虐的畜生，今天都得给这批毒气弹陪葬！”
他一边用言语刺激秦峰，一边暗中积蓄力量，试图寻找反击的机会。
“你身手这么好，不去杀鬼子，却给鬼子当狗，你的祖宗要是知道，怕是得从坟里爬出来，亲手掐死你这个不孝子孙！”
“汉奸！你比鬼子更该死！”
车厢内，听到动静的王根生等人火冒三丈，拳头捏得咔咔响，就要冲出来把这嘴臭的家伙撕了。
然而，面对毒蝮那如同刀子般的咒骂和鄙夷的眼神。
秦峰脸上的戏谑，缓缓消失了，看着毒蝮的眼神，也变得有些古怪。
“骂够了吗？”
秦峰淡淡地问了一句。
然后，在毒蝮惊愕的注视下，将那枚已经插好保险销的美制手雷，又递回到了毒蝮的面前。
“骂够了就拿着，这玩意还是留着炸鬼子用。”
“现在，闭上嘴，跟我进屋。”
毒蝮紧攥着那枚被秦峰重新插好保险销的手雷，冰冷的触感提醒着他刚才的挫败，也激起了他心底更深的倔强。
他死死盯着秦峰的背影，恨不得把眼前这个“汉奸”生吞活剥。
“我倒要看看，你这卖祖求荣的狗东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闷哼一声，一瘸一拐地跟了进去。
“砰！”
身后的铁门关上，车厢内涌出的热浪将车外的寒意驱散，但毒蝮的心，却比外面呼啸的风雪更加冰冷。
三十六双锋锐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他身上。
这些目光，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警惕，更多的，是冷漠和杀气。
毒蝮扫了一眼，这群人，尽管脸上带着疲惫，但每一个都身姿挺拔，眼神坚毅，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血腥煞气。
这绝不是混吃等死的伪军能有的，这是毒蝮的第一判断。
“哟，哪来的野猫？就你还想在秦营长眼皮底下玩雷？”
魏大勇歪着脑袋，怀里的mp40冲锋枪枪口有意无意地对准了毒蝮的肚皮。
毒蝮嘴角紧抿，一言不发。
他来之前就抱了必死之心，对这些“汉奸走狗”的嘲讽，他一个字也不想搭理。
他只是冷冷扫了一眼和尚，眼神中没有半点惧色，只有看淡生死的漠然。
这种态度，让原本杀气腾腾的幽灵特战队员们挑了挑眉。
这骨头，确实够硬。
“还挺横！”魏大勇见毒蝮不吭声，猛地向前几步，高大的身影几乎将毒蝮完全笼罩，“拿颗手雷在这儿装什么大头蒜？信不信老子在你拉火前，先把你那两颗蛋捏碎？”
和尚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在毒蝮的裤裆比划了一下，满脸的不怀好意。
毒蝮眼中依旧平静，只是缓缓将手雷重新攥紧，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准备。
他不屑于解释，也不屑于求饶。
在他看来，眼前这些给鬼子当狗的杂碎，都该死。
“好了，和尚，把枪放下。”秦峰弹了弹身上的雪沫，自顾自地走到煤炉旁坐下，伸出手在火炉上烤了烤，“他是自己人，抗日的义士。”
这一句话，让车厢内杀气腾腾的氛围，迅速瓦解。
队员们的目光在秦峰和毒蝮之间来回梭巡，眼中满是不解和疑惑。
魏大勇也讪笑着摸了摸光头，把枪甩到身后。
毒蝮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词，他从来没有想过会从“汉奸”口中说出，更想不到会用在自己身上。
“自己人？”他嘴里呢喃着，满脑门子问号。
难道……他们不是汉奸？不是鬼子的走狗？
可这群人坐着鬼子的军列，喝着鬼子的清酒，结果转头说自己是抗日义士？
这太匪夷所思了！
他紧紧盯着秦峰，想要从他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却只看到深不见底的平静。
第105章 敢骂我是汉奸?亮出名号吓死你!
秦峰接过王根生递来的清酒，浅浅抿了一口后，缓缓开口：“这位兄弟说，这列火车上装的不是普通军火，而是731部队的弄出来的‘糜烂性毒气弹’。”
他的目光扫过车厢内的每一张脸：“说是准备运去鄂北战场，对付张将军的。”
“毒气弹？！”魏大勇的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酒瓶应声而碎，玻璃碴子刺进手心，鲜血顺着指缝流淌，他却浑然不觉。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全身。
“鬼子竟然……”王根生猛地站起身，握紧了拳头，脸上青筋暴起。
“草他姥姥的！”喜子手中的狙击枪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那是他握得太紧，枪身与瞄准镜套件发出的轻微颤抖。
整个车厢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所有特战队员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混合着刻骨铭心的仇恨。
他们都是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见惯了死亡，但这种灭绝人性的毒气弹，却是他们无法容忍的底线。
毒蝮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股怒火。
那种对鬼子深入骨髓的恨意，那种滔天的杀意，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如果是汉奸，绝不会有这种眼神！
更不会在听到“731部队”、“毒气弹”和“张将军”时，表现出如此真切、如此的愤怒。
他心里猛地一震，一种难以置信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急速盘旋。
他看着秦峰那张年轻的脸，再联想起刚才秦峰展现出的恐怖身手，以及车厢内众人清一色的德制mp40冲锋枪，这可不是能随意装备的。
还有那句“秦营长”……
一个在军统绝密档案里、被标记为“极度危险且战绩不可思议”的名字脱口而出。
“你是……八路军，幽灵特战队的秦峰？！”
这一声，毒蝮几乎是吼出来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栗，更多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那个被闫长官和委员长高度欣赏，却拉拢不成，被誉为国之栋梁的传奇人物，竟然就在自己眼前？
秦峰看着他，嘴角扯出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身旁的喜子已经冷哼一声，将怀里的狙击枪往上提了提：“怎么，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幽灵特战队吗？”
是他！真的是他！
得到喜子的侧面印证，毒蝮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羞愧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自己刚才一口一个“汉奸”，一口一个“走狗”，骂的竟然是整个抗日战线的头号猛人！
人家那是潜入敌后搞大事，自己这简直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差点闹了天大的笑话。
“秦营长！”
毒蝮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后退一步，对着秦峰深深一揖。
“卑职，军统毒蝮，刚才有眼不识泰山，嘴碎冒犯了您！请您责罚！”
他这话说是责罚，眼里冒出来的全是见到偶像的狂热。
车厢里的特战队员们对视一眼，都乐了。
这军统的特工，刚才还硬得像块石头，现在却像变了一个人。
秦营长的威名，果然非同凡响。
秦峰将手中的酒碗轻轻放在一旁的矮桌上，炉火的光芒映照在他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既然车上有毒气弹，那咱们搭顺风车安稳南下的计划……”秦峰的声音一顿，目光锐利地扫过车厢内的每一个人，脸上再无半点笑意，只有一片凝重的杀气，“得改改了。”
“营长，下命令吧！”魏大勇一把抹掉手心的血，“俺们都听你的！”
“对！炸了它狗娘养的！”
“跟这群畜生同归于尽也值了！”
队员们群情激奋，一个个把冲锋枪的保险都打开了。
毒蝮看着这群杀气腾腾的汉子，胸中也涌起一股豪情。
他迅速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图纸，在桌上摊开。
“秦营长，这是我拼死搞到的列车结构图！”
毒蝮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中段的第八、第九节车厢上，眼神决绝：
“这里！就是毒气弹的位置！只要在连接处引爆，就能让这两节车厢脱轨！”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声音嘶哑而亢奋：“只要炸了，咱们就算全交代在这儿，也值了！”
这句话，像一瓢热油倒进了火堆。
“值！”魏大勇一拍大腿，刚要叫好。
一只手却突然伸出，一把按住了毒蝮指着图纸的手。
“不行。”
秦峰的回答让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下来。
毒蝮愣住了，脖子上青筋直跳：“为什么不行？你怕死？！”
“在这里炸，风一吹，方圆五公里的村庄，鸡犬不留。”
秦峰的目光扫过毒蝮，又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原野：“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是来搞屠杀的。哪怕杀的是鬼子，也不能用老百姓的命来换。”
毒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光想着毁掉毒气弹，却从未考虑过毒气泄漏的后果。
在他们军统的账本里，为了任务，牺牲是必要的数字。
秦峰这番话，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那……那咋整？”魏大勇急得直抓光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玩意运到前线，去霍霍张将军吧？”
“当然不。”秦峰松开手，用匕首的尖端，在毒蝮的图纸上，划出了三条线。
“听我命令。”
秦峰的语速陡然加快：
“一组，喜子、王根生，你们两人带队负责控制列车制高点，干掉所有明哨暗哨，切断前后车厢的信息传递。”
“二组，魏大勇，你带五个人，跟我从车顶摸过去，控制车头。记住，不要杀驾驶员，让他把列车速度提到最高！”
“三组，其余人，由毒蝮配合，负责技术作业。”秦峰的刀尖指着地图上一个接近九十度的“回形弯”，“在抵达这里之前，想办法打开第八节车厢的连接锁。利用火车过弯的巨大离心力，手动分离车厢！”
“届时，后面那两节装满毒气的闷罐车厢会自己冲出轨道，坠入旁边这个山谷。而我们，则驾驶着剩下的车头和客车厢，扬长而去。”
整个车厢，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计划震住了。
环环相扣，胆大包天！
既能百分百销毁毒气弹，又能最大程度保全自身，还不伤及无辜！
第106章 螺丝崩断惊动鬼子?那便强杀!
毒蝮看着图纸上那三道划痕，再看看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这是何等恐怖的战术思维和战场洞察力！
“我……我懂日语，也会开锁！”毒蝮回过神来，“我跟三组！”
“很好。”秦峰点了点头，“现在，对表。”
“行动！”
……
“吱呀！”
车门拉开一条缝，秦峰第一个翻上车顶，三十多道身影紧随其后。
时速六十公里的火车顶上，简直就是一片钢铁冰原。
呼啸的狂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脚下的铁皮覆盖着一层薄冰，滑不留手，剧烈的晃动，让站稳都成了一种奢望。
毒蝮紧跟在秦峰身后，他几乎是手脚并用，才勉强没有被甩下去。
可前面的那个背影，却稳得像生了根一样，在高速晃动的车顶上如履平地，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车厢的焊缝上。
这是何等恐怖的平衡感和核心力量！
毒蝮心中骇然，军统特训班里那些号称王牌的德国教官，也绝对做不到如此轻松写意！
【停。】
秦峰突然停下，单手握拳举起。
前方第十一节车厢的连接处，两名日军明哨正缩在挡风板后面，一边抽烟一边骂骂咧咧。
毒蝮直接就想去摸腰间带消音器的手枪。
一只手却闪电般伸出，按住了他的肩膀。
秦峰甚至没回头，只是朝左右两侧指了指。
毒蝮顺着方向看去，只见两名幽灵特战队员，不知何时已经无声地滑到了车厢的边缘。
风雪是他们最好的掩护。
就在那两名鬼子凑在一起点第二根烟的瞬间。
“嗖！嗖！”
两道几乎微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
毒蝮只觉得眼前一花，两抹寒光如同毒蛇吐信！
下一刻，那两个正吞云吐雾的鬼子身体同时一僵，刚吸进去的烟还没吐出来，脖子上就飙出一道血线。
尸体软软倒下的瞬间，便被队员们轻轻地接住，然后悄无声息地放倒在角落的阴影里。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干净！利落！
毒蝮看得目瞪口呆，他甚至没看清那两把匕首是怎么出手的！
秦峰这时才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学着点，这，才叫专业。
毒蝮被秦峰看的脸颊有些发烫，默默地收回了手。
队伍继续推进。
当越过第十节车厢时，周围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还能隐约听见的、其他车厢押运兵的呼噜声和叫骂声，在这里彻底消失了。
第九节闷罐车厢通体被涂成了一种诡异的深灰色，没有任何窗户，只有车门的正中央，用鲜血般的红漆画着一个巨大的骷髅头标志。
标志下方，是一行触目惊心的日文——【极秘·立入禁止】！
“到了……”毒蝮的声音压得极低，“就是这儿！那是731部队专用的生化警示标！”
秦峰眼神一凝，趴在车顶边缘，小心翼翼地向下窥探。
只见第八节与第九节车厢的连接平台上，站着四名守卫。
他们与之前的普通鬼子截然不同。
四个人，从头到脚都裹在厚重臃肿的白色橡胶防化服里，脸上戴着防毒面具。
他们手中端的，是最新式的百式冲锋枪。
“是731的特种护卫队！”毒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群畜生没人性，而且防备极严，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会无差别扫射！”
怕什么来什么。
跟在后面的喜子，正准备向侧面移动，寻找一个合适的狙击位，以掩护秦峰他们的突击。
他踩着车顶边缘的铁梯，小心地向下挪动。
意外，发生了。
那铁梯或许是年久失修，一颗早就锈死的螺丝，在喜子体重的压迫下，承受不住，突然“咔”的一声崩断了！
“叮！”
小小的金属螺丝掉落在铁皮平台上，发出了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风雪和火车的轰鸣中，本该微不足道。
可在这片死寂的区域，却显得异常刺耳！
下方，一名正对着这个方向的守卫，猛地抬起了头！
那双隐藏在防毒面具下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风雪，死死地锁定了身体悬在半空的喜子！
他手中的百式冲锋枪，瞬间抬起！
完了！
毒蝮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喜子此时为了移动，身体大半悬空，一只手还抓着梯子，根本无法在第一时间举枪反击！
而那名731护卫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只要枪声一响，别说喜子必死无疑，整列火车的鬼子都会被惊动！
任务，将彻底失败！
就在那鬼子即将扣下扳机的刹那间！
一道黑影，如苍鹰搏兔，猛地从他头顶正上方的车顶，悍然跃下！
是秦峰！
他在那颗螺丝崩断的瞬间，他甚至比鬼子反应还快！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三米高的车顶纵身一跃！
空中，他的身体舒展，双腿如同一把巨大的剪刀，借着下坠的重力，狠狠地绞向那名抬头鬼子的脖颈！
“咔嚓！！”
骨裂声，甚至盖过了风声！
那名731护卫的颈椎，被这恐怖的一击瞬间绞碎！
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身体就软了下去！
“噗！”
秦峰落地，脚尖一点，稳稳站住。
他没有去看那具尸体，在落地的瞬间，左手反握匕首，化作一道乌光，闪电般刺入了另一名刚刚惊愕转身的鬼子腋下！
那里，是厚重防化服最薄弱的连接处！
“噗嗤！”
匕首没柄而入，直透心脏！
剩下的两名731鬼子终于反应过来，惊恐地调转枪口。
但一道魁梧的身影，紧随秦峰之后跳了下来。
是魏大勇！
和尚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劲风，一拳轰在了一名鬼子的防毒面具上！
“砰！”
坚固的玻璃面罩应声而碎，无数玻璃碎片混合着碎裂的骨骼，深深地扎进了那鬼子的眼眶和面门！
“唔！”
闷哼刚一出口，就被和尚的另一只手掐住脖子，硬生生捏断！
最后一名鬼子彻底吓破了胆，对着和尚就要扫射起来。
可他的枪口刚抬起，一抹刀光就从他的脖颈处一闪而过。
开枪的动作，戛然而止。
三秒！
仅仅三秒！
四名全副武装、戒备森严的731精锐护卫，全灭！
趴在车顶上，目睹了这一切的毒蝮，彻底失语了。
这就是……幽灵特战队？
秦峰甩掉匕首上的血迹，眼神冰冷地看着那两节印着骷髅头的闷罐车厢。
“喜子，根生，警戒掩护。”
然后，冲着呆若木鸡的毒蝮招了招手。
“毒蝮，下来，该你干活了。”
第107章 营长，火车而已，还能难倒你?
秦峰的声音，将毒蝮从震撼中拉回现实。
“是！秦营长！”毒蝮应了一声，一个翻身，也跳下了车顶。
“三组，跟着毒蝮，听他指挥，想办法打开第八节车厢的连接锁。”秦峰语速极快，“动静小点，不要引起鬼子的注意。”
“明白！”几名特战队员迅速行动，跟在毒蝮身后。
秦峰回头，扫视着剩余的队员：“魏大勇，二组的五个人，跟我走。”
“好勒！”魏大勇咧嘴一笑，兴奋地搓了搓手。
越靠近车头，空气中的煤烟味和热浪就越浓烈。
秦峰一马当先，身体压得极低，双手扒住车厢边缘，在车顶上快速移动。
队员们紧随其后，没有人发出半点多余的声音，只有衣物摩擦和冰雪碎裂的细微响动，很快便被风声掩盖。
煤水车，通常是蒸汽机车后面那节装着燃料和水的大车厢。
上方没有护栏，车身晃动剧烈，稍有不慎，便可能滚落车下。
秦峰停在一堆煤炭旁边，做了个“警戒”手势。
他能感受到，这堆煤炭的形状有些不对劲，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哗啦……”
一截身子突然从煤堆里冒了出来，那是上来偷懒透气的日军司炉工。
这鬼子满脸漆黑，只剩白眼珠子乱转，刚想长长伸个懒腰，一低头，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就在他鼻尖前面不到半米，一个同样满身煤灰的黑影，趴在煤堆顶端，一双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别出声！”
秦峰操着一口流利的京都口音，低声呵了一句。
司炉工懵了，自己人这是趴在这干嘛？
随后秦峰动了，他单手一撑，整个人滑过煤堆，在司炉工不解的眼神中，秦峰的双手狠狠掐住了他的脖颈！
“唔！”司炉工一声闷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倒。
秦峰借着下坠的狠劲，将他整个人拖进煤堆深处。
魏大勇这时也扑了上来，一柄匕首刺入这鬼子的后心，给他来了个透心凉。
司炉工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被厚厚的煤炭掩埋。
“营长，等回去也教教俺日语呗，俺发现这还真好使！”魏大勇在秦峰耳边嘿嘿两声。
秦峰懒得搭理他，不用想也知道这和尚打的什么主意。
他轻轻拍了拍身上的煤灰，再次打出手势，示意继续向前进。
驾驶室门口，秦峰紧贴着侧门，透过薄薄的玻璃窗，他看清了里头的配置：
两名鬼子，一个老司机死盯着压力表，一个副手正机械地往锅炉里送煤。
“三、二、一。”秦峰打出战术手势。
“咔哒！”门锁被撬开，秦峰和魏大勇趁着火车晃动的惯性，冲了进去。
那名副手刚想呵斥是谁如此粗鲁，嗓子眼里就塞进了一截冰冷的铁片。
鲜血飞溅，魏大勇手脚麻利地把尸体踢到了死角。
正驾驶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他刚一回头就看到，副手的位置上站着两个满脸杀气的“煤黑子”，而一根冰冷的枪管，已经顶住了他的太阳穴。
正驾驶浑身僵硬，不敢再有丝毫的异动。
秦峰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雪景，心里默默估算着距离，那个能产生巨大离心力的“回形弯”，只剩不到三公里了。
“听着。”秦峰用日语低沉地命令道，“敢乱动一下，我立刻打穿你的脑袋。现在，把速度提到最高，不要搞其他小动作。”
正驾驶唯唯诺诺地点头，手哆哆嗦嗦地伸向加速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哈依……哈依……”
秦峰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老鬼子顺从得有点离谱。
果然！
就在老鬼子的指尖快要碰到加速杆的一刹那，他的手腕诡异地一扭！
原本伸向加速杆的手，突地变向，朝着旁边一个被玻璃罩严密保护着的红色紧急按钮，狠狠地按了过去！
鬼子驾驶员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狰狞的表情：“一起死吧！”
“去你娘的！”
没等秦峰出手，一直站在驾驶座旁边，看似憨厚老实、却始终用眼角余光锁定鬼子驾驶员一举一动的魏大勇，动了！
他眼珠子就没离开过这鬼子的爪子，见对方想耍诈，几乎是本能反应，一记朴实无华的摆拳重重轰在了鬼子的太阳穴上！
“砰！”
一声闷响，那鬼子的脑袋直直撞在了滚烫的锅炉壁上，滋溜一声，整个人翻着白眼昏死过去。
驾驶室内，瞬间安静，只有锅炉的轰鸣声，和被魏大勇这一拳带起的微弱气流。
魏大勇甩了甩拳头，指着那个被玻璃罩保护的红色紧急按钮，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哼！这小鬼子，看着老实，实则狡猾！”
魏大勇粗声粗气地哼道：“瞅瞅，还想按这红疙瘩！俺虽然不会开这玩意儿，但也看得出，这肯定不是啥好玩意儿！敢在营长面前搞小动作，他鬼子也太不把俺当回事儿了！”
秦峰看着昏死在地上的老司机，再看看那密密麻麻、全是日文和刻度的仪表盘，整个人都裂开了。
这特么叫什么事儿啊！
“和尚……”秦峰的声音，是从后槽牙里挤出来的，“你……你把他打晕了，谁特么来开这火车？”
魏大勇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张沾满了煤灰的黑脸上，露出了“营长无所不能”的清澈愚蠢，眼神里写满了“你别逗我了”。
“营长，你开啊！”魏大勇理所当然地说道，仿佛秦峰开火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火车而已，还能难倒你？”
秦峰看着那成排的压力阀、注水连杆，太阳穴跳得像在打鼓。
他会开飞机、坦克，甚至会开潜艇……可这蒸汽机，他属实两辈子都没接触过。
“老子要是会开这玩意儿，还费那劲控制他干嘛？！直接崩了不就完了吗？！”秦峰低吼一声，内心崩溃到了极点。
驾驶室内的特战队员们面面相觑，傻眼了。
此时，前方铁路弯道的警示牌一闪而过。
“前方急弯，限速30！”
一个队员眼尖，惊呼出声：“营长！只剩两公里了！”
两公里！
距离那个足以让列车产生巨大离心力的“回形弯”，只剩下最后两公里！
而现在的火车，速度根本不够甩出那两节毒气车厢！
秦峰看着正在缓缓下降的压力表，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如果不加速，毒气车厢根本甩不出去！
如果瞎操作，整列火车都有可能直接脱轨，他们所有人，都将和那些毒气弹，一起葬身于这茫茫雪原之中！
“这回真要玩命了！”
第108章 速度一百迈，心情是自由自在!
秦峰坐在驾驶位上，面对着一排令人眼花缭乱的操纵杆。
没时间犹豫了，那弯道眼看就要到了！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秦峰把心一横，看准那根最粗、最显眼、看起来最像“油门”的黄铜拉杆，深吸口气，用力一推！
“走你！”
“嘶！！！”
一声刺耳的尖啸，从锅炉深处传来，简直像要把人的耳膜捅穿。
秦峰眼皮一跳。
只见仪表盘上，那根代表蒸汽压力的指针，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直接从红色警戒区断崖式下跌！
轰！
整个火车头剧烈地一震，一股强大的阻力从车轮下传来。
原本风驰电掣的速度，肉眼可见地蔫了下去。
六十……五十……四十……
“卧槽！”
正在疯狂铲煤的魏大勇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进炉膛里。
他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营长！你这是挂了倒挡咋地？咋还带往回缩的？”
秦峰的手僵在拉杆上，脸黑得像锅底。
这一波，属于操作猛如虎，一看原地杵。
他娘的，这根最粗的居然是泄压阀！
……
与此同时，第八节车厢连接处。
刚刚解决完连接锁保险销的毒蝮，正准备给秦峰打信号，却猛然感觉脚下的颠簸感和耳边的风噪声，都小了很多。
慢了！
这要命的时候，车速居然慢下来了！
毒蝮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出事了！”
他对着三组的队员低吼一声：“守住这儿！别让锁扣复位！我去前面看看！”
说罢，他灵巧地翻上车顶，顶着狂风，朝着车头方向飞速摸去。
当他像个挂件一样贴在驾驶室外的玻璃上时，透过满煤灰的窗户，看到了让他裂开的一幕：
那个杀鬼子如切菜的“战神”秦峰，正对着一堆拉杆抓耳挠腮，那表情比便秘还难受。
而旁边那个光头和尚，则像一头勤劳的蠢牛，正吭哧吭哧地拼命往锅炉里铲煤。
这个动作，倒是全驾驶室里唯一做对的事情。
“砰！砰！砰！”
毒蝮拼命地拍打着玻璃，试图引起里面人的注意，但他的声音，在火车巨大的机械声和风雪的呼啸中，渺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终于，秦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的一转头，正对上窗外毒蝮那张焦急的脸。
毒蝮顾不得许多，用尽全力，张大嘴巴，做着口型。
虽然听不见声音，但秦峰秒懂。
——“开门！”
“咔嚓。”
车门刚一拉开，毒蝮就裹着一身雪沫滚了进来。
“你会开？”秦峰像看到了救星，把位置让了出来。
毒蝮被驾驶室里的煤烟味呛得连咳几声，随后快速看向那些复杂的仪表盘和操纵杆。
然后，在秦峰和魏大勇希冀的注视下，他憋出一句：“别看我，军统特训班……不教开蒸汽机。”
空气突然安静。
魏大勇张了张嘴，看看秦峰，又看看毒蝮，感觉自己好像捅了个天大的篓子。
“完了完了……”他一屁股坐在煤堆上，生无可恋。
“还没完！”
毒蝮一个箭步冲到锅炉旁，不顾滚烫的温度，死死盯着侧面一块金属铭牌。
“川崎9600型改……原来是这个型号！”
他嘴里飞快地念叨着，大脑同步高速运转：“虽然我不会开，但这玩意的运作原理，万变不离其宗，就是活塞运动！”
他回过头，指着驾驶室外那组复杂庞大、正在飞速往复运动的机械连杆。
“想知道里面这六根拉杆哪个是进气，哪个是排气，哪个是主阀，就必须确认外部‘华氏阀动装置’的连杆相位角！”
“怎么确认？”秦峰立刻问道。
“用眼睛去看！”
话音未落，他已经解下了自己的皮带，在车门把手上缠了两圈，然后将另一头绑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疯了！你这是找死！”秦峰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车外，就是飞速转动的车轮和活塞连杆，时速四十公里，只要稍稍蹭到，就会被绞成一滩肉泥！
“没时间磨叽了！”毒蝮甩开秦峰的手，眼神里燃烧着一股决绝的疯狂，“再慢下去，弯道那我们根本甩不开毒气车厢！赌一把！”
说完，他不再犹豫，整个人猛地探出车身！
“呼！”
狂风扯着他的身体往后拽，他几乎是悬挂在半空中。
下方，就是高速旋转的车轮，滚烫的蒸汽不时喷出，几乎要将他的皮肤灼伤。
毒蝮强忍着不适，充血的眼球死死盯着那组快出残影的机械结构。
进气行程……主连杆……相位差三十度……是双阀门联动！
这几秒钟，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毒蝮收紧皮带贴近窗口，伸出三根手指，指了指左边，然后猛然往下压！
“左三杆！下压！”
秦峰心领神会，闪电般出手，握住左边第三根拉杆，一压到底！
“轰！”
锅炉深处发出一声闷响，一股强烈的推背感猛然袭来，将煤堆上的魏大勇直接推了个跟头！
压力表指针，开始回升！
有用！
毒蝮眼中精光爆闪，紧接着竖起右手大拇指，向右虚空旋转了半圈！
“主阀门！顺时针半圈！”
秦峰手臂肌肉贲张，一把拧动中央那个巨大的舵轮阀门！
“吼！！！”
蒸汽机车彻底发狂了！
车轮摩擦出火花，速度表的指针像打了鸡血一样疯狂上跳！
六十！七十！八十！
“过瘾！！”魏大勇早已站不稳，四仰八叉地摔在煤堆里，却还在兴奋地哇哇乱叫。
车速还在飙升！
九十！一百！
整列火车就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要在雪原上撕开一道口子！
风雪尽头，那个断崖式的“回形弯”，已经近在咫尺！
“不够！还不够快！”挂在门外的毒蝮被风吹得面部变形，但他依然死死盯着前方，拼尽全力对着秦峰打出了最后一个手势。
——冲过去！别减速！
“呜呜呜！”
火车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杀入弯道！
第109章 加藤含泪:请务必不要冲动!
“吱嘎嘎嘎！！！”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
巨大的离心力袭来，让整个车身向着外侧剧烈倾斜，超过了三十度！
驾驶室内，秦峰感觉天旋地转，左侧的车轮甚至已经完全脱离了铁轨，悬空而起！
第八节车厢连接处，早有准备的特战队员们死死抱住扶手，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甩出来了。
而那根早已被切断保险、仅仅依靠主挂钩连接的车厢，在这一刻，达到了它所能承受的极限！
“崩！！！”
一声金属断裂的巨响！
最后的羁绊，被物理法则强行撕裂！
两节画着骷髅头的闷罐车厢一马当先，带着身后的车厢，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冲出了轨道，坠向旁边的山谷！
而在车头剧烈倾斜的时候，本就挂在门外的毒蝮早已力竭，手掌一滑，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离心力狠狠地甩飞了出去！
“草！”
千钧一发之际，秦峰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在毒蝮即将坠落的刹那，一把抓住了他悬空的脚踝！
“营长！”
魏大勇见状，狂吼一声冲上前，双臂死死地抱住秦峰的腰，双脚蹬在车门两侧。
三个人，如同串起来的糖葫芦一般，在倾斜超过三十度的车头外，与死神展开了一场拔河！
“给俺回来！！！”
魏大勇脖子上青筋暴起，用尽了吃奶的力气，硬生生将两人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几秒钟后，列车驶出弯道，车身重重砸回轨道。
后方山谷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团黄绿色的烟云升腾而起，却又在瞬间被漫天的暴风雪吞噬、掩埋。
驾驶室内，死里逃生的三人瘫作一团。
秦峰揉着快脱臼的肩膀，踢了一脚旁边还在傻笑的魏大勇，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根皱巴巴的香烟，扔给了毒蝮。
毒蝮颤抖着手点燃，猛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但脸上却露出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任务完成，毒气弹销毁，活下来了。
然而，这笑容还没在脸上挂住两秒，毒蝮无意间扫向仪表盘的目光，突然凝固了。
烟灰掉在大腿上，烫了个洞，他都没反应。
“那什么……秦营长，有个坏消息。”
毒蝮指着那个依然顶在红色爆表区域的压力表，声音哆嗦地说道：
“刚才为了暴力加速，我让你锁死了泄压阀……现在那玩意儿压力过大，好像……卡住了。”
秦峰心里一惊。
“卡住了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毒蝮指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以及前方地平线上，那个隐约可见的巨大城市轮廓。
“咱们现在是一颗时速一百多公里的超级炮弹，正笔直地……朝着鬼子的武汉总站撞过去！”
“完了完了……”魏大勇一屁股坐在煤堆上，那张沾满煤灰的黑脸写满了生无可恋，“这回真把自个儿玩死了！”
毒蝮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死死盯着前方，声音干涩：“以现在的速度，撞上去……整列车的人，恐怕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
驾驶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锅炉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推动着这颗炮弹，奔赴黄泉。
就在秦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这十死无生的绝境中抠出一线生机时。
“滴——滴——滴——”
驾驶台一侧，那台一直沉寂的车载电台，突然闪烁起了红灯！
紧接着，一道带着电流杂音的日语警告，从喇叭里传来：
“前方专列！这里是华中派遣军武汉总站！你车已严重超速！立即减速！重复，立即减速！否则，我们将启动强制脱轨装置！”
毒蝮是能听懂日语的，他听完后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强制脱轨是为了防止失控列车冲站的最后手段，一旦启动，能将铁轨错位，让任何高速列车直接冲出轨道，车毁人亡！
前有车站，后无退路，现在连脚下的路都要被釜底抽薪！
这他娘的是天要亡我！
然而，秦峰的眼睛，却在那一瞬间，亮了！
“闪开！”
秦峰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魏大勇，抓起通话器，用一种比对方更加狂躁的语气质问了回去：
“八嘎呀路！你以为老子不想减速吗？！刹车和泄压阀全都失灵了！”
“……”
显然，那个颐指气使的日军通讯兵，被这突如其来的质问给骂懵了。
他职业生涯里，还从没见过有哪个“友军”，敢用这种语气跟总站指挥部说话。
“纳……纳尼？”通讯兵的语气都弱了三分。
秦峰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语气说道：
“听着！蠢货！现在立刻给我接你们指挥官！情况万分紧急！这趟列车上运输的，不只有普通军火，还有两节车厢……是关东军731部队弄出来的‘糜烂性毒气弹’！”
秦峰故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让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对方的耳朵里。
“一旦你们采取强制脱轨，车毁人亡是小事，毒气罐破裂，整个武汉总站都将尸骨不存！”
一旁的毒蝮，看看秦峰这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的模样，整个人都蚌埠住了。
难怪秦营长能纵横晋西北啊，这张口就来的本事……太脏了！
……
与此同时，武汉总站指挥室。
负责站场调度和防御的加藤鹰一大佐，正皱着眉听着通讯兵的汇报。
当“731部队”、“糜烂性毒气弹”这几个词蹦出来时，加藤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转化成了惊恐！
冷汗，“唰”的一下就湿透了后背！
“大佐……”旁边参谋官的脸色同样难看 ，“刚刚核对过车次编号……确实是从东北方向开来的那趟特级押运专列！”
那趟专列的档案，是绝密！
加藤也只是隐约知道，上面有“不能碰”的东西！
他现在终于知道那是什么了！
加藤鹰一再也顾不上什么大佐威严，一把推开通讯兵，夺过话筒：
“摩西摩西！我是武汉站指挥官加藤！请……请务必保持冷静！千万不要冲动！我们……我们将会尽全力配合您的所有要求！”
第110章 快!给八路铺红地毯!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听到加藤的回应，秦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配合？”秦峰的语气依旧嚣张跋扈，充满了“老子快死了你们都得陪葬”的疯狂，“那就少废话！听我命令！”
“第一！立刻清空一号进站轨道以及其左侧区域的所有障碍物！”
“第二！把你们车站里所有能找到的软东西，棉被、褥子、床垫、军大衣、甚至是仓库里的棉花包和稻草！全部给我搬出来！在轨道左侧给我铺出一条缓冲带！”
“第三！为了防止撞击引发的爆炸，命令你的人铺完后，全员立刻撤离车站！越远越好！”
秦峰吼完，冷笑一声：“记住，给我们留一条生路，就是给你们自己留一条生路！我只给你们十分钟！办不到，大家就一起玉碎！”
“哈依！哈依！！”加藤大佐点头如捣蒜，对着话筒喊道：“请您放心！我们一定办到！一定！”
挂断通讯，加藤鹰一转身，对着一群呆若木鸡的部下，下令道：
“一级生化危机警报！”
“全员出动！去仓库！去兵营！把所有被子、垫子都给搬到一号站台去！”
“快！快！快！”
一声令下，武汉总站瞬间乱作一团。
成百上千的鬼子兵从各个角落涌出，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惊恐。
“快！去拆被子！搬棉花！”
“八嘎！听说是有毒气车要失控了！不想死的就快搬！”
“把联队长的床垫也抬出来！快！”
原本戒备森严的军事重地，转眼间变成了大型搬家现场。
无数鬼子兵扔下步枪，扛着五颜六色的被褥、抱着发黄的棉花包，疯狂地冲向一号站台。
这场面，荒诞、滑稽，却又带着一种效率。
短短八分钟，在求生欲的驱动下，日军爆发出了惊人的“后勤保障能力”。
一条长达三百多米，由数千床被褥、床垫、棉包堆砌而成的、堪称奢华的“缓冲带”，就这么奇迹般地出现在了一号铁轨左侧。
驾驶室内，毒蝮透过车窗，看着前方站台上那条色彩斑斓的“红地毯”，以及四散奔逃的鬼子兵，世界观碎了一地。
毒蝮喃喃自语：“鬼子……这也太听话了吧？”
秦峰将手里的通话器随手一扔，回头看着身后那三十多名早就习以为常、已经集结完毕的特战队员，咧嘴一笑。
“兄弟们，鬼子把床都给咱们铺好了！”
“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番好意！”
“所有人，准备跳车！”
视野尽头，冒着浓浓黑烟的蒸汽机车，一头扎进了空无一人的武汉总站！
“跳！”
随着秦峰一声令下，三十六道矫健的身影，从时速一百公里的列车左侧，悍然跃出！
“砰！砰！砰！”
众人借助惯性，在厚实柔软的棉被里连续翻滚、卸力。
虽然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但在鬼子精心准备的“顶级缓冲层”保护下，全员竟无一人重伤！
几乎就在他们落地的同一时间。
那列完成了使命的火车头，狠狠撞上了轨道尽头的止冲挡和车站主楼！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恐怖的气浪掀飞了站台顶棚，钢筋混凝土建筑轰然倒塌！
漫天的烟尘与高温蒸汽混合，形成一朵小型蘑菇云，吞没了整个车站。
……
五分钟后。
爆炸余波散去。加藤鹰一戴着防毒面具，领着防化兵，战战兢兢地冲进废墟。
他已经做好了面对人间炼狱的准备，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然而，防化兵手中仪器的读数，却让他愣住了。
【空气质量：优。】
废墟里，除了硝烟味，没有毒气，没有绿色雾气，更没有半块毒气罐的残骸。
“人呢？！”加藤鹰一冲到那片被压得一片狼藉的棉被堆旁，疯狂地翻找着，“我们英勇的帝国勇士呢？伤员在哪？！”
可是，除了无数凌乱的翻滚压痕，连一个“友军”的影子都没有。
空空如也。
加藤鹰一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缓冲带”，再联想到那两节根本就不存在的“毒气车厢”，一个无比荒谬、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在他心头升起。
那伙人……用一个谎言，让他调动全站兵力铺好了路，然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在他数千部下的“夹道欢迎”中，大摇大摆地……
消失了！
加藤鹰一撕下脸上的防毒面具，脸色通红，发出了他军旅生涯中，最凄厉、最屈辱的怒吼：
“八嘎呀路！！！”
“我们……被耍了！！！”
……
两公里外，武汉城内一条熙攘的巷弄。
秦峰掸了掸身上的灰尘，身上披着一件从缓冲带中捡来的军大衣，遮住里面的特战服。
毒蝮跟在秦峰身后，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再回想起刚才那一系列颠覆他认知的骚操作，眼中的震撼与敬畏，久久无法消散。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军统的绝密档案上，对这个男人的评价，只有一句话：
【此人，非人也。】
秦峰冲着还在发愣的毒蝮勾了勾手指：“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过来。”
等毒蝮走到秦峰身前，秦峰才低声说道：“现在，咱们得分头行动。”
毒蝮心头一跳，疑惑地问道：“分头？秦营长，现在外面全是发了疯的鬼子，一旦落单……”
“就是因为他们发了疯，所以我们才安全。”秦峰打断了他，下巴冲着巷口那些慌乱奔跑的宪兵背影点了点，“加藤那个老鬼子现在肯定以为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往城外跑，城内反而成了灯下黑。”
秦峰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锐利，盯着毒蝮：“现在，你去找你们武汉军统站的人，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一条出城的船。最迟两小时后，我们在……大和汤泉汇合。”
“大……大和汤泉？”毒蝮瞪大了眼睛，“那是日租界最豪华的澡堂子！只接待军官和日本侨民！你去那儿干什么？”
秦峰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拍了拍毒蝮的肩膀：“一身煤灰味儿，不洗干净怎么见人？来都来了，当然要好好享受享受。去吧，别掉链子。”
说完，秦峰根本不给毒蝮反驳的机会，冲着身后的特战队员们一招手：“兄弟们，跟我走！带你们去见见世面！”
毒蝮看着秦峰那一群人，像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大摇大摆地走出暗巷，直奔戒备森严的日租界，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秦营长……比我还疯！”毒蝮低骂一声，咬了咬牙，转身钻进了另一侧的人流中。
第111章 加藤翻遍贫民窟，爷在租界泡温泉!
日租界，樱花大道。
这里和外面仿佛是两个世界。
街道两侧樱花树影婆娑，日式灯笼散发着暧昧的光，地面干净得连片落叶都没有。
来往的不是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就是西装革履的商社职员，空气中弥漫着脂粉和清酒的香气，丝毫闻不到半点硝烟味。
“大和汤泉”的金字招牌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门口两个涂着厚厚白粉的艺伎正对着进出的军官深深鞠躬。
魏大勇缩着脖子，手不自觉地捂住了口袋，压低声音凑到秦峰耳边：“营长，这地儿一看就是销金窟啊。俺们的兜里可比脸干净，要不咱们还是找个野塘子洗洗算了？”
喜子也在一旁咽了口唾沫，手紧紧握着大衣下的枪把：“是啊营长，这周围全是宪兵，咱们这一身……”
“把那个‘穷’字给我从脑门上擦掉！”秦峰斜睨了魏大勇一眼，整理了一下衣领，原本懒散的气质瞬间一变。
此刻的他，背脊挺得笔直，下巴微扬，眼神中透着一种目空一切的高傲。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嚣张，比真的鬼子还要像鬼子。
秦峰大步流星地走向大门，理所当然的说：“怎么，老子堂堂大日本帝国的皇军，在自己的占领区，洗个澡还要给钱？”
魏大勇和喜子面面相觑，虽然没听懂其中的逻辑，但看着自家营长那副“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的架势，腰杆子也不自觉地硬了起来。
“欢迎光临！”
门口的侍应生是个三十多岁的日本男人，正要弯腰，一抬头却看见了一群浑身散发着煤烟味的大汉。
那一件件不合身的军大衣下，鼓鼓囊囊的显然不是什么善茬，尤其是那股子杀过人见过血的煞气，让他本能地想要后退。
“你们是……”侍应生刚张嘴。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抽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侍应生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红肿。
周围路过的几个日本侨民吓得惊呼一声，纷纷躲开。
还没等侍应生回过神，秦峰已经一步跨到他面前，那双漆黑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用一口纯正得京都贵族口音，低声喝道：
“八嘎！眼睛瞎了吗？没看见我们要进去？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这群为帝国征战的士兵，会弄脏你们这高贵的地板？！”
这一口地道的京都腔，再加上那不讲道理的耳光，瞬间击溃了侍应生的心理防线。
在日本森严的等级制度下，只有那种背景深厚、刚从前线执行完任务退下来休养的军官，才会有如此暴戾的脾气。
“哈依！非常抱歉！”侍应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九十度鞠躬，冷汗直流，“是鄙人有眼无珠！请……请长官息怒！里面请！最好的贵宾池已经为您准备好了！”
“哼。”秦峰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进去。
身后的特战队员们强忍着笑意，一个个板着脸，学着秦峰的样子，昂首挺胸地跨过了门槛。
魏大勇路过那侍应生时，还故意瞪大了牛眼，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吓得那侍应生头埋得更低了。
……
“大和汤泉”顶层，贵宾区。
这里是一个露天的日式庭院，巨大的温泉池上方热气蒸腾，四周松柏环绕，远处还能隐约看到武汉城的万家灯火。
“哗啦！”
魏大勇第一个跳进了池子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真他娘的舒坦！”和尚在那滚烫的泉水里伸展着四肢，一身腱子肉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在水汽中显得格外狰狞，“这鬼子真会享受啊，俺在少林寺泡药浴都没这么带劲！”
特战队员们也都纷纷下水，那一身身带着弹孔和刀疤的肌肉，与这里精致风雅的环境格格不入。
秦峰靠在池边的青石上，将一块热毛巾盖在脸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从太行山到武汉，两千里奔袭，数次在鬼门关反复横跳，哪怕是铁打的人也快扛不住了。
这片刻的宁静，就像是偷来的闲暇时光。
“听好了。”秦峰的声音从毛巾下传出来，慵懒中透着一丝严厉，“从现在开始，把嘴给我闭严实了。除了‘哈依’，谁要是敢蹦出半个中文，老子就把他的脑袋摁进池子里喝个饱。”
正在互相泼水的队员们立刻停了下来，齐刷刷地喊道：“哈依！”
整齐划一的吼声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吓得刚端着清酒进来的几个日本女侍应生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摔了。
……
与此同时，武汉宪兵司令部。
“八嘎呀路！饭桶！全都是饭桶！”
加藤鹰一大佐抓起桌上的地图，狠狠地摔在地上。
动员几千人去铺棉被？还给人家铺了一条逃生通道？这事儿要是传回大本营，他只能切腹谢罪了！
“大佐阁下……”一名参谋战战兢兢地捡起地图，“我推测，那伙人人数肯定不少，我们又第一时间封锁了城门，所以现在他们肯定还潜藏在城内，并没有出去。”
参谋手指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这里，废弃的面粉厂；这里，城南的贫民窟；还有这几处空置的仓库。这些地方又脏又乱，地形复杂，是支那暴徒最喜欢的落脚点。”
加藤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神阴鸷。
“你说得对。”加藤咬着牙，仿佛要生啖其肉，“这群老鼠，只会往阴暗的地方钻。传我命令！宪兵队全员出动！封锁所有路口！重点搜查这些废弃工厂和贫民区！就算把武汉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们给我挖出来！”
“哈依！”
几百名全副武装的鬼子宪兵，如狼似虎地冲出了出去，朝着城市最脏、最乱的角落扑去。
而此时此刻，他们苦苦搜寻的“老鼠”，正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日租界里，喝着他们的清酒，泡着他们的温泉。
第112章 不懂规矩?记加藤大佐账上!
城西，废弃面粉厂。
夜色如墨，几束探照灯光柱突然划破了黑暗，将这座死寂的工厂照得如同白昼。
“不许动！搜查！”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鬼子宪兵踹开了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巧合，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
这里确实藏着人，但并不是秦峰的特战队，而是武汉军统站的一个秘密联络点。
站长正带着十几名特工在这里开会，商讨如何利用火车站爆炸的混乱转移一批物资。
“鬼子怎么会找到这儿？！”站长看着外面密密麻麻的日军，心瞬间凉了半截。
“一定是有人出卖了我们！”一名特工怒吼道，拔枪便射。
“砰！砰！砰！”
激烈的枪声瞬间爆发。
但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敌后作战的军统特工们手里目前只有手枪，在日军的重火力面前，太过脆弱。
仅仅十分钟，枪声平息。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只有站长和两名核心成员身负重伤被生擒。
负责搜查的日军中队长一脚踩在站长的脸上，借着灯光看了一眼手里缴获的文件，有些疑惑：“嗯？重庆那边的人？不是炸车站的那伙人？”
但他随即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不管了，抓到这几条大鱼，也足够向加藤大佐交差了！带走！严刑拷打！”
这一幕，恰好被刚刚赶到的毒蝮看在眼里。
他躲在几百米外的一个垃圾桶后面，死死地捏紧着拳头，眼睁睁看着那些同僚被拖上卡车。
毒蝮感觉浑身冰凉。
军统站被端，意味着所有的情报网、交通线、安全屋全部瘫痪。
也意味着，他们出城的路，断了。
毒蝮深吸一口带着血腥气的冷风，强行压下眼角的泪水，转身消失在黑暗中，他必须把这个噩耗带回去。
……
“大和汤泉”大堂。
秦峰等人洗完澡，神清气爽地走了下来。
魏大勇脸上红扑扑的，嘴里还叼着根牙签，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澡堂经理手里拿着一张长长的账单，满脸堆笑地拦在了门口：“那个……长官，本店小本经营。您看，这是刚才的消费清单，一共是四百八十军票。另外，那几瓶特供的大吟酿……”
经理笑得像朵菊花，眼神却在秦峰等人身上打转。
周围一队巡逻累了、正靠在门口不远处抽烟的宪兵，这时也将目光投了过来。
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魏大勇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的匕首，眼神变得凶狠。
没钱，这是硬伤。总不能真杀出去吧？
秦峰并没有去接账单，而是整理了一下袖口，用一种“你在侮辱我”的眼神看着经理，语气极度傲慢：
“不懂规矩？我可是加藤大佐请来执行机密任务的贵客！”
说着，他伸手轻轻拍了拍经理僵硬的脸颊：“这点小钱，当然是记加藤大佐的账上。懂？”
澡堂经理一愣，听到“加藤大佐”和“机密任务”，脑海中瞬间联想到刚才火车站那惊天动地的爆炸，以及全城戒严的态势。
难道……这群人就是加藤大佐安排的秘密部队？
澡堂经理瞬间吓得脸色苍白，连连鞠躬：“原来是加藤大佐的朋友！是鄙人有眼无珠！这单免了……不，记在加藤大佐账上！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那群在门口抽烟偷懒的宪兵听到加藤大佐的名字，也纷纷收回了目光，甚至还立正敬了个礼。
“哼，算你识相。”
秦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带着队员们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大门。
临走前，魏大勇还冲那个经理咧嘴一笑，顺手从柜台上抓了一大把高级糖果塞进兜里，含糊不清地来了句：“吆西！”
留下经理一脸“攀上高枝”的庆幸，还在那傻乐呵。
……
走出两个街区，转过一个拐角。
秦峰脸上的嚣张瞬间消失不见，反手将匕首抽了出来，眼神冷冽。
阴影里，一个黑影走了出来。
毒蝮的脸色无比难看，双眼红肿。
“秦营长……”毒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出事了。”
秦峰心里一沉，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说。”
毒蝮死死咬着牙：“武汉军统站，被鬼子端了，全军覆没。”
“路是死的，人是活的。”秦峰收起匕首，“既然军统站的人刚被抓进宪兵队，那我们就去宪兵队要人。”
“去……宪兵队？”毒蝮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秦营长，你疯了吧？那里现在至少有一个大队的兵力，还有重机枪工事，咱们这三十几号人，进去就是肉包子打狗！”
“我又没说要打进去。”
秦峰将军大衣的领子竖了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不管是人、车，还是通行证，咱们没有，那就找有的人‘拿’。走，先去借辆车。”
……
街口，日军临时设下的第三道封锁线。
四名荷枪实弹的日军哨兵正缩在沙袋后面，警惕地盯着空荡荡的街道。
三十六道黑影在暗巷中无声集结。
毒蝮看着前方那挺九二式重机枪，手心全是汗，压低声音问道：“秦营长，怎么搞？硬冲的话，那个火力点是个大麻烦，最多三秒就能把我们扫成筛子。”
“把枪收起来。”秦峰好好整理了一下军容，“跟我走。”
“啊？”毒蝮不明所以。
没等他反应过来，秦峰已经背着手，迈着六亲不认的八字步，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阴影，直奔封锁线而去。
“什么人！站住！”
哨兵瞬间惊觉，四支三八大盖同时举起锁定了秦峰。
“口令！”
还没等鬼子问完，秦峰却先声夺人，直接就是一声质问！
这一嗓子，透着一股长期身居高位才能养出来的颐指气使，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拿枪的哨兵，而是一群看家护院的狗。
为首的鬼子伍长被吼得一激灵，枪口直接就压低了两寸，下意识地立正喊道：“樱花！”
话一出口，伍长就想抽自己嘴巴。
八嘎！我是哨兵，他是可疑人员，怎么成我汇报口令了？
然而，秦峰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混账东西！没吃饭吗？声音这么小！”
秦峰大步走到伍长面前，那种上位者的压迫感让伍长感到窒息。
第113章 你的车，我征用了!
秦峰背着手，像个巡视防区的长官，围着那几个哨兵转了一圈，目光挑剔而厌恶：
“看看你们这副德行！站没站相，枪都端不稳！加藤大佐刚刚下了死命令，严查一切可疑人员！就凭你们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支那人从眼皮子底下溜过去你们都不知道！”
伍长额头上的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这纯正的京都口音，这把“加藤大佐”挂在嘴边的架势，还有这副要把人吃了的臭脾气……这是机关的哪个大人物下来巡查了？
“哈……哈依！”伍长一并脚跟，九十度鞠躬，“非常抱歉！我们会立刻改正！”
毒蝮跟在秦峰身后，看着眼前这一幕，努力维持在脸上的平静。
这就……行了？
一句口令都没对上，光凭吼两嗓子，就把鬼子镇住了？
秦峰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了路边停着的一辆运兵卡车上。
他走过去，抬脚对着轮胎就是狠狠一踹。
“嘭！”
“这车是谁负责保养的？啊？轮胎上全是泥！简直是丢大日本皇军的脸！”秦峰指着那辆其实还算干净的卡车，唾沫星子差点喷到伍长脸上。
伍长哪敢辩解，只能把头埋得更低：“是！是我们疏忽了！”
“疏忽？战场上的一点疏忽就是掉脑袋！”秦峰不耐烦地挥手，“这车我征用了！我要去宪兵司令部向加藤大佐汇报情况，顺便加强沿途巡视。你们几个，去那边巷口站岗！别在这儿碍眼！”
“纳尼？”伍长愣了一下，征用车？
“怎么？你有意见？”秦峰眼睛一眯，手慢慢摸向了腰间，“还是说，你想让我跟加藤大佐单独提一下你的名字？”
“不！不敢！”
这要是被加藤大佐记挂上，别说升职了，能活着退伍都是奢望。
这伍长转身冲着手下吼道：“快！把车门打开！没听见长官的话吗？一群废物！”
几个鬼子兵手忙脚乱地打开车厢挡板，甚至还贴心地伸出手想要搀扶“长官”上车。
秦峰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带着一脸懵逼的特战队员们鱼贯而入。
直到坐在驾驶室里握住方向盘，毒蝮还是觉得这一切像是在做梦。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几个还在鞠躬送行的鬼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秦营长……你这……你这真是……”
“开车。”秦峰靠在副驾驶上，闭目养神，冷笑了一声，“这叫‘势’。在鬼子的军队里，等级就是天。只要你比他凶，比他横，比他更不讲道理，他就会把你当祖宗供着。”
……
宪兵司令部。
这栋欧式大楼此刻灯火通明，门口的沙袋工事里架着机枪，两队宪兵牵着狼狗来回巡逻，防备森严。
毒蝮把车停在两个街区外的阴影里，熄火。
“营长，真要冲？”魏大勇舔了舔嘴唇，眼神嗜血，“这地方俺早就想来闹腾闹腾了！”
“不是闹腾，是演戏。”
秦峰睁开眼，目光冷静：“所有人听令，三分钟后发起突袭。记住我的要求：把枪口给我压低一寸！只许打腿，打胳膊，不许打头！把场面搞乱，搞得血肉模糊，叫得越惨越好，但是不许弄死人！”
“啊？”魏大勇傻眼了，“不杀人？那咱们图个啥？”
秦峰瞥了他一眼，没解释，只是看了一眼手表：“行动！”
夜色中，三十多道身影迅速散开，借助建筑物的掩护，摸向了宪兵队大门。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紧接着，密集的枪声如同爆豆般响起！
“敌袭！敌袭！！”
宪兵队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但这群袭击者的枪法却“烂”得惊人，子弹像长了眼睛，专门往鬼子的大腿肉、胳膊肘上钻。
“啊！我的腿！”
“八嘎！我的手断了！”
惨叫声此起彼伏，短短两分钟，门口躺倒了一片，全是抱着伤口满地打滚的鬼子，鲜血流了一地，看着吓人，却没一个是致命伤。
“撤！”
秦峰一声令下，特战队员们毫不恋战，扔下几颗烟雾弹，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回到车上，毒蝮一边发动车子迅速转移，一边满脑子问号：“秦营长，这到底是唱哪出啊？咱们暴露行踪，浪费弹药，就为了打伤几个看门的？”
秦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淡淡地吐出一句话：“打了人，自然得有人来治。不把这水搅浑了，咱们怎么名正言顺地进那个门？”
毒蝮一愣，随即瞳孔缩紧：“你是说……救护车？！”
……
仁济医院通往宪兵司令部的必经之路上。
秦峰带着人，静静埋伏在道路两侧的林荫道里。
仅仅过了五分钟，远处传来了警报声。
“呜——呜——呜——”
三辆印着红十字的军用急救车，闪着红灯呼啸而来。
宪兵队一下子伤了几十号人，这可是重大事故，医院那边肯定是倾巢出动。
“来了。”秦峰眼中精光一闪，“动手！”
“吱嘎！”
第一辆急救车的司机只觉得眼前一花，路中间突然滚出来几根巨大的圆木。
他猛地踩下刹车，轮胎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黑印。
还没等车停稳，车门就被拉开。
司机直接被拽了出去，紧接着就是一记干净利落的手刀。
后面两辆车也没能幸免。
特战队员们如狼似虎地冲上去，将车上的医生、护士全部打晕，拖进路边的树林。
“快！换衣服！”秦峰一边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一边下令，“挑五个机灵点的，换上白大褂！剩下的，开那辆军卡跟在后面，就说是协助转运伤员的！”
两分钟后。
秦峰已经戴上了口罩，脖子上挂着听诊器，他对着后视镜理了理头发，眼神瞬间从一个冷血杀手变成了一个……杀气腾腾的军医。
“走！去给鬼子‘看病’！”
……
急救车再次启动，一路畅通无阻地开进了宪兵司令部的大门。
此时的大院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几十个伤兵躺在地上哀嚎，鲜血把地面都染红了。
负责现场指挥的是个日军中佐，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见急救车来了，那中佐赶忙一路小跑过来：“快！快！医生！这里有重伤员！”
车门打开，秦峰第一个跳下车。
他根本没看地上那些伤兵一眼，而是径直走向那个中佐，直接劈头盖脸一顿骂：
“八嘎呀路！你们宪兵队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搞成这样？！加藤大佐刚刚把电话都摔了！痛斥你们防卫无能！简直是帝国的耻辱！”
中佐被骂懵了。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戴着口罩的“医生”，这语气，这气势……怎么听着比他还像长官？
“我……我们遭到了袭击……”
“袭击？那是支那人的调虎离山计！”
秦峰突然凑近中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加藤大佐刚刚得到情报，这伙人的真正目的，是为了制造混乱，然后再次劫狱！把今晚抓到的那几个军统要犯抢回去！”
第114章 人在我在，为了帝国!
“纳尼？！”
中佐脸色瞬间变了。
要是犯人在他手里丢了，那他只有切腹一条路可走了。
“那……那怎么办？”中佐彻底慌了神。
秦峰冷哼一声，指了指身后那两辆急救车，以及后面跟着的那辆全副武装的军卡。
“加藤大佐密令我队！明面上是来救治伤员，实则是利用救护车做掩护，将今晚抓捕的军统要犯转移！”
秦峰盯着中佐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绝密行动！要是走漏了风声，或者是耽误了转移，加藤大佐说了，你就不用去见他了，直接给自己一枪算了！”
中佐看着秦峰这副笃定的模样，又看了看那全副武装的“护卫队”，脑海里瞬间脑补出了一出“大佐高瞻远瞩、运筹帷幄”的大戏。
这就是加藤大佐啊！真是神机妙算！
“哈依！不愧是加藤大佐！思虑周全！卑职佩服！”中佐激动得差点热泪盈眶，连忙冲着身后的手下吼道，“快！去把地牢里那几个人提出来！快点！别让医生等急了！”
五分钟后。
三个遍体鳞伤的人影被宪兵从地牢里拖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军统武汉站的站长，此刻他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眼神涣散，以为自己要被拖去刑场枪决了。
就在这时，一只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扶住了他。
站长费力地抬起头，看到了一双被口罩边缘遮住大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杀意，只有一丝戏谑的笑意，还冲他极其隐晦地眨了眨。
“上车！动作快点！”秦峰故意粗暴地推搡着站长，把他塞进了急救车，实际上手上的力道却控制得极好，避开了他的伤口。
交接完毕。
中佐站在车门边，紧紧握着秦峰的手，一脸感激涕零：“医生阁下！拜托了！请务必将犯人转移到安全地带！这里太危险了！”
秦峰回握住他的手，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放心。人在，我在。为了帝国！”
“为了帝国！”中佐感动得一塌糊涂，目送着车队呼啸而去，心里还在感叹：看看人家这觉悟，一定是加藤大佐的心腹啊！
……
车队驶出宪兵队，拐过两个街区。
车厢里，毒蝮一边开车一边擦汗，刚才那一幕看得他心惊肉跳：“营长，现在人救出来了，咱们直接冲城门？”
“冲？”秦峰正在给站长简单处理伤口，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像看傻子一样，“咱们这车上有血，有不明身份的伤员，还有一群拿着冲锋枪的大老爷们。你信不信刚到城门口就被扣下？”
“那怎么办？”
“去前面的医疗卫生检查站。”秦峰指了指前方不远处亮着灯的一栋白色小楼。
“去那干嘛？”
“拿护身符。”秦峰轻笑了一声，“咱们车上这些伤员，这一身的血和脓，不用白不用。”
……
十分钟后，秦峰一脚踹开了医疗检查站的大门。
值班的军医负责人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被这一声巨响吓得差点滑到桌子底下。
没等他看清来人，秦峰已经冲到桌前，双手重重拍在桌上，两眼赤红，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那种歇斯底里的恐惧：
“八嘎！都什么时候了还睡！”
“出大事了！快！给我开具最高级别的紧急防疫通道通行手令！快点！”
军医推了推眼镜，一脸懵逼：“纳……纳尼？什么手令？”
“瘟疫！是瘟疫！”秦峰声音颤抖，仿佛刚才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场景，“我刚从宪兵队提出来的犯人身上，发现了急性烈性传染病！症状像极了当初在满洲爆发的那种！高烧、呕吐、全身溃烂流脓！而且发病极快！几个接触过的宪兵已经开始吐血了！”
说到这，秦峰猛地回头指着停在门口那辆满是污血的救护车：“为了防止病毒在武汉城内扩散，上面命令我必须立刻将这些带毒体转移到城外二十公里的隔离焚烧区！一刻都不能耽误！”
“瘟……瘟疫？！”
听到这两个字，军医的脸瞬间苍白起来。
在这个医疗条件并不发达的年代，对于军队来说，瘟疫比炮弹还要可怕一万倍！
一旦在城内爆发，整个派遣军都得完蛋！
“这……这需要核实……”军医哆哆嗦嗦地想站起来。
“核实？！”秦峰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按回椅子上，“好啊！你去！你去车上看！去跟那些吐血的犯人亲密接触一下！你要是敢去，我就佩服你是天皇的勇士！但是你一旦接触了，你就必须跟我们一起走！”
军医透过窗户，看到救护车玻璃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迹，还有车厢里传来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那是秦峰提前吩咐站长演的），腿肚子都在打转。
去核实？开什么玩笑！嫌命长了吗？
“不……不用了！我相信阁下。”军医颤抖着手，飞快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特别通行证，哆哆嗦嗦地盖上印章。
“给你！快走！快走！”军医把手令塞进秦峰怀里，恨不得拿扫把他扫地出门。
秦峰嫌弃地用两根手指夹起手令：“算你识相。记住了，立刻对检查站进行消毒！否则感染了别怪我！”
说完，秦峰转身就走，留下那个军医在风中凌乱，随后疯一样冲向消毒柜。
……
武汉北城门。
这里是出城的最后一道关卡，拒马、铁丝网层层叠叠。
“停车！检查！”
守城的曹长带着一队士兵，拦住了车队。
车窗缓缓摇下，但只摇下来一条缝。
秦峰戴着两层口罩，只露出一双充满血丝的眼睛，手里举着那张鲜红的“防疫通行手令”，贴在玻璃上。
“退后！全部退后十米！”
还没等曹长说话，秦峰就在车里闷声怒吼：“不想死就滚远点！这是高致死率的传染病专车！车上全是瘟疫感染体！”
配合着他的吼声，车厢里适时地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和剧烈呕吐声。
“噗！”
一大滩混杂着血水的秽物（刚才从检查站顺来的），猛地喷在了车窗玻璃上，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啊！！！”
守城的鬼子兵们吓得鸡飞狗跳，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八嘎呀路！”秦峰隔着玻璃怒骂，“还愣着干什么？！每延误一分钟，病毒扩散风险就增加一分！你是想让整个武汉的皇军都陪葬吗？！快开门！”
“手令在此！如有阻拦，格杀勿论！”
曹长看了一眼那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手令，又看了一眼那令人作呕的血窗，最后那点怀疑也被恐惧吞噬了。
这种倒霉差事，谁爱拦谁拦，反正我不拦！
“快！快搬开拒马！放行！放行！”曹长歇斯底里地吼道，甚至亲自冲上去帮忙把路障踢开，生怕这辆瘟神车多停留一秒。
大门轰然洞开。
秦峰一脚油门踩到底。
三辆车像离弦之箭，卷起一路烟尘，在几十个鬼子兵惊恐而又“欢送”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冲出了武汉城。
出城十里。
秦峰一脚刹车，将车停在了路边。
他随手将口罩扔出窗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圈，脸上露出轻蔑而狂傲的笑容。
“怎么样。”秦峰拍了拍毒蝮的肩膀，“我就说，这群鬼子会亲自打开大门，毕恭毕敬地把我们送出来。”
毒蝮扶着方向盘的手还在微微颤抖，看着身边这个年轻的男人，只觉得后背发凉。
第115章 中佐邀功求赏:大佐阁下真是神来之笔!
“秦营长，大恩不言谢。”毒蝮平复下激荡的心情，“接下来……”
“好了，我们也该就此别过了。”秦峰打断了他，语气平淡，“炸毁毒气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我们还有我们自己的任务。你开着这辆车，带着他们去找地方治疗吧。”
说着，秦峰从苏红叶临行前给他的那个野战行军包里，摸出几支被棉花裹得严严实实的玻璃小瓶，递了过去。
“接着。”
毒蝮下意识接住，借着微弱的月光一看。
盘尼西林！
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在黑市上一支能换两根大黄鱼，关键是有价无市！
秦峰这一出手，就是好几条人命！
他抬起头，想推辞，想问他们接下来的路怎么办，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明白，身后的站长和另外两名兄弟伤势沉重，跟着秦峰这支精锐小队只会成为拖累。
最终，所有感激和担忧都化作了两个字。
“保重！”毒蝮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矫情，将药剂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秦峰没再多言，推开车门，上了后面的另一辆车，朝着他们既定的方向远去。
毒蝮深深看了一眼秦峰等人离去的方向，最终一打方向盘，载着军统的三名伤员，向西边的旷野绝尘而去。
……
此时此刻，武汉宪兵司令部。
加藤鹰一满身疲惫地从城西的搜查现场返回，一下车，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来苏水的味道。
他皱眉看去，发现司令部门口的石阶上，几十名宪兵正提着水桶，费力地冲洗着已经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怎么回事？”加藤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话音刚落，一个留着仁丹胡的中佐就一脸谄媚地迎了上来。
“大佐阁下！您回来的正是时候！一切都按照您的‘密令’处理妥当了！”
加藤鹰一愣住了。
密令？我有什么密令？
他看着中佐那张写满“快夸我”的脸，强压下心中的疑惑，决定先听听对方怎么说。
中佐见大佐没有反驳，只当是默认了，顿时觉得自己精准地猜透了上意，立刻挺起胸膛，凑上前去邀功：
“大佐阁下，不得不说，您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简直是神来之笔！先是趁着敌人第一波的突袭之机，然后利用我们调来的救护车，将那几名重要的军统要犯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去！既避开了城内那些支那探子的耳目，又确保了犯人的绝对安全！高！实在是高啊！”
中佐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然而，他没注意到，面前加藤鹰一的脸色，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袭击……救护车……转移要犯……
每一个词，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加藤的脸上。
你这个配合敌人越狱的内鬼，还有脸到我面前来邀功？
“八嘎！”
一声怒吼，吓得周围的宪兵差点把水桶扔了。
“啪！”
加藤鹰一反手就是一记大逼兜，直接把那中佐抽得原地转体三百六十度！
中佐被抽懵了，捂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暴怒的顶头上司。
“哪来的密令！我什么时候下过这种命令？！”加藤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一把揪住中佐的衣领，“那群人！那群开着救护车的人！往哪个方向跑了？！”
半小时后，加藤鹰一铁青着脸坐在通讯室的椅子上。
一个通讯兵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报……报告大佐！北城门守备队刚刚回电，说……说半小时前，确实放行了一支车队！他们……他们持有检查站盖章的‘紧急防疫通道同行手令’！”
“他们说……车上有感染了急性烈性传染病的病人，急需出城进行隔离！守备队没敢拦……”
“噗！”
加藤鹰一喉头一甜，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瘟疫？
他现在才明白，那群该死的混蛋不仅骗了所有人，还用全武汉皇军的性命做了虎皮，大摇大摆地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封锁！给我封锁！！”
加藤拍案而起，额上青筋暴起，声音嘶哑而疯狂，“立刻通知江防舰队！封锁长江沿线所有渡口！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过去！命令陆军快速反应大队，立刻出动！沿着北向公路给我追！”
……
月光下，秦峰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都过四十分钟了，加藤那个老鬼子再蠢，现在也该反应过来了。”
他指了指汽车在泥地上留下的辙印：“这路面全是泥，开车的话目标太明显了，不能要了。所有人下车，清理痕迹，钻进芦苇荡！”
就在队员们忙着清理痕迹时，秦峰不紧不慢地掏出两颗手雷。
他走到救护车旁，观察了片刻，然后利用杠杆原理，将两颗手雷巧妙地卡在了油箱与底盘大梁的狭窄夹角处。
随后，他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鱼线，一头系在拉环上，另一头紧紧缠在驾驶室车门的内把手上。
做完这一切，秦峰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撤！”
一群人迅速消失在一人高的芦苇荡里。
他们前脚离开不到二十分钟，远处就传来了摩托声。
一队隶属于日军快速反应大队的追兵赶到了。
领头的日军中尉看到那辆孤零零停在路边的救护车，大喜过望：“哟西，找到了！别开火，给我围上去，抓活的！”
十几名鬼子端着枪，猫着腰，呈扇形慢慢摸了过去。
一名急于立功的日军曹长表现得最为积极，第一个冲到了车门旁。
脸上带着狰狞的笑，迫不及待地伸手拉开了车门。
“崩。”
一声轻微的崩断声。
曹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好似明白了什么，瞳孔在最后一刻惊恐地放大。
“轰！！”
但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时间！
一团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整辆救护车！
油箱殉爆的威力堪比重磅炸弹，恐怖的气浪夹杂着燃烧的汽油和汽车碎片，瞬间将那个曹长和周围十几个鬼子撕成了碎片！
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照得一片血红。
芦苇荡深处，秦峰听到了身后的巨响，脚步连停都没停一下。
魏大勇等人也是一脸平静，只是眼神中的狠厉又多了几分。
他们借着夜色的掩护，在齐腰深的泥水中跋涉，终于摸到了长江边的防洪大堤。
“营长，到江边了！”魏大勇拨开身前最后一丛一人高的芦苇，满怀希冀地向着江面看去。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喜悦瞬间凝固，不只是他，是所有探出头的特战队员的笑容都僵住了。
只见奔流不息的长江江面，此刻，灯火通明！
无数道探照灯光柱，在江面上交错扫视，别说是人，就算是一只水鸟飞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日军的巡逻艇、炮艇密密麻麻，拉着声穿梭不停。
而在光柱交错的中心，一艘排水量数千吨的重型炮舰横亘江心，黑乎乎的炮口，正死死地对着他们所在的这片江岸。
第116章 零动静潜行!三十七个水鬼摸向旗舰!
芦苇荡里连虫鸣都没了，只有远处江面上鬼子汽艇的马达声，嗡嗡得惹人心烦。
魏大勇趴在泥坑里，眉毛拧成了个死疙瘩，牛眼死死盯着芦苇荡的尽头。
那里，刚刚出去了两拨摸排的兄弟。
几分钟后，芦苇丛一阵晃动。
喜子和侯三一前一后地爬了回来，身上挂满了烂泥和枯叶，脸色无比难看。
“咋样？”魏大勇压低嗓门，急切地问了一句，“摸到船没有？”
侯三一屁股坐在泥水里，大口喘着粗气。
他摇了摇头，眼神发直。
“没了……彻底没戏。”
“鬼子这次下了血本了。沿岸五公里，别说是渔船，就连老乡家用来洗衣服的木盆都被收走了。所有的渡口全是沙袋工事，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探照灯把江边照得跟白天一样……”
喜子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一拳砸在身边的烂泥地上，泥点子溅了魏大勇一脸。
“狗日的加藤！这是铁了心要把咱们困死在这里！”喜子也是又急又恨，“营长，刚才我看见一队难民想偷偷过江，还没下水就被机枪扫死了……这帮畜生！”
三十几号特战队员，哪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
可现在，这种无力感真让人憋屈。
前有天堑，后有追兵，手里只有冲锋枪，拿头去撞人家的重炮和军舰？
“和尚，你说咋整？”喜子转头看向魏大勇，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实在不行，咱们杀回去？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个屁！”魏大勇虽然莽，但不傻，他瞪了喜子一眼，“那是送死！咱们死了没事，营长的任务咋办？”
说到营长，大伙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蹲在最前面、一言不发的身影上。
秦峰蹲在芦苇丛的最边缘，手里举着望远镜，身形稳如泰山，仿佛周围的寒冷和队员们的焦虑都与他无关。
他在看江心。
那里，一艘庞大的旗舰横亘在江面上，探照灯的光柱一遍遍地收割着黑暗。
日军第三舰队旗舰——“出云号”装甲巡洋舰。
“探照灯顺时针扫视，周期十五秒。”
秦峰嘴唇微动，声音平稳，完全听不出半点慌乱，“两盏主探照灯之间有三秒的盲区交替，水流流速目测2.5米每秒，偏东风，风力四级……”
魏大勇听得头大，忍不住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营长？”
秦峰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亮无比，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这就不想干了？”
“不是不想干，是这活儿没法干啊。”魏大勇指了指江面，一脸苦相，“营长你看那铁疙瘩，那可是军舰！咱们手里的家伙什，连人家的一层油漆皮都蹭不破。要是咱们有大炮……”
“硬啃是最蠢的办法。”
秦峰打断了魏大勇的抱怨，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鬼子以为把水面封死了，咱们就插翅难飞。可他们忘了一件事，这脑子，还是不够用。”
“啥事？”众人齐刷刷地抬起头。
“他们封得住上面，封得住下面吗？”
秦峰诡异一笑，手腕一翻，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身后的背囊（系统空间）里掏出一堆黑乎乎、湿漉漉的东西，扔在了泥地上。
“都过来，一人一套，麻溜换上！”
魏大勇捡起一件，触手冰凉滑腻，像是某种鱼皮，但又比鱼皮坚韧得多。
这玩意儿连体带帽，还有一个看起来怪模怪样的面罩，以及背在身后的小罐子。
“营长，这……这是啥宝贝？”魏大勇捏了捏那材质，“看着像黑鱼皮。”
“这是mk-v型全封闭循环呼吸器蛙人套装。这可是好东西，穿上它，这冰冷刺骨的江水对你们来说就是温水澡，而且……”
秦峰指了指那个呼吸面罩：“带着这个，你们能在水底下憋气两个小时，最关键的是不会冒泡。”
“不冒泡？！”
作为老兵，他们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在水里潜行，最怕的就是呼吸产生的气泡暴露位置。
如果不冒泡，那岂不是真成了水鬼？真成了幽灵？
侯三摸着那套潜水服，爱不释手，“营长，这种宝贝你都能搞到？”
“少废话，赶紧穿！”秦峰一边说，一边利索地脱掉大衣，开始穿戴装备，“咱们待会就从它下面过。”
他指了指江心那艘压迫感十足的“出云号”。
……
五分钟后。
三十七道黑色的身影，顺着芦苇荡的边缘，悄无声息地滑入了滚滚长江之中。
入水的瞬间，魏大勇缩了缩脖子，做好了被冷水激得浑身哆嗦的准备。
然而，预想中的刺骨寒意并没有袭来。
那层薄薄的“黑鱼皮”紧紧贴在身上，仿佛锁住了体温，虽然依旧能感觉到水压和凉意，但完全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真他娘的神了！”
魏大勇心里暗赞一声，按照秦峰的教导，咬住呼吸嘴，调整浮力背心，缓缓潜入水中。
世界清净了下来。
耳边只有单调的水流声和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头顶上方，一道道光柱透过浑浊的江水射下来，忽明忽暗，将水底的世界映照得光怪陆离。
那些光柱就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秦峰游在最前面，姿态舒展有力，每一个划水的动作都精准地切开水流，不带起一丝多余的涟漪。
他不时回头，打出一个“跟上”的手势。
队伍在水下五米的深度潜行，避开了探照灯最密集的区域。
就在众人游到江心位置时，异变突生！
“轰轰轰！”
一阵沉闷的震动声从头顶上方传来，哪怕是在水底，那巨大的声浪也震得人耳膜生疼，心脏跟着狂跳。
只见头顶水面剧烈翻滚，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快速掠过。
是鬼子的巡逻炮艇！
“稳住！别慌！”
秦峰双手猛地向下划水，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死死地钉在水中。
但身后的侯三因为体能稍弱，加上又是第一次使用这种装备，被头顶螺旋桨搅动的剧烈涡流带得失去了平衡。
整个人像一片枯叶，打着转就被卷向了上方的螺旋桨区域！
一旦被卷进去，就是被绞成肉泥的下场！
也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探出。
秦峰双腿绞住一块江底的巨石，以此借力，手臂青筋暴起，死死扣住了侯三的脚踝！
侯三惊魂未定，隔着面罩，都能看到他眼中那深深的恐惧。
秦峰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又指了指前方，眼神坚定。
没事。继续。
有惊无险地避开巡逻艇后，队伍加快了速度。
终于，一片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所有光线。
他们到了。
第117章 来都来了，借来玩两天怎么了!
此时此刻，他们正悬停在“出云号”的船底正下方。
从水下向上看去，这艘数千吨级的战舰的船底布满了藤壶和水草，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哪怕它静止不动，可它带来的威慑力，依然让人感到自身的渺小。
魏大勇游到秦峰身边，看着那厚实的钢板，心里犯了愁。
这么厚的装甲，就算把全队的炸药包都贴上去，顶多也就是给它挠个痒痒。
想弄沉它？难如登天。
他伸手指了指船底，又指了指自己背上的炸药包，冲秦峰比划了一个“轰”的手势。
意思是：营长，咱们在哪贴炸药？螺旋桨还是弹药库位置？
周围的队员们也都围了过来，纷纷掏出了防水炸药，一个个眼神热切。
然而。
秦峰看着他们，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魏大勇面前摆了摆。
格局小了不是？
紧接着，他指了指船底，双手做了一个攀爬的动作。
最后，右手在脖子上狠狠一抹，接着双手虚握，做了一个转动船舵的姿势。
这套战术手语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
【上去！劫船！】
魏大勇的气泡差点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在水里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营长，这上面至少有几百个鬼子！咱们这三十几号人上去夺船？这不就是虎口拔牙吗？
喜子和侯三也看傻了，他们想过营长胆子大，但没想过这么大！
这可是鬼子的旗舰！“出云号”！
想靠三十个人去劫一艘巡洋舰？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秦峰看着众人的反应，面罩后的嘴角微微上扬。
他指了指头顶那庞大的船体，又指了指自己，眼神中透着一种“老子看上的东西就是老子的”霸道。
他在水下缓缓打出手语：
【来都来了，炸了多可惜？这船不错，老子看上了，借来玩两天！】
……
江面之上，探照灯的光柱依旧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切割着夜幕。
而在“出云号”巨大的阴影之下，一根手腕粗细的锚链正微微颤动。
秦峰吸附在满是腥臭藤壶和滑腻水藻的铁链上，他全身的肌肉处于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每一次发力都精准而克制。
“嘎吱……”
手套上的防滑涂层扣住锈死的链环，发出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
秦峰猛地停住，单臂悬空，整个人随着船身在波涛中起伏。
头顶三米处，就是甲板边缘的锚链孔。
他没有急着动，而是像一块石头一样静止了足足十秒。
除了远处巡逻艇的马达声和江水的拍击声，头顶还传来了皮靴踩在钢板上的声音，沉闷，慵懒，伴随着枪背带扣环撞击刺刀座的脆响。
只要那个哨兵稍微低头看一眼，秦峰就会无所遁形，变成活靶子。
但他赌对了。
在江面上的巡逻舰没有发出警报之前，鬼子只会盯着江面上的浪花，绝对想不到，有人会从他们脚底下爬上来。
秦峰低头，冲着下方黑暗中那一串若隐若现的黑影，做了一个“止”的手势。
随后，他单臂发力，像做引体向上一样，无声地探出了半个脑袋。
甲板上，灯火通明。
四个鬼子哨兵正背着三八大盖，歪歪扭扭地倚着护栏。
他们面朝大江，时不时对着岸边的芦苇荡指指点点，发出几声戏谑的猪叫，显然是在嘲笑那些可能藏在泥里的“老鼠”。
但没有人看脚下。
秦峰眼神冰冷，缩回头，左手在脖颈处轻轻一划，紧接着双指前突。
【清场】
魏大勇就在秦峰身下不到一米的位置。
看到这手势，这和尚眼冒凶光，他憋了一路的鸟气，总算找到地方撒了！
他点了点头，从大腿侧摸出匕首，反手握住。
“呼……”
借着一阵江风吹过掩盖住声响，秦峰用力一撑，瞬时翻上甲板，紧接着一个战术翻滚，躲进了巨大起锚机的阴影里。
魏大勇紧随其后。
那个离锚链孔最近的鬼子似乎察觉到了身后有风，大概以为是江风吹动了缆绳，只是漫不经心地转过身。
“纳……”
这一回头，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只露出一双嗜血牛眼的脸。
那鬼子的瞳孔刚缩成了针尖，一只大手就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口鼻。
“唔！！”
窒息感袭来，鬼子拼命想要挣扎，想要去摸身后背着的枪。
魏大勇怎么可能给他机会，他右手的匕首，直刺鬼子后脑，那里是神经中枢。
这鬼子连最后的抽搐都不会有，身子就直接瘫软下来。
魏大勇顺势一托，将尸体轻轻放倒在盘起来的粗大缆绳后面。
与此同时，另外三个方向，杀戮在无声绽放。
喜子顺着舰炮高昂的炮管滑下，双腿在空中无声绞住了望手的脖子，借助下坠的重力，“咔嚓”一声，颈椎断裂。
侯三从舷梯下倒挂金钩，一把拽住路过曹长的脚踝，在他倒地的瞬间，膝盖已经顶碎了他的喉结。
三十秒。
甲板上的四个明哨、两个暗哨，外加两个重机枪位的射手，全部变成了尚有余温的尸体。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
江风依旧在吹，探照灯依旧在扫，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峰从阴影里走出来，甩了甩匕首上的血珠，看了一眼被拖到角落堆成一堆的尸体，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手势。
三十几名特战队员迅速集结，蹲在巨大的主炮塔阴影下。
秦峰压低声音，语速极快：“这船上至少有六百多号鬼子，要是让他们反应过来，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咱们。所以，必须掐住他们的死穴！”
他指了指船舱深处：“和尚！”
“有！”魏大勇兴奋地凑了上来。
“你带一组，去动力室。那是这艘船的心脏。把那些烧锅炉的、管轮机的，不管是用刀还是用拳头，全部给我清理干净！控制住轮机长，阻止他们破坏阀门自沉，这船老子要开走的！”
“明白！”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森然可怖，“营长放心，俺保证连个螺丝钉都不让他们动！”
秦峰又看向喜子：“喜子，你带二组，下弹药库。我不指望你能把炮打多准，但你得把扬弹机给我看住了。待会儿老子要是下令开炮，你别给老子卡壳！”
“放心吧营长。”喜子擦了擦那把被江水泡得发亮的狙击枪，“保证把这帮鬼子轰上天。”
“剩下的人，跟我走。”
秦峰抬头，目光锁定在那高耸入云的舰桥指挥室。
“咱们去会会这艘船的主人。”
第118章 哟西，你的音乐鉴赏能力不错!
“出云号”内部，通道狭窄而压抑。
秦峰带着十二名队员，无声地在通道中穿梭。
转角处，两个端着夜宵托盘的勤务兵正一边走一边用日语抱怨着今晚的伙食太差。
“该死，又是味增汤，就没有一点肉……”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拐角的阴影里探出，捂嘴、拖拽。
“噗！噗！”
两具尸体就被迅速拖进旁边的清洁间。
秦峰看都没看一眼，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踩着刚刚擦干的地面，继续向上。
越往上走，遇到的鬼子级别越高，警惕性……反而越低。
在鬼子的潜意识里，这里是旗舰的核心区域，是绝对的安全区。
除非外面的几千人死光了，否则怎么可能有人能摸到这里？
这种刻在骨子里的傲慢，成了他们给自己挖好的坟墓。
在通往舰桥指挥室的最后一层楼梯口。
秦峰突然停下脚步，背贴墙壁，举起右手握拳。
身后的队员瞬间静止，连呼吸都屏住了。
楼梯上方，传来了一阵慵懒的脚步声，还有牛皮靴底撞击钢板的脆响。
“那个……告诉厨房，我想喝一点清酒，刚才的寿司太凉了。”
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听起来像是个刚睡醒的中年人，语气里满是上位者的颐指气使。
“哈依！”两个卫兵齐声应答。
脚步声越来越近，就在转角处。
三、二、一。
一个身披呢子大衣，里面穿着白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中佐军衔的中年军官，揉着惺忪的睡眼，带着两个卫兵，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撞进了秦峰的视野里。
距离，不到两米。
四目相对。
中佐的手还放在眼皮上，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群人：黑色的紧身衣，奇怪的呼吸面罩挂在胸口，浑身还在滴着水，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匕首。
这种装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睡意朦胧让他大脑迟钝了一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纳尼？你们……是哪个部分的？海军陆战队的水下作业班吗？怎么这副打扮？”
他根本没往“敌人”那个方向想。
怎么可能呢？这里是“出云号”！谁敢在这里撒野？
看着这个还在犯迷糊、以为是自己人的蠢货中佐，秦峰甚至有点想笑。
“我是你祖宗！”
这一句标准的汉语，听在中佐耳中，无异于一道晴天霹雳，瞬间震碎了他所有的迷梦！
“支……”
那个“那”字还没出口，秦峰已经扑身上去。
没有花哨的动作。
左脚踏地，右膝如攻城锤般狠狠顶在中佐的胸口！
“咔嚓！”
在一声骨裂声中，中佐被顶得双脚离地，一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鲜血狂喷而出。
同时，秦峰右手一甩。
“嗖！”
手中的匕首化作一道夺命流光，精准地扎入左侧那个刚要把枪口抬起来的卫兵的咽喉，直没至柄！
右侧那个卫兵反应稍快，手指已经扣在了扳机上。
“八嘎！！”
但他没机会开枪了。
侯三像个猴子一样从秦峰腋下钻出，一头撞进那卫兵怀里，手里的匕首由下而上，从下颚刺入，直接贯穿了整个头颅！
那卫兵眼球充血凸出，手指僵硬地扣着扳机，却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砰。”
尸体倒地的声音很轻。
秦峰单手接住那个还在抽搐的中佐，在他那双充满恐惧和不解的眼神中，双手扼住脖子，用力一拧。
随手将尸体扔在楼梯转角，拔回插在卫兵脖子上的匕首，在卫兵的衣服上擦了擦血迹，秦峰抬头看向上方。
那里就是终点。
“出云号”舰桥指挥室。
秦峰带着人，静悄悄地摸到了那扇厚重的钢制大门外。
门没有锁死，透过那扇厚厚的防弹玻璃气窗，甚至能看到里面那盏橘黄色的台灯。
一台老式的留声机，正播放着那首让所有中国人听了都想杀人的《军舰进行曲》。
还一个人影陷在那张昂贵的牛皮指挥椅里，此刻正背对着门。
正是特遣舰队司令官，山下源一少将。
此时的他，手指随着留声机的节拍，在面前的红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他很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外面寒风凛冽，帝国数千勇士枕戈待旦，围捕着一群卑贱的支那老鼠；而他，却能在绝对安全的核心区域，品着波尔多红酒，听着帝国海军的荣耀之音。
所谓的战争艺术，不就该这样优雅吗？
“滋啦！”
乐曲刚推向高潮，那激昂的长号正要吹响，唱针突然莫名一跳，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山下源一的眉头瞬间拧紧，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这帮废物勤务兵，连一张唱片都保养不好！
他睁开眼，满脸不悦地伸手去按桌角的电铃，准备把那个笨手笨脚的家伙叫进来，狠狠扇几个耳光。
然而，一只手比他更快。
这只手就像凭空出现一般，两根手指轻轻捏住唱针悬臂，精准且温柔地将其拨回了跳针前的那一小节。
紧接着，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贴着他的耳廓响起。
“阁下，这一段长号的进入，慢了半拍，听着确实让人心烦。”
那声音操着一口纯正的京都口音，甚至比他这个土生土长的东京人还要标准，“不如……重新来过？”
“哟西。”山下源一下意识地点头，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你的鉴赏力不错，连这版录音的细微瑕疵都能……”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顿住。
不对！
这个声音……太陌生了！
而且这指挥室里，除了他和门口的卫兵，哪来的第三个人？
一股寒意爬上了他的后背，他极其僵硬地将头慢慢转了过来。
这一眼，让他那还带有几分不确定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站在他身后的，根本不是他那唯唯诺诺的勤务兵。
那人浑身裹着一套紧绷的黑色特种作战服，胸前挂着一个造型怪异的金属呼吸器，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还在不断往下滴着混着泥沙的江水。
江水滴落在名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团团深色的污渍。
山下源一一下子根本接受不了。
这里可是“出云号”舰桥！帝国第三舰队的荣耀旗舰！
外面层层护卫的炮艇与驱逐舰，旗舰上也有六百名荷枪实弹的帝国海军士兵！
全都是饭桶吗？
怎么能让人能无声无息地摸到这里？
第119章 摩西摩西?全舰队立刻集合
看着山下源一那张写满惊恐与呆滞的脸，秦峰慢条斯理地抬手，解开了胸前的呼吸面罩，随手扔在脚边。
一张年轻、英俊，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容的东方面孔，暴露在灯光下。
“初次见面。”
秦峰的声音很平静：“我就是你们动用整支舰队，想在江边抓住的那只‘老鼠’。”
顿了顿，他微微俯身：“不过，我个人建议，你还是叫我‘祖宗’比较亲切。”
随着秦峰的话语落下，仿佛抽干了山下源一所有的力气，他脸上的血色褪尽。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但他毕竟是少将，求生本能让他动了。
他的左手藏在宽大的桌底，偷摸地向那个红色的紧急按钮移动。
只要按下去，全舰警报拉响，外面的卫兵就会冲进来，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打成筛子！
指尖已经触碰到了塑料壳。
还有机会！
然而，在这一刻，他看到对面那个年轻人的眼神，骤然变冷。
“想求救？”
秦峰轻笑一声。
寒光一闪！
快到极致！
山下源一连秦峰拔刀的动作都没看清，只感觉眼前一道银线掠过！
“噗嗤！”
利刃贯穿血肉，狠狠钉入实木！
“啊！！！”
剧痛延迟了半秒才传导至大脑。
山下源一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左手手掌，被一柄造型奇特的匕首，死死地钉在了红木办公桌上！
鲜血，顺着刀锋的血槽汩汩涌出，顺着红木办公桌的桌腿，流入到脚下的波斯地毯上。
凄厉的惨叫声刚冲到嗓子眼，秦峰已经抓起桌上那块用来擦拭指挥刀的顶级白绸布。
粗暴，直接。
一把塞进了山下源一那张开的大嘴里！
“呜……呜呜呜！！！！”
所有的惨叫、惊怒、恐惧，都被硬生生堵回了肚子里，只剩下沉闷的呜咽。
而恰在此时，留声机里的《军舰进行曲》再次推向高潮！
激昂的铜管乐与密集的鼓点，如狂风暴雨般席卷了整个指挥室，完美地掩盖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秦峰甚至还跟着音乐的节拍，用那只沾满山下鲜血的手，轻轻拍了拍他那张因痛苦而扭曲变形的脸。
“嘘……”
“都说了，这一段长号很关键，你乱叫什么？”
他身后的阴影里，侯三和另外几名队员现身。
抹喉、拖拽、藏尸。
两名正在打瞌睡的通讯兵和一名舵手，就永远沉浸在了他们的睡梦中。
秦峰一脚踹开还在椅子上像蛆一样扭动的山下，大马金刀地坐在了那张尚有余温的真皮指挥椅上。
他翘起二郎腿，嫌弃地挑起桌上那顶象征少将权威的白色军帽，在指尖转了两圈，然后像扔垃圾一样甩到了角落。
“呜呜……”
山下源一的眼神里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屈辱。
秦峰无视了他，目光扫过面前那排精密复杂的仪表盘，很快就锁定了那个红色，代表着“全舰／舰队广播”的按钮。
按下了通话键。
清了清嗓子。
然后，对着麦克风，用一种惟妙惟肖的、傲慢、慵懒，甚至还带着一丝刚刚睡醒后的微醺语调，缓缓开口：
“摩西摩西……”
电流声沙沙作响，经过扩音器放大，那声音瞬间传遍了“出云号”的每一个角落，也同步传到了江面上每一艘日军舰艇的电台里。
江面上，原本还在各自巡逻的舰长们听到“出云号”传出的声音，都挺直了腰杆。
角落里，被侯三踩住脊梁骨的山下源一，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这个人……他要干什么？！
“咳咳……”
秦峰故意咳嗽了两声，似乎在酝酿什么“大计划”。
随后，他下达了第一条指令：
“命令！所有护卫炮艇、驱逐舰，立刻放弃现有阵位！”
“全速向旗舰靠拢！务必在五分钟内，以‘出云号’为圆心，结成最紧密的……嗯，‘铁桶防御阵型’！”
……
与此同时，长江北岸。
十几辆挎斗摩托在泥泞的江堤上甩尾停下。
加藤鹰一一把推开头盔的风镜，举起望远镜看向江面。
视野中，那艘如钢铁巨兽般的“出云号”依旧静静地横亘在江心。
但它周围的那些护卫舰艇，却开始出现了诡异的调动。
周围原本散开警戒的护卫舰艇，在江面上开始一艘接一艘地转向，探照灯的光柱也开始不受控制地乱晃。
“八嘎！”
加藤鹰一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为什么摆出这么密集的队形，山下少将在搞什么？！”
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直觉告诉他，出事了。
出大事了！
他一把揪过身边的通讯兵，指着江面歇斯底里地怒吼：
“立刻用灯语问旗舰！问问山下司令官，他到底在干什么？！”
……
“夕雾号”驱逐舰舰桥上，舰长黑木少佐抓着栏杆。
“快！再快一点！”
“舰长，这……太近了吧？”大副看着雷达屏幕上快要重叠的光点，咽了口唾沫，“间距不到一百米了，这要是撞上……”
“八嘎！你懂个屁！”黑木反手一巴掌抽在大副后脑勺上，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这是山下司令官的‘铁桶阵’！懂不懂什么叫铁桶？就是要密不透风！哪怕是一条鱼都别想游过去！”
黑木眼神急切：“只有靠得最近，才能让司令官阁下看到我们‘夕雾号’的忠诚！给我挤进去！把旁边那两艘炮艇挤开，我要占最好的位置！”
在黑木的严令下，“夕雾号”急得像要争宠似的，硬生生挤开了友军，占据了距离“出云号”右舷不到六十米的绝佳“c位”。
这里距离最为靠近。
近到黑木甚至觉得自己能数清旗舰甲板上有几颗铆钉。
只要旗舰稍微打个舵，就能把这艘只有一千多吨的驱逐舰撞成两截。
但他不觉得危险，只觉得这是荣耀。
他仰着脖子，看着那高高在上的旗舰舰桥，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山下司令官站在窗前，对他这迅猛的执行力投来赞许的目光。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站在那扇窗后的，并不是他的司令官。
第120章 不装了摊牌了!老子就在你们头顶!
“出云号”，舰桥指挥室。
既然周围的舰队已经动起来了，那么山下源一就没有存活的必要了，此时的他已经成了角落里一具冰冷的尸体。
秦峰背靠真皮指挥椅，双脚架在控制台上，手里把玩着从山下源一尸体上搜出来的纯金打火机。
“叮。”
火苗蹿动，秦峰歪着头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透过防弹玻璃，看着外面那些像傻狍子一样挤成一团的日军军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冷。
“这帮鬼子还真听话啊，让列队就列队。”
侯三趴在窗户边，手里举着望远镜，一边看一边咋舌，“啧啧，看看这些舰队，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往前挤，也不怕撞上。”
说着说着，侯三又看向了岸边，突然来了一嗓子。
“营长！岸上的鬼子好像急眼了！你看那灯！”
秦峰侧头看去。
只见漆黑的江岸高地上，一盏大功率探照灯正对着这边按照一个特定的频率疯狂闪烁。
三长，两短，一长。
“那是日军的旗舰识别询问码。”旁边一个懂灯语的特战队员迅速翻译道，“他们在问：‘旗舰意欲何为？立刻停止集结！并回复口令！’”
“回复口令？”
秦峰眉毛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岸边那处高地，仿佛隔着几公里的江面，看到了加藤鹰一那张气急败坏的脸。
“加藤那个老鬼子，反应倒是不慢。”
“既然他们想要回复，那就给他们回复一个大礼。”
秦峰回到控制台，按下了全舰的广播按钮，问道：
“喜子，主炮准备好了吗？”
“早饥渴难耐了，营长！”身处弹药库的喜子，双手飞快地转动着黄铜手轮，眼里冒着兴奋的绿光，“203毫米双联装主炮，一号、二号炮塔，弹药填装完毕！全是高爆弹！标尺归零！目标锁定正前方六十米，那艘叫‘夕雾’的小铁皮！”
“很好。”
秦峰回过头，对着身后的队员露出了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兄弟们，把耳朵堵上。这场音乐会，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
“夕雾号”甲板上。
黑木少佐正因为岸上的疯狂灯语感到不安。
他刚想命令信号兵问问旗舰到底怎么回事，突然，一阵机械转动声钻进了他的耳朵。
“吱嘎……吱嘎……”
黑木顺着声音方向望去。
然后，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一股凉意从他心中升起，令他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他头顶上方几十米处，“出云号”前甲板上那两座如同小房子般巨大的双联装炮塔，正在缓缓旋转。
那四根粗大炮管，正在一点点压低。
一度，两度……
最终，那恐怖的炮口，带着死亡的凝视，平平地指向了他的舰桥！
两者之间的距离，近到黑木甚至能看清炮口里那一圈圈阴森的膛线！
“这……这是干什么？！”
黑木的声音变了调，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公鸡，“主炮平射？！为什么指着我？！旗语兵！快！快问旗舰！这是误操作吗？！快告诉他们我们是‘夕雾号’啊！！”
就在黑木惊恐万状的嘶吼声中，“出云号”上的大喇叭广播响起了。
滋啦！
电流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一艘日军舰艇的舰桥里，也传到了岸边加藤鹰一的耳朵里。
还是那个慵懒、傲慢的声音。
“摩西摩西，诸位同僚，我是山下……”
稍微停顿了一下后，紧接着传来的，却不再是日语。
而是一句字正腔圆、带着浓浓戏谑与杀气的——中国话！
“唉，算了，演不下去了！刚刚的戏演得爷爷我都累了。”
轰！
这句话，让整个长江江面上，数十艘舰艇里一片死寂。
所有听到这句话的日军，无论是舰长、水兵，还是岸上的宪兵，都是一片无法置信的哗然！
中国话？！
帝国旗舰上……为什么会有中国人在说话？！
“纳尼？！”黑木少佐死死盯着那扩音器，浑身抖个不停。
广播里的声音并没有给他们过多反应的时间，继续悠然响起，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残忍快感。
“你们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不是要把江水封死吗？现在，爷爷就在你们头顶上。”
“另外，岸上的那位加藤大佐，别闪你那破灯了，晃得老子眼晕。”
此时此刻，“出云号”高耸的舰桥指挥室内。
在所有日军舰艇探照灯的聚焦下，在那万众瞩目的玻璃窗后，一个黑色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他走到窗前，整个人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在无数双充满惊骇的眼睛注视下，那个身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握拳。
然后，极其缓慢地、标准地，竖起了一根修长的中指。
在这强光的照射下，那根竖起的中指显得如此刺眼，如此嚣张，如此的……不可一世！
这是一个跨越了国界、跨越了文化，无需任何翻译的通用手势。
它代表着——
去你妈的！
“看清楚了吗？”广播里，秦峰的声音一沉，原本的戏谑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这就是爷爷给你们的……回礼！”
秦峰平淡地吐出两个字，然后放下了话筒。
这两个字是对早已待命的喜子说的。
“开炮。”
“轰！！！！”
天地在这一瞬间失去了颜色。
“出云号”前甲板上，四门203毫米主炮同时发出怒吼！
巨大的橘红色火球瞬间膨胀，炮口产生的恐怖风暴直接将甲板上的栏杆全部吹飞！
六十米的距离！
对于这种射程可达二十公里的重型舰炮来说，这都根本不能叫射击，这叫把炮管塞进嘴里开火！
四枚重达一百多公斤的高爆弹，在脱离炮口的千分之一秒后，就狠狠地砸在了“夕雾号”的船壳上！
没有跳弹，没有未爆。
“咚！！！”
一声沉闷的巨响过后，紧接着是毁天灭地的爆炸声。
黑木所在的舰桥，连同下面的弹药库和轮机舱，在这一瞬间直接汽化！
整艘“夕雾号”驱逐舰，从中间被硬生生炸成了两截！
无数的钢铁碎片、人体残肢、燃烧的燃油，混合着滔天的水柱，被抛上了百米高空，然后如暴雨般噼里啪啦地砸向周围那些挤成一团的日军舰艇！
“不！！！”
周围那些原本拼命靠上来表忠心的炮艇指挥官们，此刻恨不得给自己来一个嘴巴子。
第121章 秦峰的回礼，副炮齐射!
“副炮组！自由射击！给老子狠狠地打！”
随着秦峰的命令，“出云号”两舷密密麻麻的150毫米副炮和76毫米高射炮，也开始了它们的狂欢。
“砰砰砰砰砰！”
流光如雨，火蛇狂舞！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不需要瞄准。
每一发炮弹打出去，都能在那些脆弱的江防炮艇上开出一个大洞。
一艘被挤在后面想掉头的鱼雷艇，直接被一发150毫米副炮炮弹击穿了鱼雷发射管。
“轰隆！”
鱼雷殉爆！
一团巨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爆炸的冲击波将旁边两艘巡逻艇直接掀翻在江里。
惨叫声、爆炸声、钢铁扭曲声交织在一起，而送出这份回礼的，正是那个站在“出云号”舰桥上，一脸冷漠的男人。
岸边高地上。
加藤鹰一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那绚烂的火光映在他放大的瞳孔里，将他那张惨白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看着那一艘艘造价高昂的军舰，在自己旗舰的炮火下变成了燃烧的废铁沉入江底。
“八……八嘎……”
加藤的嘴唇哆嗦着，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
又是他……
从一开始的毒气列车，到现在的旗舰夺船，这个男人就像是一个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大佐！大佐阁下！出云号动了！”
身边的副官惊恐地叫了起来，指着江面。
加藤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江心中，那艘在火光映照下如同魔神般的巨舰，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它撞开了面前燃烧的残骸，舰首劈开血红色的江水，巨大的烟囱喷吐着滚滚黑烟，甚至连那两根断裂的桅杆都不管不顾。
“他要跑……他开着帝国的旗舰跑了……”
加藤鹰一喃喃自语，喉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
“噗！”
一口老血喷出三尺远，加藤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当场气得昏死在泥水之中。
而在那艘疾驰而去的“出云号”舰桥内。
秦峰双手紧握舵轮，感受着脚下甲板传来的震动，看着前方被火光照亮的航道，把马力推杆推到最底，全速前进！
秦峰不知道的是，他这一手推的轻松，可把底层动力舱的人给累坏了。
“快快快！没吃饭啊？给老子铲！”
魏大勇光着膀子，手里的大铁铲舞得像风火轮，一铲接一铲地把燃煤往那炉膛里送。
一组的那几个特战队员早就累得直翻白眼，舌头都快吐出来了。
“真、真不行了……”
一个队员把铲子往地上一杵，呼哧带喘：“这大家伙是个吃煤的祖宗吧？咱们十几个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这压力表咋死活升不起来啊？”
魏大勇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汗，恶狠狠地瞪着那块压力表。
指针始终颤颤巍巍地在红线边缘晃悠，看着就让人上火。
他一把抓起传声筒，向着秦峰汇报：“营长！这铁王八太难伺候了！火烧不旺啊！再这么跑下去，不用鬼子动手，咱自己就得趴窝！”
舰桥指挥室里，秦峰听着魏大勇的抱怨，目光扫过面前的航速表。
十五节。
刚才还是十八节，这会儿直接掉到了十五节。
这艘装甲巡洋舰火力是猛，但那几台往复式蒸汽机就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实在经不起这么折腾。
“这还是没满编运作的情况。”秦峰皱着眉头，手指在操纵台上轻轻敲击。
他手里满打满算就三十几号人，想玩转这艘平时需要几百号人伺候的巡洋舰，确实有点痴人说梦。
“既然是累赘，那就别留着过年了。”
秦峰按下全舰广播按钮：“听令！除了轮机组、主炮塔和驾驶室，其他舱室的人全都给老子撤出来！不管你是观察员还是搬弹药的，统统滚去动力室填煤！”
“是！”
就在这时，一直趴在舷窗边当人形雷达的侯三，突然跳了起来。
“营长！别管煤了！你看天上！”
侯三指着远处的天空：“那是……鬼子的飞机！来了！”
秦峰抬眼望去。
远处的云层被撕开，三个黑点带着嗡嗡声，高速逼近。
随着距离拉近，机翼上的膏药旗清晰可见。
是日军的空中屠夫——零式舰载战斗机！
“我就知道，这帮狗皮膏药甩不掉。”秦峰眯起眼睛。
“营长！现在咋整？”
侯三急得原地转圈：“这要是让他们扔个炸弹下来，咱们连人带船都得喂王八！”
“慌个屁。”秦峰冷笑一声，丝毫不慌，“要是敢炸，他们早炸了。”
……
三千米高空。
日军长机座舱内，高桥大尉盯着下方那艘冒着黑烟的巨舰，脸色不怎么好看。
无线电里，第三舰队司令部的怒吼声震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高桥！你给我听清楚了！那是‘出云号’！你要是敢把旗舰炸沉了，你就不用回来了，直接切腹谢罪吧！”
“八嘎！”高桥大尉狠狠地砸了一下仪表盘。
这特么叫什么狗屁命令？
又要截停它，又不准击沉它？难不成让他用飞机翅膀去把船钩住？
“大尉，怎么办？”僚机飞行员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无奈，“不能投弹，难道我们下去用机枪给他们挠痒痒？”
高桥看着下方那艘还在狂奔的战舰，目光凶狠。
“支那人不懂军舰操作，他们的防空火力肯定是一团糟。传我命令，进行低空威慑性扫射！把他们的甲板给我打烂！把这群老鼠吓得尿裤子，逼他们停船！”
“哈依！”
三架零式战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引擎声陡然增大，朝着“出云号”扑了下去。
“哒哒哒哒哒！”
机翼下方的20毫米机炮喷吐出火舌。
密集的子弹泼洒在江面上，激起两排高达数米的恐怖水柱，一路延伸，狠狠地打在“出云号”的甲板上。
“叮叮当当！”
火星四溅！
厚重的钢板被大口径机炮子弹凿出一个个深坑，破碎的弹片和铆钉到处乱飞。
“隐蔽！都他娘的缩回去！”
甲板上，正在操控防空炮的喜子大吼一声，按着旁边一个队员的脑袋，把他摁到了炮盾后面。
一排子弹扫过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把护栏打成了马蜂窝。
第122章 以为我们是软柿子?这叫钓鱼执法!
“这帮狗日的，欺负咱们飞不起来是不是？！”
喜子从炮盾后探出半个脑袋，吐了一口唾沫，双手抓着那门九六式25毫米双联装高射炮的转轮，拼命摇动。
但这玩意儿太沉了，而且飞机飞得太快。
他的准星总是在飞机的尾气后面吃灰，根本跟不上节奏。
“营长！俺瞄不上啊！”喜子大喊道。
舰桥内，秦峰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浓。
只扫射，不投弹。
甚至连那两颗挂在机腹下的重磅航弹，保险都没打开。
“果然。”
“这帮鬼子，把这艘船看得比他亲爹还重。”
他拿起话筒，语气从容不迫。
“喜子，听我命令。”
“把炮口给我稳住，别乱晃。”
喜子愣了一下：“营长，不晃咋瞄准啊？”
“谁让你瞄准了？”
“我让你停火。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炮！装死会不会？”
“啥？！”
喜子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营长，咱们不还手，等着挨揍啊？这可是飞机！咱们在这一动不动，那不成了活靶子？”
就连旁边的侯三也急了：“营长，这就跟人家骑在咱脖子上拉屎一样，咱能忍？”
“忍？”
秦峰看着窗外那几架呼啸而过的战机，冷哼一声：“这叫钓鱼执法。鱼饵都没下，你急着拉什么杆？”
“都给我听好了！把脑袋缩进裤裆里也得给我忍着！让他们打！让他们觉得咱们就是一群只会烧锅炉的土包子！”
广播里，秦峰的声音充满了诱惑：“等他们觉得咱们毫无威胁，敢把屁股凑到咱们脸上的时候……呵呵。”
这一声冷笑，让所有人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
天空中。
高桥大尉拉起操纵杆，战机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翻滚动作，显摆得不行。
他回头看了一眼下方的“出云号”。
甲板上一片狼藉，到处都是弹坑，那几门看着吓人的高射炮此时却像死了一样，炮口指着天，一动不动。
“哈哈哈哈！”
高桥在无线电里狂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轻蔑，“看到了吗？这就是支那人的水平！他们根本不会用帝国的火控系统！”
僚机飞行员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轻松：“大尉，刚才那轮扫射，估计已经把他们吓破胆了。我看连甲板上的人都跑光了。”
“哟西！”
高桥大尉只觉得浑身舒畅。
刚才那种因为不能投弹而产生的憋屈感一扫而空。
既然对方是一群毫无还手之力的菜鸟，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诸君，让我们给这群老鼠一点颜色看看！既然不能炸，那就吓死他们！”
高桥大尉目光残忍，猛推操纵杆，声音狰狞，“降低高度！飞到五十米！我要贴着他们的头皮飞过去！”
“五十米？”僚机犹豫了一下，“大尉，这是不是太低了？万一……”
“八嘎！没有万一！”高桥怒斥道，“他们连炮口都不敢转动，就是一群待宰的猪！你怕什么？执行命令！”
“哈依！”
三架零式战机，再次调转机头。
这一次，他们不再是试探性的俯冲，而是带着一种胜利者的傲慢，直直地压了下来。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巨大的引擎声，震得“出云号”舰桥的玻璃嗡嗡作响，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秦峰站在窗前，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长机座舱里，高桥大尉那张戴着飞行帽、狰狞狂笑的脸。
太近了。
五十米！
战机呼啸而过，气浪卷起江水，拍打在了甲板上。
为了在这个高度保持姿态并羞辱对手，三架战机不得不降低了速度，腹部毫无防护的铝合金蒙皮，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高射炮的炮口下。
这就是秦峰要的“死穴”。
“给脸不要脸，这可是你们自己送上门的！”
秦峰对着话筒发出了一声暴喝。
“贴脸开大！给老子打！！！”
甲板上。
一直咬着牙、满脸憋屈的喜子，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怒吼一声：“去你妈的！给爷死！”
早已经调整好角度、蓄势待发的高射炮，猛地扬起炮口。
在这个距离上，根本不需要什么预判提前量。
“咚咚咚咚咚！”
数条火舌从甲板上升腾而起，编织成一张火网，兜住了头顶那三只不知死活的“铁鸟”。
空中的高桥大尉，脸上的狞笑转瞬间变成了惊恐。
他只看到下方那原本死气沉沉的战舰，突然喷射出刺眼的火光。
紧接着，剧烈的震动传来。
“轰！”
一声巨响。
飞在左侧的那架僚机，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枚25毫米高爆弹直接击中了他左侧那架僚机的机翼，半截机翼带着火光旋转飞出。
失控的战机在空中打着旋，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带着滚滚浓烟，呼啸着擦过“出云号”的后烟囱。
“轰隆！”
战机一头扎进了滚滚长江之中，炸起一道高达二十米的水柱，无数碎片伴随着爆炸的冲击波四散飞溅。
“大尉！山本君被击落了！山本君被击落了！”
剩下的那一架僚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大喊。
高桥大尉感觉有被侮辱到。
该死！狡猾的支那人！
他们是故意的！他们在装死！
“拉起来！快拉起来！”
高桥大尉拼命拉动操纵杆，战机发动机发出痛苦的嘶吼，欲要拉高飞行高度。
但秦峰怎么可能让他们这么轻易离开？
“喜子！别停！那个带头的，给我干下来！”秦峰在广播里下令。
“瞧好吧营长！”
喜子转动炮口，追着高桥的座机就是一梭子。
“叮叮当当！”
几发炮弹擦着高桥的座舱盖飞了过去，虽然没直接命中要害，但机尾还是中了几发，冒出了黑烟。
看着那架摇摇晃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样拼命往云层里钻的长机，秦峰遗憾地砸了一下控制台。
“算你小子命大。”
剩下的两架日机，此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
它们就像是受了惊的麻雀，连滚带爬地拉升到了两千米的高空，远远盘旋着。
第123章 鬼子掀桌子，得不到就毁掉
两千米高空，云层稀薄。
高桥大尉坐在座舱里，手里的操纵杆被他攥出了汗。
刚才那一波低空贴脸不仅没吓住对方，反而折损了一架僚机，这让他此时的脸色难看无比。
“天狗呼叫塔台。”高桥的声音阴沉，“低空威慑失败。对方极度狡猾，且……防空火力预判了我的预判。”
无线电那头迟迟没有声音传来。
第三舰队司令部内，气氛压抑。
就在不久前，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旗舰，竟然调转炮口轰炸自家舰队，现在连空中王牌都在吃瘪。
“高桥君。”
终于，司令官的声音传来，苍老，疲惫，透着一股壮士断腕的狠绝。
“既然帝国拿不回来，那也不能留给支那人。”
高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言下之意：“阁下的意思是……”
“炸沉它。”
司令官的冷声道：“让‘出云号’体面地沉在长江里，这是它最后的归宿。”
“哈依！”
不用再顾忌会不会炸坏甲板，不用再担心是不是会误伤锅炉。
既然是为了毁灭，那就简单多了！
“二号机，听我指令！”高桥在频道里狞笑，“放弃低空缠斗，保持在标准一千米投弹！投完弹立刻脱离爬升至三千米！我倒要看看，他们的炮弹能不能飞上来！”
……
“营长！不好了！”
一直趴在舷窗边当人形雷达的侯三，突然把脖子伸得老长：“那两只铁鸟转回来了！但这回飞得怪，不往下扎猛子了，一直在咱们头顶上绕圈子！”
秦峰甚至不用看，就已经猜到了对方的意图。
打不过，就掀桌子。
知道硬抢不行，这是准备直接炸沉了。
“喜子！”秦峰抓起广播话筒，“这回别等了！看到飞机下来，就给老子狠狠地打！”
顿了顿，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但别抱太大希望，这帮孙子学精了！”
甲板炮位上，喜子闻言，立刻开始校准高射炮的角度。
果然，高空中的一个黑点开始俯冲。
但它仅仅下降到一千米左右的高度，就忽然拉平了机身。
“开火！”
喜子怒吼着，将炮弹泼洒向天空。
然而，那些橘红色的曳光弹在空中划出无力的抛物线，在距离飞机还有数百米的地方便纷纷力竭坠落，连飞机的影子都够不着。
高桥在座舱里，透过瞄准镜看着下方那徒劳的火网，发出一声冷笑。
他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投弹钮。
一枚黑色的二百五十公斤重磅航弹，脱离了机腹挂架，带着尖锐的哨音，化作一个不断放大的黑点，直直坠向“出云号”的舰艏！
“营长！他们投弹了！”一直观察着的侯三大喊道。
秦峰站在舵轮前，面无表情，只是在听到侯三声音的那一刻，他猛地将巨大的舵轮向右打死！
“吱嘎！！！”
这艘万吨级的巡洋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庞大的舰身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一侧剧烈倾斜，在宽阔的江面上，硬生生划出了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浪花！
“咻——轰！！！”
那一枚重磅航弹，几乎是贴着战舰的左舷擦过，掉进了距离船身不到五米的江水里。
水下传来巨大的爆炸声，一道高达数十米的恐怖水柱冲天而起！
巨量的江水被爆炸的冲击波掀上天空，又劈头盖脸地砸在甲板上。
正在炮位上的喜子猝不及防，被淋了个透心凉，整个人死死抱着炮管，才没有被这股巨浪冲下甲板。
“噗！咳咳咳！”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江水和污泥，冲着天空竖起了中指，破口大骂。
“狗日的！有种下来跟爷爷对射啊！飞那么高算什么本事！爷爷的炮管都快凉透了！”
高空之中，高桥大尉看着下方那强行转向躲避轰炸的旗舰，并没有感到气馁，反而更加确定了战术的有效性。
他冷静地拉升，盘旋，然后示意僚机：“二号机，跟上！进行第二轮攻击！”
接下来的时间，一场消耗战，就此展开。
高桥和他的僚机不知疲倦地重复着，拉升、盘旋、投弹。
而秦峰则化身为海上的舞者。
左满舵！右满舵！加速！
这艘笨重巡洋舰，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
每一次都在航弹即将触舰之际，都以一种高强度的极限规避扭开这致命一击。
但这并非没有代价。
动力舱内，温度表早就爆表了，红色的炉火映照着一张张被煤灰和汗水糊满的脸。
“快！给老子铲！”
魏大勇赤裸的上身全是黑色的油污，汗水刚流出来就被高温蒸发，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的盐渍。
他手里的那把大铁铲已经有些变形了。
“哐当！”
一名特战队员再也支撑不住，手里的铁铲脱手落地，整个人瘫倒在了滚烫的煤堆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胳膊……胳膊抬不起来了……”
一个，又一个。
战士们相继倒下。
为了配合秦峰那种变态的机动规避，锅炉必须时刻保持超负荷运转。
他们这二十几个人，硬是干出了原本六十人轮班的工作量。
魏大勇想骂人，但看着躺倒在地上，各个生无可恋的队友，张不开这个口。
他 一把抓起发烫的传声筒，用尽最后的力气吼道：
“营长……能不能……歇口气？兄弟们……要把命……填进炉子里了……”
秦峰听着听筒里魏大勇那粗重的喘息声，又看了一眼面前不断下跌的航速表。
他的手心，也全是汗。
也就在这时，他的视线穿透了前方的江雾。
在那水天相接之处，一个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是码头！
是一处规模巨大的军用物资码头！
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运输船，堆满了山一样的物资！
秦峰眯了眯眼。
既然这船保不住，人也快扛不住了……
那就，在沉没之前，送这帮鬼子最后一份大礼！
想炸沉我？
行！
那老子就把自己变成一枚万吨重的超级炸弹，给你们送货上门！
秦峰对着传声筒，声音透着一股寒意。
“和尚！告诉所有兄弟！再给老子坚持最后五分钟！”
“把所有的煤！能烧的！全都给老子扔进炉子里！把动力给老子推到顶！！”
魏大勇听到这命令，虽然不知道营长要干什么，但他们对营长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他抓起地上的铁铲，对着身后那些瘫倒的弟兄们嘶吼。
“都听见了没！营长发话了！最后五分钟！都给老子起来！烧！！”
一群体力透支的汉子，硬是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
与此同时，秦峰按下了全舰广播的按钮。
“所有人听令！”
“除动力组再留守五分钟外，其余人，立刻把老子给你们准备的蛙人装备都穿上，带上武器！”
秦峰猛地将马力推杆推到了最顶端。
“这艘船，老子不要了！”
第124章 锁死舵轮，全速撞击!
“哐当！”
大铁铲撞在燥热、憋闷的动力舱底板上。
魏大勇光着膀子，浑身肌肉呈现出一种充血过度的紫红色，汗水混着煤灰在他身上冲刷出无数道蜿蜒的白痕，整个人就像刚从墨汁里捞出来的罗汉。
“呼哧……呼哧……”
他胸膛剧烈起伏，两只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因为长时间高强度挥铲导致的肌肉痉挛。
偌大的煤仓，此刻连个煤渣子都不剩了。
他将铁铲随手一丢，发誓短时间内再也不想碰这鬼东西了，随后抓起墙壁上烫手的传声筒，扯着那被烟熏得嘶哑的嗓子吼道：
“营长！产完了！连煤灰都被俺们扫进去了！”
舰桥指挥室内，秦峰的手扣在黄铜舵轮上。
听到魏大勇的吼声，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侧头，扫过面前的仪表盘。
锅炉压力指针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落，那代表着这艘万吨巨兽的心脏正在停止跳动。
但，够了。
秦峰抬起头，透过防弹玻璃看向正前方。
两公里。
那座庞大的日军军用物资码头，正敞开怀抱，静静地矗立在江面上。
吊塔林立，物资堆积如山。
数不清的鬼子兵像蚂蚁一样在码头上忙碌，甚至还有人对着这艘冒着滚滚黑烟的旗舰指指点点
秦峰嘴角扯出一抹狰狞的弧度。
此时的“出云号”，虽然失去了动力，但那万吨级的钢铁身躯在惯性的作用下，依然保持着十二节的高速。
这就是一枚无法拦截的超级重型鱼雷！
秦峰对着传声筒寒声道：“和尚，干得漂亮！带着动力舱的兄弟，立刻撤出来，到船尾甲板集合！快！”
“给老子跑起来！！”
放下传声筒，秦峰动作麻利地解下腰间的武装带。
皮带穿过舵轮辐条，绕了两圈后，狠狠地打了个死结，将舵轮死死地固定在“正前方”的角度。
做完这一切，他拍了拍那张真皮指挥椅的扶手，感叹了一句：
“别说，小鬼子的真皮椅子坐着是挺舒服。”
“再见了，出云号。你将完成你这辈子最辉煌的一次冲锋。”
随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了舰桥。
……
三千米高空。
高桥大尉驾驶着零式战机，正在空中画着优雅的圆圈。
下方的“出云号”黑烟渐淡，航速也明显慢了下来。
“哟西！”
高桥在面罩下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按下了无线电通话键：
“二号机，这群支那老鼠跑不动了。锅炉熄火，他们就是江面上的靶子了。”
僚机飞行员的声音也轻松了不少：“大尉，看来我们不用真的击沉它了。只要它停在江心，江防舰队很快就能把它围住。天照大神保佑，我们的脑袋保住了。”
“那是自然。”
高桥大尉哼着家乡的小曲，悠闲地压低了机翼，准备最后欣赏一下这艘旗舰狼狈停摆的模样。
他的目光顺着“出云号”的航向，漫不经心地向前延伸。
可下一刻，高桥口中的小曲就哼跑调了！
那条航线的尽头……不是开阔的水域。
是码头！
是第三师团堆满了补给物资的军用总码头！
“不会吧？！”
他不是傻子，他瞬间就在脑海里算出了那艘战舰的惯性和轨迹。
它虽然失去了动力，但那庞大的质量带来的恐怖动能，足以摧毁沿途的一切！
“八嘎！”
高桥大尉的声音瞬间变调，对着无线电狂吼：
“疯子！这群疯子！！”
“拦住它！快拦住它！他们是要撞击码头！！”
“那是师团的整备粮仓和弹药库！绝不能让他们撞上去！击沉它！不惜一切代价！！”
天空中，两架零式战机，此刻发了疯，压低机头就朝着“出云号”俯冲下来！
“哒哒哒哒哒！”
20毫米机炮泼水般洒下来，在“出云号”的甲板上犁出一道道火沟。
“轰！”
一枚近失弹在战舰左舷爆炸，半截烟囱被削断，那几吨重的钢铁烟囱带着呼啸声砸在了舰桥顶棚上。
巨大的震动传遍全舰。
正在甲板上狂奔向船尾的秦峰，被这股震动晃得一个趔趄，额头重重地磕在栏杆上，流下的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
但他连擦都没擦一下，只是一脚踹开挡路的钢板残骸。
“快！都别回头！往船尾跑！”
秦峰大吼着，一把扯住身边踉跄的侯三。
此时的船尾甲板上，三十多名特战队员已经全部集结完毕。
他们身穿mk-v型全封闭循环呼吸蛙人套装，背着氧气瓶，一个个蹲伏在栏杆上。
头顶是呼啸而过的日军战机，脚下是滚滚东逝的长江水，而前方八百米处，就是那座即将迎来毁灭的码头。
“营长咋还没来！”
魏大勇急得直跺脚，两只手抓着栏杆，脖子伸得老长，眼看着那两架飞机又要掉头俯冲了。
“和尚！闭上你的乌鸦嘴！”
硝烟中，秦峰的身影终于冲了出来。
他满脸是血，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边跑，一边快速检查身上的装备扣锁，眼神扫过每一个队员的脸。
“都听好了！”
秦峰冲到栏杆边，单手撑住护栏，回头看了一眼那越来越近的码头，声音冷冽：
“下水之后，别管爆炸声有多大，谁也不许回头看！一人拉住一人，跟紧我！”
“营长，那这船……”喜子有些舍不得。
“现在它就是个大号的炮仗！”
秦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血污下显得格外森然：
“快过年了，咱们不得给人家听个响？”
头顶的引擎声再次逼近，高桥大尉显然已经急红了眼，这回恐怕是要把飞机当炸弹扔下来了。
秦峰不再犹豫，大手一挥。
“跳！”
“噗通！噗通！噗通！”
三十七道黑色身影，如同利剑入水，瞬间消失在浑浊的江面之下。
第125章 还当看戏?万吨战舰直接骑脸撞!
军用码头。
守备队长岛田少佐正站在十几米高的了望塔上，手里举着望远镜，嘴里叼着半根烟，一脸的惬意。
“哟西，看来高桥君的飞行技术又有精进啊。”
岛田看着远处江面上那艘被飞机追着打的“出云号”，笑着点评了两句：
“把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支那老鼠赶得像丧家之犬一样，真是一场精彩的狩猎。”
旁边的副官也跟着赔笑：“是啊，队长。等他们靠近了，咱们岸防炮队也能练练手，要是能抢在航空兵前面把那群老鼠干掉，司令官阁下肯定有重赏。”
“哈哈哈，有道理！”岛田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命令炮队，做好准备，等它进了一千米，就给我……”
话音未落，岛田脸上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望远镜里，那艘战舰的影像越来越大。
大得……有些不讲道理。
原本只能看到一个轮廓的舰首，现在连上面破损的铆钉、断裂的锚链，甚至那个被红漆涂上去的、大大的红色骷髅头（秦峰的恶趣味），都清晰得仿佛就在眼前！
那劈开江水的白色浪花，不仅没有变小，反而因为距离的拉近而显得更加汹涌。
“它……它怎么没减速？！”
岛田手里的烟头掉在了手背上，烫起一个大泡，但他却浑然未觉。
“不对！不对！！”
岛田扔掉望远镜，声音惨烈：
“它冲着我们来了！！”
“它要撞击！！！”
“跑！！快跑啊！！”
晚了。
对于一艘全速冲刺的万吨级巡洋舰来说，最后的一千米，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码头上，数千名正在搬运物资的日军苦力和守备兵，呆滞地抬起头。
看着那一座犹如山岳般压过来的钢铁巨兽，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舰影将整个码头笼罩在阴影之下。
“救命！！”
“雅蠛蝶！！”
原本秩序井然的码头瞬间炸了营。
鬼子疯狂地向后方溃逃，有人扔掉了枪，有人跳进了江里，还有人被绊倒在地上，被无数双大头皮鞋踩成肉泥。
“开炮！拦住它！快开炮！！”
岛田少佐一边顺着梯子往下滚，一边歇斯底里地喊着。
码头前沿的几门75毫米岸防炮在慌乱中打响了。
“轰！轰！”
几发炮弹砸在“出云号”厚重的装甲带上，爆出几团可怜的火花，连给这头钢铁怪兽挠痒痒都不够，反而像是为它的冲锋鸣响了礼炮。
惯性没有丝毫减弱的征兆，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地撞了上来！
“咔嚓！！！”
“出云号”锋利如刀的舰艏，首先切开了停泊在泊位外侧的两艘满载运输船。
那两艘千吨级的运输船，在万吨巨舰的冲击下，就像是两块脆弱的豆腐，直接被拦腰截断，断裂的船体被无情地卷入船底。
紧接着，是码头。
“轰隆隆！！！”
一声惊天巨响。
万吨钢铁之躯，毫无花哨地嵌入了码头坚固的水泥基座之中！
混凝土在崩碎离析，无数的水泥块、钢筋、碎石被崩飞到百米高空。
但这还远没结束。
惯性推着“出云号”还在继续前进！
它舰首高高扬起，巨大的船身骑上了岸。
用它那钢铁的肚皮犁碎了大地，推倒了那一排排高耸的吊塔。
“哐！哐！哐！”
几座数十米高的钢铁吊塔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轰然倒塌，砸向了逃窜的日军人群。
最终，这艘疯狂的战舰，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一头撞进了码头最深处。
那是第3师团前线燃油储备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岛田少佐刚刚跑出几十米，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是他这辈子看到的最后景象。
巨大的舰首深深刺入油库，火花闪现。
紧接着。
“轰！！！！”
一团直径超过五百米的暗红色火球，从撞击点腾空而起！
数百吨燃油被引爆，产生的高温瞬间诱爆了“出云号”自带的弹药库，接着是码头上堆积如山的重炮炮弹、手雷、炸药……
连环的爆炸犹如地狱的丧钟，敲响了整个长江沿岸。
一朵巨大的的蘑菇云翻滚咆哮，直冲云霄，瞬间吞噬了整个码头和半个江面！
冲击波横扫一切，将方圆一公里内的所有生物和建筑夷为平地。
天空中的高桥大尉惊恐地看着下方那片炼狱。
恐怖的热浪气流甚至掀得他的战机失控翻滚，透过座舱玻璃，他只能看到一片红色的海洋。
连江水都在燃烧！
“完了……全完了……”高桥喃喃自语，这一刻，他知道，不论是师团长还是第三舰队的司令官，都不会饶恕这次失误。
……
水下五米。
这里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沉闷的“嗡嗡”声。
即便是隔着江水，那股恐怖的冲击波依然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特战队员的胸口。
“唔！”
魏大勇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憋住。
周围的江水瞬间变得狂暴起来，仿佛被煮沸了一般。
秦峰在水中被推得东倒西歪，甚至连呼吸器都差点被剧烈的水流震脱。
但他死死地咬着呼吸嘴，双手在水中用力划动。
浑浊的江水中，能见度极低，到处都是被震落的泥沙。
但他能感觉到腰间连接战友的绳索传来的拉力。
那是信任。
秦峰打出手势：稳住！撤！
三十七个“水鬼”，借助着混乱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向着远离爆炸中心的芦苇荡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
两公里外，一处芦苇荡边缘的静水区。
“哗啦！”
秦峰的脑袋率先破水而出。
紧接着，魏大勇、喜子、王根生……一个个脑袋接二连三地冒了出来。
“咳咳咳！妈呀！”魏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营长，刚才那一下，俺觉得肠子都要震断了！”
“别废话，点名！”秦峰的声音有些沙哑。
“一号到！”
“二号到！”
……
“三十六号到！全员到齐！无人掉队！”
听到全员到齐，秦峰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转过身，看向远处。
即使隔着两公里，那边的火光依然将半边天都烧红了。
繁忙的码头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一片废墟和还在不断腾起的火球，偶尔还能听到弹药殉爆的声响。
“出云号”那庞大的舰身已经断成两截，侧翻在熊熊火海之中，像是一具巨兽的尸骨。
“啧啧啧……”
喜子趴在水里，看着那壮观的场面，忍不住咂舌，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这动静，比过年放那二踢脚可带劲多了。这么多物资，鬼子这回怕是要心疼得去上吊了。”
“上吊那是轻的。”
秦峰冷冷地看着那团火光，笑意冰冷：
“没了这批物资和燃油，我看园部和一郎拿什么发动下一轮攻势。”
他伸手拨开面前的芦苇，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只有鬼子受伤的世界。
“行了，别看了。”
“我们撤！”
第126章 绝笔信出世!
日军第11军司令部。
繁忙的电台声、电话铃声、参谋们的争论声，此刻统统消失了。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数十道目光战战兢兢地盯着站在巨幅作战地图前的那个背影——第11军司令官，园部和一郎中将。
地图上，代表日军攻势的红色箭头，正张牙舞爪地插向宜昌、襄阳，看起来气势如虹，仿佛胜利已是囊中之物。
园部和一郎面无表情，只有他手里茶水泛起的涟漪，表明他内心并不平静。
“具体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但站在他身后的参谋长木下少将，后背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木下硬着头皮上前两步，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不断渗出的冷汗，试图用那套官场上的话术来粉饰太平：
“司令官阁下，虽然……虽然物资码头出了点小意外，但这对于皇军在华中庞大的物资储备体系来说，不过是……是九牛一毛！”
木下手指慌乱地指着地图上武汉周边的几个点，语气急促，仿佛声音大就能掩盖他内心的心虚：
“您看！汉口、武昌还有三座兵站！那只支那老鼠充其量就是咬破了粮仓的一个角，根本撼动不了第11军这头大象！”
“蠢货。”
园部和一郎打断了木下的滔滔不绝。
他转过身，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木下。
“木下君，你是想告诉我你的算术很好？”
“我不看总量！我只看时间！时间！！”
就在这时，作战室的大门突然被推开。
后勤课长手中举着一份清单匆匆闯了进来。
“司令官！全完了！这根本不是九牛一毛！”
木下脸色大变，刚要呵斥对方不懂规矩，却被后勤课长以更大的声音盖了过去：
“那是第3师团、第13师团未来一周进攻急需的全部重炮炮弹！还有航空兵团未来三天的航空燃油！全在刚才的爆炸里，付之一炬！”
随着后勤课长的汇报，一串串数据被报出来：
“105毫米榴弹六千发，全毁！”
“150毫米重榴弹两千发，全毁！”
“五万发迫击炮弹，连同在那装卸的三个中队，全部汽化！”
“航空燃油储备库，殉爆！”
木下刚才那副“盲目乐观”的面具，在现实面前，碎了一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物资损失。
这就像一个正在冲刺的运动员，在距离终点线仅剩几米的时候，被人突然切断了氧气管，又狠狠打断了双腿！
“咔嚓！”
园部和一郎手里的茶杯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被生生捏爆。
锋利的瓷片刺破掌心，鲜血混着茶水滴答滴答落在地板上。
园部和一郎根本感觉不到疼，他现在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节奏！
那是他精心策划了三个月，调动了十几万大军，耗费无数心血布置的完美进攻节奏，被这一炸，彻底废了！
“这只老鼠……这只该死的支那老鼠！！！”
园部和一郎咬牙切齿，不顾满手鲜血，一巴掌拍在地图上“襄阳”的位置，留下一个血淋淋的手印。
“支那军队就像一根弹簧，现在已经被我们压到了极限！”
他猛地回头，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只要再加一把力，那根弹簧就会崩断！可是现在……”
“我的重炮没有炮弹！飞机没油！你让我拿什么去压断这根弹簧？！”
“只要出现二十四小时……不，只要出现十二小时的火力空白期！”
“中方第33军的那只老狐狸，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根已经被压弯的弹簧，就要反弹了！”
木下已经彻底乱了方寸：“那……那怎么办？进攻命令已经发出去了……”
园部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幽光。
“既然正常的补给断了，那就用不正常的手段。”
……
鄂北，宜城前线。
夕阳如血，硝烟遮蔽了天空。
日军第116联队联队长赤柴八重藏大佐，正挥舞着指挥刀，双眼赤红地咆哮着：
“杀鸡给给！冲上去！支那人顶不住了！”
在他看来，对面的中国守军已经是强弩之末。
战壕被推平了，机枪堡垒被炸塌了，只要再来一轮炮火覆盖，防线必破！
“炮兵！炮兵在吃屎吗？！”
看到攻击受阻，赤柴八重藏一把抓起步话机，对着里面狂吼：
“为什么停了？为什么没有炮火延伸？支那人的机枪还在响！给我覆盖！把那个山头削平！”
然而，步话机里传来的不是“收到”，而是炮兵大队长的哀嚎，背景里还夹杂着其他军官的咒骂声。
“联队长！打光了！真的打光了啊！”
“纳尼？！”赤柴愣住了，“下午三点的补给呢？运输队死哪去了？被你们这群饭桶吞了吗？”
“长江码头那边出了大乱子！整个物资库都炸了！一颗炮弹都没有送上来！我们现在的炮弹基数只剩下两成了！必须留着防备支那人反扑，绝对不能再打了！”
“八嘎呀路！！”
赤柴八重藏抬起头，看向前方几百米外的战场。
没了炮火压制，那些原本借着弹幕掩护冲锋的日军步兵，此刻全都暴露在毫无遮拦的荒野上。
对面的山头上，原本已经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的中国守军，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
早已沉寂的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同时发出了复仇的怒吼。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无情地收割着生命，将那些失去了炮火掩护的鬼子成片地扫倒，惨叫声一度压过了喊杀声。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冲锋，瞬间变成了排队送死。
这种明明就差临门一脚，却突然被人打断双腿的感觉，让赤柴无比憋屈。
……
三公里外，第33集团军总司令部。
简陋的掩体内，每一次远处的爆炸，都会震得顶棚上的泥土簌簌落下。
一位身材高大、面容清癯的将军，正端坐在弹药箱拼成的桌前。
他的军服上满是尘土和硝烟，左臂还缠着渗血的纱布，但他的腰杆却挺得笔直，仿佛是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丰碑。
第33集团军总司令，张自忠。
他正握着钢笔，在一张泛黄的信纸上，写下最后的绝笔。
“……国家到了如此地步，除我等为其死，毫无其他办法。更相信，只要我等能本此决心，我们国家及我五千年历史之民族，决不至亡于区区三岛倭奴之手。为国家民族死之决心，海不清，石不烂，决不半点改变……”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周围的参谋和警卫员红着眼眶，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他们知道，总司令已经做好了最后的准备。
预备队已经打光了，警卫营也上去填了缺口。
对面的鬼子像是发了疯一样，一波接一波，炮火从来没有停过。
第127章 惊天反转，张将军:生机到了!
张将军写完最后一笔，缓缓放下钢笔，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领。
咔嚓。
那把跟随他多年的勃朗宁手枪，被他稳稳地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好了。”
此刻他的声音依旧平静：“把这封信发给副总司令。所有人，包括伙夫和马夫，只要还能喘气的，都拿上枪，跟我上！今天，我们就死在这个山头上！”
“是！！”
参谋长抹了一把眼泪，猛地敬礼，声音哽咽却坚定。
就在所有人拔出配枪，准备冲出掩体，用血肉之躯进行最后的反击时。
突然。
那种震得人心慌、连绵不绝的重炮轰鸣声……消失了。
一秒，两秒，十秒。
整个战场，突兀地陷入了死寂。
只有零星的枪声还在回荡，但那让大地颤抖的重炮轰鸣，真的停了。
张将军愣住了，握着枪的手微微一紧：“怎么回事？鬼子搞什么名堂？”
按照这几天的血战规律，鬼子每次冲锋前，必须先进行十分钟的火力覆盖。
现在步兵都冲到半山腰了，炮火怎么反而停了？
“难道是想诱敌？”参谋长也是一脸茫然，这种反常识的现象让他摸不着头脑，“不应该啊，他们现在的攻势正是最猛的时候，完全占据优势，没必要玩这种花样啊。”
“望远镜！”
张将军大喝一声，一把抓过参谋长递来的望远镜，大步冲出掩体，不顾流弹的危险，趴在观察哨的土坎上。
镜头里，远处刚刚还在冲锋的日军正调头往回跑，后方也没有第二梯队跟进，还有不少鬼子开始……原地挖坑？
“这是……”
张将军目光一凝。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他对战场的局势有着敏锐的嗅觉。
鬼子不是在诱敌，也不是在调整部署。
那种动作中的慌乱，那种火力突然的中断，那种进攻节奏的崩塌……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他们没有炮弹了！”
张将军放下望远镜，眼中的死志在这一瞬间，转化为了一种不可思议的狂喜和震惊。
“这怎么可能？！”身边的参谋长惊呼道，“鬼子这几天炮弹跟不要钱一样砸，哪怕是我们最惨的时候，他们的炮火都没停过，怎么可能突然断档？这简直就像……他们后方的军火库凭空蒸发了一样！”
张将军虽然不知道千里之外的武汉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显灵。
但他知道，战局的转折点，到了！
这是生机！
是数万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弟兄们的一线生机！
“老天爷开眼啊！”
张将军一拳砸在土坎上，震得泥土飞溅，眼眶瞬间红了。
“虽然不知道是哪位英雄干的，但我张自忠，欠他一条命！”
他霍然转身，展现出他的雷厉风行。
“传我命令！！”
“所有人，利用这宝贵的间隙，立刻抢修工事！把被炸塌的机枪堡垒给我重新垒起来！没有沙袋就用石头，没有石头就用尸体！”
“让55军撤下来吃饭睡觉，59军顶上去！把全军所有的子弹都收拢起来，重新分配！”
“告诉弟兄们！”张将军指着对面沉寂的日军阵地，眼中精光爆射，“鬼子断粮了！只要我们撑住，这战局，终会变的！！”
……
日军第11军司令部。
园部和一郎站在窗前，听着副官汇报前线攻击受阻、全线转入防御的消息，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那个原本必破的缺口，被张自忠堵上了。
再想按照原计划快速突破，已经不可能了。
但他不能停，这架战争机器一旦开动，就没有刹车片。
“传我的命令。”
园部和一郎转过身，背着光，那张脸阴沉得可怕：
“鉴于后勤出现‘不可抗力’，批准前线各师团，即刻启用‘特别征收令’。”
木下参谋长明白所谓的“特别征收”，就是那个好听的名字下面的——抢。
“命令部队，就地搜刮支那百姓的粮食！没有油，就让士兵用腿跑！”
园部和一郎走到地图前，手指指向了山西方向，语气森然：
“给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发电！不，给大本营直接发电！”
“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从山西也好，从关外也好！给我紧急调拨一批弹药！动用所有的运输机，给我空投！！”
……
鄂北的黄土路被烈日烤得发烫，空气中到处都是尸体腐烂和火药残留的味道。
秦峰抬起右手，掌心向后一压。
身后，三十六名幽灵特战队员瞬间止步。
“营长，咋停了？”
魏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手里的冲锋枪枪口微微下压，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秦峰下巴朝路边那个直径十几米的重炮弹坑点了点。
魏大勇凑过去瞅了一眼，顿时咬着后槽牙骂道：“狗日的……这帮畜生！”
那弹坑简直成了一个乱葬岗，几十具难民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里面。
烈日暴晒下，尸体肿胀发紫，成群的绿头苍蝇嗡嗡地在坑顶盘旋。
最上面一具尸体，是个只有几岁的女娃，眼睛瞪得大大的，灰白的瞳孔直勾勾地望着天空。
“鬼子的杰作。”秦峰声音冰冷，“坚壁清野，三光政策。”
王根生蹲下身子，轻柔地帮女娃闭上眼睛，眼眶发红：“连过路的都不放过，这他娘的打得是什么仗！”
“记住这个画面。”秦峰转过身，眼底的杀意如同实质，“将来我们都要一一还回去！现在，继续赶路！”
队伍刚翻过一道土棱，前方的路基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和女人的哭嚎叫骂声。
“松手！你个老不死的，给我松手！”
“长官……求求您了，这是俺孙子的救命粮啊！行行好吧……”
秦峰眉头一皱，战术手势一打，整个人贴着草丛滑了下去。
路基下，十几个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国军士兵正围着一个老妇人。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个子兵，正死命地拽着老妇人怀里的布袋子。
老妇人死死护着，被拖在满是碎石的地上滚了好几圈，手都被磨烂了也不撒手。
“去你妈的！”那大个子兵急眼了，抡起枪托就要往老太太脑门上砸，“老子在前线卖命，吃你一口怎么了！不给就去死！”
“砰！”
枪托没落下，反而是一只沾满黄泥的军靴就后发先至，狠狠地踹在了大个子兵的手腕上。
“咔哒！”
那把老套筒步枪飞出去好几米远，大个子兵捂着手腕，发出一声惨叫。
“谁？！”
周围那十几个国军吓了一跳，眼看着就要举枪。
“哗啦！”
一阵密集的拉枪栓声从他们头顶响起。
国军们抬头一看，只见土棱上，三十多个枪口正居高临下地指着他们的脑门。
“动一下试试。”魏大勇站在秦峰身后，一脸横肉乱颤，手指已经搭在扳机上，“连老百姓的东西都抢，你们配穿这身皮吗？你们还是中国的军人吗？”
第128章 畜生骑兵队!敢动百姓虽远必诛!
那群国军瞬间怂了，举起的枪稀稀拉拉丢了一地，双手抱头蹲下，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秦峰弯腰捡起布袋子，拍了拍上面的土，递给那个吓傻了的老妇人。
“大娘，走吧。往深山里走，别回头。”
老妇人哆嗦着接过袋子，老泪纵横，就要磕头，被秦峰一把托住。
等老妇人抱着袋子踉踉跄跄走远了，秦峰才转过身，那种温和瞬间消失。
他单手揪住那个领头排长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离地面：“哪部分的？为什么往后跑？”
那溃兵排长被秦峰身上的杀气冲得直打哆嗦，牙齿都在打架：“长……长官别开枪！我是74师的……我们……我们要去后方休整……”
“休整？”秦峰冷哼一声，“前面还在打仗，你们往后跑叫休整？这叫逃兵！按战时军法，老子现在就能毙了你！”
“长官饶命啊！”排长吓尿了，是真的尿了，裤裆湿了一片，“不是我们要跑，是……是真顶不住了啊！张总司令在南瓜店被围了！漫山遍野都是鬼子，建制都打没了……连团长都殉国了，我们能咋办啊！”
听到【南瓜店】，秦峰瞳孔骤缩。
历史的车轮，终究还是碾到了这个节点。
“张将军身边还有多少人？”秦峰厉声喝问，手上的力道不由加重了几分，勒得排长脸色发紫。
“不知道……真不知道……”排长翻着白眼，艰难地喘息，“昨天晚上我们就和大部队失联了，只听说……只听说鬼子把南瓜店围成了铁桶，连只鸟都飞不出来……”
秦峰手一松，将那排长扔在地上，嫌弃地擦了擦手。
“滚。”
排长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就要跑。
“站住。”
简简单单两个字，让排长僵在原地，汗如雨下。
“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们把枪口对着老百姓……”秦峰指了指远处那个老妇人消失的方向，“我就把你们的皮剥了。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
就在这群溃兵准备钻林子的时候，远处柳家庄的方向，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
紧接着，一阵密集的马蹄声逼近，伴随着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狂笑声。
“哟西！跑快点！支那猪，跑快点！”
秦峰眼神瞬间一凛，立刻打出一串战术手语。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迅速散开，隐没在道路两侧过人高的长草丛中。
秦峰一把将那个还没来得及跑的排长按在身下，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排长还想挣扎，一抬头就撞上了秦峰那双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睛，吓得连呼吸都忘了。
三百米外，尘土飞扬。
一队约莫四十人的日军骑兵，正纵马狂奔。
但这并不是行军，而是一场惨无人道的狩猎游戏。
每匹战马后都拖着铁索，铁索另一头拴着几个村民。
战马飞驰，村民被拖在碎石地上，早已皮开肉绽，没了人形，只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路。
“哈哈哈哈！曹长阁下，你看那个！”
领头的一名日军曹长，手里挥舞着一把带血的骑兵刀，刀尖上竟然挑着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婴儿！
襁褓已被鲜血染红，稚嫩的哭声在马蹄声中明明那么微弱，却像钢针一样扎进秦峰的心中。
骑兵身后，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追着，嗓子哭哑了，鞋跑丢了，脚底板全是血泡，却依旧死命伸着手，想要去抓那匹马的尾巴。
“还给我……把孩子还给我！！”
那曹长似乎觉得这很有趣，猛地一勒缰绳，胯下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支那女人，想要吗？”曹长操着生硬的中文，脸上挂着变态的笑，刀尖在半空中晃了晃，“叫得再大声点！你的声音越大，我就把他扔得越远！”
“畜生……”被秦峰按在草丛里的那个国军排长，眼珠都快瞪裂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是柳家庄的……那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啊！这帮狗娘养的！”
秦峰的身体紧贴着地面，透过草叶的缝隙观察着，大脑在飞速计算。
距离一百五十米，敌方四十骑，战马处于无规则的运动状态。
开枪？
凭借他们的枪法，三秒内能解决前排五个，但枪声一响马必惊，刀尖上的婴儿必死无疑。
必须近身！
“听令！”秦峰的声音低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身后的草丛无声地动了动。
“弃枪。”秦峰的手缓缓摸向大腿外侧，“用刀，但别伤了马。”
魏大咧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反手拔出匕首：“明白。”
那个曹长似乎玩腻了。
“太吵了。”他皱了皱眉，手腕一甩。
“嗖！”
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直直地飞向了路边满是尖锐碎石的沟渠！
“啊！！”
那母亲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瘫软在地，不敢去看那即将发生的惨剧。
“就是现在！”
一道墨绿色的残影，从枯黄的草丛中悍然爆射而出！
秦峰的速度快到了极致，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身，整个人贴地滑铲而出！
就在那婴儿即将砸在碎石上的前一秒，秦峰稳稳地托住了襁褓！
惯性带着秦峰的后背在碎石地上剧烈摩擦，火辣辣的疼痛感传遍全身，但他另一只手护着孩子的头，将孩子紧紧护在胸口，愣是没让孩子受到一点震荡。
他这一滑，整个人直接滑到了那曹长的马腹之下！
“纳尼？！”
曹长只觉得眼前一花，根本不明白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的，但还是举起手里的马刀欲刺。
可还没等他刀落下，侧面突然传来一声暴喝。
“小鬼子！给你魏爷爷躺下！！”
一个壮汉从路基上飞扑而出，仅仅是用那宽厚的肩膀，狠狠地撞在了曹长那匹战马的侧颈上！
贴山靠！
“咚！！！”
这一声巨响，简直就像是两辆卡车迎头对撞！
几百斤重的东洋高头大马，连同马背上的鬼子曹长，竟然被魏大勇这蛮不讲理的一撞，撞得横向飞了出去！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脖骨当场折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激起漫天烟尘。
那曹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沉重的马身死死压住了大腿。
“啊！！我的腿！！”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剩下的鬼子骑兵一下懵了。
“八嘎！是敌袭！开火！”
一名反应快的鬼子刚刚举起三八大盖。
“噗嗤！”
寒光一闪。
喜子从路边的树杈上跳了下来，借着下坠的力道，手中的匕首狠狠扎进了那个鬼子的后心窝，用力一绞！
鬼子身子一僵，连扣扳机的力气都没了，一头栽下马来。
与此同时，王根生从草丛里窜出来，手里甩出一根不知哪弄来的绊马索。
两匹战马前蹄被绊，瞬间失衡，马背上的鬼子被甩飞出去，来了一招脸着地的平沙落雁式，还没爬起来就被跟上的侯三割断了喉咙。
第129章 对畜生我只讲刀法!
“杀！！”
三十六名幽灵特战队员，此刻全都冲进了这群只会欺负平民的骑兵队里。
这群鬼子骑兵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里见过这种身手矫健且配合默契的特种战士？
短短两分钟。
马蹄声乱了，枪没响几声，只有利刃切入喉管的“嘶嘶”声和骨头碎裂的脆响。
当最后一个鬼子被魏大勇单手捏碎喉咙，像扔小鸡一样扔下马背时，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只剩下战马受惊的响鼻声，和那个被压断腿的曹长在痛苦的呻吟。
秦峰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怀里的婴儿此刻竟然不哭了，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这个满脸杀气的叔叔，小手还抓住了秦峰的一根手指。
秦峰冲着婴儿温柔的笑了笑，然后走到那个瘫软在地的母亲面前，动作轻柔地将孩子递了过去。
“大嫂，抱好了。”
那母亲颤抖着接过失而复得的孩子，愣了好几秒，突然“扑通”跪在地上，把头磕得邦邦响：“恩人……活菩萨啊……”
秦峰扶起她，没说话，转身走向了那个还在挣扎的日军曹长。
曹长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秦峰，那透出来的杀气让他忘记了腿上的剧痛。
“你……你是谁？”曹长惊恐地吼叫着，手还在哆哆嗦嗦摸腰间的手枪。
“啪！”
一只军靴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腕上，用力一碾。
“啊！！！”曹长惨叫，五根手指瞬间变成鸡爪。
秦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刚才，你笑得很开心？”
“我……我是大日本皇军……我有战俘权……根据日内瓦公约，你要优待俘虏……我要见你们长官……”
“战俘权？公约？”秦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对人，我讲公约。对畜生，我只讲刀法。”
“唰！”
刀光一闪。
曹长右手手腕一凉，鲜血喷涌而出，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
手筋，断了。
“这一刀，是替那个被你拖死的村民还的。”
曹长疼得浑身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求求你……杀了我……给我个痛快……”
“痛快？想得美。”秦峰摇摇头，“当初你们在南京，给过我的同胞痛快吗？阎王爷那还要排号呢，你急什么？”
“唰！”
第二刀。
匕首刺入了大腿动脉旁一寸，这个位置神经密集，不致命，但却能带来十倍的痛感。
“这一刀，是替那个刚才追着马跑的大嫂还的。”
“啊！！！”
惨叫声响彻荒野。
路边的草丛里，那十几个国军溃兵此时才敢探出头来。
看着那个如同阎王般的背影，听着那凄厉的惨叫声，一个个吓得脸色煞白，可眼神中却渐渐升起一股莫名的快意。
那个排长咽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向正在擦刀的魏大勇发问：“兄弟……你们……到底是哪个部队的？”
魏大勇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那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
“我们？记住了，我们是八路军，幽灵。”
五分钟后。
秦峰给了那个已经叫不出声的曹长最后一刀，直接贯穿咽喉，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他甩掉刀上的血珠，插回刀鞘。
“和尚！”
“有！”
“这些马，都还能骑吗？”
“除了那匹被俺撞废的，其他的都好着呢！全是东洋好马，膘肥体壮！”魏大勇拍了拍身边一匹枣红马。
“好。”秦峰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勒紧缰绳，马儿发出一声长嘶。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神情复杂的国军溃兵，大声吼道：“还是个爷们的，就捡起鬼子的枪，护送这些老乡进山！别让老子看不起你们！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当软蛋、欺负百姓，我哪怕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取你们狗命！”
说完，秦峰不再理会这群溃兵，转头看向了南瓜店的方向。
那里，一位民族的脊梁，正在进行最后的绝唱。
“南瓜店……”秦峰喃喃自语，手里的马鞭一挥而下，“张将军，一定要撑住！老子来了！”
“全体都有！上马！”
“目标南瓜店！全速突击！！”
“驾！！”
三十六骑卷起滚滚黄尘，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了那片死亡笼罩的战场。
而留在原地的，只有一地的尸体，和那群看着背影久久无法回神的溃兵。
这一刻，那个排长忽然浑身一震，看着满地的鬼子尸体，又看看远处感激涕零的百姓，脸上火辣辣的。
他突然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捡起地上的一把带血的三八大盖，对着手底下的兵吼道：“都愣着干什么！没听见那长官的话吗？护送老乡进山！谁他娘的再敢当逃兵，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
狂风裹着粗粝的黄沙，无情地抽打在秦峰的脸颊上，但他眼睛都不带眨，只是盯着前方那条仿佛没有尽头的黄土路。
胯下的枣红马早已没了初时的神骏，原本油亮的皮毛此刻板结成块，白沫顺着嘴角止不住地往下淌。
“营长！俺……俺的马不行了！”
身后传来魏大勇焦急的吼声。
话音未落，只听一声凄厉的悲鸣。
“希律律！”
魏大勇胯下的战马前蹄一软，膝盖骨重重地磕在碎石路面上，巨大的惯性瞬间将魏大勇甩飞出去。
这和尚也是身手了得，在半空中腰腹猛一发力，蜷身抱头，硬是在满是尖锐碎石的地上连滚了七八圈卸力。
刚一停下，他顾不上满身擦伤，爬起来却是一拳狠狠砸在地上。
“娘的！关键时候掉链子！废物点心！”魏大勇看着那匹口鼻喷血、抽搐着再也起不来的战马，眼圈红了。
这一摔，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
“扑通！”
“扑通！”
身后的特战队员们，接二连三地有战马力竭倒地。
哪怕是最强壮的几匹头马，此刻也只是凭着本能机械地迈腿，速度越来越慢。
秦峰一勒缰绳，胯下的马打了个踉跄，终于停了下来。
他翻身下马，落地时双腿竟有些发软，那是长时间骑行导致的肌肉僵硬。
他走到马头前，摸了摸马鼻梁，有些烫手。
“还有多远？”
“根据地图，翻过前面那道梁子，还有最后五公里就是南瓜店。”
负责侦察的侯三喘着粗气，指着前方模糊的山影。
“五公里……”秦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倒计时一代名将的生命。
若是晚了，即便他们有通天的本事，也只能去收尸！
“全员都有！”
秦峰抽出大腿外侧的匕首，寒光一闪，干脆利落地割断了马鞍上的负重带，只留下枪支弹药和必要的急救包。
“马跑不动了，咱们还有腿！”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特战队员那张满是泥灰的脸：“这五公里，就是爬，也得给我爬到南瓜店！那里的弟兄，等着咱们去救命！”
“和尚，还能跑吗？”秦峰盯着魏大勇。
魏大勇吐了口唾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着泥的大白牙：“营长，看不起谁呢？别说五公里，就是跑到鬼子老家，俺也跟得上！”
“好！扔掉所有不必要的负重！除了枪和子弹，连干粮袋都给老子扔了！”
秦峰一声暴喝：“跑！！”
抛下了垂死的战马，三十六道身影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片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战场。
第130章 鸣枪明志!今天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张自忠!
距离南瓜店，两公里。
按常理，这里本该是炮火连天的，硝烟蔽日的。
可当秦峰带着特战队冲上最后一座土丘时，迎面而来的，却是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没有炮声，没有枪声，甚至连震天的喊杀声都消失了。
“停！”秦峰抬起右手握拳，身体瞬间伏低。
身后的队伍瞬间静止，只有剧烈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营长……”喜子趴在秦峰身边，端着狙击枪的手都在微微颤抖，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睛里，“咋……咋没响了？难道张将军已经……”
最后半句话，喜子卡在嗓子眼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如果张将军已经殉国，那他们这一路的狂奔，还有什么意义？
“不对。”
秦峰调整着呼吸，压下剧烈运动后的心跳，眼睛盯着远处的阵地。
直觉告诉他，这死寂之下，暗藏着惊天的杀机。
“如果阵地失守，鬼子早就欢呼庆祝着把他们的膏药插上山头了。现在这么安静，说明仗还没打完。”秦峰眯起眼，“鬼子这是在憋坏水，他们在搞心理战。”
“心理战？”魏大勇愣了一下，“那帮罗圈腿还会这一套？”
“杀人诛心。”秦峰冷冷地吐出四个字，“他们想让张将军，死不瞑目。”
“摸上去！动作轻点，别惊动外围的鬼子！”
……
南瓜店，第33集团军总司令部外围阵地。
这里已经不能称之为阵地了，更像是绞肉机后的残渣。
土地被炮火翻了一遍又一遍，焦黑的土里到处是弹片和碎骨。
战壕几乎被夷为平地，用来加固工事的沙袋早就被打烂了，流出的沙土混着鲜血，变成了紫黑色的泥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现在的“沙袋”，是尸体。
一具具国军士兵的尸体，层层叠叠地堆在战壕沿上，用早已僵硬的血肉之躯，为活着的战友挡下致命的子弹，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一面残破不堪的青天白日旗，斜插在焦土上，旗杆断了一半，旗面被硝烟熏得漆黑，只剩下几个弹孔在风中无力地摇曳，仿佛在无声地哭泣。
战壕里，几百名幸存的士兵，大多身上带着伤，裹着发黑的绷带。
他们的眼神空洞麻木，只有在看向手里那杆只剩下一发子弹的步枪时，才会闪过一丝决绝的亮光。
“总司令，纱布……没了。”
掩体内，参谋长李文田满脸血污，手里拿着半截染血的纱布。
张自忠脸色苍白地坐在弹药箱上，左臂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染红了半边袖子。
“没了就不用了。”
张自忠看了一眼李文田，淡淡地说道：“文田啊，把我的衬衣撕下来，凑合一下吧。”
“总司令……”李文田眼眶一红，眼泪混着血水流了下来。
堂堂集团军总司令，临死前连一块干净的纱布都没有！这是何等的悲凉！
就在这时，阵地前方的沉寂，突然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打破。
“滋——滋——”
几辆日军装甲车缓缓开到了阵地前沿，车顶架着大功率的高音喇叭。
“对面的支那军人，尤其是张自忠将军，请听好了！”
喇叭里，传出一个汉奸腔调的公鸭嗓，带着些许得意。
“我是皇军第39师团村上师团长的翻译官！张将军，别打了！看看你身边，还有几个人？”
“重庆的那位已经把你放弃了！你的援军不会来了！他们都跑了！只要你现在放下武器，走出战壕，皇军保证给予你最高规格的礼遇！”
那个声音充满了诱惑，又带着极度的羞辱。
“村上将军说了，只要你投降，华北治安军总司令的位置，就是你的！何必为了那些抛弃你的人送死呢？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这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不断地回荡着。
“狗日的……”
一个断了腿的士兵，牙齿咬得咯咯响，他抓起身边的一块石头，就要往外爬，“老子跟你们拼了！谁他娘的投降！谁投降！！”
“栓子！别动！”旁边的老兵死死按住他，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别让鬼子看笑话！咱们不投降！死也不投降！”
整个阵地，弥漫着一股悲愤的气息。
掩体内，张自忠缓缓站起身。
他推开了李文田想要搀扶的手，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仔细地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又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
“总司令，别出去！鬼子这是激将法！他们在羞辱您！”李文田急了，一把拉住张自忠的袖子。
“文田。”张自忠转过头，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眼中闪过一丝温和，但更多的是坚定，“鬼子不是要看笑话吗？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中国军人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大步走出掩体，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处最高的土坡。
夕阳照在他的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那是几百双绝望眼睛的焦点，也是最后的军魂所在。
张自忠站在那里，面对着日军的千军万马，面对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深吸了一口气。
“村上老鬼！！”
张自忠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此刻，却穿透了战场，压过了那刺耳的喇叭声。
中气十足，字字千钧。
“告诉你们天皇！今天这南瓜店，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张自忠！！”
“砰！”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天空，鸣响了这一枪。
“今日，我张自忠，愿以一死，以此身血肉，殉国家之急！！”
这一声怒吼，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一个国军士兵的心头。
“愿随总司令赴死！！”
“杀！！”
原本死气沉沉的战壕，瞬间沸腾了。
那些原本绝望的士兵，像是被注入了某种魔力，纷纷从尸堆里爬起来，举起了手里的残枪断刃，发出了震天的怒吼。
第131章 八倍镜下，历史在此拐弯!
这股气势，竟然硬生生压过了日军的劝降声，震得对面日军都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日军阵地后方，第39师团长村上启作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身影，脸色变得铁青。
他本想羞辱这个对手，瓦解他们的军心，没想到反而激起了这群“乞丐”最后的血性。
“八嘎！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村上启作狠狠地将望远镜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地。
“既然他想当英雄，那我就成全他！传令下去，全线突击！我要把他的头砍下来，挂在襄阳的城头！拿张自忠人头者，官升三级！”
“杀鸡给给！！”
随着那一面面膏药旗的挥舞，日军步兵第231联队如同一股黄色的浊流，漫山遍野地涌向了那座孤零零的高地。
“弟兄们！上刺刀！！”
张自忠扔掉打空的手枪，从身边的警卫手里接过一把大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杀！！”
最后的肉搏战开始了。
没有战术，没有掩护，只有最原始的撕咬。
国军的子弹打光了，就用刺刀捅；刺刀弯了，就用枪托砸；枪托断了，就用牙齿咬鬼子的喉咙。
一个伤兵被三个鬼子刺穿了胸膛，临死前猛地拉响了挂在胸口的一颗手榴弹。
“轰！”
血肉横飞，同归于尽。
包围圈在一点点缩小。
一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张自忠身边的警卫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不到十个人。
他浑身是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鬼子的，手里的大刀砍得卷了刃。
一名日军曹长怪叫着冲上来，挺着刺刀直刺张自忠的小腹。
张自忠侧身一闪，左臂再次被划开一道口子，但他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刀，直接劈开了那个曹长的半个脑袋。
鲜血溅满了他的脸，也染红了他胸前的勋章。
但他终究是人，不是神。
失血过多的眩晕感袭来，让他脚下一个踉跄，眼前一阵发黑，只能用大刀拄着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哟西！他是我的了！”
一名日军少佐，挥舞着指挥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狞笑着冲向了张自忠。
在他眼里，那是“斩杀敌军总司令”的泼天功劳，那是能让他写入帝国战史的荣耀！
距离只有不到二十米。
张自忠看着那个冲过来的鬼子，那张狰狞的脸越来越近。
他试图提起大刀，但手臂已经沉重得像是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他惨笑一声，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念道：“国家……自忠尽力了。”
然而。
就在那名日军少佐高举指挥刀，嘴角咧到耳根，准备劈下那“历史性”的一刀时。
一处不起眼的岩石缝隙中。
秦峰静静地趴在那，右眼紧贴在awm的八倍镜上，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那个日军少佐的眉心。
镜头里，张自忠将军那张满是血污却依旧刚毅的脸，清晰可见。
那一刻的悲壮与苍凉，透过瞄准镜，直击秦峰的灵魂。
“还好，赶上了。”秦峰轻声呢喃，声音里听不出悲喜，只有无尽的冷意。
他的手指，缓缓搭在了扳机上，指肚微微预压。
“历史，在这里该拐个弯了。”
“全员都有！看到下面那群疯狗一样的鬼子了吗？”
秦峰的声音在特战队员们的耳边响起，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热血沸腾的霸气。
“他们给张将军准备了一场葬礼，连棺材都抬好了……”
秦峰盯着瞄准镜，那个日军少佐的狞笑在他眼中无限放大。
“但今天这场葬礼，主角得换换人！开火！！”
“砰！！！”
一声枪响，骤然撕裂了南瓜店上空的死寂！
马格南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脱膛而出。
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螺旋，轻易地撕碎空气阻力。
仅仅是眨一下眼的时间。
日军少佐的狞笑还挂在脸上，那种即将亲手斩杀中国上将的快感才刚冲上头顶。
“嘭！”
那颗狂笑的脑袋，瞬间在张自忠面前化作一团血雾。
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劈头盖脸地喷了张自忠一身。
巨大的动能并没有就此停止，子弹在击碎头颅后，产生的空腔效应瞬间绞碎了颈椎。
那具失去了脑袋的日军少佐尸体，在那股恐怖的冲击力下，猛地向后一仰。
但这鬼子原本是前冲劈砍的姿态，双腿还在发力，在这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拉扯下，尸体诡异地向前一扑。
“噗通！”
无头尸体依然保持着双手高举指挥刀的姿态，但膝盖却重重地砸在地上，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张自忠的面前。
甚至因为惯性，那个还在喷血的断颈，还在向着张自忠的方向微微前倾。
这一跪，像是就在临死前，向着这位流尽鲜血的中国军神，磕头谢罪！
这一跪，让前一秒还喊杀震天的南瓜店阵地，不论是举着刺刀准备捅向国军伤兵的鬼子，还是拉响光荣弹准备同归于尽的国军，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半空。
张自忠紧闭着双眼，等待着那一刀带来的冰凉与黑暗。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剧痛迟迟没有传来，反倒是一股浓烈的腥热糊住了眼皮。
“嗯？”
张自忠猛地睁眼，抬手摸了摸脖子。
“脑袋……还在？”
张自忠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真实感。
他低头一看，刚才还要砍他脑袋的鬼子少佐，此刻正没头没脑地跪在他脚边。
那把指挥刀，无力地垂在地上，仿佛在说：我错了。
“八……八嘎！！”
一名日军大尉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长官那极具羞辱性的死状，愤怒地挥舞着王八盒子指向对面山坡：“有狙击手！给我……”
“砰！”
话音未落，那枪声再次响起。
大尉挥舞的手臂直接被打断，半截小臂飞了出去，紧接着，第二发子弹接踵而至，脑袋直接没了。
秦峰没给鬼子任何思考的时间。
拉栓，上膛，闭气，扣动，动作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
“砰！”
“砰！”
“砰！”
又是三声，每一声间隔不到两秒。
围在张自忠身边最近的三名鬼子曹长，连卧倒的动作都没做出来，就像被点名一样，天灵盖直接被掀飞，倒在了血泊中。
枪枪爆头！弹无虚发！
“喜子！”
秦峰一边推弹上膛，一边下令，“九点钟方向，那两挺歪把子，交给你了！”
“得嘞！营长，这活儿我熟！”
旁边的一棵枯树上，早已潜伏到位的喜子，手中的98k微微一颤。
“啪！”
两百米外，刚架起机枪的鬼子射手，脑袋一个后仰，钢盔直接被子弹钻了个对穿。
“机枪手死了！替补！替补上去！压制射击！！”
旁边的副射手咬着牙刚要接手。
“啪！”
又是一枪。
副射手的手刚摸到扳机，天灵盖就飞了出去。
这下，剩下的鬼子有些慌了神。
这种身边战友就一个个脑袋开花的打法，简直就是精神凌迟！
原本必杀的包围圈，竟然硬生生被这几枪，逼得倒退了十几米。
第132章 奉命接您回家!
日军后方指挥所。
第39师团长村上启作举着望远镜，亲眼目睹了那个少佐“磕头”的全过程，那种视觉冲击力，让他这个老鬼子都感到一阵恶寒。
“怎么可能？支那军队什么时候有了这种精度的步枪？！”
村上启作咬牙切齿，他无法接受即将到手的“军神”人头，就这样飞了。
“不要慌！他们人不多！”
村上启作对着前方部队怒吼：“只是几个神枪手而已！不要怕，用人数堆死他们！！”
“全体冲锋！！”
“不许退后！后退者死！！”
军令如山。
原本有些畏缩的日军，在督战队的枪口下，再次发出了嚎叫。
“板载！！！”
漫山遍野的黄皮子，挺着刺刀，涌向那个孤零零的山头。
几百人，上千人。
这种密集的人海冲锋，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看着那铺天盖地的鬼子，刚升起一丝希望的李文田惨笑一声。
他捡起一把断了半截的刺刀：“总司令，看来那个神枪手也救不了咱们了。鬼子这是铁了心要咱们的命。不过这辈子够本了，咱们下辈子再做兄弟！”
张自忠擦了一把脸上的脑浆，眼神重新变得坚毅。
“能多杀几个鬼子垫背，值了！”
就在日军距离阵地不足五十米的时候。
侧翼山坡上，那些半人高的枯草丛中，突然响起一声暴喝。
“小鬼子！！”
“你魏爷爷在此！！谁敢动张将军！！”
哗啦！
魏大勇从草丛中窜起，在他身后，三十多名幽灵特战队员呈扇形散开。
他们身上套着特战防弹衣，手里端着的是清一色的mp40冲锋枪！
而在队伍正中央，牛二柱狞笑着，将一挺造型狰狞、枪管还套着散热护筒的机枪架在了一块岩石上。
“给老子……把他们撕碎！！！”
秦峰直接判了这群鬼子死刑。
“嗤嗤嗤嗤嗤嗤！”
这一刻，战场上只剩下一种声音。
mg42高达每分钟1500发的射速，让枪口喷出的根本不是子弹，而是一条实质化的火鞭！
那条火鞭毫无阻滞地横扫进日军最密集的冲锋队形里。
噗噗噗噗噗！
血肉横飞，残肢断臂漫天乱舞。
冲在最前排的鬼子，被拦腰斩断。
有的上半身被打烂了，下半身还在惯性作用下往前跑了两步；有的直接被打成了两截，肠子内脏流了一地。
仅仅一个长点射，张自忠面前三十米范围内的鬼子，就像被推土机推过一样，齐刷刷倒了一片！
紧接着。
“哒哒哒哒哒！”
三十多支mp40冲锋枪同时开火。
这种专为近战设计的德制冲锋枪，在这个距离上展现出了它恐怖的统治力。
前排的鬼子刚拉一下枪栓，特战队员的半个弹匣已经泼了出去。
什么武士道精神？什么板载冲锋？
在绝对的射速和火力密度面前，全都是笑话！
“纳尼？！”
刚才还叫嚣着要堆死秦峰的村上启作，看着望远镜里的画面，手一哆嗦，望远镜直接砸在了脚面上。
“这是什么火力？！这是什么枪声？！”
村上启作感觉自己的认知崩塌了：“这种射速……哪怕是帝国最新的重机枪也做不到！这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而阵地中央。
张自忠和幸存的国军将士们，更是看得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那些身穿奇怪迷彩服的猛人，或是单膝跪地，或是站立扫射，手中的武器喷吐着火舌，收割鬼子就像砍瓜切菜一样轻松写意。
“这……这……”
李文田揉了揉眼睛，结结巴巴地问：“总……总司令，我是不是失血过多眼花了？这……这是哪部分的？就算是中央军的德械师也没这火力啊！委员长把压箱底的宝贝派来了？”
张自忠拄着大刀，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些人，看着日军防线在几秒钟内崩塌。
这一幕，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
硝烟弥漫中。
枪声渐渐稀疏下来，因为冲上来的鬼子，已经死绝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提着那杆造型修长的狙击步枪，从硝烟中缓缓走出。
他走得很稳，可以说是闲庭信步。
旁边一名还没死透的鬼子伤兵，摸摸索索地举起手中的王八盒子，想要偷袭这个年轻人。
“小心！”李文田下意识地大喊。
但那个年轻人连头都没回，脚步甚至没停顿半秒，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行进间，他单手拔出大腿外侧的毛瑟m1932。
手腕看似随意地向后一甩，根本没有瞄准的动作。
“砰！”
那名鬼子伤兵的眉心多了一个血洞，举枪的手无力地垂下，死得不能再死。
盲射爆头！
这种自信，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胆寒。
他径直穿过满地的尸骸，走到了张自忠面前五米处站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满身鲜血，却依旧挺立如松的老将。
一个是煞气冲天、仿佛从地狱走出来的年轻判官。
秦峰看着这位即使在绝境中也绝不弯腰的民族英雄，看着那张被污血覆盖的脸，眼眶微微发热。
秦峰深吸口气，洪亮的嗓门在这遍地尸骸的战场上回荡，回敬着之前日军那句嚣张的劝降：
“华夏的将军，也是你们这群倭奴配杀的？！”
张自忠胸膛剧烈起伏着，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同样滚烫的血。
他努力挺直了腰杆，尽管每动一下伤口都在流血，但他依然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座山。
“你是谁？”张自忠声音沙哑，却威严不减。
秦峰没有任何犹豫。
“啪！”
他双腿并拢，右手抬起，指尖触碰眉骨。
动作标准，刚劲有力。
这个军礼，跨越了时空，带着后世军人对先辈最崇高的敬意。
秦峰目光如炬，大声吼道：
“国民革命军第十八集团军！八路军第129师386旅！特战营营长，秦峰！”
“奉命前来——接您回家！！！”
轰！
这一声“八路军”，简直比刚才的屠杀还要震撼，狠狠地砸在了所有幸存国军将士的心头。
“八……八路军？！”
李文田手里的断刺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是……是那个穷得叮当响……连人手一支枪都配不齐的八路军？”
周围的国军士兵们，一个个也是满脸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在他们的印象里，八路军就是穿着土布军装、拿着红缨枪和大刀片、或者是老旧膛线都磨平的汉阳造的“土八路”。
可眼前这帮人……
看看他们手里油光锃亮的冲锋枪，看看那挺像怪兽一样的机枪，再看看人家身上穿的、头上戴的……
这也叫土八路？
在这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连委员长都未必能救得了他们的绝境里。
竟然是那支平时被他们有些看不起的友军，不远千里，杀穿了鬼子的封锁线，来救他们？！
“八路军……”
张自忠看着秦峰那张年轻的脸，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装备豪横、杀气腾腾的战士。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在他胸膛里激荡，鼻头有些发酸，那是感动，是愧疚，更是豪迈！
“好！好！好！”
张自忠连说三个好字，眼含热泪，突然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牵动了伤口，鲜血顺着左臂流下，但他浑然不觉。
眼中的死志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冲破云霄的战意，是必胜的信念！
“只要有你们这样的后生在，中国，亡不了！！”
张自忠猛地举起手中那把卷刃的大刀，刀尖直指山下那些被打蒙了、正在仓皇重组的日军。
他对着身后那些早已看傻了眼、却又重新燃起希望的残兵，吼出了那句压抑了许久的反攻命令：
“弟兄们！！”
“援军到了！咱们的兄弟到了！！”
“八路军兄弟都敢这么打，咱们能当软蛋吗？！”
“既然脑袋还在脖子上，那就给老子冲下去！”
“全军反击！！把这帮狗娘养的赶下山去！！”
“杀！！！”
第133章 闭嘴，听我的!
南瓜店阵地前沿，牛二柱将那挺mg42通用机枪抵在肩窝，亦步亦趋的跟着队友推进。
这堂名为《希特勒的电锯》的战地教学课，授课方式简单粗暴，却效果拔群。
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一种帆布被猛烈撕裂的“嗤嗤”声！
枪口喷出的不是火光，而是一条长达两米的、凝固般的暗红火鞭！
这条火鞭无情地抽打在日军的冲锋队形上，所过之处，尽是断肢残臂。
滚烫的黄铜弹壳不断从抛壳口飞溅而出，眨眼间，牛二柱的脚边就堆起了一座冒着青烟的小金山。
“啊啊啊啊！！”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步兵，在7.92毫米的子弹风暴面前，没有什么“身中数弹还能冲锋”的奇迹。
被mg42扫中的鬼子，往往在零点几秒内就被切成了两截，内脏和血雾在空中爆出一团团凄艳的烟花。
正在组织反击的第33集团军参谋长李文田，整个人都看傻了。
忘记了还要指挥战斗，只能眼睁睁看着前方一百米内的鬼子齐刷刷地倒下，想找具全尸都难。
李文田颤抖着手，一把扯住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团长周志道：“老周！你……你听听！这他娘的是机枪？这一分钟得打出去多少发？一千发？还是两千发？就算是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也没这富裕仗啊！”
周志道咽了口唾沫，眼神死死盯着那挺机枪，根本挪不开：“参谋长，别说中央军了，我在德国顾问团那儿都没见过这么凶的家伙！这火力密度……他们管自己叫‘土八路’？那咱们算啥？叫花子？”
战场没给他们太多吐槽的时间。
几名侥幸没被机枪物理超度的鬼子，借着死人堆的掩护，端着刺刀哇哇乱叫着冲到了特战队跟前，企图用武士道精神找回场子。
“八嘎！死啦死啦地！！”
一名身材敦实的鬼子军曹，面目狰狞地扑向正在换弹夹的魏大勇。
刺刀尖啸着，直奔魏大勇的心窝。
魏大勇连眼皮都没抬，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冷笑。
就在刺刀即将捅穿胸口的瞬间，这和尚脚下步法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侧滑半步，堪堪避开锋芒。
紧接着，他沉肩坠肘，那宽厚的脊背猛然发力，带着一股蛮横的劲风，狠狠撞进鬼子军曹怀里。
“走你！！”
“咔嚓！”
胸骨尽数碎裂的脆响，清晰地传遍了四周。
一百四五十斤的鬼子，被魏大勇这一记硬碰硬的铁山靠，直接倒飞出去三四米远。
人在半空，嘴里就喷出一口夹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落地时身体扭曲着，已经成了一滩烂泥。
旁边另一个鬼子被这凶残的一幕吓得手一哆嗦，魏大勇也没打算放过他，伸出手一把扣住他的枪管。
“拿来吧你！”
魏大勇一声暴喝，单臂发力，竟连人带枪把那鬼子抡圆了，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石头上。
“砰！”
脑浆迸裂。
这一幕，看得后面那群国军直嘬牙花子，一个个感觉后背发凉。
一个山东籍老兵缩着脖子，捅了捅身边的战友：“乖乖……这和尚比俺们山东响马还凶！这哪是打仗，这就是杀猪啊……”
不到五分钟。
刚才还气势汹汹、差点就要把第33集团军总部端了的日军冲锋大队，除了留下一地碎尸，剩下的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秦峰没有下令追击，打了个手势，特战队员迅速散开，依托地形建立起一道密不透风的环形防线。
阵地中央，张自忠依旧拄着那把卷刃的大刀站在那里，只是刚才那股精气神泄了一些，身形微晃。
左臂上，那块从身上撕下来的衬衣布条已经被鲜血浸透，顺着指尖往下滴。
秦峰的目光在那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停留了一秒，二话没说，直接掏出苏红叶临别前赠与的包囊。
“有点疼，忍着。”
秦峰用手术剪“咔嚓”一声，直接剪断了那块满是污血的布条。
张自忠眉头微蹙，下意识地往回缩了一下手。
“小兄弟……呃，秦营长。”张自忠声音虚弱却透着倔强，“我这没事，皮外伤，死不了。前面还有几个重伤的战士，给他们留着……”
张自忠作为总司令，向来是爱兵如子，有好东西从来都是先紧着底下人，自己从来不搞特殊。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秦峰冷冷地打断了。
“闭嘴。”
这两个字一出，旁边的李文田和周志道眼珠差点瞪出来。
这可是集团军总司令！是上将！
这天下除了委员长，还有人敢当面让张自忠闭嘴？这年轻人的胆子是用铁打的吗？
秦峰眸子里闪烁着一种让张自忠都感到心悸的坚定光芒。
“他们的命有人救，不用你操心。”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迅速清理着伤口周边的污渍，“在这里，我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你活着！听我的！”
张自忠愣住了。
他戎马半生，听过无数训令，也下过无数命令，唯独没听过这种“霸道”到不讲理的关心。
那种强烈的违和感，却让这位铁血将军的心头，莫名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
“滋……”
秦峰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玻璃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粉末毫不吝啬地全撒在张自忠的刀口上。
“嘶——”
药粉入肉，张自忠没忍住，抽了口气。
李文田是个识货的，他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瞬间直了。
“这……这是磺胺？！你怎么全倒上去了？这一瓶在黑市上能换两根大黄鱼啊！省着点用啊！”
别说倒一瓶了，平时野战医院那是按克来用的！
秦峰没理会李文田的嚎叫，手法娴熟地将伤口层层包扎好，最后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直起身，随手将那个空瓶扔给一脸心疼的李文田，语气平淡地说道：
“药是死物，人是活的。张将军的一条命，别说两根金条，就是拿一车黄金来换，老子也不换。”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
周围那几个原本还对这支“八路军”抱有戒心的国军军官，听到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什么叫格局？这就叫格局！
人家那是真把总司令当自家人，当国宝在护着啊！
第134章 竟是你?人的名树的影!
张自忠活动了一下左臂，虽然还疼，但血已经止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年轻太多的军官。
这人身上那股子兵味儿，太正了。
“秦营长，刚才兵荒马乱的，我没太听清。你说你是386旅的？叫秦峰？”
“是。”秦峰一边检查弹匣，一边随口应道。
张自忠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大脑在飞速检索着战区传来的情报。
386旅……独立团……秦峰……
突然，张自忠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跨前一步，那只完好的右手一把抓住了秦峰的小臂，力道之大让秦峰的肌肉都紧绷了一下。
“你……你就是那个在晋西北，全歼日军战地观摩团，还把筱冢义男气得当场吐血的那个秦峰？！”
这句话像颗重磅炸弹，在人群中轰然炸响。
“什么？！”
李文田手里的空药瓶“啪”的一下摔落在地，指着秦峰像见了鬼：
“那个传说中会飞檐走壁，被鬼子悬赏十万大洋买人头的秦峰？！”
人的名，树的影。
秦峰在晋西北的战绩早就传神了，有人说他身高八尺，身宽也有八尺，也有人说他三头六臂，刀枪不入。
谁能想到，这个杀神竟然就是眼前这个长得还有点小帅的年轻人？！
“难怪啊！”周志道激动的满脸通红，“我说谁这么大胆子敢带三十几个人冲鬼子阵！原来是秦疯子来了！有他在，咱们这南瓜店稳了！！”
崇拜的浪潮扑面而来，秦峰表情却没变化。
他轻轻挣脱张自忠的手，掏出烟盒弹出两根，一根递给张自忠，一根自己叼上。
“虚名而已，都是为了打鬼子，没那么玄乎。”
秦峰掏出那个纯金打火机，帮张自忠点上烟，然后自己也深吸一口，视线穿过烟雾看向远处的黄色尘土，眼神骤冷。
“将军，叙旧还早。刚才那一下，鬼子没被打疼，只是被打懵了。那个日军师团长只要脑子没进水，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判断。
五公里外，日军第39师团临时指挥部。
“八嘎！八嘎呀路！！！”
师团长村上启作，双手挥舞着指挥刀，将面前的作战地图砍得稀烂。
“一群废物！两千人的冲锋！竟然被几十个支那人像赶鸭子一样赶了回来？！大日本皇军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刚才望远镜里那个“磕头”少佐，成了他的噩梦。
这是耻辱！必须用血来清洗！
“师团长阁下……”炮兵大队长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那支突然出现的部队火力太凶猛了，尤其是那种机枪……我们步兵根本冲不上去。是不是先暂停进攻，请求航空兵支援？”
“等不了了！我要张自忠死！现在！！”
村上启作一把揪住炮兵大队长的衣领：“你的重炮联队是摆设吗？！给我开炮！把南瓜店炸平！！”
“阁……阁下，我们的炮弹储备已经不多了……这是最后的基数，如果现在打光了，后续作战……”
“没有后续了！！”
村上启作歇斯底里，面目狰狞：“只要杀了张自忠，把师团拼光了也值得！把所有炮弹统统打出去！我要让南瓜店连只蚂蚁都不许活！！”
“执行命令！！”
几分钟后，南瓜店阵地。
秦峰刚扶着张自忠准备往反斜面转移，突然，耳朵极敏锐地动了一下。
空中，传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尖啸声。
秦峰脸色骤变，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练出的直觉在向他预警。
“全员防炮！！！趴下！！！”
吼声未落，呼啸声已撕裂云层。
还没等张自忠反应过来这句“防炮”是什么意思，他就感觉肩膀上传来一股巨力。
“得罪了！”
秦峰左手按住张自忠的后颈，右手抄起他的膝弯，像扔沙袋一样，直接把这位集团军总司令甩进了侧后方的反斜面散兵坑里。
“总司令！！”李文田关心则乱，刚要伸手去拉。
“别乱动！”
秦峰猛然回头，那双眸子里迸射出的凛冽杀气，竟比即将落下的炮弹还要骇人，看得李文田心脏猛地一缩，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愣是没有再进分毫。
几乎是同一秒。
魏大勇、喜子、王根生……这些特战队员展现出了令人惊叹的战术素养。
他们没有乱跑，而是两人一组，迅速滚入死角，张大嘴巴，双手捂住耳朵，身体紧紧贴在战壕壁上，尽可能减少与地面的接触面积。
下一瞬。
“轰！！！”
大地在震颤。
第一发105毫米高爆榴弹，呼啸着砸在了南瓜店阵地的正中央。
紧接着，是第二发、第三发……
“轰轰轰轰轰！！！”
日军第39师团的重炮联队，在这一刻展示了工业化军队最不讲理的一面。
数十门重炮同时发射，弹群覆盖，整个南瓜店山头瞬间被火海吞噬。
泥土被炸飞起十几米高，碎石、弹片，还有之前没来得及清理的日军尸体，像下雨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唔……”
身处散兵坑底部的张自忠，只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随着爆炸声共振。
头顶上的浮土哗哗地往下落，瞬间把他埋了半截，口鼻中全是硝烟和焦土的味道。
“咳咳咳……”李文田趴在旁边，满脸是土，扯着嗓子大喊：“怎么回事？！步兵刚退下去，炮兵就覆盖？他们不过日子了？！”
按照常理，步炮协同是有间隙的，哪有这边步兵刚死完，那边炮弹就砸下来的？
这是要连自己人的尸体一块炸成灰啊！
秦峰蹲在张自忠身侧，趁着没人注意，从系统空间中抽出一个长条形枪袋。
“这不明摆着吗？”秦峰呸了一口嘴里的泥沙，冷笑一声，“鬼子急眼了。刚才那波冲锋没把咱们拿下来，那个指挥官脸上挂不住，这是打算拿炮弹换命，要把咱们直接抹平。”
正如秦峰所料。
日军前线指挥部内，村上启作披头散发，不顾形象地对着电话筒狂吼：
“打！给我继续打！！”
“不要管炮管寿命！也不要管什么弹药基数！把所有的储备统统给我打出去！！”
“我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帝国重炮的钢铁硬！！”
“我要南瓜店变成平地！！我要张自忠连骨灰都不剩！！”
炮轰声中，南瓜店阵地犹如炼狱。
不少国军士兵因为反应慢了半拍，或者隐蔽位置不好，直接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地倒在战壕里。
更多的则是抱着头，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在这种饱和式的火力覆盖面前，个人的勇武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秦营长！”张自忠推开身上的土，眼神焦急，“这样下去不行！鬼子的炮火太猛了，咱们会被活埋的！必须转移！”
“是要转移，但现在不行了。”秦峰一边拉开枪袋的拉链，一边抬头看了一眼头顶不断落下的泥土，“后面是一片开阔地，出了这个反斜面，就没有遮挡了，必须等到天黑。”
“就怕等不到天黑了！”周志道急得直拍大腿，“这帮狗日的，有本事上来拼刺刀啊！躲在几里地外放炮算什么本事！”
秦峰眼神中透出一道冷厉的寒光：“他们能炸我们，我们就不能炸他们？”
第135章 没炮怎么反击?总司令，时代变了!
“炸他们？”
李文田愣住了，指着外面漫天的火光：“秦营长，都这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咱们手里只有轻武器，连门迫击炮都没有，拿什么炸？扔手榴弹吗？”
“用这个炸！”
秦峰嘴角一咧，一拉枪袋。
刺啦。
随着拉链拉开，一杆通体漆黑，枪身长得有些夸张的武器，暴露在众人面前。
粗大的枪管，硕大的v型制退器，还有那仅仅看一眼就让人感到压抑的超大口径弹匣。
“这……这是什么家伙？”周志道是行伍出身，也算见过世面，德械装备也摸过不少，但完全不认识眼前这玩意儿。
“m82a1，反器材狙击步枪。”
秦峰单手提起这把杀器，咔嚓一声，将高爆穿甲燃烧弹弹匣推入枪膛。
“或者，你可以叫它……巴雷特。”
“狙……狙击步枪？”李文田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比他大拇指还粗的枪管，“秦营长，你管这叫枪？这明明就是一门炮！可是……鬼子的炮阵地起码在一千五百米开外，这也能打着？”
也不怪李文田没见识。
在这个年代，哪怕是最优秀的狙击手，用毛瑟98k或者三八大盖，有效射程顶多也就是六百米到八百米。
一千五百米？那属于神话范畴。
秦峰没有解释。
口径即正义，射程即真理，多说无益，眼见为实。
他抱着枪，猫着腰，窜出了散兵坑。
“喜子！”
“有！！”喜子顶着满头包，从旁边的土堆里探出脑袋。
“给我找个观察位！我要那群鬼子炮兵的坐标！”
“得嘞！营长，跟我来！那边有个断崖，视角正好！”
两人一前一后，在炮火纷飞的阵地上穿梭。
爆炸产生的气浪好几次差点把秦峰掀翻，但他就像脚底生了根，死死钉在地上。
冲到一处凸起的岩石后，秦峰迅速架好双脚架，枪托抵在肩窝。
透过那只高倍光学瞄准镜，远处的视野瞬间被拉近。
视线穿过层层硝烟和热浪，一千五百米外，日军松山炮阵地清晰地出现在镜头里。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一字排开，正在进行肆无忌惮的极速射。
赤裸着上身的鬼子炮兵，正在忙碌地搬运炮弹。
“找到了。”秦峰的瞳孔微微收缩。
果然如他所料。
为了追求极致的射速，也因为这里是大后方，鬼子认定国军没有远程反击能力，这群傲慢的鬼子炮兵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们没有按照操作规范从弹药库取弹，而是为了图省事，直接把几十箱高爆榴弹，堆在了炮位旁边的空地上！
那一箱箱黄灿灿的炮弹，在阳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参谋长！”秦峰头也不回，大吼一声。
跟过来的李文田和张自忠趴在几米外的弹坑里，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在！！”李文田应道。
“让你的人把耳朵都给我捂好！接下来这一声有点大，别震聋了！”
李文田没明白什么意思：“什么有点大？你这枪声还能大过鬼子的炮？”
秦峰没有再废话。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的气息瞬间消失了。
此刻，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和那枚十字准星。
所有的嘈杂、爆炸、呐喊都离他远去。
风速，15.4米/秒，横风。
距离，1560米。
气温，24度。
空气湿度……
所有的数据在秦峰的大脑里一一流过，哪怕是一粒微尘的干扰都被他计算在内。
心跳的频率被强行压制到每分钟40次。
咚。
咚。
咚。
在下一次呼吸即将到来，在心脏跳动的间歇期。
秦峰的手指，轻轻扣下了扳机。
“砰！！！”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有一颗炮弹就在耳边炸响。
巴雷特沉闷恐怖的击发声，硬生生盖过了漫天的炮火声。
枪口喷出的气浪，直接将秦峰面前的尘土吹出了一个扇形的真空区，霸气侧漏。
一枚12.7毫米的穿甲燃烧弹，以两倍音速的恐怖动能脱膛而出。
由于速度太快，动能太大，旋转的弹头在空中甚至拉出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透明波纹通道！
“那是……”
张自忠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一道火光，像流星赶月一般，瞬间划破了这一千五百米的长空。
两秒钟？或许还要更短。
日军松山炮阵地。
一名正在搬运炮弹的日军军曹，刚把一发炮弹抱在怀里，还在催促手下快点。
突然，他感觉眼前一花，一股热风从脸侧掠过。
还没等他的大脑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身后那一堆像小山一样的弹药箱，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白光。
这枚穿甲燃烧弹，在击穿木箱和第一层弹体外壳的瞬间，弹芯内的高能燃烧剂和炸药被同时引爆。
物理超度，即刻执行！
轰！！！
如果说刚才日军的炮击是暴雨，那么现在，就是天崩地裂！
几十箱、数百发105毫米高爆榴弹，在同一时间发生了殉爆！
一朵红黑相间的蘑菇云，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从鬼子的阵地上腾空而起。
火光冲天，高达百米！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瞬间将那十二门重炮连同周围的一百多名鬼子炮兵，全部卷上了天。
刚才还在疯狂开炮的日军炮兵阵地，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山口。
“纳尼？！！”
正等着看张自忠被炸成灰的村上启作，只感觉脚下一阵剧烈的晃动。
他惊恐地抬起头，正好透过窗户看到那朵升腾而起的蘑菇云。
紧接着，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直接将这个老鬼子连人带椅子掀翻在地。
“噗！”
村上启作一头磕在桌角上，门牙崩断了两颗，满嘴是血。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到掩体口，看着那片已经化为焦土的炮兵阵地，脑瓜子嗡嗡的。
“我的重炮联队……是谁？！是谁干的！！”
南瓜店阵地上。
鬼子的炮火戛然而止，只有远处那朵还在翻滚的蘑菇云，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了什么。
李文田张大了嘴巴，他看了看远处那壮观的“烟花”，又看了看正慢条斯理收枪的秦峰，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这他娘的是枪？？”
“这一枪……把鬼子的一个炮兵联队给端了？！”
张自忠缓缓站起身，任由身上的泥土滑落。
他那双看惯了生死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戎马一生，打过军阀混战，打过喜峰口，打过临沂。
他见过猛将，见过智将，也见过亡命徒。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兵，也没见过这样的仗！
不用人海填，不用敢死队冲。
一个人，一支枪，隔着几里地，在绝境之中，一枪翻盘！
“秦营长……”张自忠的声音有些干涩，“这就是你们八路军的……战法？”
秦峰拍了拍巴雷特那滚烫的枪管，站起身，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
“总司令，时代变了。”
第136章 今夜，猎杀日军师团长!
远处那朵巨大的蘑菇云，仍在南瓜店每个幸存者的瞳孔中缓缓燃烧。
大地停止了震颤，但众人内心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
李文田和周志道这两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国军高级军官，此刻看着秦峰和他肩上那杆造型狰狞的“怪物”，眼神格外的复杂。
“神乎其技！简直是神仙手段！”周志道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无法用任何已知的军事理论来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幕。
张自忠最先从那毁天灭地的震撼中挣脱出来。
他走到秦峰身边，右手用力拍在秦峰肩膀上：“秦营长，此等手段，张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你这一枪，保住了全军最后的一点念想！”
他话锋一转，指向山下四面八方。
夕阳的余晖下，漫山遍野的屎黄色军旗，把南瓜店围了个水泄不通，一点缝隙都没留。
炮火虽停，但危机，远未解除。
张自忠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依旧是愁云密布。
“可是……鬼子的包围圈还在。”他语气低沉，“我们打退了他们的冲锋，废了重炮，但我们……还是这瓮中之鳖。”
这一句话，像盆凉水，把刚燃起来的火苗全浇灭了。
是啊，炮兵没了，他们还有步兵。
一个冲锋联队被打残了，他们后面还有一个师团！
只要他们舍得填人命，耗也能把这几百号残兵耗死。
张自忠转过身，看着满地带伤却死死攥着枪的弟兄，虎目里闪过一丝悲壮。
“秦营长，我看得出来，你带来的这三十几位弟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你们不该，也不必陪我们这些残兵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沙哑，却字字铿锵。
“我张自忠，绝不会抛弃任何一个弟兄独自逃生。但你们不一样，你们是外援。”
“走吧，天快黑了，我相信凭你们的本事，小鬼子拦不住你们！”
李文田也凑过来，满脸诚恳：“是啊，秦营长！我们这些人，早就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了，多活一天都是赚的。你们八路军能培养出你们这样的精锐部队不容易，留着种子，将来替我们多杀几个鬼子！”
秦峰静静地听着，目光扫过阵地上的每一个角落。
他发现这些国军战士几乎人人带伤，但大多是擦伤这类不致命的轻伤。
这绝不是运气。
他明白了，在这种绝境里，那些受了重伤、失去战斗力的士兵，为了不成为战友的拖累，恐怕早就拉响手榴弹跟鬼子换了命。
这是这个时代，中国军人最悲壮，也最可敬的地方。
这份沉甸甸的认知，让秦峰心里像被揪着一样疼，也更坚定了他要将这些人带出去的决心。
“我不走。”
秦峰迎着张自忠错愕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横跨两千多里地杀到这儿，不是为了来看你们怎么殉国的。”
“我来，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你张自忠，还有南瓜店这些不屈的灵魂，一个不少地全带出去！”
他看了看渐渐昏黄的天色，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张将军，小鬼子没了炮，想再组织起有效的步兵冲锋，只能等明天天亮。所以，今晚就是我们最好的破局机会！”
这番话，让准备慷慨赴死的国军将官们全都愣住了。
破局？
怎么破？拿什么破？
在张自忠和李文田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秦峰蹲下身，捡起一根枯树枝，就在这片被炮火翻耕过的焦土上，信手画了起来。
那动作干脆利落，仿佛胸中早已有了万千沟壑。
“鬼子为了防我们趁夜突围，入夜之后，他们的兵力必然会更加分散，对我们四面合围。”
秦峰在地上画了个圈，又在圈外东侧的位置，重重地点了一下。
“而他们的师团指挥部，为了便于指挥全局，绝不敢缩得太远，必然会设在这个位置！距离不远不近，又能俯瞰全局！”
不需要任何情报，仅凭战场局势和对日军指挥官心理的精准揣摩，秦峰就断定了敌军中枢所在。
这份战场嗅觉，让张自忠瞳孔一缩。
然而，秦峰接下来的话，才是真正的石破天惊！
他将那根树枝狠狠插在代表日军师团指挥部的那个点上，在暮色中那双眼睛骤然发光。
“声东击西！”
“今夜，我带我的人，去把他们的师团部给端了！！”
“不论成败，必会引起大乱。”
“届时四周的鬼子必定回援，你们就趁机从西面全力突围！”
“你说什么？端掉师团部？！”
李文田听完后，想都没想就直接否决道：“这绝对不行！秦营长，你这是乱来！”
“鬼子的师团部，那是什么地方？有精英大队护卫，到处是暗哨和机枪！你们才三十多个人，怎么可能……”
面对李文田的反对，秦峰没有争辩，只是回头看了看他的队员们，神色傲然：
“李参谋长，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号，那你也应该了解我过往的战报。”
“我最擅长的就是渗透、斩首、敌后破坏……李参谋长，你眼里九死一生的任务，对我幽灵特战队来说，只是家常便饭。”
这份睥睨天下，视千军万马如无物的强大自信，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人的名，树的影！
那些传闻里神话般的战绩，现在由当事人亲口说出，其带来的冲击力，远比任何豪言壮语都要震撼！
张自忠有些出神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看到了华夏军人最锋利的一面。
他戎马半生，本欲以身殉国，但秦峰的疯狂，却激发了他骨子里从未消磨的血性！
比起悲壮的成仁，这种把刀尖插进鬼子心脏的胜利，才他娘的叫快意恩仇！
“好！”
沉默良久，张自忠猛然发出一声暴喝！
他眼中的死志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双眼中重新燃烧起熊熊战火！
“我张自忠这条命，本就是国家的，死在沙场上，是军人的本分！但要是能在死之前，拉上一个日军师团长垫背，那这辈子活得才叫够本！！”
“今天，我信你！！”
“我手底下这几百个弟兄的命，也全都交给你了！”
“从现在起，全员听从秦营长指挥！有敢违令者，军法从事！！”
将军的托付，英雄的共鸣！
得到张自忠的首肯，秦峰长身而起，环视着阵地上所有的国军战士，以及他那三十六名杀气冲天的特战队员。
他对着渐渐深沉的夜空，发出了最后的动员：
“他敢围杀我华夏的将军，老子就敢灭了他的师部！”
这句狂到没边，劈碎了所有国军战士心中的恐惧与麻木！！
“宰了师团长！！！”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声。
接着，满地的国军残兵齐刷刷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吼声震天！
“宰了村上老鬼！！”
“杀！杀！杀！！”
命令一下，整个南瓜店阵地的气氛为之一变。
国军残兵们不再等死，他们开始检查武器，磨刺刀、包扎伤口。
而魏大勇、喜子、王根生这帮人，已经默默地掏出了黑色的油彩，在脸上画出一道道狰狞的迷彩。
夜幕，即将降临。
第137章 拆雷还带改装
凌晨两点，月黑风高杀人夜。
南瓜店以东，日军第39师团指挥部外围。
日军为了保护指挥中枢，也是下了血本。
外围防线那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十几台大功率探照灯不知疲倦地来回扫射，惨白的光柱把阵地前的荒草地犁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连只路过的蚂蚁都要照出个公母来。
距离日军第一道铁丝网三百米的灌木丛中，三十七个身披吉利服的身影，仿佛融化进了泥土里，就连呼吸的频率都与风声同步。
秦峰趴在最前面，透过夜视仪幽绿的视野，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光柱交叉间隔，三点五秒。”秦峰在心里默默读秒，“左侧暗哨两个呈犄角之势，右侧那个机枪暗堡射界开阔……有点意思。”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了沙袋掩体后。
那里趴着两只体型硕大的德牧军犬，耳朵时不时警惕地抖动，显然受过严格的战地训练。
突然，风向一转。
处于下风口的特战队气味，被这股不识趣的夜风卷着，送向了日军阵地。
“呜呜！”
那两只原本在打盹的德牧，猛地从地上弹起。
前身朝着秦峰他们潜伏的方向压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且危险的呜咽声，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根根炸起，獠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汪！汪汪！！”
狂躁的犬吠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嗯？有情况？！”
一名日军哨兵反应极快，立刻拉动枪栓，原本扫向别处的探照灯光柱，“唰”的一下全部聚焦到了这片区域。
十几道强光汇聚，贴着秦峰的头盔边缘险险划过，炙热的光感让人本能地想要闭眼。
旁边的魏大勇脑门上渗出一层冷汗，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只要鬼子再往前走二十米，或者那光柱稍微往下一压，他们这三十几号人就会立马暴露在十几挺重机枪的枪口下！
生死一线间，秦峰依旧保持着冷静，面对这种情况他心中早有预案。
手指在身侧快速打出战术手语：【根生，投食！喜子，准备！】
趴在后侧的王根生嘴角一歪，露出一抹坏笑。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两块色泽红润的风干牛肉。
这可是加了系统出品的魔鬼椒粉末的绝命肉干，妥妥的“科技与狠活”。
王根生手腕猛地一抖，动作隐蔽而精准。
“嗖！”
肉干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抛物线，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那两只狂吠的德牧鼻子跟前。
浓郁的肉香像钩子一样钻进了狗鼻子，直接把那两只德牧给香迷糊了。
狂暴的叫声戛然而止，生物的本能战胜了训练记忆，它们低头嗅了嗅，随即张开大嘴，一口吞了下去。
没一会儿，药效上来了。
魔鬼椒粉末那股能烧穿食道的辛辣在狗的胃里翻涌。
“嗷呜！！”
两只德牧突然发出了怪异凄厉的惨叫，眼泪鼻涕横流，疯狂地在地上打滚，用爪子拼命地扒拉着嘴巴。
旁边的日军曹长被这变故吓了一跳，皱着眉骂道：“八嘎！乱叫什么？看样子是吃坏肚子了，真晦气！”
周围高度紧张的哨兵看到这一幕，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下来，端着的枪口微微垂下。
原来是狗发疯，不是敌袭。
探照灯的光柱在停留了几秒后，骂骂咧咧地移开了，重新扫向远处的黑暗。
喜子在探照灯移开后，慢慢地探出身，将带有消音器的98k从草丛中伸出。
那个曹长正背对着他们，低头查看狗的情况，毫无防备。
“噗。”
曹长的身体一僵，后脑勺处多了一个红点。
他没发出任何声响，便软绵绵地倒向了沙袋后的阴影里，尸体恰好被那两只还在疯狂打滚的狼狗挡了个严严实实。
周边的哨兵只当是曹长蹲下逗狗，根本没在意。
“走！”
秦峰低喝一声，整个人宛如黑曼巴蛇般贴地游动。
突破了第一道防线，队伍推进的速度明显加快。
然而，就在距离第二道战壕仅剩十米的时候，秦峰猛地举拳定格。
【全员静止！】
魏大勇一只脚悬在半空，硬凭腰腹力量定住，憋得脸通红。
秦峰缓缓趴下，脸颊贴在冻土上，手指指向前方一丛枯草。
在夜视仪绿色的视野里，那丛枯草倒伏的方向，与此时的风向有着大概五度的偏差。
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不协调，在秦峰眼里，就是通往地狱的大门。
他从靴筒里拔出匕首，轻轻地拨开枯草根部的浮土。
魏大勇眯着眼睛仔细一瞧，心里暗骂一句：这帮狗日的，幸亏被营长发现了！
在那浮土之下，横亘着一根比头发丝还要细的透明鱼线，鱼线的两端，分别连接着一枚松发式反步兵地雷和一枚高亮照明弹！
这要是刚才那一脚踩下去，不光是人会被炸碎，那照明弹一升空，他们这三十几号人不得立马被打成筛子！
“小鬼子长进了，居然学会布连环雷。”秦峰的声音低得只有魏大勇能听见，语气里不见慌乱，反而带着一丝遇见对手的兴奋。
“营长，这玩意儿能拆吗？要不绕……”魏大勇这会儿大气都不敢出。
“绕个屁，这周围肯定是雷场。看好了，学着点。”
秦峰屏住呼吸，手稳得一批。
匕首尖端轻轻挑起那根几乎看不见的鱼线，这种雷不能剪，剪了张力消失，立马就会炸。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钢针，借着微弱的月光，凭着指尖那细微的触感，摸索到了引信的卡槽。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秦峰才长出了一口气，手指一翻，将致命的引信卡针顶回了原位，锁死。
但他并没有就此停手，转而将方向调转了180度，并且把触发方式从压发改成了绊发。
调整完毕后，他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既然拆了，不给鬼子留点“回礼”怎么行？
“好了。”秦峰向后挥了挥手，“跟着我的脚印走，别踩偏了。”
魏大勇这才慢慢将悬空的脚放下，但还不敢踩重了。
第138章 无限恐惧!听筒里只剩死亡电流声!
队伍快速越过了雷区，滑入了一段作为连接通道的交通壕。
刚一落地，还没等众人喘口气。
“踏踏踏……”
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突然从头顶上方传来！
“隐蔽！！”
秦峰反手打出紧急手语，三十七人瞬间化作壁虎，紧紧贴在战壕两侧的阴影里，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支七人的日军巡逻队！
按照之前的观察规律，他们应该走外围大路，不知为何突然改变了路线，竟然直接从特战队藏身的这段战壕上方经过！
距离太近了！
近到头顶鬼子走动时落下的尘土，直接掉进了魏大勇的衣领里。
“真冷啊，这里的冬天简直比北海道还要难熬。”
头顶上，一名日军士兵跺着脚抱怨着，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说话。
“少废话，快点走完这圈回去烤火。”另一声音响起，“那个张自忠已经被重重包围了，明天一早就能结束战斗了吧？到时候拿着他的勋章荣耀回国。”
“哈哈，那是肯定，就那几百个支那残兵，还妄图阻挡我皇军的步伐？那是螳臂当车！”
这刺耳的嘲笑声，让下方的魏大勇眼珠瞬间充血，脖颈上青筋暴起。
要不是秦峰眼神死死盯着他，他早就跳上去把这帮畜生的脑袋一个个拧下来了！
秦峰眼神冷冽。
他在心里默默计算着对方的步频和位置。
如果放这支巡逻队过去，他们转过前面那个弯，一定会发现死在暗处的那个曹长。
到时候枪声一响，前功尽弃。
既然躲不过，那就——全杀了！
秦峰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五指张开，猛然握拳！
【禁声猎杀！动手！】
此时，巡逻队最后一名鬼子正慢悠悠地经过战壕边缘，还在想着明天的战功。
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秦峰，动了！
他从战壕阴影中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那鬼子的脚踝！
恐怖的爆发力瞬间释放！
“唔！”
那鬼子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直接被一股巨力拽进了漆黑的战壕里！
身体落下的瞬间，秦峰左手捂嘴，右手匕首如毒蛇吐信，从下颚贯穿脑干！
同一时间，魏大勇、侯三、喜子几人复刻般出手！
战壕上方那几个还在谈笑风生的鬼子，突然感觉世界颠倒，脚下一空或者后领一紧。
“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在狭窄幽暗的战壕里交织成一曲死亡的乐章。
没有枪声，没有呐喊，甚至连挣扎都显得多余。
只有颈骨碎裂的脆响和垂死挣扎的抽搐。
两分钟后。
七具日军尸体，已经被剥得只剩兜裆布，整整齐齐地丢在战壕底部的排水沟里。
秦峰蹲在地上，言简意赅。
“换装。”
……
日军第39师团临时指挥部。
村上启作皱着眉头站在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焦躁地踱着步。
虽然前线炮兵联队被炸了让他损失惨重，但他坚信，张自忠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木下君，外围巡逻正常吗？”他头也不回地问道。
木下大佐手里拿着通话器，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脸色变得有些不太自然。
“阁下，按照规定，外围巡逻队每十五分钟进行一次无线电汇报，确认安全状况。”
“嗯，现在是汇报时间了吧？”
“是……但是……”木下大佐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有些发干，“第三巡逻小队，已经超过三分钟没有任何动静了。”
村上启作的脚步顿住了。
“呼叫了吗？”
“呼叫了三次，无应答。”
村上启作猛地转过身，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参谋长，语气不善：“无线电故障？”
“有可能，这鬼地方磁场有些乱。”木下大佐试图解释，“或许是电池没电了，或者是……”
“摩西摩西？第三小队？这里是指挥部，收到请回答！重复，收到请回答！”
通讯兵再次对着步话机喊道，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些慌乱。
然而，听筒里传出来的，只有令人心悸的“沙沙”电流声。
那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回荡，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村上启作的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这种感觉，就像是那天下午，他眼睁睁看着炮兵阵地被一枪端掉时一样，未知，且恐惧。
“啪！”
他手中的铅笔被硬生生折断了。
“不对劲！”村上启作的声音变得阴沉无比，“巡逻队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马上联系第四小队，让他们去第三小队的巡逻路线查看！立刻！”
“哈依！”
通讯兵不敢怠慢，立刻调频，开始呼叫相邻的第四巡逻小队。
“摩西摩西？第四小队，这里是指挥部，命你部立即向第三小队方位靠拢……”
一秒。两秒。五秒。
十秒过去了。
通讯兵的手开始颤抖，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向村上启作，嘴唇哆嗦着。
“阁……阁下……”
“说话！！”
“第……第四小队，也失联了！！”
“纳尼？！”
整个指挥部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参谋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如果说一支小队失联是意外，那么两支小队同时在自己的核心防区内凭空蒸发，且没有发出一声枪响……
这意味着，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黑暗中一点点挖掉他们的眼睛，割掉他们的耳朵！
“八嘎呀路！！”
村上启作一把推开通讯兵，抓起步话机的话筒，歇斯底里地吼道：“第五小队！说话！马上回话！我是师团长！！”
“沙沙……沙沙……”
回答他的，依旧是那让人绝望的电流声。
这单调的噪音，仿佛是死神拖着镰刀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正一步一步，逼近指挥部的大门。
村上启作的手无力地垂下，话筒“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他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此时此刻，在窗外那漆黑的夜色中，仿佛正有一双冰冷的眼睛，正透过瞄准镜，死死盯着他的后脑勺……
第139章 完美误判!鬼子主力全被骗跑了!
村上启作背着手，在地图前已经转了足足三十圈。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脚下这片区域——“南瓜店”以东。
“不对劲。”
村上启作突然停下脚步，双眼微眯，指关节在地图上那一小块空白处敲得笃笃作响。
参谋长木下大佐端着茶杯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哪里不对劲？张自忠部已被皇军重重包围，插翅难飞，现在的安静，依卑职看，或许只是他们覆灭前的回光返照罢了。”
“不！木下君，你太小看张自忠了，更小看那个一枪端了我炮兵联队的神秘枪手了。”
村上启作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红蓝铅笔狠狠扔在桌上，“啪”的一声断成两截。
“现在的局势，犹如困兽之斗。张自忠若想活命，唯有突围一条路可走。但我早已在北、西、南三个方向布置了重兵，可今晚对方却独独冲着我东方而来……”
木下大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东方……是我们师团部的所在地！虽然兵力不如其他三方密集，但却是整个战局的大脑！难道……”
“没错！置之死地而后生。”
村上启作嘴角扯出一抹阴狠，眼中闪烁着看穿一切的睿智光芒：“如果我是张自忠，面临绝境，唯一的翻盘点，就是来取我的项上人头！”
“那……那怎么办？阁下，此处危险，我们需要立刻转移吗？”木下大佐瞬间紧张起来。
“转移？那是懦夫的行为！”
村上启作猛地转过身，抓起那砸在桌上的话筒：“传令！命令外围警戒部队，即刻向指挥部收缩！另外，通知北、西、南三方守军，秘密抽调部队，切记不要点火把，从侧面迂回，向师团部靠拢！”
“还有！把明哨撤掉一半，全换成暗哨和流动哨！我要在这里，给这支渗透部队，布下一个密不透风的口袋！”
说到这里，村上启作阴恻恻地笑了起来：“这就是支那兵法里的——请君入瓮！”
……
距离日军指挥部三百米，一处背风的土坡后。
秦峰趴在冻土上，透过夜视仪盯着前方，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太严密了。
重机枪阵地呈梯次配置，每隔二十米就有一组双人哨，探照灯的扫射频率都变得毫无规律可言，显然是经过了精心调整。
“营长，这老鬼子属乌龟的吧？把壳缩得这么紧？”
魏大勇趴在秦峰身边，压低声音骂骂咧咧：“这阵仗，别说是人了，苍蝇飞进去也得被机枪给打成筛子。”
喜子也是一脸愁容，卸下弹匣检查了一遍又装回去，叹气道：“这肯定是针对咱们布置的。强攻肯定不行，咱们就这三十几号人，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秦峰一时间也有些抓瞎。
他意识到，这鬼子指挥官虽然狂妄，但这保命的本事确实一流。
自己的战术意图，大概率是被对方识破了。
现在的局面很尴尬：如果撤退，张将军必死无疑；如果硬冲，他也没有把握能带着弟兄们全身而退。
就在秦峰进退两难，甚至考虑是否要强行制造动静掩护张自忠突围时。
突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身后的一处树林边缘炸响！
紧接着，一颗刺眼的白色流星，“啾”的一声窜上夜空。
“啪！”
照明弹在半空中爆开，炽白的镁光瞬间将那片漆黑的林子照得亮如白昼。
光影下，几十个慌乱身影暴露无遗，正捂着眼睛在秦峰动过手脚的雷区里乱窜。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惨叫声，瞬间吸引了从其他路赶过来支援士兵的注意。
“那是什么方向？！”
“哟西！敌人踩中了地雷！他们在那里！”
“快！赶过去歼灭敌军！不要让他们跑了！”
支援过来的日军士兵都不约而同的向爆炸方向涌去。
秦峰愣了一下，随即看清了方位，差点直接笑出声。
那个位置……正是他带队摸过来时，顺手把鬼子诡雷给“改良”了的地方！
本来只是随手布下的一步闲棋，没想到这老鬼子这么配合，大半夜真派人去钻林子！
“这就是命啊。”秦峰低声感慨了一句，眼中的杀意瞬间暴涨。
……
指挥部内。
村上启作被爆炸声震得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背，但他完全顾不上，猛地扑到窗前。
看着那升起的照明弹和乱作一团的枪声，这一幕落在村上启作的眼里，完全呈现出了和秦峰截然不同的解读。
“哟西！！”
村上启作狠狠一拳砸在窗台上，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来了！他们果然来了！！”
木下大佐也激动得满脸通红，大拇指高高竖起：“阁下神机妙算！支那人果然摸过来了！那个位置……正是我们预设的雷区！他们触雷了！”
“哈哈哈哈！任你奸似鬼，也要被我一眼看透！”
村上启作猛然转身，大手一挥，颇有种指点江山的豪迈。
“传令！守卫在指挥部外的第一、第二卫队中队，立刻向雷区全速支援！死死咬住他们！”
“另外，机枪中队也给我压上去！把口袋扎紧！这一网下去，我要连条小鱼都漏不掉！！”
木下大佐迟疑了一下：“阁下，如果把卫队都派出去，指挥部的防御是不是太……”
“八嘎！你在教我打仗？！”
村上启作怒目圆睁：“支那人的主力已经被困在雷区了，正在做困兽之斗！！现在是痛打落水狗的最佳时机！如果不趁现在集中兵力围剿，一旦让他们借着夜色跑了，你负责吗？！”
“哈依！属下愚钝！属下这就传令！”木下大佐被骂得狗血淋头，不敢再多嘴，转身跑去传令。
第140章 听说你在找我?秦峰笑眯眯掀开门帘!
土坡后。
魏大勇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魔幻的一幕。
那群原本将指挥部团团围住的鬼子精锐，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嗷嗷叫着从战壕里爬出来，整队整队地朝着那个爆炸点狂奔而去。
重机枪被抬走了，探照灯转走了，就连看门的狼狗也被牵着去了。
短短三分钟不到。
那个原本固若金汤的指挥部外面，竟然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
“乖乖……”魏大勇揉了揉眼睛，“俺没看错吧？这帮鬼子是被下了降头了？自己给自己唱空城计？”
喜子也是一脸懵逼：“营长，这鬼子指挥官怕不是咱们策反卧底吧？”
秦峰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整了整衣领，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就叫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
“既然人家这么客气，把看门狗都牵走了专门腾地方，咱们要是不进去坐坐，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秦峰一挥手，动作帅得掉渣。
“行动！清理残敌，跟我进屋！”
……
通往指挥部的最后三百米，原本应该是死亡之路，此刻却变成了一条坦途。
特战队员们在这片被日军主动放弃的防御阵地上快速穿梭。
偶尔剩下的几个流动哨，在秦峰带领的特战队面前，连发出声音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枪声，没有警报。
秦峰步伐从容地走在最前面，抬手看了眼手表，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此时的日军指挥部大帐篷外，只剩下了两名最后站岗的卫兵。
这两人显然也被远处的战况吸引了注意力，正伸长了脖子，踮着脚尖向着雷区方向张望，脸上满是恨不得冲上去分功劳的焦急。
“喂，看什么呢？”
他们身后突然响起一声轻唤。
两名卫兵下意识地回头，迎接他们的是两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
“噗嗤！”
两道血箭飚射而出，秦峰和侯三同时收刀，顺势托住倒下的尸体，轻轻放在帐篷边的阴影里。
帐篷内，炭火盆烧得正旺。
村上启作正趴在桌子上，用红笔在地图上雷区那个点画了个圈，满面红光。
“木下君，听听这枪声，多么悦耳啊。”
他闭着眼，一脸陶醉地晃着脑袋：“我有预感，战斗很快就会结束。最多半个小时，就会传来捷报。张自忠……哼，不过如此。”
木下大佐在一旁殷勤地倒酒：“那是自然！阁下这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指挥艺术！等把击毙张自忠的消息传回大本营，园部和一郎司令官肯定会亲自为您颁发勋章的！到时候，您就是帝国陆军的传奇！”
“哈哈哈！勋章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为帝国清除了这一根眼中钉……”
村上启作心情大好，正准备发表一番长篇大论来庆祝这唾手可得的胜利。
突然，帐篷门口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下。
一阵冷风顺着门帘的缝隙钻了进来，吹得桌上的地图哗哗作响。
村上启作眉头一皱，极其不满地呵斥道，连头都没回：
“八嘎！谁让你进来的？不知道报告吗？是不是抓到活口了？”
没有人回答。
只有军靴踩在地上的脚步声。
哒、哒、哒。
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脏的起搏点上。
木下大佐正在倒酒的手突然僵住了。
他正对着门口，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厚重的门帘被一只带着黑色战术手套的手缓缓掀开。
一个脸上涂着黑绿油彩的年轻男人，像个来串门的邻居一样，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
而在那个男人身后，一个个身影鱼贯而入，一瞬间，黑洞洞的mp40冲锋枪枪口，无死角地锁死了帐篷内的每一寸空间，也锁死了两个鬼子的所有退路。
“咣当。”
酒瓶落地，清酒洒了一地。
“你……你……”木下大佐指着秦峰，浑身忍不住发抖。
“木下君，太失态了！一点小事就大惊小怪，成何体统！”
村上启作不满地皱着眉，缓缓转身，“我说过多少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得意被瞬间定住。
秦峰扫了一眼桌上的地图，最后看向表情僵硬的村上启作。
他掏出一块擦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嘴角上扬，露出一口大白牙。
“村上师团长是吧？”秦峰语气亲切得让人毛骨悚然，“听说……你刚才一直在找我？”
……
西线阵地。
战壕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响起衣服在战壕沿边上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张自忠趴在堑壕边缘，那一身将官呢子大衣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左臂缠着的布条黑红一片。
但他浑然不觉，脖子僵硬地扭向东方——那是日军第39师团指挥部的方向，也是秦峰离去的方向。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每一秒的等待，对他而言都是一种煎熬。
“咔嚓。”
张自忠手里的望远镜外壳，竟被他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这小子……到底搞什么名堂？”
张自忠声音沙哑，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半个钟头了，一点动静没有。是不是……是不是折在里头了？”
那种“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的愧疚感，不断啃噬着他的心脏。
那是八路军的精锐啊，是为了救他这个被骂作“汉奸”的败军之将才闯进龙潭虎穴的。
旁边的参谋长李文田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把按住张自忠冰凉的手背。
“总司令！”李文田压低声音，“别回头了！再看下去，那是乱咱们自己的军心！弟兄们都看着您呢！”
张自忠回过头道：“老李，那是三十多条人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咱们换命的恩人！要是他们有个三长两短，我张自忠就是活着出去了，这辈子也没脸见人！”
“我怎么不知道！”李文田咬着牙说道，“可都到这时候了，咱们能做的，就是相信秦营长！咱们要是冲不出去，磨磨唧唧死在这儿，他那边的险才算是白冒了！”
两人四目相对，那是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兄弟情义，无需多言。
张自忠深吸口气，眼神中的焦虑逐渐被决绝的杀气所取代。
“嘶！”
他从衣摆上扯下一条布带，将手里那口卷了刃的大刀死死缠在右手掌心，一圈，又一圈，勒进肉里。
“你说得对。”张自忠缓缓吐出一口白气，“就算他秦峰没了，老子也要带着他的那份，把鬼子的防线捅个对穿！告诉弟兄们，把刺刀都给老子擦亮了，待会儿谁也不许拉稀摆带，就是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是！”李文田低吼一声，转身去传令。
所有人都知道，这将是最后的冲锋。
第141章 活见鬼!两军擦肩而过，各奔东西?
没过多久，一直趴在最前沿盯着鬼子动向的警卫营长，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呼。
“总……总司令！您快看！鬼子那是干啥呢？！”
张自忠心头一跳，猛地举起望远镜。
前方三百米外的日军防线，竟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那个位置是鬼子西线阻击的核心，架着至少六挺九二式重机枪，是突围路上最大的拦路虎。
可现在……
只见那几个机枪阵地上的鬼子，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趴在射击位上警戒，反而开始拆卸重机枪的枪管，还有一队鬼子兵弯着腰，竟然在往战壕后面撤！
更离谱的是，一队队日军步兵正从掩体里钻出来，不是为了冲锋，而是掉头往东跑！
“见鬼了……”警卫营长揉了揉眼睛，一脸懵逼，“秦营长那边还没响动呢，这鬼子怎么就往东边跑？难道是换防？”
“换防？这种时候换防？村上启作脑子被驴踢了？”李文田也看傻了。
张自忠盯着那混乱的日军阵地，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
“不对！这绝不是换防！”
张自忠激动地说道：“快！侦察兵全都撒出去！摸上去看看！看看鬼子是不是在唱空城计！”
“是！”
几道黑影眨眼间窜出了战壕。
这几分钟的等待，让他觉得度日如年。
战壕里的几百名残兵，全都握紧了手里的枪和大刀，心跳声在胸腔里打鼓。
很快，一名侦察兵爬了回来，脸上全是泥，脸上却挂着止不住的兴奋。
“总司令！真神了！”
侦察兵喘着气，指着前面语无伦次地说道：“西线阵地上的鬼子主力……跑了！他们正在往东边集结！现在的防线就是个空壳子，连像样的机枪阵地都没有！剩下的那点鬼子都在忙着收东西，根本没看咱们这边！”
“什么？！”
周围的几个团长听闻后面面相觑。
打了一辈子的仗，从没见过敌人主力突然掉头跑路的！
“好一个秦峰！好一个调虎离山！”
张自忠霍然起身，胸中憋着的那股闷劲终于爆发了出来。
“这小子到底是给村上启作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能让鬼子为了救他，把咱们这块肥肉都给吐出来了！”
机会！
这不仅仅是生机，更是天赐的良机！
张自忠再无一丝犹豫，他一抖呢子军衣，单手高举那口寒光凛冽的大刀。
“弟兄们！！”
张自忠这一嗓子，吼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秦营长已经在鬼子的心脏上捅了一刀！现在鬼子乱了！是我们拼命的时候了！”
“前面就是生路！谁也不许给老子丢人！”
“全体都有！跟我上！！”
“杀！！！”
这声怒吼，瞬间引爆了南瓜店。
数百名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国军残兵，如同出笼的饿虎，甚至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整齐划一、令人胆寒的脚步声，那是奔向自由的狂奔。
……
此时，日军西线阻击阵地。
负责指挥这里的是一名少佐，此刻正催促着部队从防线上撤下来向东方调动。
就在刚刚，他接到了来自师团部的命令：“秘密抽调部队，切记不要点火把，从侧面迂回，向师团部靠拢！”
那可是师团部啊！
要是师团长出了事，他们这些人全都得切腹谢罪！
“快！把重机枪全部卸下来！”
“第一中队！不要声张，跑步前进！目标师团部！”
少佐正催促着，突然，一阵令人心悸的喊杀声从背后传来。
他惊恐地回过头。
只见黑暗中，无数道人影挥舞着大刀片子，已经冲到了距离阵地不足五十米的地方！
“纳尼？！支那人冲锋了？！”
少佐还没来得及下令阻击，双方就已经撞在了一起。
“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张自忠，手起刀落，一名还在愣神的日军曹长脑袋直接搬家。
这跟他们以往打过的突围战完全不一样！
预想中密集的机枪扫射根本没有出现，因为机枪手刚才正忙着拆枪，现在手里只抱着个枪管子，跟烧火棍没什么两样。
“八嘎！反击！反击！”少佐慌乱地拔出手枪。
但他震惊地发现，手下的士兵竟然毫无战意。
在他们的收到的命令里，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支援师团部】，而不是在这里和这群不要命的“疯子”纠缠。
于是，战场上出现了抗战史上极其罕见、甚至可以说荒诞的一幕：
国军士兵红着眼睛拼命往外冲，见人就砍；而作为阻击方的日军主力，竟然一边招架，一边拼命往东边跑。
两支队伍甚至在某些战壕地段擦肩而过，形成了诡异的“各奔东西”的局面。
“啾——轰！！！”
就在这时，一颗照明弹，在师团部的东方夜空骤然炸响。
那光芒把半个天空都照亮了，紧接着是一连串密集的枪声。
张自忠砍杀的动作猛地一顿，大刀还卡在一个鬼子的锁骨里。
他抬头看着那东方的亮光，心头凉了半截。
“完了！”
“定是秦峰他们暴露了！那是绝笔信号！”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看到了那颗照明弹，那是秦峰在用命给他们争取时间啊！
一种悲愤欲绝的情绪在队伍中蔓延，不少汉子一边流泪一边挥刀。
“杀光他们！给秦营长报仇！！”李文田红着眼嘶吼。
然而，这颗照明弹在那个日军少佐眼里，却成了催命符。
他看着师团部上空升起的照明弹，那定是师团长的求援信号，吓得差点没拿住枪。
“八嘎！师团部求援信号！那里才是主战场！”
日军少佐这下慌了，“这群突围的支那残兵只是佯攻！真正的支那主力在攻击师团部！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时间！”
在张自忠等人不可思议的注视下，这名日军指挥官竟然吹响了撤退的哨子。
“嘟！嘟嘟！！”
“撤！不管这些残兵了！快回援师团部！保护师团长阁下！！”
随着这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抵抗的日军，竟然真的忙不迭地撤出了阵地，甚至有人为了跑得快点，连背包都扔了。
张自忠一刀劈空，看着鬼子远去的背影，整个人都懵了。
寒风卷着硝烟吹过，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还在滴血的大刀。
“这……这就出来了？”
张自忠茫然地四顾，原本做好了拼死突围的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
李文田满脸血污地冲过来，也是一脸呆滞，指着鬼子逃跑的方向：“总司令，这……鬼子不管我们了？”
张自忠缓缓收刀，目光复杂地看向东方那片枪声大作的地方，眼眶瞬间红了。
他是个明白人。
他知道，是有人在那个方向，硬生生地把鬼子的魂儿给勾走了。
“秦峰……”
张自忠喃喃自语，两行热泪混着脸上的血污滚落下来。
那种明明逃出生天，心里却比死了还难受的滋味，让他这个铁打的汉子几乎站立不稳。
“总司令！别愣着了！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鬼子要是反应过来咱们就真走不掉了！”周志道焦急地催促道。
张自忠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走！！”
张自忠的声音嘶哑而悲壮，他转过身，背对着东方，每一步都走得极其沉重。
“按原计划去汇合点！谁都不准停！这条路，是秦峰那小子拿命给咱们换出来的！”
“别让他白忙活！咱们多活一个，他在那边……就少亏一点！”
队伍沉默而迅速地向西狂奔。
身后没有追兵，只有东方那越来越乱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他们此刻唯一的牵挂。
第142章 给脸不要脸?和尚的大耳刮子教做人!
日军第39师团指挥部。
村上启作僵硬地扭着头，看着面前这个脸上涂满油彩、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男人。
“听说……你刚才一直在找我？”
秦峰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村上启作对面，翘起二郎腿往桌子上一搁。
“现在我自己来了，你怎么不说话？是生性不爱说话吗？”
村上启作喉结滚动，想喊，却发现那个光头壮汉，正用一种看死猪的眼神盯着他，手里的枪口有意无意地在他眉心画圈。
旁边的木下大佐心理防线显然十分脆弱，哆哆嗦嗦地说道：“你们……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第39师团的核心！外面有几千皇军！你们……跑不掉的！”
“跑？”秦峰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搞错了一件事，猎人进了羊圈，杀完羊再走，那不叫跑，那叫收工。”
说完，秦峰收起脸上的笑意，眼神变冷。
“和尚，干活。动作麻利点，别让两位长官等急了。”
“嘿嘿，好嘞！俺最喜欢伺候当官的了！”
魏大勇咧嘴一笑，大步上前，一把揪住村上启作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八嘎！放开我！我是帝国中将！我有武士的尊严！士可杀不可辱！！”村上启作拼命挣扎，双脚乱蹬，试图维护最后的体面。
“叽叽歪歪的说什么呢？还八嘎？给你脸了是吧？”
魏大勇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村上启作的军帽扇飞，连带着鼻梁上的眼镜也飞出去两米远。
“呜……”村上启作被扇懵了，半边脸肿起老高。
魏大勇动作极度粗暴，直接解下村上启作腰间的皮带，把他和木下大佐背对背按在行军椅上。
皮带在两人身上缠了几圈，勒得死紧，最后打了个死结。
“呜呜呜！”
木下大佐还想大喊求救，魏大勇嫌他聒噪，顺手抄起桌上一块不知道是谁用来擦皮鞋的抹布，团成一团，粗暴地塞进了他的嘴里。
轮到村上启作时，这老鬼子紧闭着嘴，死活不肯张开。
“哟，还挺倔。”
魏大勇冷笑一声，捏住他的下巴猛地一卸，“咔吧”一声，下巴脱臼，嘴巴被迫张开，紧接着一团带着馊味的擦脚布就被塞了进去。
“呜！呜呜！！”村上启作眼泪都被熏出来了，喉咙里发出屈辱的呜咽声。
秦峰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从战术背心上取下几枚手雷。
又掏出一卷极细的透明鱼线，将鱼线的一端系在手雷的拉环上，另一端挂在门帘内侧的挂钩上。
村上启作和木下大佐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秦峰的动作。
他们是职业军人，当然知道秦峰要干什么。
秦峰做完这一切，把手雷轻轻放在门边的桌子上，调整好角度。
只要有人从外面掀开门帘，哪怕动作再轻，也会瞬间触发。
而这几枚手雷，足以在这个封闭空间里制造一场小型风暴。
“两位，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沉浸式体验’。”
秦峰拍了拍手，走到村上启作面前，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别乱动，也别试图弄出动静。这根线很敏感，你们要是挣扎得太厉害，震动了桌子，可就提前上路了。”
“当然，你们也可以祈祷部下反应快点，早点冲进来救你们。”
秦峰凑到村上启作耳边，低声说道：“我猜，那个冲在最前面想要立功的人，一定会亲手送你们上路。”
村上启作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这个支那人太毒了！
他不仅要杀了自己，还要让自己在死前承受这种极度的恐惧和绝望！
“走。”
秦峰不再废话，走到帐篷后壁，匕首无声划开一道口子。
冷风灌入，吹动着门帘上的那根鱼线左右摇曳，发出轻微的“簌簌”声。
这声音在村上启作听来，简直就是死神的脚步声。
他和木下拼命地呜呜叫着，眼球暴突，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三十七人，头也不回地顺着划开的口子钻了出去，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雷区方向。
负责支援的日军大队长岛津少佐，带着几百号人气喘吁吁地赶到爆炸点。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呆立当场。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和伤员，穿的全是皇军军服！
根本没有半个敌军的影子！
“八嘎！！”
岛津少佐猛地反应过来，后背瞬间湿透。
“中计了！这是调虎离山！！”
“快！快回去！！”
岛津少佐声音都变了调：“回防指挥部！保护师团长阁下！！快！！”
如果师团长出了事，他这个大队长，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哈依！！”
几百名日军发了疯一样往回跑。
岛津少佐跑在最前面，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赶在敌人动手之前冲进指挥部！只要师团长没事，这就是救驾首功！
近了！
指挥部的帐篷就在眼前！
但门口的卫兵不见了，周围静悄悄的，让人发慌。
“师团长！！”
岛津少佐心急如焚，根本顾不上礼仪，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
帐篷内。
听到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和那声熟悉的呼喊，村上启作眼中涌现出极致的恐惧。
不！
别进来！！岛津你个蠢货！
八嘎呀路！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拼命想要晃动身体示警，但被捆死的身躯根本动弹不得，嘴里的擦脚布更是让他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呜呜呜！！！”（滚啊！！）
村上启作看着那微微晃动的门帘，眼睛瞬间瞪大到极致。
这就是命吗？
下一秒。
一只手急切地抓住了门帘的一角，然后狠狠掀开！
“师团长阁下！您没……”
岛津少佐焦急的大脸出现在门口，话还没说完，人就僵住了。
因为他听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又极其恐怖的声音。
“叮。”
拉环被扯掉，击针撞击底火。
岛津少佐看到了桌上那几枚冒着青烟的手雷，也看到了被捆在椅子上、满脸绝望看着他的村上启作。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完成了最后一次无声的交流。
岛津少佐：我……我杀了长官？
村上启作：你个大聪明！我谢谢你全家！
第143章 鬼子还在求天亮，我们大摇大摆走人!
“不……”
“轰隆！！！”
一团火球在帐篷内部急速膨胀，瞬间撕碎了帆布，冲天而起！
巨大的冲击波夹着弹片和碎木屑，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扩散。
站在门口的岛津少佐首当其冲，整个人被气浪掀飞了十几米远，重重地摔在地上，胸口塌陷，内脏破碎，当场毙命。
而帐篷中心的村上启作和木下大佐，在这零距离的爆炸中，瞬间化为了灰烬。
……
“轰！！”
爆炸声震动了整个营地。
周围赶来的日军士兵一个个呆立当场，看着那化为火海的指挥部，大脑一片空白。
“八嘎呀路！！”
一名日军联队长大佐最先反应过来，双眼赤红，拔出指挥刀疯狂挥舞。
“封锁！封锁全营！！”
“他们跑不远！就在附近！！”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群老鼠找出来！”
随着大佐的怒吼，数千名日军打着手电筒，举着火把，开始对营地周边进行地毯式搜索。
光影交错，人声鼎沸。
然而他们不知道，秦峰他们并没有远遁，就潜伏在他们眼皮底下的黑暗中，正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距离指挥部不到两百米的一处灌木丛后。
秦峰他们趴在地上，每个人都已戴上了夜视镜。
在他们眼里，那些举着火把、打着手电乱窜的鬼子，就像是一个个高亮移动的靶子，清晰得连脸上的汗毛都能看见。
魏大勇压低声音，语气里却透着一股兴奋：“营长，这仗怎么打？”
秦峰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怎么打？当然是关灯打狗。”
“现在是我们的主场。”
“不用节约子弹，自由猎杀。”
“今晚，教教这帮小鬼子，什么叫夜战。”
“是！”
……
一支十二人的日军搜查分队，正端枪，小心翼翼地搜索着这片灌木丛。
领头的曹长手里举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晃来晃去，神色紧张。
“都瞪大眼睛！支那人肯定藏在暗处！发现异常立刻开火！”
“哈依！”
就在这时。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走在最前面的机枪手突然身体一僵，眉心处爆出一团血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纳尼？！”
曹长吓了一跳，手电筒瞬间照向机枪手倒下的方向。
“敌袭！！在那边！！”
“砰砰砰！！”
剩下的鬼子惊恐万分，对着那个方向就是一通乱枪扫射。
然而，黑暗中除了树叶被打得簌簌落下，没有任何回应。
“噗。”
又是一声轻响。
这次倒下的是那个举着手电筒的曹长。
子弹贯穿太阳穴，手电筒掉在地上，光柱在草丛里乱滚，映照出鬼子们惊恐扭曲的脸庞。
“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我看不到他们！！”
剩下的鬼子都慌了，拼命地睁大眼睛，想要看穿这漆黑的夜幕，但在他们的视野里，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而对于戴着夜视镜的特战队员来说，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游戏，或者说，打靶练习。
“噗噗噗！”
消音器特有的沉闷枪声接连响起，节奏感极强。
每一个点射，都带走一条生命。
不到三十秒，这支十二人的搜查分队全部变成了尸体。
至死，他们都没有看到敌人的影子。
同样的场景，在营地的各个角落接连上演。
“摩西摩西？第三小队？回话！！”
“啊！！救命！！我看不到敌人！！”
“鬼！是鬼！！”
日军无线电频道里，充斥着惊恐的尖叫和绝望呼救。
那种“我看不见你，你却能随时杀我”的未知恐惧，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
接过临时指挥权的那名大佐，听着无线电里不断传来的噩耗，手抖个不停。
短短半小时，十几支搜查小队，近两百人，竟全部失联！
拖回来的尸体，无一例外全是眉心或心脏中弹，一击毙命！
这怎么可能？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支那人难道长了夜眼吗？
“阁下……还要继续搜吗？”旁边的副官脸色苍白，“士兵们……都不敢动了。只要离开火光范围，就会死……”
大佐看着前方那片漆黑如墨的丛林，他怕了。
这仗没法打！
“停止……停止搜索！”
大佐咬着牙，才挤出这几个字，那是极度的屈辱和无奈。
“全员……原地结阵防御！把所有探照灯都打开！照亮阵地！！”
“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光照范围！！”
随着这道命令下达，数千名日军精锐，竟然吓得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迅速向中间靠拢，背靠背挤在一起。
几十挺重机枪指着漆黑的四周，哪怕是一丝风吹草动，都能引发一阵乱枪。
他们就这样在极度惊恐中，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祈祷天亮。
而秦峰等人，早已在鬼子龟缩防御的间隙，大摇大摆地穿过了防线空隙，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刺破黑暗。
天亮了。
日军大佐壮着胆子派出大部队再次搜索，然而除了满地尸体和弹壳，四周空无一人。
那个炸了指挥部、杀了师团长、又屠了几百号人的神秘部队，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蒸发。
大佐跪在指挥部的废墟前，看着那一地焦黑的残骸，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
……
五公里外，一处山坳。
张自忠带着残部，正焦急地在约定地点等待。
一夜未睡，所有人的眼睛都熬得通红。
“总司令，天亮了。”李文田看着手表，声音有些发涩，“秦营长他们……还能回来吗？那边动静那么大，怕是……”
张自忠死死盯着东方的路口，手里的望远镜已经被汗水浸湿。
“再等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
晨曦中，几道身影缓缓出现。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男人，脸上涂着油彩，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顺来的雪茄，步履从容，仿佛刚去郊游归来。
在他身后，三十六名特战队员，一个不少。
秦峰走到张自忠面前，把雪茄屁股一扔，咧嘴一笑：
“张将军，早啊。”
“幸不辱命，鬼子指挥部让我给点了个炮仗，也就是听个响。”
张自忠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男人，眼眶瞬间红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秦峰，用力拍着他的后背。
“好！好小子！！”
第144章 又是秦峰?怎么哪都有他?
汉口，日军第11军司令部。
窗外长江滚滚，屋内留声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樱花》。
司令官园部和一郎窝在真皮沙发里，手里端着一套精致的骨瓷茶具，动作优雅地轻轻吹开茶沫。
“算算时间，差不多了吧？”
园部和一郎抿了一口茶，眼神迷离地看向墙上的挂钟。
“村上君的捷报，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站在一旁的副官立刻躬身，脸上堆满褶子笑：“哈依！村上师团长行事向来稳健如山。这次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张自忠那头‘困兽’，此刻恐怕已经被围剿了。”
“张自忠……”园部和一郎放下茶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语气傲慢中带着一丝猫哭耗子的慈悲，“他是支那军中少有的硬骨头。可惜，在帝国的钢铁洪流面前，骨头再硬，也只能被碾成粉末。”
“阁下英明！拿掉张自忠，重庆的大门就踹开了一半！”副官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到时候，您就是征服支那的第一功臣！”
园部和一郎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对这番话很是受用。
他闭上眼，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在重庆街头骑马阅兵的高光时刻。
就在这时。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粗暴地撞开。
园部和一郎眉头一皱，不悦地睁开眼。
这种时候，哪个不长眼的如此没有规矩？
只见通讯课长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电报。
“八嘎！”园部和一郎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难道是天塌了吗？”
“司……司令官阁下……”通讯课长嘴唇哆嗦着，连敬礼都忘了，“第39师团……发来急电……”
“念！”园部和一郎重新端起茶杯，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不是村上君已经砍下了张自忠的脑袋？”
通讯课长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颤抖着展开电文：
“师团部……遭遇毁灭性打击……村上中将……玉碎。”
“当啷！”
园部和一郎手中的骨瓷茶杯滑落，摔在地板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他擦得锃亮的马靴。
整间办公室瞬间无人说话，留声机里的歌声此刻竟显得格外刺耳。
足足过了五秒钟，园部和一郎才站起来。
他一把揪住通讯课长的衣领：“八嘎！你在说什么胡话？！村上君手里握着两万精锐！他的指挥部在防线大后方！怎么可能玉碎？！谁干的？难道张自忠会飞吗？！”
“这……这是前线发来的第一手电报……”通讯课长快被勒断气了，拼命挥舞着手里的电文，“卑职……卑职也不敢相信，已经核实了三遍……”
“我不信！这是假情报！是支那人的心理战！”园部和一郎一把夺过电报，将其撕得粉碎，“给我接第39师团！我要亲自听村上君的声音！”
然而，现实往往更加残酷。
还没等通讯课长爬起来，门口又冲进来两名参谋，手里捧着更多的电报，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
“报……报告！第13师团急电！经侦查部队确认，第39师团部遭遇斩首袭击，现场……现场已被夷为平地！”
“报告！航空兵低空侦察发现，张自忠部……突围成功！目前行踪不明！”
“报告！第39师团各联队失去统一指挥，陷入混乱，请求战术指导！”
一份份电报，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左右开弓，把园部和一郎的脸都抽肿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双目失神，嘴里喃喃自语：“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一个整编师团的指挥中枢，在重兵环绕下，竟然被人掏了指挥部？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是谁……”园部和一郎猛然抬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到底是谁干的？！张自忠手里只有几百残兵，他绝对做不到！是谁？！”
情报参谋颤颤巍巍地走上前，将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战场勘查报告递了过去：
“根据现场勘查……那种特有的诡雷手法……还有这种离谱的战绩……跟之前晋西北全歼观摩团、炸屯留机场的那伙人……一模一样。”
情报参谋顿了顿，艰难地吐出一个名号：
“疑似……八路军，番号‘幽灵’，指挥官……秦峰。”
听到“秦峰”这两个字，园部和一郎瞳孔骤缩。
又是他！
这个名字，是日军高层一个挥之不去的梦魇，竟从山西一路追杀到了湖北！
“秦峰……”园部和一郎把真皮沙发抓出了五个洞，咬牙切齿，“两千里奔袭……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此人不死，帝国永无宁日！！”
……
重庆，黄山官邸。
委员长身披黑色大氅，站在窗前看着阴沉的天空，背影透着一股“痛失爱将”的萧瑟。
半小时前，他已经吩咐侍从室，开始起草张自忠将军的祭文，就连追晋上将的手令都已经拟好了草稿，就等前线确认死讯。
“辞修啊。”委员长转过身，对身后的陈诚叹了口气，“荩忱这一去，党国折了一根栋梁啊。他的后事，一定要极尽哀荣，要让全国军民都知道，我中华男儿，是有血性的。”
陈诚眼眶微红，低头道：“委座放心，已经安排下去了。荩忱兄死得壮烈，是以身殉国，足可流芳百世，只是……可惜了……”
话音未落，侍从室主任钱大钧不顾警卫阻拦，手里挥舞着一份电报，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委座！委座！天大的好消息！！”
钱大钧跑得太急，差点被地毯绊倒，声音里透着狂喜：“前线急电！张总司令……突围了！他还活着！！”
“什么？！”
委员长和陈诚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可置信。
委员长几步跨上前，一把抢过电报，双手微微颤抖着展开。
一目十行。
当看到【张自忠率残部突围，日军第39师团长村上启作被击毙】时，委员长那张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一抹潮红。
“好！好！好！”委员长连喊三个好，“荩忱没死！还反杀了鬼子中将！这是奇迹！这是党国的神迹啊！娘希匹，这下我看谁还敢说我们要亡！”
然而，当他的目光下移，看到电报的后半段时，就笑不出来了。
【……此次突围，全赖八路军特战营秦峰部，长途奔袭两千里，斩首日军师团长，掩护自忠突围……】
又是八路军？又是那个秦峰？
这个名字，最近出现在战报上的频率太高了。
怎么哪都有他？
办公室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委员长慢慢放下电报，脸上的喜色褪去，一种深深的忌惮和复杂的情绪浮现上来。
“两千里……”委员长喃喃自语，“三十几人，穿过半个中国，在几十万鬼子眼皮底下斩首，还能把人全须全尾地救出来……”
他看向陈诚，语气中带着一丝寒意：“辞修，你实话告诉我，咱们中央军，谁能做到？”
陈诚沉默了许久，苦涩地摇了摇头：“委座，这种单兵素质和战术执行力……恐怕连最精锐的德械师，也做不到。”
委员长长叹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秦峰……此人若不能为我所用，日后必成党国心腹大患啊。”
第145章 一张合影，锁死历史!
八路军总部内，此时是一片欢腾。
“哈哈哈哈！！”
“好小子！真他娘的给老子长脸！！”
彭老总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指着手里的电报对左参谋长说道：
“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两千里走单骑，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还救了国民党的总司令！这巴掌打得鬼子疼，打得重庆那边也是脸红脖子粗啊！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左参谋长也是满脸喜色，推了推眼镜：“老总啊，这次秦峰闹出的动静太大了。刚才统战部那边传来消息，重庆那边都懵了，估计老蒋现在的表情肯定很精彩。”
“管他精彩不精彩！”彭老总大手一挥，豪气干云，“这可是泼天的大功！给我记下来！等这小子回来，老子亲自去村口接他！给他牵马！”
“这待遇可高了啊，您亲自牵马？”左参谋长笑道。
“高吗？一点都不高！”彭老总瞪着眼睛，“他秦峰打出了咱们八路军的威风！打出了中国人的骨气！就冲这个，老子给他牵马，心甘情愿！”
……
一个月后，时间进入新的一年，1941年。
重庆城外五里，黄葛古道。
一支衣衫褴褛、形同野人的队伍缓缓停下。
秦峰站在路边，望着前方雾气中若隐若现的重庆轮廓，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
“张将军。”秦峰转过身，看着身边同样狼狈的张自忠，“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们就送到这了。”
张自忠一愣，随即急切地上前一步，一把拉住秦峰的手。
“秦老弟！你这是什么话？”张自忠指着前方的城池，情绪激动，“前面就是重庆！你救了我张自忠的命，也给第33集团军留下了种！无论如何，你都要跟我进城！我要好好摆酒谢你，我要带你去见委员长，为你请功！这天大的功劳，你不能不要啊！”
秦峰看着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笑了。
“将军。”秦峰轻轻拍了拍张自忠的手背，眼神清澈，“你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八路，你是国军。进城，对你，对我，都是麻烦。那些官场上的弯弯绕，我不喜欢，也不想沾。”
“可是……”张自忠还想再劝。
秦峰摇了摇头，直接打断：“抗战是一家，但这路，还是各走各的宽。只要将军以后在战场上多杀几个鬼子，就是对我最大的谢礼了。”
张自忠沉默了。
他看着秦峰那张年轻却坚毅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
这才是真正的国士无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好！”张自忠红着眼眶点了点头，“老弟既然这么说，哥哥我就不矫情了。但这救命之恩，我张自忠没齿难忘！”
说着，张自忠解下腰间那把陪伴他多年的配枪，双手郑重地递到秦峰面前。
“老弟，这把枪跟了我半辈子，杀过不少鬼子。你要是不嫌弃，留个念想！这也算是我身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周围的国军将士都看呆了。
那是总司令的贴身配枪啊，见枪如见人，这分量太重了！
然而，秦峰却伸手轻轻推回了枪口。
“将军，枪是军人的胆。”秦峰笑着说道，“您留着它，以后还要用它指挥千军万马，把小鬼子赶出中国去。给我，浪费了，我这人习惯用德造。”
“这……”张自忠急了，“那你总得让我给点什么吧？不然我这心里……”
“如果将军真想给个念想……”
秦峰突然心念一动，手伸进怀里，实则是打开了系统。
下一秒，他掏出一个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精致、泛着金属光泽的拍立得相机。
他晃了晃手里的相机，嘴角露出一丝狡黠：“不如……咱们合个影？再劳烦您在照片背面签个名。这东西，以后可比黄金还值钱，说不定能进博物馆。”
张自忠愣住了。
他没想到，秦峰拒绝了高官厚禄，拒绝了名枪相赠，最后的要求竟然如此简单。
“哈哈哈哈！”张自忠放声大笑，“好！好！就依老弟！咱们合影！”
古道边，老树下。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边。
身穿破烂八路军军服、满脸油彩未洗的秦峰，与左臂缠着绷带、军装残破却脊梁笔挺的国军上将张自忠，并肩而立。
两人伸出双手，冲着前方竖起大拇指。
魏大勇捧着相机，半蹲在地上，大喊一声：“营长，笑一个！俺喊一二三啊！”
“一！二！三！”
“咔嚓！”
随着快门声响，时光仿佛凝固。
两位信仰不同、阵营不同，却同样流淌着炎黄热血的中国军人，被永远定格在了同一张底片上。
这张照片，在后世被无数军事博物馆珍藏，被誉为“抗战史上最伟大的同框”，也是那个血火年代最温情的一抹亮色。
几分钟后。
张自忠掏出钢笔，在刚刚显影的照片背面，写下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
【赠秦峰弟：国之干城，生死之交——张自忠。民国三十年于渝城外。】
写完，他将照片郑重地交到秦峰手里。
“老弟，保重！”
张自忠后退一步，挺直脊梁，抬起右手。
“敬礼！！”
身后，数百名幸存的国军将士，齐刷刷地举起右手，眼神中满是崇敬与感激，吼声震天：
“恭送恩人！！”
秦峰将照片贴身收好，回了一个军礼。
随后，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潇洒地一挥手。
“撤！”
三十六道身影，毫不留恋地转身，钻入茫茫山林，向着北方奔去。
夕阳拉长了他们的背影，显得孤独而决绝。
张自忠一直保持着敬礼的姿势，直到那群人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才缓缓放下手。
“总司令，咱们……”李文田小声问道。
张自忠擦去眼角的湿润，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进城！去见委员长！我要为秦峰请功！哪怕他不要，我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是谁救了第33集团军！”
第146章 鸿门宴?秦峰直接放鸽子!
重庆，通远门。
雾气锁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一直蜿蜒进那幽深昏暗的城门洞里。
张自忠站在城门口，整了整衣领。
那件呢子军大衣虽然刷洗过，但袖口处暗红色的血渍依旧顽固。
“总司令，这阵仗……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身后的李文田压低了声音，目光有些发直。
城门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这些宪兵可不是只会站岗的仪仗队，清一色的德式m35钢盔，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保险大开，枪口虽然低垂，但目光锐利，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张自忠没有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起。
“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城门内侧，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车门打开，一群身穿中山装、佩戴青天白日徽章的高官簇拥着一个人走了出来。
那人身披大氅，身材清瘦，光头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冷光。
张自忠心头一凛，快步上前，在那人身前五米处“啪”地立正，敬了个军礼。
“败军之将张自忠，有负重托，险些丧师辱国，不敢劳烦委座亲自迎接！”
委员长脚步一顿，那清瘦的脸上挂着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他走上前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了张自忠的手。
“诶！荩忱啊！”
委员长声音带着宁波口音，听起来亲切得像是邻家老伯：“你这是什么话！南瓜店一战，你以身殉国之志，感天动地！你是党国的干城，是民族的英雄！我来接接你，那是应当的！”
他的手握得很紧，还在张自忠的手背上用力拍了两下，显得情深义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委员长感叹着，眼角泛起一丝晶莹的泪光。
周围的陈诚、何应钦等人纷纷点头，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然而，张自忠却觉得委员长的心思并没有放在自己身上。
他发现，委员长虽然抚着他的手，嘴里说着感人肺腑的话，但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却睁得有些大。
视线也根本没停在他脸上，而是直接越过他的肩膀，直勾勾地在那片空旷的古道上搜寻。
“对了，荩忱。”
委员长的语气温和：“我看了战报，说是有一位八路军的少年英雄，带着几十个人，奔袭两千里把你从鬼子堆里救了出来？叫……秦峰？”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委员长握着手的力道微不可查地加重了一分。
“此等人才，实乃国之栋梁。怎么？没看到这位小英雄？我还想请他去黄埔军校，给那些不成器的学生讲讲课呢。”
张自忠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遗憾。
“报告委座，秦峰……他没来。”
“哦？”委员长眉毛微微一挑，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为何？难道是怕我会招待不周？”
“不敢。”
张自忠叹了口气，苦笑道：“他说他是八路军编制，又是擅自行动，未经延安那边请示，不便入渝。”
“所以那小子把我送到五里外的黄葛古道，就带着人折返回去了，说是还有紧急任务，一刻不敢耽误。”
委员长眼神微凝，紧地盯着张自忠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什么。
一秒。
两秒。
三秒。
委员长缓缓松开了手，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背到身后，极其隐晦地摆了摆手。
“是吗？”
委员长有些许失落，意兴阑珊地说道：“那真是……太遗憾了。我本想，好好结识一下这位‘抗日奇才’的。”
张自忠的余光瞥了一眼委员长的右手，耳朵动了动。
从城门洞两侧里传来一阵轻微、密集的“咔哒”声。
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半辈子的他，对这声音当然不陌生。
那是汤姆逊冲锋枪关上保险、枪栓复位的声音！
紧接之后的，是一阵刻意放轻的、皮靴后撤的脚步声。
张自忠心中一凛，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罢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委员长很快调整好了情绪，重新挽起张自忠的手臂，脸上再次挂上了那慈祥的笑容。
“走，荩忱！快随我进城！夫人在官邸备好了上好的绍兴黄酒，今天要为你压惊！我还要听听，你是怎么在数万日军中杀出来的！”
……
太行山，八路军总部。
“啪！”
一只大手狠狠拍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油灯火苗乱窜。
“欺人太甚！简直是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彭老总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夹着半截快要烧到手指的卷烟，那张威严的脸上，此刻布满了雷霆之怒。
左参谋长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翻译出来的日军情报，脸色同样凝重。
“老总，消消气。”
左参谋长指着地图上那密密麻麻的红线，沉声道：“自从秦峰那小子把第1军和第11军搅得天翻地覆后，多田骏这个老鬼子更是变本加厉地施行他的‘囚笼政策’。”
地图上。
日军的封锁线犹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沿着正太路、同蒲路、平汉路疯狂蔓延。
碉堡、据点、封锁沟、铁丝网……
像是一条条锁链，将八路军的抗日根据地分割成无数个小块，企图把这支抗日武装活活勒死在太行山上。
“他多田骏想干什么？想把咱们当鸟一样关在笼子里饿死？”
彭老总猛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做他的春秋大梦！”
“秦峰那小子在外面给咱们八路军长了脸，杀得鬼子人头滚滚！咱们主力部队要是再没点动静，天天缩在山沟里，岂不是要被人家笑话咱们是缩头乌龟？”
“老总，你的意思是……”左参谋长眼睛一亮，似乎猜到了什么。
彭老总转过身，双眼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精光。
“打！”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这回咱们不搞小打小闹，要搞就搞一次大的！要让多田骏知道，这太行山不是他的后花园！”
彭老总指着地图上的正太路，声音洪亮：
“发报！”
“给129师、120师、晋察冀军区……不！给所有的团级以上单位发报！”
“不管他是主力团还是基干团，只要手里有枪，能打仗的，都给老子拉上去！”
“目标：正太路！任务：破袭！把鬼子的铁路、桥梁、据点，统统给老子炸了！”
左参谋长被老总这股气吞山河的魄力感染了，只觉得热血沸腾。
但他还是严谨地问了一句：“老总，这动静可不小啊。咱们要是全线出击，这规模……恐怕得有一百个团吧？”
“一百个团？”
彭老总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一百个团又怎样？只要能打鬼子，就给老子往上冲！这一仗，要让小鬼子知道，这中国，到底是谁说了算！”
窗外，太行山的风雪呼啸。
一场震惊中外的“百团大战”，就在这间简陋的土屋里，在彭老总的怒火中，拉开了序幕。
就在通讯员准备转身去发电报的时候。
彭老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狡黠一笑，叫住了通讯员。
“慢着！”
彭老总看着地图，眼神里多了一份期待。
“再给陈旅长发个急电。”
“秦峰那小子不是要回来了吗？这种大场面，少了他这把‘尖刀’怎么行？”
彭老总搓了搓手，嘿嘿一笑。
“告诉老陈，秦峰的特战营，我有大用！让他别在路上磨磨蹭蹭的，给老子插上翅膀飞回来！”
第147章 除了苏医生，谁看都不行
秦峰带着特战队，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踏进了太行山的地界。
这一路两千里急行军，他们这群人活像刚从煤窑里钻出来的野人，身上的军装与其说是衣服，不如说是挂着泥浆和血痂的布条，硬得能当盔甲使。
到了熟悉的岔路口，魏大勇习惯性地往左一拐，那是通往旅部的路。
“营长，走这边！旅长肯定备好地瓜烧等咱了！”魏大勇咧着大嘴，摸了摸光头，一脸馋相，“俺这一路光啃干粮了，肚子里没点油水，走路都打飘。这回咋说也得让旅长请咱吃顿肉！”
秦峰停下脚步，瞥了一眼旅部的方向，又扭头看向右边那条通往野战医院的小路，眼珠一转。
“去什么旅部？”秦峰一本正经地把脸一板，顺势踹了魏大勇屁股一脚，“你个憨货懂个屁！咱们这次出去，那全是高强度作战，每个人身上肯定都有暗伤！作为指挥官，我得对兄弟们的身体负责！”
魏大勇被踹得一个趔趄，满脸委屈：“营长，俺没伤啊！俺壮得跟牛犊子似的，你看，这肌肉……”
说着，他还举起胳膊展示了一下他的肱二头肌。
“内伤！懂不懂什么叫内伤？”秦峰瞪着眼睛，煞有介事地指着魏大勇那厚实的胸口，“你现在觉得没事，那是肾上腺素顶着！等劲儿一过，指不定当场就瘫了，嘴歪眼斜都有可能！少废话，全体都有，目标野战医院，跑步前进！”
说完，秦峰也不管队员们那古怪的眼神，脚底抹油似的，带头冲向了右边的小路。
那速度，比看见鬼子冲锋还快。
魏大勇挠了挠头，看着秦峰那矫健的背影，小声跟旁边的喜子嘟囔道：“内伤？俺咋觉得营长是心里长草了呢？喜子，你说这内伤是不是得用那种只有女医生才有的药才能治？”
喜子翻了个白眼：“和尚，你要是能把这一半的聪明劲儿用在认字上，你早当连长了。”
……
路过一条山涧溪流时，秦峰突然一挥手：“停！”
特战队员们瞬间散开警戒，拉栓上膛。
谁知秦峰把枪往背后一甩，三两下就开始解扣子，嘴里还念叨着：“这味儿太冲了，跟在咸菜缸里泡了三年似的。不行，必须得洗洗！”
“啊？洗澡？”
魏大勇看着那还漂着冰碴子的溪水，牙花子都缩了缩：“营长，这水……你不嫌凉吗？再说，咱以前杀完鬼子回来，不都是一身血气直接去喝酒吗？旅长都说那叫‘男人味’！”
“那是以前！”
秦峰已经脱得只剩一条裤衩，露出了精壮的身躯，“噗通”一声跳进了刺骨的溪水里。
“嘶！”
饶是秦峰体质过人，也被这冰水激得吸了口凉气。
但他硬是咬着牙，拿着一块破布，拼命地搓洗着身上的血迹和烟尘。
他搓得很用力，皮肤都搓红了。
魏大勇和队员们互相看了看，咬了咬牙，正准备有样学样。
可裤腰带刚解开一半，秦峰已经洗完上岸了。
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件新的军装穿上（实际上是从系统商场中兑换的），然后对着溪水照了照，把乱糟糟的头发往后捋了捋，扭头看着还在脱衣服的魏大勇他们。
“老子洗是为了……咳，个人卫生！你们一群大老爷们洗什么洗？皮糙肉厚的，赶紧赶路！”
魏大勇提着裤子在寒风中凌乱，看着秦峰那风骚的背头，委屈地嘀咕：“俺也想讲卫生啊。”
……
野战医院门口。
秦峰特意放慢了脚步，挺直了腰杆，调整了一下表情，摆出一副“凯旋英雄、深沉忧郁”的造型，准备来个帅气的登场。
然而，还没等他把造型凹好，一道娇小的身影就冲了出来。
“哥！！”
二丫手里还端着个装满纱布的药盘子，看见秦峰的那一刻，盘子直接往旁边护士怀里一塞，冲过来围着秦峰转了三圈。
先是捏了捏胳膊，又拍了拍腿，最后踮起脚尖，捧着秦峰的脸左看右看，那架势像是在检查刚出厂的精密仪器。
“没缺胳膊？没少腿？”二丫带着哭腔问道。
秦峰心里一暖，揉了揉二丫的脑袋，笑道：“哪那么容易缺胳膊少腿？放心吧，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确认秦峰没事后，二丫的脸色一变。
从“担惊受怕的妹妹”到“愤怒管家婆”无缝切换。
她小手叉腰，柳眉倒竖，指着秦峰的鼻子就开始数落：“秦峰！你还知道回来！当初是谁答应我好好养伤的？结果呢？半夜带着人翻墙跑了！一跑就是几个月！连个信儿都没有！”
“你知道这几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你知道……”
二丫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眼神狐疑地盯着秦峰。
她发现，秦峰虽然表面上在听她说话，但那双眼睛却贼溜溜地越过她的肩膀，不停地往后面的诊室大门瞟，脖子伸得老长。
“哥，你在找谁？”二丫眯起眼睛，横跨一步，挡住了秦峰的视线，“看哪呢？我在这儿呢！”
秦峰被抓个正着，干咳一声，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找谁啊。我这不是……刚执行完任务嘛，身体透支严重，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任督二脉都有点堵。我寻思着，得找个医术高明的医生，给我做个全面检查。”
“全面检查？”二丫冷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行啊，我给你检查！我现在的缝合技术也是一流的！”
“你？”秦峰一脸嫌弃地摇摇头，“你不行。你那是兽医的手法，只会包扎。我这可是内伤，得找专家！最好是那种留洋回来的！”
“专家？”二丫步步紧逼，“哪个专家？姓苏的专家？”
秦峰索性也不装了，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大声嚷嚷道：“我就找苏医生怎么了？人家是留洋回来的博士！那听诊器都比别人的凉快！我就信她的技术！别的医生看不了我的病！”
这番“厚颜无耻”的言论，直接把周围的特战队员都听乐了。
魏大勇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怕笑出声挨揍，索性转过身去背对着秦峰。
二丫被气乐了，她指着秦峰，半天没说出话来。
突然，她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冲着秦峰身后喊道：“苏医生！你可听到了？我哥点名要你检查！他说除了你，别人的听诊器都烫得慌！非你不可啦！”
秦峰后背一僵，他机械地、一卡一顿地转过身。
只见诊室门口，苏红叶穿着那身洁白的白大褂，手里拿着病历本，正俏生生地站在那里。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美得像一幅画。
她那清冷的脸上，此刻红通通的，一直红到了耳根。
她咬着下嘴唇，眼神里透着一丝羞恼，一丝嗔怪，但更多的，是那欢喜和藏不住的水光。
第148章 正撩苏医生，旅长喊我滚回去
四目相对。
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消失了。
秦峰刚才那股子“兵痞”劲儿瞬间烟消云散，他挠了挠头，结结巴巴地说道：“那个……苏医生，好久不见……今儿天气不错啊，那个……我想挂个专家号，不知道……排队吗？”
苏红叶一跺脚，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气又笑地嗔道：
“进来。”
声音有些发颤，转身快步走进了办公室。
秦峰如蒙大赦，回头狠狠瞪了二丫一眼。
二丫冲他做了个鬼脸，用口型说了句：“把握机会！我也想要嫂子！”
秦峰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并不存在的领带，大步跟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顺带上了锁。
“咔哒。”
这一声落锁，听得门外的魏大勇等人又是挤眉弄眼。
……
办公室内，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满屋子淡淡的消毒水味。
但秦峰却觉得，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好闻。
苏红叶坐在椅子上，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听诊器，故意板着脸，冷声命令道：
“坐下！解扣子！”
“啊？”秦峰一愣，双手护胸，“真检查啊？我就是……来看看你。”
“少废话！你说你有内伤，我倒要看看伤哪了！是不是心变黑了！”
秦峰无奈，只能乖乖坐在椅子上，解开了军装的扣子，露出了精壮的上身。
苏红叶将听诊器贴在他的心口。
“咚！咚！咚！”
那强有力的心跳声，通过听诊器传进她的耳朵，像是在敲击她的灵魂。
这颗心还在跳动，这就够了。
苏红叶双手抓住秦峰的肩膀，不容拒绝地将他转了个身。
目光瞬间就落在了秦峰的后背那一大片新长出来的嫩肉上，那周围还带着结痂的痕迹。
那是秦峰在碎石路上滑铲救婴儿时，被磨得血肉模糊的伤口。
因刚在冰冷的溪水里搓洗过，此刻显得有些红肿。
除此之外，还有各种细小的划痕、淤青，记录着他这两千里的生死征途。
苏红叶的手颤抖了一下，指尖轻轻触碰那道伤疤，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滴在秦峰的背上。
“这就是你说的……去去就回？”苏红叶哽咽道，带着浓浓的责备，“这就是你说的……不会受伤？秦峰，你是个骗子。”
秦峰感受到背上的湿润，心里一紧。
他转过身，轻轻握住苏红叶的手，脸上露出一丝满不在乎的笑容，开启了“凡尔赛”模式。
“嗨，这算啥伤啊？就是蹭破点皮。跟以前比起来，这都算挠痒痒。”
秦峰一脸轻松地说道：“你是不知道，这次出去，其实也没干啥大事。就是顺路去武汉溜达了一圈，我想着鬼子的毒气弹太害人，就给他们放了个大烟花。”
“后来呢，我看那长江挺宽的，鬼子的军舰挺气派，就借了一艘开着玩玩。那不是咱们还没海军嘛，我先替未来海军练练手。结果那日本造的船质量不行，我还没怎么开呢，它自己就撞码头上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苏红叶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听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还有那个什么中将村上启作。”秦峰撇了撇嘴，一脸不屑，“那老鬼子太不经打，我还没用力，他就碎了。真的，这趟任务比杀鸡还容易，属于公费旅游。”
他把那些惊心动魄、九死一生的瞬间，说得像是一场轻松的郊游。
苏红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她知道他在撒谎。
两千里奔袭，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炸毁毒气列车，撞沉旗舰……这每一件事，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
但正是这种举重若轻，这种为了不让她担心而故意装出来的“兵痞”样，让她心疼得无法呼吸，也崇拜到了极点。
这就是她的英雄，哪怕满嘴跑火车，也是顶天立地的英雄。
“秦峰……”苏红叶轻唤了一声，身子微微前倾，似乎想要靠进那个宽阔的怀抱。
秦峰心跳加速，喉咙发干。
这气氛，这灯光，这眼神……
如果不发生点什么，简直对不起这几个月的奔波！
对不起他在冰水里洗的那几分钟澡！
他微微低头，看着苏红叶那颤抖的睫毛，慢慢凑了过去……
近了。
更近了。
两人的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
“咚咚咚！！！”
一阵急促且粗暴的敲门声，砸碎了满屋子的粉红泡泡。
“营长！营长！！”
魏大勇那破锣嗓子在门外响起，震得门框都在抖：“快出来！出大事了！旅长电话打到医院来了！让你接电话！！”
秦峰的动作僵在半空，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咬着后槽牙，额头上青筋直跳，冲着门口大喊：“接什么接！没看老子正接受‘深度治疗’吗？！告诉旅长，我身体有恙！需要静养！晚点再去报道！”
门外安静了几秒后。
紧接着，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这一次，魏大勇捏着嗓子，学着陈旅长的语调，惟妙惟肖地喊道：
“秦峰！你个兔崽子！别以为躲在温柔乡里老子就治不了你！！”
“半天前情报员就说你进山了，结果旅部连个鬼影都看不见！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信不信老子现在就带着马鞭去医院给你‘松松骨’？！”
“噗嗤。”
苏红叶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本的悲伤和暧昧都被这活宝给冲散了。
她推了推秦峰，红着脸帮他扣好扣子，轻声说道：“去吧，正事要紧。我的‘专家号’，给你留着，随时都在。”
秦峰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
“这和尚，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嘴缝上！”
秦峰拉开门，只见魏大勇正一脸无辜地举着听筒，旁边还站着几个憋笑的护士。
秦峰一把抢过电话，还没开口，听筒里就传来了陈旅长那震耳欲聋的声音，根本不需要免提，全走廊都能听见。
“秦峰！你小子马上给我滚到旅部来！！”
“别在那儿儿女情长了！老总准备搞个惊天动地的大动作！这一仗，关乎华北战局！没你的特战营不行！！”
“不到场，老子撤了你的职！让你去炊事班背大锅！”
“啪！”
电话挂断。
秦峰握着听筒，脸上的嬉皮笑脸瞬间消失。
惊天动地的大动作？
关乎华北战局？
秦峰心中一震，那个着名的战役浮现在脑海中。
终于……要来了吗？
他慢慢放下电话，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苏红叶。
苏红叶倚着门框，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秦峰点了点头，猛地转身，衣服一抖，气场全开。
“和尚！集合队伍！朝旅部全速前进！”
“是！”
……
秦峰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跨进了386旅指挥部。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屋子里烟雾缭绕，不仅陈旅长在，就连平时难得一见的几位主力团团长——李云龙、丁伟、孔捷，竟然全都到齐了！
这几位爷凑在一起，那绝对是要搞大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墙上那张巨大的作战地图上。
而在那地图的正中央，贯穿整个华北的正太铁路线上，被画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第149章 老李，你以后得给我敬礼了
还没等秦峰站稳，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就从炕头飘了过来。
“哟，稀客啊！这不是咱们的大英雄吗？”
李云龙盘着腿坐在炕沿上，手里捏着半个红薯，一边嚼一边斜眼瞅着秦峰，那表情活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怎么看怎么别扭。
“逛了大半个中国，舍得回来了？”李云龙把吃了一半的红薯往桌上一摔，指桑骂槐地冲着旁边的丁伟嚷嚷，“老丁，你看看人家！说是去养伤，结果呢？一溜烟跑到武汉看风景去了！哪像咱们，天天窝在这山沟沟里，喝西北风不说，还得防着鬼子扫荡！这一比，咱们那就是后娘养的，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哟！”
丁伟正捧着个搪瓷缸子喝水，闻言差点喷出来，强忍着笑意，还要装作一本正经地点头：“老李，你这就有点酸了啊。虽然理是这个理，但人家秦营长那是能耐人，咱们这帮土团长哪能比？”
一直没吭声的孔捷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在鞋底上磕了磕烟袋锅，补了一刀：“就是，老李你少说两句。听说人家这次又是炸军舰又是抢火车的，指不定带了什么好东西回来呢。你这一张嘴就得罪财神爷，小心一会连根毛都捞不着。”
这“晋西北铁三角”一唱一和，跟说相声似的，瞬间就把秦峰架在了火上烤。
屋内的一众参谋都低着头憋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显然这种场面在旅部并不多见。
秦峰也不恼，随手拍了拍身上的雪花，大步走到桌前，“啪”地立正，冲着背对着众人正盯着地图沉思的陈旅长敬了个礼。
“报告旅长！秦峰归队！”
陈旅长没回头，手中的铅笔依旧在地图上勾画，只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知道了。
秦峰放下手，这才转头看向炕上的三位大神。
他嘴角一勾，也不说话，反手往背包里一掏，摸出三条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嗖！嗖！嗖！”
这三包东西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李云龙、丁伟和孔捷的怀里。
“哟呵？”李云龙眼疾手快，一把抄起怀里的东西，撕开一角，眼睛瞬间瞪得老大，“乖乖！富士山？这可是鬼子佐官才抽得起的高级货！还是整整一条？”
秦峰拉开一条板凳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水，漫不经心地说道：“老李，您这就冤枉人了。我这趟出去，那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干活。这不，想着三位老哥哥平时抽那旱烟叶子辣嗓子，特意从鬼子师团长的指挥部里顺出来的，借花献佛，不算啥好东西。”
“鬼子师团长的烟？”孔捷手一抖，差点把烟袋锅扔了，看着怀里的烟眼神都变了，“好小子，这烟抽着提气啊！”
秦峰话锋一转，眼神戏谑地看着正要把烟往怀里揣的李云龙：“再说了，我在武汉可是听说了个小道消息。听说您李大团长最近又搞掉了一个据点，把筱冢义男那老鬼子气得牙痒痒，您的悬赏金又往上提了五千大洋！”
秦峰伸出两根手指，在李云龙面前晃了晃：“两万五了！老李，恭喜啊！您现在这颗脑袋，比我也就差个两万大洋，再努努力，争取再干掉两个联队，就能赶上我了！我看好你！”
“噗！”
正在数烟的丁伟实在没忍住，一口水全喷在了地上，指着李云龙哈哈大笑：“老李啊老李，你听听！人家秦峰现在身价那是‘金镶玉’，你个‘泥腿子’就别在那酸了！差着两万呢！那是多少条枪啊！”
孔捷更是乐得直拍大腿：“该！让你老李那张嘴不饶人！天天吹自己值钱，这回踢到铁板了吧？人家比你贵一倍！”
李云龙老脸一红，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而眼珠子一瞪：“去去去！老子这脑袋，那是无价之宝！鬼子那是没眼光！”
“行了！”
突然，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插科打诨。
陈旅长转过身，手里的马鞭重重地敲在桌子上，屋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李云龙那嬉皮笑脸的表情瞬间收敛，条件反射一般，从炕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连那条刚到手的烟都赶紧藏到了背后，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丁伟和孔捷也迅速整理军容，目不斜视。
陈旅长目光如炬，那双锐利的眼睛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钉在秦峰身上。
那眼神复杂极了，有欣赏，有后怕，也有审视，看得秦峰心里直发毛。
足足过了五秒钟，陈旅长才缓缓开口。
“叙旧结束。”
陈旅长走到秦峰面前，从桌上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烫金的委任状，那是用上好的宣纸裱糊的，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大印。
“啪！”地一声直接甩在了秦峰的胸口。
“你小子，面子真大啊！”陈旅长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莫名的感慨，“这份东西，是重庆侍从室加急送过来的。本来，重庆那位想给你个中校打发了，觉得你资历浅，又是八路，不想太抬举你。”
秦峰接过委任状，并没有急着打开。
“但是！”陈旅长话锋一转，“是张自忠将军！在重庆黄山官邸，当着军政部十几个高官的面，拍了委员长的桌子！！”
“他说：‘秦峰救我一命，救了第33集团军一命，若救命恩人连个上校都评不上，寒了天下将士的心，我张自忠这身司令官的皮，不穿也罢！’”
轰！
这句话一出，屋内的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张自忠是谁？那可是国军的一级上将！是刚刚在枣宜会战中死里逃生的抗日军神！
为了秦峰这么一个八路军的营长，竟然敢去拍委员长的桌子？甚至拿辞职来威胁？
这排面，简直绝了！
“最后，硬是给你争来了这个——”陈旅长指着秦峰手里的委任状，“国民革命军，陆军上校！！”
秦峰缓缓展开委任状。
上面赫然写着：【兹委任秦峰为国民革命军陆军上校，以此彰其忠勇，励其志节。中华民国三十年。】
李云龙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他嘴里啧啧称奇：“乖乖……陆军上校？老子打了这多年仗，也不过是个团长，论军衔也就顶个中校。你小子这一下，直接爬到老子头上了？这以后见面，老子是不是还得给你敬礼啊？”
秦峰合上委任状，随手往桌角一扔，神色并未有太多的波动。
他看着旅长，平静地说道：“旅长，这也就是个虚名。你知道的，我不看重这个。”
“虚名？”陈旅长冷哼一声，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重庆封的官是虚的，但咱们自己封的，那可是实打实的！”
陈旅长转过身，从文件袋里拿出第二份文件，这份文件虽然纸张粗糙，印章也是红泥盖的，但在场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八路军总部的命令！
“秦峰！听令！”
第150章 分配作战任务，我要单挑日军精锐片山旅团!
“到！”
秦峰双脚一并，昂首挺胸。
“经八路军总部首长研究决定！鉴于‘幽灵特战营’在这一年来的卓越战绩，以及适应未来大兵团协同作战的需要，即刻起，‘幽灵特战营’正式扩编！”
“升格为——第129师386旅独立特战团！！”
“秦峰，任团长！直接归旅部指挥，必要时可越级向师部、总部汇报！！拥有战时最高自主行动权！！”
屋内顿时鸦雀无声。
丁伟手里的搪瓷缸子有些拿捏不住，孔捷的烟袋锅忘了抽，李云龙更是张大了嘴巴。
从“秦营长”到“秦团长”，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的改变，这是质的飞跃！
这一下，秦峰在行政级别上，已经彻底和李、丁、孔这三个老资历平起平坐了！
甚至，因为“特战”二字，他在战术自由度上，还要高出这三个主力团一头！
“怎么？都没听清？”陈旅长扫视了一圈呆若木鸡的三人，似笑非笑。
李云龙反应最快。
那张老脸上的震惊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奸商般的谄媚。
他一把搂住秦峰的肩膀，那亲热劲儿别提了。
“哎呀！秦老弟！不对不对，秦团长！大团长啊！”
李云龙把秦峰肩膀拍得邦邦响，笑得满脸开了花，但那语气里，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算计。
“恭喜啊！咱们现在也算是一个锅里抡马勺的兄弟了！平级了！哈哈哈哈！”
紧接着，李云龙话锋一转，图穷匕见：“既然大家都是平级团长了，那咱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老弟啊，你那特战团扩编，肯定要换新装备吧？那你淘汰下来的那些德造冲锋枪、狙击步枪，是不是得匀给老哥哥几百条？”
“你现在可是大财主！你看老哥我，独立团穷得叮当响，你不能看着兄弟部队要饭吧？”
旁边的丁伟实在看不下去了，一脚踹在李云龙的屁股上：“老李！你要点脸行不行？人家刚升官你就打秋风？秦峰，别听他的！好东西给我们新一团，我拿两吨白面跟你换！”
“孔二愣子你也别闲着啊！咱们三家分了！”
眼看这三个家伙又要开始为了装备大打出手，把旅部变成菜市场。
“都给我闭嘴！！”
陈旅长的一声暴喝，再次镇住了场子。
“看看你们那点出息！几条破枪就让你们找不到北了？丢不丢人？！”陈旅长走到地图前，拿起指挥棒，脸色瞬间变得无比严肃，浑身散发着杀气。
“都别贫了！这次把你们都叫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分家产的！”
陈旅长手中的指挥棒狠狠点在地图的正中央，那条横贯东西的大动脉上。
“总部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全线出击，瘫痪正太路！切断日军的输血管！！”
“这次不是小打小闹，是整整一百个团一起动！！”
“这是一场国运之战！咱们386旅，要当这把尖刀！谁要是给我掉链子，我枪毙了他！”
“嘶！”
听到“一百个团”，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一百个团！这是八路军从未有过的大手笔！
地图上，正太路沿线的几个重要据点被红圈重点标注出来，每一个圈，都代表着一场血战。
“任务分配！”陈旅长厉声道。
这一刻，刚刚还称兄道弟的铁三角，瞬间翻脸。
“桑掌据点必须归独立团！”李云龙一拍桌子，“那个据点鬼子多，火力猛，除了我独立团，谁啃得下来？老子的全团早就憋疯了！谁跟我抢我跟谁急！”
“放你娘的屁！”丁伟也不甘示弱，指着地图，“你胃口太大了，也不怕撑死！把路北让给我新一团，你吃路南！桑掌那地方地形复杂，我们新一团擅长这个！”
“哪次主攻都没我新二团的事，这次说什么也不行！”孔捷把帽子一摔，眼珠子通红，“旅长！我孔捷要打主攻！再让我打助攻，我就去总部撞墙！”
三个团长争得面红耳赤，脖子上青筋暴起。
这是八路军的传统，见着鬼子比见着亲爹还亲，谁也不肯让出最好的位置，谁也不肯去打那个没油水的助攻。
唯独秦峰。
他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沉默不语。
他的目光没有在那几个红圈据点上停留，而是盯着地图上一个被陈旅长标记为“黑色骷髅”的点。
那个点，位于娘子关以东，是井陉煤矿与铁路交叉的咽喉。
狮垴山。
那里，不仅地形险要，易守难攻，更重要的是，那是日军片山旅团的重兵集结地！
“秦峰！”陈旅长看着争吵不休的三人，突然转头，“你现在也是主力团长了，怎么？不想挑块肥肉吃？这可不像你的风格。”
此话一出，李云龙、丁伟、孔捷三人瞬间停下了争吵，齐刷刷地看向秦峰，眼神里满是警惕。
秦峰走到地图前，挤开争抢的三人，伸出手指，避开了所有人都争抢的桑掌据点，重重地点在了那个“黑色骷髅”上。
“旅长，据点和铁轨，三位老哥都能拆。”
秦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但这个地方……狮垴山。正太路的心脏。这里驻扎着日军片山旅团的主力，有鬼子的毒气库，还有那个让咱们根据地吃尽了苦头的——第四装甲列车大队。”
全场瞬间死寂。
李云龙都不再护食了：“秦老弟，你知道那是啥地方吗？狮垴山可是鬼子的命根子！片山旅团是鬼子的精锐野战旅团！那是有重炮的！还有那铁王八列车！咱们的迫击炮打上去就是个白点！”
“你那特战团满打满算才多少人？就算你装备好，那也是拿鸡蛋碰石头！”
孔捷也急了：“是啊秦峰！咱们虽然想立功，但不能这么干！那地方，就算是咱们三个团加起来，都不一定能啃得动！”
面对众人的劝阻，秦峰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陈旅长，眼神锐利如刀。
“正因为是命根子，才要一刀切断。”
“如果只打据点，鬼子的装甲列车随时可以支援，到时候三位老哥的伤亡会很大。只有按住狮垴山，掐死片山旅团，这盘棋才能活。”
秦峰眯起眼睛，一股滔天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我不光要守住狮垴山。”
他伸出手，在空中狠狠一握。
“我还要把鬼子的那辆号称‘陆地巡洋舰’的‘阿修罗’号装甲列车……”
“给它拆成废铁！！”
“特战团不要助攻！也不要支援！这块最硬的骨头，我必定给他啃下来！”
这一刻，屋内再无杂音。
陈旅长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拍桌子。
“好！！我要的就是这股子疯劲！！”
“秦峰听令！狮垴山，交给你了！给我把它钉死在那儿！”
“是！！”
秦峰敬礼，转身，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指挥部。
屋内的李云龙看着秦峰离去的背影，摸了摸脑袋，半晌才喃喃自语：“他娘的，这小子……真成气候了。现在说话，比老子还硬气了！”
第151章 让你们见识见识时代的眼泪
特战营驻地的大门被推开。
寒风卷着雪沫子灌进屋里，还没等屋里的炭火把寒气逼退，魏大勇那大嗓门就已经要把房顶给掀了。
“都有！起立！！”
长条凳被蹭得吱嘎乱响，喜子、王根生、侯三等三十六名特战队员蹭地一下全站了起来，一个个挺胸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
秦峰大步走到那张满是刀痕的八仙桌前，手腕一抖。
“啪！”
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委任状，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震得茶碗里的水直撒。
“识字的，都凑过来看一眼！”秦峰解开领口衣扣，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坐，“好好看看，咱们现在的番号变什么样了！”
一群黑乎乎的脑袋瞬间凑了过去，喜子眼尖，指着上面那行烫金的大字，声音都变了调：“独立……特战团？团长……秦峰？！”
“啥？！团？！”
魏大勇一听这话，一把挤开旁边的侯三，抓起那张委任状，也不管自己认字不多，冲着红印子就是“吧唧”一口。
“乖乖！团长！那俺……俺是不是也能混个营长当当？”
魏大勇乐得大嘴岔子都快咧到耳根了，一边摸着光头一边嘿嘿傻笑。
“以后出门，独立团张大彪那小子见着俺，是不是也得立正敬礼？”
“瞧你那点出息！就知道跟张大彪比！”侯三在旁边乐得直搓手，两眼放光，“和尚你就知道名头，我想得实在！营长变团长，那级别上去了，咱们这伙食标准是不是也得提一提？团长，能不能申请以后每顿饭多加二两肉？”
屋内的气氛瞬间被点燃，在这乱世里，升官发财、大块吃肉，那就是最能提振士气的事儿。
秦峰看着这帮兄弟高兴的样子，笑了笑，但也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
他脸色一正：“都笑够了吧？笑够了就给我竖起耳朵听好了！”
秦峰站起身，走到那一面挂着破旧地图的黑板前，抓起一截粉笔。
“唰唰唰——”
他在黑板正中央，快速地写下了三个大字。
【狮垴山】
“陈旅长给咱们这份大礼，可不是让咱们去当大爷的。”
秦峰转过身，手里的半截粉笔头精准地弹出，正中还在傻乐的魏大勇脑门。
“总部命令，一百个团全线出击，咱们特战团的任务，就是拔掉这颗最硬的钉子！”
秦峰的手指重重敲击黑板。
“按死片山旅团！同时，摧毁日军第四装甲列车大队——包括那辆号称‘陆地巡洋舰’的阿修罗号！！”
“阿修罗号……”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魏大勇揉着脑门，看了一眼旁边的喜子，纳闷道：“咋了？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似的？不就是辆火车吗？以前俺们又不是没扒过火车，上次那毒气车不也让咱们给扬了？”
喜子没理会魏大勇的盲目乐观，他摸出一根卷烟，手却在微微发抖，划了好几根火柴才勉强点着。
“和尚，你不懂，别瞎嚷嚷。”
喜子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仿佛都带着沉重：“上次那是偷袭，这次……是硬碰硬的攻坚。”
“阿修罗号，据说披着两层15毫米的均质防弹钢板，中间还填了沙袋。”
“车上架着九四式山炮，还有两门速射炮。光是重机枪射击孔，密得就像马蜂窝！”
说到这，喜子抬头看向秦峰，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怯意：“团长，那是移动的钢铁堡垒。咱们手里的家伙事儿，打在那钢板上，跟挠痒痒没区别。”
“别说子弹，就是王根生的手雷扔上去，也就是听个响，连个白印子都不一定能留下。”
王根生蹲在墙角，眉头紧皱地补充道：“喜子说得对。俺算过，那种钢板，除非把集束手榴弹塞到车轮子底下炸履带，否则根本破不了防。可在开阔地上，面对那种机枪火力网，谁能冲过去塞雷？”
一时间，刚刚升官的喜悦都被深深的忧愁所替代。
血肉之躯加上轻武器，怎么去碰钢铁巨兽和重火力？
魏大勇听得心烦意乱，他是个直肠子，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
他不信邪，梗着脖子说道：“怕个鸟！我去！只要是铁王八，它就得在地上跑！”
“团长！给俺准备二十斤炸药包！到时候俺带个突击组，趁夜摸上去！”
“俺就算是死，也肯定把炸药包塞进它履带里！一命换一车，值了！”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是八路军最无奈、也是最悲壮的战术，往往是用无数战士的生命去换取一点点胜利的可能。
秦峰看着魏大勇那视死如归的眼神，没有感动，反而是一盆冷水泼了下去。
“呵。”
“魏大勇，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秦峰指着地图上的铁路线：“阿修罗号的设计者不是傻子。它的火力配置，在周围一百米内形成了绝对无死角的死亡区。”
“六挺九二式重机枪形成的火力网，每分钟能倾泻三千发子弹！”
“一百米！”
秦峰竖起一根手指，在魏大勇面前晃了晃。
“你魏大勇功夫再好，能扛得住重机枪？背着二十斤炸药，能在这种弹雨里跑几秒？还没等你靠近三十米，你就已经被打成漏勺了！”
魏大勇张了张嘴，脸憋得通红，最后只能颓然坐下，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咋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铁王八发威？那咱们这特战团还不如叫收尸团算了！”
屋子里顿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只能听到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每一个队员都在脑海里推演着战局，而推演的结果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秦峰眼神微动。
他要的就是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绝望。
只有知道了敌人的硬度，才能明白手中利剑的锋利。
秦峰转过身，踢了踢脚边的积雪，大步走向后院的柴房。
“都把苦瓜脸给我收起来！跟我来！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时代的眼泪！”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拖着沉重的步子跟了出去。
柴房门口，秦峰看似是从柴房里拉东西，实则是在队员们看不见的当口，意念飞速打开“系统商城”。
看着那高达数万功勋值的兑换价格，秦峰虽然肉疼得嘴角抽搐，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兑换键。
伴随着几声沉闷的落地声，秦峰从柴房拖出了三个被油布盖着的长条形物体。
秦峰脚尖一挑，掀开油布。
下面露出了三个墨绿色的长条木箱，箱体上印着几行看不懂的洋码子。
第152章 你管这叫烟囱?
秦峰抄起一根撬棍，手腕发力，“吱嘎”一声，木箱盖被暴力撬开。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只见木箱里的稻草垫子上，静静地躺着十几根通体墨绿、毫不起眼的粗大铁管子。
而在铁管子的旁边，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排形状怪异的炮弹。
前面是个锥形的大脑袋，后面拖着长长的尾巴翼片。
“这……”
魏大勇挤到最前面，伸手抄起一根铁管子。
入手很轻，轻得让他怀疑这是不是实心的。
他把铁管子竖起来，眯着一只眼往里瞧，视线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正好看到了对面喜子那张同样懵逼的脸。
“团长……”魏大勇把铁管子倒过来抖了抖，除了掉出来几根稻草，啥也没有，“你这是被后勤部的老张给忽悠了吧？”
他把铁管子往肩膀上一扛，活像个通下水道的。
“这玩意儿两头通透，连个枪栓都没有，撞针也没见着，甚至连膛线都是光的！这不就是个通火炉子的大烟囱吗？”
侯三也凑上来，拿手指头弹了弹管壁，“当当”作响，听声音就知道铁皮不厚。
“是啊团长，这玩意儿能干啥？当吹火筒都嫌粗。”侯三哭丧着脸，看着那一箱子“废铁”，“您指望拿这破管子去砸鬼子的铁王八？俺寻思着，要是抡圆了，还没砸瘪钢板，这管子自己先弯了。”
喜子皱着眉头，作为一个神枪手，他信奉的是精密机械的美感，眼前这根简陋的“自来水管”，简直是对武器的侮辱。
“烟囱？”
秦峰被气笑了，他一把从魏大勇手里夺过那根【m1巴祖卡火箭筒】。
“和尚，把你那眼珠子给我擦亮了！”
秦峰从箱子里抓起一枚火箭弹，指着那独特的战斗部，眼神火热。
“这叫火箭弹！前面这锥形脑袋里装的可不是普通的炸药，这叫聚能装药！”
“看好了！我只教一遍！”
秦峰将巴祖卡扛在右肩，左手托住炮管，右手迅速将火箭弹从尾部塞入炮膛。
“咔哒！”
听到卡扣声响起，秦峰迅速将火箭弹尾部的连接线接在炮管后方的导电触点上。
他站起身，如同一尊战神，站在院子中央。
寒风吹动他的衣角，但他手中的炮管却稳如磐石。
“所有人！立刻退后！”
“退到我左右两侧五米开外！绝不能站在我身后那个扇形区域里！”
“谁要是站那儿，被尾焰喷成了烤猪别怪老子没提醒！捂住耳朵！张大嘴巴！！”
看着秦峰那严肃到极点的表情，众人虽然满肚子狐疑，但还是本能地执行了命令，迅速散开。
院子瞬间空了出来。
秦峰眯起左眼，透过炮管上那个简陋的铁框瞄准具。
他的目标，是院子角落里那块用来磨豆子的青石磨盘。
那磨盘足有半米厚，坚硬无比，风吹雨打几十年连个裂纹都没有。
“和尚，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秦峰深吸口气，手指扣在了那个简易的电击发扳机上。
这一刻，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随着秦峰食指微微用力。
“嗤——！！！”
一道长达两三米的橘红色尾焰，伴随着尖锐的啸声，从巴祖卡后膛狂暴地喷出！
那股炽热的气浪像是一条愤怒的火龙，直接将秦峰身后的一堆积雪化成白雾，连带着下面的枯草都在一瞬间被烤焦、吹飞，露出了黑漆漆的冻土！
“嗖——！”
一枚带着尾翼的火箭弹，脱膛而出！
它不像子弹那么快，肉眼甚至能捕捉到它在空中划出的那条笔直的白烟轨迹。
一百米的距离，对于这枚火箭弹来说，只需要眨眼的功夫。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在院子角落炸开！
火光乍现，烟尘暴起！
那块坚不可摧的青石磨盘，就像是一块豆腐被铁锤砸中，瞬间四分五裂！
不仅如此，碎石像弹片一样向四周飞溅，噼里啪啦地打在周围的土墙上，嵌进去一指多深！
巨大的冲击波卷着烟尘，扑了众人一脸。
魏大勇还没来得及闭嘴，嘴里就灌满了土。
他“呸呸”地吐着泥沙，整个人呆若木鸡，保持着捂耳朵的姿势，直愣愣地看着那团还没散去的硝烟。
“这……这就炸了？”侯三结结巴巴地问道，“那管子……没炸膛？”
足足过了十秒钟，烟尘才稍微散去一些。
王根生作为投弹手，对爆炸有着天生的敏感。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快速冲向那个破碎的磨盘基座。
“让开！都让开！”
王根生用手扒拉开碎石，甚至顾不上石头还烫手，死死地盯着一块残存的大石头。
在那块石头的断面上，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孔洞。
那孔洞边缘十分光滑，甚至呈现出一种玻璃化的质感。
那是石头在极短时间内承受了数千度高温后熔化、结晶的痕迹！
而在孔洞的深处，石头已经被彻底烧穿，一直穿透到了后面的土墙里，留下了一个焦黑的深坑！
“娘咧……”
王根生看着那个孔洞，声音都破了音：“团长！神了！真神了！！”
他猛地回头，举着那块石头冲着众人嘶吼：“这不是炸开的！这是烧穿的！”
“这火药劲儿全是往一个点上钻的！你们看！连石头都化成水了！！”
“这温度……别说他娘的十五毫米钢板，就是五十毫米！这一炮也能给它凿个窟窿眼！！”
这破音的嘶吼，像是一道惊雷，彻底劈开了众人脑子里的那层迷雾。
魏大勇打了个激灵，他看看那根还在冒烟的“铁管子”，又看看那个被融穿的石头。
“我的亲娘舅姥爷诶！！”
魏大勇怪叫一声，转头就扑向了那几个绿皮木箱。
“那是俺的！！那根烟囱是俺的！！谁也别跟俺抢！！”
魏大勇死死抱住三根巴祖卡，口水都快咽不及了：“太横了！有了这玩意儿，啥铁王八？那不都跟纸糊的一样吗！一炮一个！”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特战队员们，此刻一个个眼冒绿光，呼吸急促。
他们都清楚，有了这根不起眼的铁管子，什么【阿修罗号】，什么第四装甲列车大队，干就完了！
秦峰随手将手里还在发烫的巴祖卡丢给喜子。
喜子慌忙接住，像是捧着传家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冰冷的管壁，眼里满是温柔。
秦峰看着这群嗷嗷叫的兵，脸上泛起浓烈的战意。
“现在告诉我，能不能干翻片山旅团？”
“能！！”众人齐声怒吼，震得屋顶落雪。
秦峰大手一挥，指向狮垴山的方向。
“全团听令！三人一组，正副射手配置！给我带足了火箭弹！把你们身上的装备全给我上好油！”
“今晚出发！咱们去扒了那只铁王八的皮！！”
第153章 八路全线静默，日军少将慌了
狮垴山，日军片山旅团地下指挥部。
上百部大功率无线电台整齐排列，发报员们急得满头大汗，双手几乎要在电键和旋钮上擦出火星子。
可硕大的指挥室内，除了单调的“沙沙”电流声，连个鬼影子信号都抓不到！
少将旅团长片山省太郎双眼熬得通红，双手撑在巨大的战区沙盘边缘，死死盯着地图上的几条主要铁路线。
情报课长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手里攥着一沓空白的监听记录本。
“将军阁下，从昨天夜里十二点开始，整个正太路周边……不，是整个晋西北！八路军的所有电台信号，凭空消失了！”
“全部消失？”片山省太郎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不光是旅团级的主力电台，就连那些地方游击队的破烂发报机，也全部静默了！”情报课长咽了口唾沫，“整个晋察冀的电磁波，现在干净得就像一片死海！这绝不是设备故障，这是极其严密的战前军事管制！”
片山省太郎一把推开情报课长，绕着沙盘快步踱步，马靴踩在地面上，踏出焦躁不安的“哒哒”声。
“各处据点有没有发现异常情况？！”片山厉声问道。
“报告！桑掌据点、微水据点、娘子关沿线，皆无战事报告！一切正常！”一名参谋迅速立正回应。
没有战事，电台却集体静默，这意味着什么？
片山抓起一支铅笔，在沙盘上快速圈出几个重要的交通枢纽。
他的大脑在疯狂推演：八路军肯定有大动作，而且兵力绝对在三个主力团以上！目标是谁？围点打援？还是切断补给？
不管怎么算，八路军那贫弱的火力，都只能去啃那些防御薄弱的外围据点才对。
“将军阁下，您太高看那些泥腿子了。”
参谋长黑田大佐端着一杯热咖啡，慢条斯理地走到沙盘前。
他看着片山画出的那些红圈，冷笑出声：
“全线静默，恰恰说明他们在害怕！害怕被帝国皇军的无线电测向车锁定位置！”
黑田大佐嚣张地将指挥棒点在沙盘最中心的位置——狮垴山。
“您看这里，狮垴山是我们片山旅团的主力驻地，外围碉堡林立，铁丝网密布！八路军有什么？几支连膛线都磨平的汉阳造？几门连炮弹都凑不齐的迫击炮？”
黑田大佐环视了一圈周围的佐官，语气越发狂妄：“他们去打打外围据点，或许还能捞点好处。如果他们敢把主意打到我们狮垴山……那简直是自寻死路。就算是给他们三个主力师，也不过是来给帝国的勇士们白送军功罢了！”
周围的几名联队长和高级佐官闻言，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纷纷点头附和，笑作一团。
“黑田大佐说得对！我们真是虚惊一场！”
“土八路要是敢来，我的联队只需要半个小时，就能杀穿他们的阵线。”
“他们只会像老鼠一样挖地道和逃跑，硬碰硬？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哈哈哈哈！”
指挥室内响起了一阵轻松的哄笑声。
“啪！”
一声脆响，片山省太郎手中的铅笔被他折成两段。
他转过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毫不留情地砸在黑田大佐的马靴前！
碎瓷片带着滚烫的茶水飞溅而起，锋利的瓷片直接划破了黑田的军裤，茶水烫得他闷哼一声，后退了半步。
满屋的哄笑声瞬间卡壳。
“一群蠢猪！”片山省太郎指着黑田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们是安生日子过得太久，脑子都进水了吗？！难道忘了晋西北的战地观摩团，是怎么在重重保护下全军覆没的吗？！”
片山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令所有佐官不寒而栗。
“忘了大日本帝国的万吨出云号旗舰，是怎么在长江里被当成超级炸弹撞毁码头的？！忘了帝国一代名将、村上启作中将，是怎么在几万人的重兵包围中，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斩首的吗？！”
片山省太郎深吸了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那个名字：
“秦！峰！”
这两个字一出口。
整个地下指挥部瞬间陷入死寂。
情报课长手里的记录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他甚至连捡的勇气都没有，双腿控制不住地打摆子。
旁边一名正在看地图的中佐，倒吸了一口冷气，手背上肉眼可见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刚才还狂妄叫嚣、觉得自己赢麻了的佐官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死。
秦峰。
这个名字在如今的日军华北方面军高层中，就是一个碰都不能碰的绝对禁忌！
那代表着不讲任何道理的斩首，代表着神出鬼没的渗透，更代表着阎王点名！
三十几个人，渗透两千里，炸毒气列车，抢帝国战舰，强杀中将师团长……这一桩桩一件件，哪怕只是在脑子里过一遍，都足以让这些高高在上的鬼子军官夜不能寐！
“如果是别人指挥，绝对不敢碰狮垴山。”片山省太郎的声音在死寂的指挥室内回荡，透着一股毛骨悚然的预判，“但如果指挥官是秦峰那个疯子……”
片山的手指，重重地戳在狮垴山模型的最顶端。
“他最喜欢干的，就是一刀直接插进敌人的心脏！常规推演找不到八路的目标，就是因为他专挑最硬的骨头下嘴！”
冷汗，顺着黑田大佐的额头不受控制地滑落。
他必须承认，当他听到秦峰名字的那一刻，他当场就破防了。
但他作为参谋长，决不允许一支王牌部队的士气被一个八路的名字压垮！
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剧痛转过身，大步走到指挥室侧面的一面墙壁前。
“将军阁下！诸位！”黑田大佐一把扯下墙上的军绿色遮光布。
“哗——”
一张占据了半面墙壁的巨型蓝图，震撼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蓝图上，是一列线条冷硬、造型狰狞的钢铁巨兽。
第四装甲列车大队旗舰——【阿修罗号】。
黑田大佐双眼充血，近乎癫狂地拍打着图纸上的数据。
“秦峰是个疯子没错！但他也是肉长的！是血肉之躯！”黑田厉声嘶吼，试图用绝对的火力参数来驱散众人心头的恐惧。
“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着它！诸君！看看大日本帝国的最高工业结晶！”
他的手掌在图纸上疯狂拍击。
“车厢装甲：足足两层十五毫米厚的均质防弹钢板！中间还夹着半米厚的高密度防弹沙袋！这三层叠甲，就算是重庆中央军最精锐的德械师拉出七十五毫米山炮正面轰过来，也最多只能砸掉一块漆皮，连个坑都留不下！”
佐官们的目光被图纸吸引，呼吸重新变得粗重起来，眼中再次燃起了希望的火光。
“再看看这火力配置！车顶首尾各一门九四式山炮！车身两侧各两门双联装速射炮！”黑田的唾沫星子喷在图纸上，“机枪射击孔，每节车厢六个！全部配备九二式重机枪！”
黑田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
“在阿修罗号周围一百米内，就是绝对无死角的死亡绞肉机！机枪阵地的射速，每分钟能达到恐怖的三千发！！”
“诸君！告诉我！”黑田死死盯着那些被数据震撼的军官，“血肉之躯在这样的钢铁堡垒面前，算个什么东西？！”
第154章 鬼子全面防守，秦峰反手围点打援
“算个屁！”
宪兵队大队长被刺激得嗷嗷直叫，猛地拔出军刀。
“就算那个秦峰长了三头六臂，会飞天遁地！”黑田咬牙狞笑，“只要他敢踏进阿修罗号一百米内，他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会被机枪阵瞬间绞成一滩肉泥！钢铁，是不可战胜的！”
这番精确到变态的数据对比，犹如一针强心剂，直接打进了所有鬼子军官的大动脉。
数据不会撒谎。
刚才还被“秦峰”两个字吓破防的佐官们，瞬间找回了那股迷之自信，再次像打了鸡血般叫嚣起来。
“黑田大佐说得对！我们有无敌的阿修罗号！”
“土八路要是敢来狮垴山，那这里就是他们全军覆没的坟墓！”
“我亲自去第一线督战！要亲眼看着那辆钢铁巨兽，碾碎秦峰的每一寸骨头！”
然而，站在沙盘前的片山省太郎，看着集体陷入癫狂的手下，右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狂跳。
作为一名老将，他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手下越是骄狂，越是盲目迷信武器，他心底那种大难临头的不安感就越是强烈。
他绝不会把自己的命，完全寄托在一堆铁疙瘩上。
“够了！”
片山省太郎重重拍响桌面，厉声打断了众人的狂欢。
他眼神阴沉，直接抓起桌上的总机摇把。
“传我的命令！”
“狮垴山防区，即刻起进入最高级别、一级战备！取消所有人员休假，军官全部给我在作战位置待命！敢擅离职守者，杀无赦！”
“外围碉堡、暗哨，给我增加三倍！巡逻队全部牵上军犬！机枪全部推弹上膛，任何人只要靠近防区五百米内，无需警告，直接射杀！”
他转头看向黑田，眼神凌厉：
“通知第四装甲列车大队！阿修罗号的锅炉，从现在开始，必须保持微燃状态，随时准备全功率极限输出！”
“列车上的炮手和机枪手，就是死，也要死在战位上！吃喝拉撒全部就地解决！胆敢离开半步，就地执行战场纪律！”
片山挂断电话，盯着沙盘上的狮垴山。
他要用这种极端的防御，把狮垴山打造成一个连苍蝇都飞不进来的铁桶王八壳！
……
夜色如墨，寒风如刀。
命令下达的仅仅十分钟后，整个狮垴山防区被彻底激活，变成了一座刺猬堡垒。
上千盏高功率探照灯同时通电点亮，雪白的光柱在夜空中交织切割，犹如一张天罗地网，将方圆几公里的开阔地照得宛如白昼，连积雪反光都刺得人睁不开眼。
无数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牵着恶犬的日军巡逻队，犹如蚁群般从营房中涌出。
山坡上，隐藏在混凝土碉堡里的九二式重机枪，纷纷探出冰冷的枪管。
而在防区最核心的铁轨上。
那辆宛如黑色钢铁巨兽般的【阿修罗号】装甲列车，烟囱里喷吐出浓烈的黑烟。
车顶的九四式山炮缓缓转动炮塔，俯瞰着整片大地。
防守，森严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然而，在探照灯光柱扫不到的千米外，一处背风的雪包后方。
三十多团披着白色吉利服的人影，几乎与满天风雪完美融为一体，连呼吸都被压抑到了极致。
秦峰一动不动地趴在雪窝子里，身上落满了冰碴。
他微微偏头，透过夜视望远镜，静静地审视着远处那座如临大敌的钢铁堡垒。
“团长。”旁边的喜子紧紧贴着地面，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诧，“怎么回事？这帮鬼子属狗的？咱们这还没发力呢，他们倒先把自己包成铁粽子了！您看那探照灯，打得简直比北平天桥的戏台子还要亮。”
魏大勇在秦峰另一侧，大半个身子埋在雪里，毫不在乎地用手轻轻拍了拍身旁那个裹着帆布的粗管子。
“奶奶的，管他娘的亮不亮！”魏大勇咧着大嘴，眼中凶光毕露，“俺都等不及要给这帮孙子开开眼了！团长，下令吧！俺带头摸上去，先一炮干碎他娘的探照灯，然后冲过去直接把那铁王八给轰成渣子！”
面对这堪称变态的防御阵势，秦峰眼底非但没有一丝退缩与无奈，反而在夜视仪幽绿的光芒下，闪烁着顶级猎食者的睿智与从容。
“收起你那莽夫的脑子！”秦峰冷哼一声，伸手一把将魏大勇微微抬起的大光头重新按回了雪地里，“你当鬼子外围那些暗堡是摆设？强行渗透进去硬磕，就算是咱们特战团，也得被咬下一层皮！”
“难道就这么干瞪眼看着？”魏大勇有些急了，重重拍着手里的巴祖卡，“咱们可是带着神器来的！总不能白跑一趟吧！”
秦峰放下望远镜，冷酷一笑：“神器是用来一锤定音的，不是用来去砸铁核桃的！你看看鬼子这阵势，外围重兵把守，内部严防死守，明显是吓破了胆的惊弓之鸟。他们现在就盼着咱们热血上头，一头撞死在他们准备好的火力网上！”
“在狮垴山这种乌龟壳里强攻，那是傻子才干的事。”
秦峰打了个战术手语，将侯三等几个突击骨干叫到身边：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就地隐蔽！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擦枪走火！”
“让其他兄弟团先打响大战的第一枪！一百个主力团同时发难，整个正太路到处都会漏风！鬼子的各个据点一旦遭到毁灭性打击，必然会向片山旅团拼命求援！”
秦峰伸出手，在雪地上快速划出一条蜿蜒的铁路线。
“阿修罗号是他们的机动王牌，一旦周围防线面临崩溃，这辆装甲列车，绝不可能一直缩在狮垴山当缩头乌龟！只要它敢挪窝出去救火……”
“咱们就在它的必经之路上，选个开阔地，给它来个‘围点打援’！只要它脱离了狮垴山碉堡群的掩护，在这荒郊野外，它就是咱们巴祖卡最好的靶子！”
侯三听得热血沸腾，浑身的寒意被杀意驱散：“明白了团长！龟壳硬咱们不啃，只要这老王八敢探头，咱们就直接剁了它的脑袋！”
秦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
“盯紧它！只要这铁王八离开狮垴山一步，老子就好好教教这帮鬼子，什么叫‘众生平等’！”
第155章 柱子你他娘死哪去了!
桑掌据点，路南开阔地。
李云龙趴在雪窝子里，身上盖着一块白布，整个人跟积雪彻底融为一体。
他手中握着一块黄铜怀表，双眼紧紧盯着表盘上跳动的秒针。
滴答。滴答。
在这片开阔地上，张大彪、王承柱，以及独立团上万名战士，全都安静地蛰伏在雪地里，连呼吸都被压抑到了极点。
李云龙抬起眼皮，扫向前方三百米外。
那里，三座混凝土暗堡呈“品”字型排列，几道探照灯的白光来回扫射，死死卡住了通往据点的咽喉要道。
秒针一格格逼近红线，距离总部约定的总攻时间，只剩最后十秒。
李云龙眼底的血丝一根根崩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右手悄悄地搭在了腰间的驳壳枪上。
十、九、八……三、二、一！
秒针归零的刹那，李云龙一把掀开身上的白布！
整个人像发狂的猛虎般从雪地里弹身而起，驳壳枪猛然举起，枪口直指夜空。
“砰！”
枪声撕裂风雪。
李云龙脖子上青筋暴起，扯开嗓子爆出一声震天狂吼：“兄弟们！到了咱独立团吃肉的时候了！给老子狠狠地打！！”
“杀！！”
伴随着李云龙的吼声，三发红色信号弹带着尖啸窜上夜空，爆开三团耀眼的红光。
也就在这同一秒，从桑掌到微水，再到娘子关……正太路沿线上百个隐藏在暗处的八路军节点，在同一时刻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喊杀声和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声！
隐忍了一年多的八路军主力，终于在这一夜，向日军亮出了最锋利的獠牙！
桑掌据点内。
已经睡下的日军中队长龟田被警报声惊醒。
他吓得连军靴都没来得及穿，光着脚丫子就冲进了地下指挥所。
“怎么回事？！哪里打枪？！”龟田趴在观察孔前怒吼。
“报告中队长阁下！土八路夜袭！”军曹大声汇报。
“快！把探照灯全都扫过去！”
“唰！唰！唰！唰！”
四道粗壮的灯光柱瞬间劈开黑夜，扫向外围雪原。
当光柱扫过前方开阔地时，龟田大惊失色。
只见密密麻麻的土灰色人影正端着刺刀，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向据点。
“找死！”
龟田看清局势后，惊恐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随后笑得满脸横肉直抖，眼露凶光。
“立刻通知前沿暗堡，九二式重机枪全部开火！把这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统统撕成碎片！”
不到五秒钟，“品”字型的三座暗堡射击孔里，瞬间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每分钟上千发的射速，瞬间在雪原上交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火网。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独立团战士，还没来得及卧倒，就被拇指粗的子弹拦腰扫中，血肉横飞，重重栽倒在雪地里。
子弹打在冻土和碎石上，溅起大片火星，碎石像弹片一样乱飞，压得后续冲锋的队伍根本抬不起头。
龟田躲在混凝土墙后，看着被压制在八十米开外、只能趴在雪地里挨打的八路军，笑得越发猖狂：“愚蠢的土八路！连一门像样的重炮都没有，就敢用血肉之躯冲击皇军的钢筋混凝土？今天就是你们全军覆没的日子！”
雪原上。
冲锋势头被迫停滞在距离暗堡八十米处的一道斜坡下。
头顶上，密集的子弹擦着头皮“嗖嗖”飞过。
“娘的！火力太猛了！”
张大彪吃了一嘴的泥，他贴着地面，手脚并用地爬到李云龙身边。
“团长！这么趴着不是事儿啊！”
张大彪红着眼，一把拽过旁边战士背着的炸药包。
“您下令吧！老规矩，俺亲自带一营敢死队绑着炸药包，去把那几个王八壳子炸上天！”
周围十几个突击队员见状，纷纷红着眼拉出了炸药包里的拉火环，做好了决死一搏的准备。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李云龙一把揪住张大彪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按回雪地里：“老子从不做拿人命换石头的亏本买卖！都给老子趴好了，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着！”
李云龙并没有热血上头，越是关键时刻，他那与生俱来的战场直觉就越是让他冷静。
他将大半个身子藏在土坡后，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前方正在狂吐火舌的机枪口。
五秒，八秒，十秒。
突然，李云龙一拍大腿，眼中精光暴射。
“他娘的！被老子逮到了！”李云龙将张大彪扯到身边，指着前方吼道，“看到没有！小鬼子的九二式重机枪，用的是三十发的保弹板供弹！左侧和中央暗堡的火力，每次打完七个保弹板，也就是大概两百发子弹左右，副射手递换新弹板的动作，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
“这段时间不长，但有整整四秒的火力空档期！”
李云龙转头冲着后方怒吼：“柱子！你他娘的死哪去了！给老子滚过来！”
“到！”王承柱抱着他那门宝贝掷弹筒，连滚带爬地凑到李云龙跟前，“团长，您吩咐！”
“去！把全团这几个月攒下来的十二门掷弹筒，全给老子架到这道土坡后面！”李云龙一指暗堡上方那个只有碗口粗的通气孔，“看到堡垒顶上那几个烟囱没有？”
“标尺给老子调准了，用延时手榴弹！老子不求你们百发百中，十二门炮一起轰！只要卡住鬼子换弹的那四秒真空期，用排炮覆盖，只要有一发给老子顺着通风管掉进去就算赢！能不能做到？！”
王承柱顺着李云龙的手指看去，八十米距离，要把手榴弹准确扔进碗口大的管子里，这简直是在针尖上跳舞！
但他还是咬了咬牙，拍着胸脯大吼：“能！团长您就看好吧！”
短短二十秒内，全团搜罗来的十二门掷弹筒在土坡后一字排开。
十二名最优秀的炮手单膝跪地，左手稳住炮管，大拇指竖起快速测距，右手飞速微调标尺。
“哒哒哒哒……”鬼子的重机枪依旧在疯狂咆哮。
李云龙趴在雪地里，耳朵竖得像天线，听着机枪的节奏变化。
“……停火了！”
第156章 神仙投弹，独立团火力全开!
左侧两处机枪声，果然如李云龙所说，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卡壳停顿！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刹那，李云龙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狠狠地摔在雪地里。
“开炮！！”
“嘭！嘭！嘭！”
十二发挂着短延时引信的手榴弹，脱离炮管，在夜空中划出十二道极其刁钻的抛物线，齐刷刷地越过了八十米的虚空。
这种近乎饱和式的定点抛射，完全弥补了精度的不足。
其中大半的手榴弹砸在暗堡顶部的混凝土上，弹飞到了战壕里爆炸。
但正如李云龙计算的那样，在十二发手榴弹的笼罩下，有三发手榴弹分毫不差地砸进了那几个碗口粗的通风管，直接骨碌碌掉了进去！
“当啷啷……”
暗堡内，正在手忙脚乱换弹的日军副射手，听到身后铁皮管道里传来的碰撞声，下意识地回过了头。
当他看到冒着白烟落到脚底下的手榴弹时，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三秒后。
“轰！轰！轰！”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在三个密封的混凝土暗堡内部炸响！
手榴弹在如此狭小封闭的空间内引爆，狂暴的冲击波无处释放，瞬间形成了恐怖的超压。
里面的十几个鬼子转瞬间就被震碎了内脏，搅成了肉泥。
炽热的火舌卷着碎肉和黑血，顺着射击孔和观察窗疯狂喷溅而出，将外面的积雪染成一片暗红。
威胁最大的三座暗堡，当场哑火！
指挥所里，龟田脸上的狂笑僵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他扑到观察孔前，死死盯着那三座往外冒黑烟的坟墓，面如死灰。
“八嘎！这不可能！！”龟田抓狂大叫，“这是八路的哪支部队？！掷弹筒能投得这么准？！”
而在战壕外。
“干得漂亮柱子！回去老子赏你半斤地瓜烧！”
李云龙见暗堡哑火，深知鬼子那固若金汤的防线已经被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他猛地站起身，反手抽出身后的大刀，刀锋直指夜空，仰天狂吼：
“司号员！吹冲锋号！全团给老子压上去！剁了这帮狗娘养的！”
“滴滴答滴滴——滴滴答——！”
嘹亮、高亢的冲锋号角声响彻云霄，激荡在每一个战士的血管里。
“杀！！！”
张大彪抄起一把大砍刀，率领一营宛如出闸的猛虎群，第一个跃出了土坡。
而此时，憋屈了这么久的独立团，终于向鬼子展露出他们攒的恐怖家底！
冲锋在最前面的突击队，齐刷刷地端着二十几挺捷克式轻机枪，外加三十几把花机关！
“突突突突！”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近战自动火力，如狂风暴雨般朝着日军战壕倾泻。
在如此凶猛的火力压制下，那些刚从战壕里探出头，试图阻击的鬼子步兵，直接被打成了筛子，惨叫着栽倒进壕沟里。
李云龙更是端着一挺捷克式机枪，冲在最前面疯狂扫射，浑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面对八路军这种火力，以及那种悍不畏死的冲锋气势，日军外围防线的抵抗意志瞬间土崩瓦解。
“顶不住了！他们火力太猛了！”
“撤退！快退回核心大院防守！”
在丢下两百多具尸体后，剩下的鬼子彻底被打崩了胆，丢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退缩进了据点最后的核心大院，关上了铁门。
地下指挥部内，一片死寂，只有头顶不断落下的灰尘。
龟田听着外面震天响的喊杀声，听着那子弹打在铁门上的密集“铛铛”声，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冰冷的地上。
“骗子！情报部门全是饭桶！猪猡！”龟田彻底崩溃了，揪着头发绝望大吼，“这种恐怖的突击火力，我们是被八路军的主力精锐包围了！！”
他疯了一样扑向角落里的电台，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
“求援！立刻向微水、向娘子关的所有友军发报求援！告诉他们桑掌危在旦夕，一小时内必破，让他们火速派兵来救！快！！”
通讯兵满脸惨白，双手发抖地扯下耳机，直接哭出了声：“中队长阁下……没有援军了！”
“八嘎！你说什么？！”龟田一巴掌抽在通讯兵脸上。
“电台里……也全都是微水和娘子关的求救信号！”通讯兵崩溃大喊，“整条正太路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是八路军的主力在进攻！帝国的外围防线……已经全被打成一锅粥了！根本没人能分出兵力来救我们！”
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龟田的头顶，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劈得粉碎。
一种名为“孤立无援”的恐惧，缠绕在整个指挥部内的所有日军军官的心头。
没有援军。
等外面的八路军炸开那道铁门，等待他们的，就是被那群红了眼的中国军人乱刀砍死！
龟田闭上眼睛，手缓缓摸向了腰间的佐官刀。
切腹，似乎是他挽回大日本皇军颜面的最后途径了。
就在他拔出半截刀身之际，他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上挂着的那幅正太路军事布防图。
他的视线穿过一个个标注的友军据点，最终死死盯住了一个位置。
那是整个防线的心脏，那里，驻扎着片山旅团的精锐，还有大日本帝国无敌的装甲列车。
龟田浑身一颤，黯淡的眼神中突然爆发出一股希望！
他将佐官刀插回刀鞘，指着地图，声音嘶哑地大吼起来：“那里！狮垴山的方向！那里并没有爆发战斗的动静！”
“土八路再嚣张，他们也绝不敢碰狮垴山！他们一定是知道那里有无敌的片山旅团和‘阿修罗号’，所以躲着走！”
龟田仿佛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浮木。
他双眼充血，直接扑到电键上，将通讯兵挤开，亲手敲击发报按键。
滴滴答——滴滴！
“我要给片山将军发送急电！”
“桑掌防线即将玉碎，正太路全线陷入危急！”
“恳请片山将军立刻派出‘阿修罗号’装甲列车！火速出击驰援！！”
第157章 我有胃病，必须按时吃早饭
狮垴山指挥部。
“滴答！滴答滴答！滴滴滴！”
上百台大功率无线电台同时疯狂运作着，十几个发报员满头大汗，手指头都要敲断了，却依旧处理不完那如雪花般飞来的急电。
情报课长前田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满头虚汗地冲到巨型沙盘前。
手里的电报纸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还在不停地抖动。
“将军！乱了！全乱套了！”
“刚刚又收到了桑掌据点龟田中队长的急电！加上这份，我们在半小时内，已经收到了三十七份求援电报！微水、娘子关、测石站……整个正太路，到处都在求援！”
片山省太郎双手撑在沙盘边缘，死死盯着沙盘上那些代表皇军据点的小黄旗。
一名参谋面如死灰地走上前，将桑掌据点外围的三面小红旗接连拔掉，换上了代表沦陷的黑色小旗。
“土八路这次的攻势太猛了！”前田咽了一口唾沫，“龟田中队长的报告里说，袭击他们的八路军拥有极其恐怖的近战自动火力和精准的掷弹筒打击，他们的外围暗堡群仅仅撑了不到十分钟就被全部拔除！他们现在退守在核心大院里，最多……最多只能再撑半个小时！”
“砰！”
参谋长黑田大佐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沙盘上的模型一阵乱跳。
“将军！情况已经很明朗了！”黑田指着沙盘上被黑色小旗扎得千疮百孔的铁路线，双眼充血地怒吼，“土八路这次根本不是小打小闹，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彻底瘫痪整条正太路！一旦铁路网被切断，我们在晋西北的补给线就全完了！”
黑田大步走到片山身侧，语气中已经带上了些许逼宫的意味：“将军！一旦铁路被毁，我们引以为傲的【阿修罗号】就算再无敌，也只能被困在这一小段铁轨上，变成一堆无法移动的废铁！下令吧！不能再等了！让阿修罗号立刻出击！用它武装到牙齿的恐怖火力，去碾碎这群不知死活的泥腿子！”
指挥室内的数十名佐官纷纷转头，目光炽热地看向片山省太郎。
在他们看来，只要那列钢铁巨兽开出去，一切危机都会迎刃而解。
然而，片山省太郎还是没有下令。
他缓缓直起身，僵硬地走到指挥室的防爆窗前。
窗外，是防守得密不透风、却连一声枪响都没有的狮垴山防线。
片山转过身，目光阴鸷地盯着黑田：“动动你的猪脑子想一想！既然八路军全线出击，动静闹得这么大，为什么独独放过我们狮垴山？这合理吗？”
黑田一愣，下意识反驳：“那是他们怕了！怕我们的要塞，怕我们的装甲列车！”
“愚蠢！”
片山毫不留情地怒斥，随后大步走到情报课长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我问你！所有遇袭据点发来的电报中，有没有提到‘特种作战’？有没有那种几百米外爆头的‘幽灵狙击手’？有没有指挥官被莫名其妙‘斩首’的消息？！”
前田被勒得喘不过气，慌忙翻看手中的电文，连连摇头：“没……没有！将军！所有据点都报告，袭击他们的是八路军的正规主力团，全是硬碰硬的打法，动不动就是上千人冲锋，一点特种渗透的影子都没有！”
听到这话，片山省太郎像泄了气的皮球，松开了手。
他眼底的恐惧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
“不对劲。”片山神经质地念叨着，突然，他抬起头，“秦峰那支部队到这时候都没有露头！这才是最要命的！”
他指着沙盘外围的一大片空白区域：“秦峰是个阴险狡诈之徒！他知道凭他那几十号人啃不动狮垴山这块硬骨头。所以，他故意让八路军主力全面开花，把整条正太路搅成一锅粥，就是为了逼我出牌！逼我把【阿修罗号】派出去救火！”
片山的手指重重戳在铁路线的一处开阔地：
“只要【阿修罗号】离开狮垴山的碉堡掩护，那混蛋绝对在这里，或者那里，张着口袋等着我们！”
“装甲部队，绝不能轻动！”片山咬牙切齿地下达命令。
黑田急红了眼：“那正太路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帝国苦心经营的据点一个个被拔掉？一旦防线全面崩盘，大本营的怒火降下来，我们全都会被送上军事法庭！”
“那就用步兵去填！”片山眼中闪过一丝狠辣，“也是时候让那群马啰尽忠了！传我的命令，平定、和顺等地的驻军联队，全军出击，驰援正太路！我要用步兵，去蹚平秦峰布下的伏击圈！”
黑田还想争辩，却被片山那阴狠的目光硬生生逼了回去。
……
平定县城外，风雪漫天。
两千多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排成一字长蛇阵，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地驶出城门。
平定联队联队长松井大佐坐在挎斗摩托的副驾驶里，紧了紧大衣领口，看着身后绵延的队伍，满脸不屑。
“片山将军真是越老越胆小了。”松井对着身旁的副官冷笑，“区区土八路，连饭都吃不饱，居然能把旅团部吓成这样。还要我们连夜出击去救火，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副官谄媚地递上一根香烟：“大佐阁下说得对。这帮泥腿子，只要我们一个冲锋，就能将他们彻底击溃。这次驰援，正好是您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松井接过香烟，深吸了一口，悠然地吐出浓浓的白雾，挥了挥戴着白手套的手：“命令部队，加快行军速度！我有胃病，天亮之时，我必须要坐在正太路沿线上的据点里，按时吃上一顿热气腾腾的早饭！”
“哈依！”
日军队伍犹如一条火龙，一头扎进了茫茫黑夜中。
第158章 阿修罗号出笼
凌晨三点，风雪越来越大。
松井联队进入了一处名为“落马谷”的狭长隘口。
两侧是陡峭的山崖，中间只有一条不到五米宽的土路。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尖兵，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积雪里破路。
突然，领头的一个鬼子感觉脚脖子一紧，像是绊到了什么绷得极紧的细钢丝。
“吧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弹起声在风雪中响起。
那名鬼子尖兵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他脚底下的冻土层瞬间犹如火山喷发般炸开！
“轰隆隆！！”
八路军提前埋设的连环地雷阵，被引爆了！
狂暴的气浪裹着锋利的碎石和钢珠，直接将最前方的几十个鬼子撕成了漫天血雨。
残肢断臂伴随着焦黑的冻土漫天飞舞，“扑通扑通”地砸在后面鬼子的脸上。
“轰！”
又是一声巨响。
松井大佐乘坐的挎斗摩托，直接被这股气浪掀了个底朝天。
他一头栽进雪堆里，摔得七荤八素，满嘴都是泥沙，两颗门牙当场磕断。
“八嘎！有埋伏！隐蔽！快反击！”松井狼狈地拔出脑袋，吐出嘴里的断牙和泥沙，竭力怒吼。
还没等山谷里的爆炸声停歇，两侧陡峭的山崖上，突然亮起了无数密集的火光！
“兄弟们！李云龙那小子吃上肉了，咱们新二团也不能光看着！给老子狠狠地削这帮狗娘养的！”
山崖上方，八路军新二团团长孔捷放声大笑。
还真被旅长给算准了，待在这真能吃上肉。
新一团和另一个兄弟团，整整两个主力团，四千多名战士，早已在此磨刀霍霍，等候多时了。
孔捷抄起一挺轻机枪对着下方陷入慌乱的鬼子，就是一阵突突。
“哒哒哒哒哒！”
“突突突突！”
数十挺轻重机枪、上千把步枪同时开火，密集的火力网笼罩了整个谷底。
“嗖——轰！”
迫击炮弹和手榴弹跟不要钱似的，砸入日军密集的队形中，炸开一团团腥风血雨。
松井大佐趴在车轮后面，惊恐地看着头顶倾泻而下的弹雨。
他所带来的帝国勇士，此刻成片的倒在血泊中。
由于地形狭窄，他们连最基本的反击阵型都无法展开，彻底沦为了八路军的活靶子，被死死压制在谷底！
“这不可能！八路军哪里来这么多兵力？！”松井看着周围尸横遍野的惨状，心态崩了，发出绝望的大喊，“他们不是把主力都集中在正太路打攻坚了吗？！为什么这里还有埋伏？！”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是个连环套！
八路军的指挥官，早就料到了援军的路线，提前在这里张开了血盆大口，就等着他们自己往里跳！
“通讯兵！快给旅团部发报！请求战术指导！我们被包围了！”
……
狮垴山指挥部。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片山省太郎坐在主位上，双手死死的抓着椅子扶手。
电台的“滴答”声每响一次，他的眼皮就随之狂跳一下。
十分钟前，微水据点失守。
五分钟前，测石站发来诀别电文，说是要为天皇尽忠。
他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生生按兵不动，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了平定和和顺两路援军身上。
只要步兵能及时蹚平伏击圈，填补防线，那【阿修罗号】就不必出去冒险。
“砰！”
大门被人撞开，情报课长前田这次连滚带爬，膝盖一软直接跪地滑行过来。
“将军……完了！”
前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手中的电报纸散落一地。
片山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说！”
“平定、和顺两路援军，分别在落马谷和黑云岭遭遇八路伏击！”
“对方火力极猛，又占据了地形优势，兵力至少是我们的三倍！两位联队长发来急电，他们不仅无法突破防线驰援正太路，甚至自身已被分割包围，伤亡过半，请求……请求战术指导！”
这道噩耗如同晴天霹雳，击碎了片山省太郎最后的幻想。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跌坐在椅子上。
“三倍兵力……打伏击……”片山双目失神，大脑嗡嗡作响。
八路军不仅在正太路全线开战，居然还有余地分出兵力去打伏击？
他们这一次究竟动用了多少个团？！
整个华北的八路军难道都集中到正太路了吗？！
“将军！”
参谋长黑田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冲到片山面前，双手撑着片山跌坐的椅子扶手，带着极度愤怒的情绪厉声质问：
“正太路马上就要全部沦陷了！两路援军也陷进去了！如果我们再因为所谓的‘谨慎’而按兵不动，一旦铁路被毁，大本营的军事法庭会毫不犹豫地把我们送上绞刑架！”
黑田指着窗外：“为什么要怕一个连面都没露的秦峰？！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是笑话！【阿修罗号】是无敌的！它的装甲连山炮都打不穿！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阿修罗号】也能直接碾过去！”
“滴滴滴——”
就在此时，通讯台那边传来最后一声长音。
发报员摘下耳机，面如死灰地转过头：“将军……桑掌据点，龟田中队长发来最后一封残缺电报……‘天皇陛下万岁’。随后，信号彻底中断。”
指挥室里落针可闻。
桑掌，也失守了。
正太路的防线，正在被八路军一口一口地撕碎。
片山省太郎听到这个消息，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耷拉下来，颓然靠在椅背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输了。
无论是出于战局的考量，还是为了逃避大本营事后的追责，他都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必须打出最后这张底牌了。
不管前面是不是秦峰挖的坑，他都必须往下跳。
“命令……”
片山省太郎重新睁开眼，那一瞬间，他眼中再无挣扎：“第四装甲列车大队，即刻出击。扫荡沿途一切敌对目标，夺回铁路线。”
“嗨伊！”黑田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立刻转身去传达命令。
五分钟后。
狮垴山要塞下方，那扇封印了许久的钢铁闸门，伴随着刺耳的机械摩擦声，缓缓向两侧拉开。
“呜！！！”
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声撕裂长空。
武装到牙齿的钢铁巨兽【阿修罗号】，终于出笼了！
它向外喷吐着滚滚黑烟，车厢两侧密密麻麻的重机枪枪管指向黑夜。
车轮碾压着铁轨，发出沉重的“哐当”声，带着足以摧毁一切的压迫感，缓缓爬出了要塞的乌龟壳。
片山省太郎站在防爆窗前，看着那个消失在风雪中的庞大背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此时此刻，他只能在心底拼命祈祷，祈祷秦峰根本没有针对【阿修罗号】的办法，这一切都只是自己草木皆兵的臆想……
第159章 还得是团长缺德啊!
“哐当——哐当——”
十二节编组的第四装甲列车大队，活像一条生满铁甲的黑蜈蚣，缓缓驶出狮垴山要塞的阴影，一头扎进漫天风雪的黑夜。
旗舰【阿修罗号】指挥室内，大队长高桥大佐双手拄着指挥刀站在防爆窗前，眼神阴鸷地盯着前方风雪交加的夜幕。
“大队长阁下，锅炉压力已达峰值！各车厢重火力手均已就位，是否全速前进？”副官立正顿首，大声请示。
高桥没有立刻下令，那张阴沉的脸微微抽搐。
他脑海中不断回荡着临行前片山将军的再三叮嘱。
【万分提防秦峰！此人狡如狐，凶如虎！】
“不急。”
“传令下去！左、右舷所有重机枪，无需瞄准，对着铁轨两旁八百米内的雪原，进行无差别火力覆盖！”
“纳尼？”副官愣住了，满脸肉疼，“大队长阁下，土八路就算有埋伏，在【阿修罗号】足足三层复合装甲的面前，也只是螳臂当车罢了！对着空气浪费宝贵的弹药，这……”
“蠢货！”高桥转头，狠狠瞪了副官一眼，冷笑出声，“你懂什么？这叫打草惊蛇！如果暗中真的藏有老鼠，就能逼他们提前暴露！只要他们沉不住气敢开枪还击，【阿修罗号】车顶的山炮就会瞬间把他们连人带枪炸成一滩肉泥！”
高桥眼底泛起嗜血的狂热：“浪费些许子弹算什么？碾碎一切潜藏的威胁，这也是片山将军的意志！开火！”
“哈依！”
命令一出，【阿修罗号】两侧的几十个射击孔同时往外喷火。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曳光弹，在瞬息之间交织成了一张恐怖的猩红火网，以摧枯拉朽之势，向着铁轨两侧的荒野平推而去。
冻土层被生生刮掉一层皮，积雪当场蒸发，碎石混着烂泥在半空中炸得漫天都是。
八百米外的雪坑里。
魏大勇“呸”地吐出一大口冰碴混泥沙，光头死死贴着地面。
“嗖嗖！”
几发拇指粗的机枪弹几乎是贴着他的头皮擦过去，把身旁一棵大腿粗的枯树拦腰抽断，锋利的木刺飞溅在魏大勇的后背上，扎得生疼。
“日他先人！”魏大勇心疼地用宽大的身躯护住怀里的巴祖卡火箭筒，压着嗓子低骂，“团长！这帮王八犊子犯大病了？连咱的一根毛都没看着，搁这儿瞎浪费子弹？让俺起身，一炮送那个领头的铁王八上天吧！”
秦峰趴在旁边的雪凹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理会头顶乱飞的流弹，而是透过夜视望远镜，死盯着那辆喷吐火舌的钢铁巨兽。
仔细观察了片刻，秦峰讥讽地冷笑出声：“这帮小鬼子搁这儿玩投石问路呢。”
他一把按住魏大勇即将抬起的肩膀，冷静地分析道：“别急。你看仔细了，日军机枪的扫射毫无规律可言，完全是扇形盲扫。更关键的是，【阿修罗号】车顶的那门九四式山炮，炮塔至今都没转动过，炮管依旧直指着正前方。这说明他们根本没发现我们！”
“想拿重火力试探深浅？可惜啊，这帮畜生越是谨慎，露出的破绽就越大！”
秦峰脑子转得飞快。
不可否认，【阿修罗号】作为日军在华北的王牌，那三层复合装甲确实硬得出奇。
m1巴祖卡的聚能破甲弹固然能将其穿透，可万一一击没能彻底摧毁其核心动力系统，让这辆装甲列车凭借庞大的身躯和备用动力发起困兽之斗，哪怕只是胡乱倾泻重火力，距离极近的特战团弟兄也必然会出现伤亡。
秦峰最讨厌的就是不可控的战损。
既然鬼子这么怕死，这么宝贝这辆旗舰，那老子就给你们来个更绝的断子绝孙计！
秦峰突然撤下望远镜，对着身后的特战队员们勾了勾手。
“计划有变！”秦峰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凛冽的杀机，“全体注意，先别搭理领头那块硬骨头！”
“喜子！”秦峰点名。
“到！”
“你和我负责首尾！等下我轰【阿修罗号】正前方五十米的铁轨，你打最后一节车厢后方的铁轨！明白没有？”
“明白！指哪打哪！”
秦峰转头看向魏大勇和王根生：“和尚、根生！你们带剩下的人，全部瞄准在它后面跟着的那十节普通护卫装甲车。”
听到这个命令，特战队员们全愣住了，一脸不解。
放着旗舰不打，去打屁股后面的跟班？
秦峰眼中凶光毕露：“老子今天就把这只铁蜈蚣的腿一节节全部敲断！把它钉死在这荒郊野外！”
“我倒要让片山那个老登好好看看，他视为珍宝的无敌王牌，现在成了一块肥肉，他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嘶——
魏大勇瞬间恍然大悟，咧开大嘴无声地狞笑起来。
“绝了！团长，还得是您缺德……不是，还得是您高明啊！”
“少废话，准备干活！”
特战队员们二话不说，迅速调整姿态，十二具巴祖卡火箭筒的防尘布被一把扯下。
十二根金属发射管，如同死神凝视的眼瞳，在这片夜幕下缓缓扬起。
风雪里，哐当哐当的动静越压越近。
高桥大佐还没离开窗前，他看着被自家火力犁过一遍、毫无动静的雪原，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大队长阁下，看来片山将军还是太谨慎了。这方圆几里连个鬼影都没有！”副官长舒了一口气，还不忘拍句马屁。
“哼，一群连小米步枪都配不齐的泥腿子，听到【阿修罗号】的汽笛声恐怕早就吓得尿裤子了，也配挡大日本皇军无敌的车轮？”高桥大佐的鼻孔再次朝天，重拾了那份狂妄。
“命令动力室，锅炉全功率输出！全速前进！天亮前，我要碾碎正太路上所有的反抗者！”
“呜——！！”
汽笛长鸣，【阿修罗号】烟囱里喷出浓烈的黑烟，车速陡然加快。
而在八百米外的雪原上。
秦峰单膝跪地，巴祖卡火箭筒已稳稳架在右肩。
十字准星切开风雪，锁住了【阿修罗号】正前方那段必经的铁轨接缝。
风向西北，风速四级！
秦峰感受着气流扫过脸颊的冷意，右手食指缓缓搭在了扳机上。
平生不修善果，今夜给你送终！
第160章 无敌阿修罗?一发趴窝
“放！”
秦峰一声暴喝。
“轰！轰！轰！轰！”
十二道长达两三米的炽热尾焰，瞬间照亮了幽暗的雪原！
狂暴的后坐气流直接将射手身后的积雪推平了三尺。
十二发m6a1火箭弹带着尖啸声，宛如十二条出海的火龙，以肉眼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悍然朝着疾驰的装甲列车猛扑过去！
【阿修罗号】指挥室内。
高桥大佐刚刚昂起的头还未低下，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右侧黑布隆冬的雪原上，陡然窜出了一排要命的红光！
那红光太快了！快到他来不及发出预警！
下一秒，震天动地的连环巨爆，在列车中后方的编组中轰然炸响！
“轰隆隆——！！”
超越这个时代武器的降维打击，在弹头接触日军装甲的瞬间，展现得淋漓尽致。
火箭弹头部的锥形装药在撞击引爆的刹那，瞬间化作一道高达数千度的高温金属射流！
那足以抵挡山炮轰击的均质钢板，被这道高温射流轻而易举地烧出了一个个平滑的圆孔。
高温射流在相对封闭的车厢内肆虐，直接引燃了十节护卫车厢里堆积如山的机枪子弹和步兵炮弹。
恐怖的连锁殉爆发生了！
十个大号火球原地拔起，直冲云霄。
那些重达数十吨的钢铁车厢，在狂暴的内部超压下被直接撕扯得扭曲变形，宛如纸盒般从铁轨上被狠狠掀翻、抛飞到十几米外的荒野中。
至于车厢内的那些鬼子，则惨叫着，在超高压和数千度的高温中当场汽化，烤成了碳渣！
同一节骨眼上，秦峰和喜子射出的那两发“断腿炮”，分毫不差地命中了【阿修罗号】前后的铁轨。
精钢铁轨在聚能爆破下当场化成四溅的铁水，气浪将路基下的冻土连同枕木一起掀飞上半空，在旗舰前后留下两个直径数米的大坑。
“嘎吱——砰！”
正在全速前进的【阿修罗号】，前轮瞬间失去铁轨支撑，脱轨而出。
巨大的惯性让这头装甲怪兽剧烈倾斜，底盘在碎石上疯狂摩擦，爆出漫天火星。
伴随着刺耳的铁皮撕裂声，【阿修罗号】向前滑行了十几米，重重地撞在被炸断的路基土坡上，彻底趴窝熄火了。
指挥室内一片狼藉。
高桥大佐被剧烈的急刹车和冲击波狠狠甩飞出去，一头撞在钢铁舱壁上，头破血流。
“大队长！大队长阁下！”
副官满脸是血，一条胳膊诡异的扭曲着，用尽全力爬过来将高桥拖起。
高桥大佐摇晃着嗡嗡作响的脑袋，挣扎着扑到防爆窗前。
外面这一眼，直接把他那刚刚升起的底气砸了个稀烂。
身后，那十辆护卫装甲车已经化作一片连绵的火海，钢铁残骸在烈火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前方，铁轨断成两截高高翘起，像一根嘲笑他的中指。
“八嘎呀路！开炮！山炮开火！把他们炸出来！”高桥眼珠子充血，趴在玻璃上歇斯底里地怒吼。
“往哪打啊大队长？！”副官崩溃地大喊，“黑灯瞎火的，除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火光，我们根本没找到敌人的位置！而且……而且我们前后的铁轨全被炸断了！【阿修罗号】动不了了！”
高桥大佐浑身一僵。
他呆若木鸡地看着前方那断得板正的铁轨，再环视这辆完好无损却寸步难行的【阿修罗号】。
突然，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猛地反应过来，对方明明拥有能瞬间摧毁装甲车的恐怖武器，却偏偏放过了最显眼的头车。
不是他们打不穿，是压根不想打！
“这帮混蛋……是把我们当成了诱饵了！”
高桥大佐双腿一阵发软，整个人不由得滑溜到了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的军装。
“这种令人胆寒的战术思维……一定是他！一定是秦峰！！他这是想用我们这块肥肉，把片山将军的主力引出狮垴山防御阵地！”
“围点打援……他要吞了整个片山旅团！！！”
想通了这一点的高桥，疯了一样推开副官，连滚带爬地扑向角落里那台还在闪烁指示灯的电台。
他顾不上擦去手指上的鲜血，哆嗦着敲击着发报键。
滴滴答——滴滴！
“遇袭！遭遇未知恐怖武器打击！护卫列车全毁！”
“铁轨断裂！【阿修罗号】失去机动能力，已被困死！”
“这是秦峰的陷阱！请片山将军千万斟酌，火速决策！！”
……
另一头，狮垴山指挥部。
所有佐官都眼巴巴盯着那台链接着前线生机的电台。
“滴滴滴——”
电报机急促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这压抑的沉寂。
发报员扯下耳机，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念出了高桥大佐发来的电文。
“……瞬间摧毁十辆护卫车……铁轨被断……阿修罗号失去动力，进退不得……请将军火速决策……”
电文念完。
整个指挥室依然是一片寂静。
前一刻还跳脚狂吹“阿修罗号天下无敌”的参谋长黑田大佐，此刻半张着嘴巴，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狂妄的表情僵在脸上，显得滑稽又可悲。
坐在主位上的片山省太郎，静静地听完了整段电文。
他没有拍桌子暴怒，没有歇斯底里地咆哮。
他只是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这一封电报抽干了。
他颓然地松开了死死扣着椅子扶手的手掌，脊背佝偻下去。
悬在头顶的那把剑，终究还是落了下来。
他最不愿面对的恐惧，那种被秦峰当做提线木偶般玩弄的宿命感，在这一刻彻底应验。
秦峰真的就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等着他！
而且是用这种极度羞辱的方式，把大日本帝国最骄傲的钢铁巨兽，变成了一块扔在雪地里的肥肉！
“将、将军……”
黑田大佐冷汗直流，声音发颤，打破了死寂。
他极力想要掩饰内心的恐惧，战战兢兢地看向瘫坐在椅子上的片山省太郎。
“阿修罗号被困住了……可高桥大佐还在里面……我们……”黑田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绝望与战栗，轻声试探，“救……还是不救？”
第161章 五千鬼子出击，秦峰:鱼儿终于咬钩了!
“救……还是不救？”
尽管黑田大佐的声音已经压得比蚊子哼哼还轻了，但在这死寂般的指挥室内，依然清晰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日军佐官们，此刻全都缩着脖子，一个个埋头盯着脚尖，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吭声，生怕触了片山省太郎的霉头，成为他泄愤的工具。
一滴冷汗顺着黑田的下巴滑落，滴在木地板上。
他在硬着头皮问出这句话后，也闭上了嘴，战战兢兢地等待着片山将军的最终裁决。
此时的片山省太郎佝偻着脊背，两只手死死抠着实木椅子的扶手，用力之大，指甲刮得椅子“滋啦”作响。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他眼球里就飙满了红血丝。
大脑超负荷的运转着，各种利害关系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轮番闪过。
放弃【阿修罗号】？
只要正太路的咽喉一断，这辆大日本帝国在华北横着走的王牌装甲列车，就会彻底沦为荒野里的一堆破铜烂铁。
真到了那一步，明天一早，大本营就会直接派来宪兵，粗暴地扯下他的中将肩章，把他当死狗一样拖上军事法庭的绞刑架。
别说让他体面地切腹谢罪了，就连他所在的片山家族，也必将因为这而永世蒙羞，在本土再也抬不起头来！
可如果去救？
片山艰难地抬起双眼，木然地看向窗外肆虐的风雪。
那黑布隆冬的荒野里，藏着秦峰那个活阎王！
那个魔鬼，此刻绝对正躲在暗处，张开着血盆大口，就等着他把这狮垴山最后那点家底，主动送上门去全部填进坑里！
恐惧与不甘在胸腔里剧烈碰撞，最终化作了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哐啷！”
片山省太郎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实木沙盘台，代表各方势力的红黑小旗撒了一地。
“八嘎呀路！！！”
他像头被逼急了的老狼，双眼赤红，一把拔出腰间的将官指挥刀，冲着空气一顿毫无章法的胡乱劈砍，歇斯底里地咆哮：“黑田！你这个蠢猪！你以为我们还有得选吗？！不救？不救你我都得死！与其如此，不如死得有尊严些！”
黑田吓得一哆嗦，连退好几步，跌坐在地上。
“秦峰就算有三头六臂，他能带多少人？！八路军的主力全都在正太路上死磕，他能调动来打伏击的人绝不会超过一个营！他靠的无非是偷袭！靠的是那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片山省太郎额头上青筋暴起，用自欺欺人的方式疯狂吼叫：“只要我们压上去的人足够多！他的阴谋诡计在绝对的兵力碾压面前，就是一张一捅就破的窗户纸！”
片山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黑田的衣领，将他硬生生从地上提溜起来，恶狠狠地下达了堪称丧心病狂的军令：
“传我将令！抽调狮垴山要塞五千机动兵力，不带辎重，全速压上去！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用尸体把那片雪原给我蹚平！必须把【阿修罗号】给我全须全尾地抢回来！”
嘶——
听到这个自杀式命令，在场的十几个日军佐官无不心头剧震，面色惨白如纸。
拿五千精锐步兵，去荒郊野外填一个明知是死的坑？
但看着片山将军那双直冒红光的眼睛，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崩出半个不字。
紧急集合号，瞬间在狮垴山要塞的夜空中吹响。
不到三分钟，那些原本正窝在地堡里烤着炭火、以为今晚能躲过一劫的鬼子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凶神恶煞的军曹们拿着枪托和皮鞭，连踢带打地给抽了出去。
“快快滴！全军紧急集结！慢一步的死拉死拉滴！”
足足五千名鬼子，甚至来不及吃上一口热饭，就像被赶鸭子一样，粗暴地塞进了茫茫的黑夜与风雪之中。
这些底层的士兵根本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只知道长官的催促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死气。
……
风雪愈发肆虐，鹅毛般的大雪已经掩盖了先前爆炸留下的痕迹。
魏大勇趴在一个浅雪窝里，锃亮的大光头上早已经积起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他百无聊赖地瞅着远处毫无动静的狮垴山方向，又转头看了看五百米外那辆趴窝的【阿修罗号】。
终于，这直肠子的汉子按捺不住了，他撑起半个身子，往旁边悄摸挪了挪。
“团长！”魏大勇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急躁，“咱都在这雪窝子里趴了快半个钟头了！您说片山那老登该不会是真被咱那一通火箭弹给吓破了胆，当起缩头乌龟死活不出来了吧？”
侯三也凑个脑袋过来帮腔：“是啊团长，鬼子要是真打算断尾求生，死活不出来，咱总不能真就在守着一堆破铜烂铁喝一夜西北风吧？要不咱上去把车里那几个活口宰了，换个地方，说不得还能捞着口汤喝！”
秦峰静静地趴在原地，一动未动。
他那张涂满油彩的脸上，只露出一双像狼一样冷酷的眼睛。
他没搭理侯三的馊主意，而是举起夜视望远镜，调了调焦距，死死盯住【阿修罗号】驾驶室那面防爆窗。
里面的鬼子军官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急得团团转。
确认“诱饵”还活蹦乱跳没死绝，秦峰这才撤下望远镜，脸上不可遏制地露出满是讥讽与狠辣的冷笑。
“把心好好放到肚子里。现在该急的不是咱们，是鬼子。”
为了保持清醒，秦峰反手抓起一把雪塞进嘴里咀嚼，冰冷的雪水刺激着神经，更加让他的声音透出一种洞悉人性的毒辣：
“【阿修罗号】可是片山这老东西在华北横着走的命根子。现在这张底牌被咱们当着他面，生生钉死在野外，这就等于是当着全华北的面，扒了片山的底裤挂在旗杆上展览。换了你，你能咽的下这口气？能不急眼？”
秦峰瞥了魏大勇一眼，轻笑一声：“他不露头，不是他不想救。他这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呢。”
第162章 片山，你糊涂啊!!!
“啥……啥建设？”
魏大勇摸了摸光头，一脸大写的茫然。
“片山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前面是个火坑，但他除了往下跳，别无选择。”
秦峰语气笃定：“他现在肯定在老窝里给自己疯狂洗脑呢，觉得只要摇的人够多，就能踩平咱们。”
秦峰吐出嘴里的雪水，眼神一冷：“等着瞧吧，狮垴山的小鬼子马上就到！”
听着秦峰这番抽丝剥茧的推理，旁边的喜子、王根生等人对视一眼，心里直呼好家伙。
自家团长这种料敌先机、将日军高级将领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手腕，简直比单纯拿着大炮轰人更让人感到胆寒。
跟着这样的指挥官打仗，就是踏实！
就在秦峰话音刚落的瞬间，风向变了。
西北风中夹杂的，不再是单纯的呼啸声，而是成百上千双皮鞋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其中还有枪管磕碰水壶的细碎动静。
秦峰身上那种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整个人在一秒之内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强弓！
“来活了！”秦峰低喝一声，一把抓起身旁的m1巴祖卡，眼底的杀意沸腾起来，“猎物进锅了！”
特战队员们听到这话犹如打了鸡血，个个两眼放光。
秦峰脑子转得飞快，日军要想快速救下【阿修罗号】，最快的路线就是穿越前方那片无遮无挡的平原。
而五千人的大部队，在黑夜中急行军，为了保持建制不走散，带队的军官绝对不敢拉开散兵线！
他们必定会排成最密集的行军纵队。
而密集的步兵方阵面对己方的现代自动火力和火箭筒的洗地，那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全体都有！战术变阵！”
秦峰的声音在风雪中异常清冷。
“放弃对阿修罗号的盯防！和尚、侯三！”
“到！”
“带上剩下所有的巴祖卡，给我移防左侧百米外的高地土坡！居高临下，把那道口子给我卡住！”
秦峰指着左翼的黑暗：“只要看到人影，别管三七二十一，给我把剩下的火箭弹一股脑全砸进人群里！送他们上天！”
“得嘞！”
魏大勇兴奋地咧开大嘴，扛起管子就带着人就往左翼的高地摸去。
“喜子！”
“在！”
“带上牛二柱，加上另外三组机枪手！利用mg42，往前压五十米！”秦峰双眼眯成两条危险的缝隙，“给我依托地形，摆个倒‘v’字的口袋阵！”
“弄一个没死角的交叉火力网！今天，老子要让片山旅团狠狠出回血！”
“是！”
话音一落，三十多名特战队员如暗夜中的幽灵，在雪地里快速穿插落位。
牛二柱扛着那挺沉重的mg42通用机枪，重重地将其两脚架架设在冻土垒起的掩体上。
“咔哒。”
副手满脸亢奋地掀开机匣盖，黄澄澄的帆布弹链犹如一条倒吐信子的金蛇，被稳稳压入供弹口。
金属卡扣锁死的清脆响声，在雪夜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左边高地上，魏大勇等人麻利地将破甲火箭弹塞进巴祖卡的尾部，连接好触发线路。
手里握着这些超越时代的重火力，特战队员们的呼吸变得极其粗重。
面对五千个扑面而来的鬼子，他们非但没有半点害怕，反而爆发出了一种即将展开单方面屠杀的嗜血狂热。
……
“咔哒——”
随着阵地上最后一挺机枪上膛完毕，风雪那头的地平线上，黑压压的夜色里突然起了一大片昏黄的光晕。
紧接着，密集的火把如同驱散黑暗的繁星，争先恐后地从山坳后涌出。
“加快速度！再快点！支那人就在前面，杀光他们！”军曹们挥舞着皮鞭，疯狂催促。
五千名日军组成的庞大步兵集群，为了追求极致的行军速度赶来救援，果然如秦峰所料的那样，完全放弃了防备炮火的散兵战术线。
他们肩膀挨着肩膀，排着四路并行的密集行军纵队，远远望去，就像一条蜿蜒扭曲的火龙，彻彻底底地暴露在毫无遮掩的开阔雪原上。
他们自以为人多势众，浑然不知，自己正大摇大摆地，一脚踏入了秦峰提前画好的死亡禁区！
而这一幕滑稽又悲惨的画面，被趴在【阿修罗号】指挥室里的高桥大佐，看了个真真切切。
满头是血的高桥大佐，趴在碎裂的防爆窗沿上，看着自家大部队匆忙赶来。
他不仅没有升起半点获救的欣喜和激动，反而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八嘎！一群蠢货啊！！蠢货！！！”
高桥凄厉地大骂一声，两腿一软，直接瘫倒在钢铁地板上。
指甲在钢铁地板上挠出道道血痕，整个人的心态当场炸裂。
没人比他更清楚暗中敌人的可怕！
他可是刚刚才亲眼见识过，自己那十节包裹着铁甲的护卫车厢，是如何在瞬间被那诡异的火龙融化成废铁的。
那种不讲理的恐怖火力，连均质钢铁都能轻而易举地撕碎，片山将军到底是脑子里进了多少水，竟然让步兵排着密集阵型，在这片毫无遮挡的空地上大摇大摆地行军？！
这是来救人的吗？这他妈明明是在千里送人头啊！
“不要过来……散开！快散开啊！那是陷阱！”高桥猛地爬起身，拼命拍打着厚重的玻璃，趴在窗框上对着外面的风雪发出歇斯底里的哀嚎，“片山将军……你糊涂啊！！！你这是要害死所有人啊！！！”
然而，这厚重的装甲车厢隔音极好，高桥那绝望到破音的惨叫声，全被堵在了车厢里，根本传不到几百米外的日军先头部队耳朵里。
那条火龙，还是毫无察觉地向前蠕动。
三百米……两百五十米……两百米……
秦峰趴在正中央的阵眼上，夜视仪里，走在最前面那个鬼子小队长鼻尖上的冻疮已看得一清二楚。
“咔。”
他大拇指轻轻一推，拨开了武器保险。
十字准星，锁住了这条鬼子长龙的七寸！
秦峰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无尽的杀意。
一个宛如死神叩门般的字眼，在雪原上轰然炸响。
“打！”
第163章 还敢打照明弹?你是真嫌命长啊
“打！”
秦峰那冷冽话音还没在风雪中飘远。
前方掩体后，牛二柱满脸狂热，粗壮的手指扣死了mg42通用机枪的扳机。
“咔咔咔——”
黄澄澄的帆布弹链像是一条游动的金色毒蛇，被快速地抽入枪膛，撞针击发底火。
“嗤啦啦——”
犹如一把巨型电锯割裂粗糙帆布的咆哮声，突兀地在雪原上凭空响起！
半米长的暗红色枪口焰，瞬间在黑夜中喷薄而出，映红了牛二柱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
两百米的距离，在每分钟一千五百发射速的mg42面前，就是个死亡禁区。
日军先头纵队里，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军曹正张着嘴，口中呼出的白气刚冒出，那句催促快走的“八嘎”还没来得及吐出第一个字。
由曳光弹和钢芯穿甲弹交织而成的“金属火鞭”，已经毫不讲理地横扫了过来！
连哪怕半声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只有听得人头皮发麻、骨骼与脏器被瞬间搅碎的“噗噗”声。
第一排几十个鬼子，连怎么回事都没搞清，就感觉腰间猛地一凉，被密集的子弹生生拦腰锯成了两截！
那名带队的军曹上半身重重砸在雪地里，在积雪上拖出一条刺眼的血痕。
那双瞪得老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上一秒赶路的急躁。
而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那失去控制的下半身，竟然还借着前冲的惯性，直直地往前迈了半步，这才轰然倒塌！
漫天滚烫的血雾，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红雨，在风雪中炸开，劈头盖脸地浇了后排鬼子一身。
“敌袭！”
走在队列中段目睹这一切的日军大队长目眦欲裂，挥舞着指挥刀大吼：“八路的机枪！散开！快趴下！”
指令是下达了，但在这种局面下，根本连个屁用都没有。
五千人的密集队形，为了在雪夜里赶路，那是人挨着人、肩擦着肩。
在遭遇这等突发性的火力打击时，这种行军阵型，直接变成了最要命的绞肉机。
前排的士兵看到了前面的惨状，惊恐地想要趴下卧倒。
可后排的士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被长官的皮鞭和惯性推着拼命往前涌。
“八嘎！别挤我！前面死了！”
“退后！快退后啊！有埋伏！”
几千人乱作一团，互相推搡、践踏。
而在秦峰布置的倒“v”字交叉火力网下，子弹可不长眼睛，更不管你是谁。
以牛二柱等人为核心组成的交叉火线，就像无情的收割机，来回清空着鬼子的血条。
前面一排刚刚倒下，后面的人立刻就被人群推着补了上来，毫不浪费地接住了下一波弹雨。
残肢、内脏、连同被子弹撕碎的步枪木托，在半空中乱飞。
前一刻还骄横跋扈的大日本帝国精锐，这会儿直接成了血肉熔炉里的耗材。
“奶奶的！这群小鬼子真懂事，送死都知道挤成一团，生怕老子炸偏了！”
左侧高坡上，魏大勇看着下方如同无头苍蝇般乱撞的人群，光头上激动得直冒热气。
他一把扛起身旁的巴祖卡炮管，冲着侯三吼道：“快装弹！老子要往人堆最密的地方轰！让他们尝尝咱这管子的滋味！”
侯三手脚麻利地将火箭弹推入炮管尾部，接好触发导线。
魏大勇右眼贴着瞄具，十字准星根本不需要刻意瞄准，因为下方到处都是涌动的、惊恐的人头。
“走你！”
“嗖——嗖——嗖！”
随着魏大勇等人扣下扳机，几道炽热的尾焰划破夜空，一头扎进了最为密集的步兵方阵最中心。
巴祖卡的聚能装药如果打在坦克的装甲上，会产生数千度的高温金属射流。
但这玩意儿要是砸进人堆里，那释放出的能量，便会化作恐怖的高压冲击波！
“轰隆隆！！！”
惊天巨响在人堆里炸开，火球裹着震碎耳膜的气浪拔地而起。
处于爆炸中心方圆十几米的鬼子，别说全尸了，连块完整的碎肉都没能剩下，在高压和高温下，当场气化成了空气中的一团血色蒸汽！
残肢断臂连同扭曲的三八大盖，被气浪掀飞几十米高，然后在重力的作用下砸在周围人的头顶。
原本黑压压、严丝合缝的步兵纵队，硬生生被这几发火箭弹啃出了几个巨大的空白“血洞”。
周围幸存的鬼子哪怕没被炸死，也被那恐怖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成片成片地翻白眼趴在地上。
这种毁天灭地的巨大动静，总算把队伍里的鬼子军官炸清醒了一点。
“不要慌！不要乱！敌军使用了大口径火炮！”
一名命大的联队长满脸是血，踩着同僚的尸体，连滚带爬地爬上一个被炸出的雪堆。
他抡着手里的王八盒子，冲着周围惊魂未定的士兵大叫：“打照明弹！机枪手立刻建立掩护阵地！掷弹筒敲掉对面的高地！反击！反击！”
不得不说，受过武士道洗脑的鬼子老兵，骨子里的那股疯劲儿确实够硬。
几十名悍不畏死的鬼子老兵红着眼，硬顶着前方密集的弹雨，从尸堆里死命拽出几挺九二式重机枪。
他们拼死扑进几处刚刚被火箭弹炸出的弹坑里，利用地形强行架枪。
“砰！砰！砰！”
三发照明弹带着尖啸升上夜空。
惨白的镁光，瞬间洒下，将这片已经化作人间修罗场的雪原照得纤毫毕现。
趴在弹坑里的鬼子机枪手脸上浮现出极其狰狞的笑容。
亮了！终于能看见了！
只要能看见八路的火力点，凭着帝国士兵精准的射击素养，绝对能把这劣势给扳回来！
他一把拉开枪栓，手指压上扳机，准星对准了前方喷吐火舌的方向，准备开火。
“天真。真以为打个灯泡，就能看见老子了？”
两百米外，秦峰安安静静地趴在积雪中，他身上的雪地吉利服让他完美地融于环境。
看着天顶上缓缓降落的照明弹，秦峰冷笑一声。
他压根没下令让牛二柱他们转移，而是从容不迫地将眼睛贴紧了awm的瞄准镜。
照明弹的光芒非但没有暴露特战团的伪装，反倒把那群自以为能反打的鬼子机枪手，变成了这雪夜里最亮眼的靶子。
高倍镜里，十字准星在目标头上微微一晃，瞬间锁定。
第164章 大佐崩溃自爆:你是真的不当人啊!
风速二点五，气温零下十五度，距离两百三十米。
秦峰连呼吸频率都没变，手指稳稳扣下扳机。
“噗！”
经过消音器滤过的沉闷枪声，在这嘈杂混乱的战场上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那个躲在九二式机枪护盾后、刚刚露出半个脑袋准备扫射的鬼子老兵，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的烂西瓜，当场爆开！
红白相间之物喷得机枪护盾到处都是。
“纳尼！”
副射手被喷了一脸，他愣了一下后，才想着要顶上机枪主射手的位置。
“噗！”
左边又飞来一发要命的子弹。
隐藏在暗处的喜子，手里的消音98k也开始发威了。
这发子弹直接把副射手的半个下巴连同脖子一起给掀飞了。
那鬼子倒在血泊里，双手捂着喷血的喉咙，只剩下抽搐的份。
这会儿，特战团里其他几名枪法好的队员也默契地开启了猎杀模式。
他们谨遵秦峰的战术安排，根本不管那些到处乱窜的普通步兵，专门死盯鬼子最有威胁的掷弹筒手和挥舞指挥刀的军官。
你敢架炮？死！
你敢拔刀喊冲锋？还是死！
就是这短短的十几秒钟内，那名鬼子联队长费了半天劲、死伤无数才勉强组织起来的重火力反击阵地，竟然连一发子弹都没能成功打出来。
所有探头的机枪手和炮手全成了无头尸体，横七竖八地歪倒在自己的武器旁。
“魔鬼……他们是藏在黑暗里的魔鬼！！”
“看不见！根本连影子都看不见！我们是在跟死神打仗！！”
底层鬼子的心里防线彻底崩溃了。
火力点刚建好就灭，长官莫名其妙连声枪响都没听到就被爆头，连自己打上天的照明弹，都成了照亮自己前往地狱的催命符。
这种单向透明、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的屠杀，所带来的未知恐惧，直接浇灭了这支部队本就不甚高昂的最后一丝士气。
“当啷！”
不知道哪个鬼子第一个崩了心态，扔了手里的三八大盖，捂着脑袋转身就跑。
这口子一开，溃败简直像瘟疫一样，在几千人中传染开来。
足足五千人的旅团主力精锐啊！
在这片雪原上才撑了不到十五分钟，就扔下一千多具支离破碎的尸体。
剩下那三千来号鬼子，早就把面对土八路的那种傲气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们如同被敲碎了脊梁的丧家之犬，踩着昔日同僚的尸体，哭爹喊娘地转过身，朝来时的狮垴山要塞方向狂奔逃命。
雪原上，渐渐只剩下漫天呼啸的风雪声、满地的残肢断臂，以及那些被炸毁燃烧的火头。
“团长！这帮孙子尿裤子了！让兄弟们冲上去把他们全宰了吧！”魏大勇从高地上兴奋地探出光头，急得直搓手，恨不得立刻拔出大刀冲下去砍人。
“闭嘴。给老子老老实实趴好。”
秦峰目光一沉，果断打出一个战术手势，下令全体停止射击。
“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不懂？你真当狮垴山要塞里的重炮管子都是摆设？”
秦峰利落地退出一枚滚烫的弹壳，眼神幽幽地转向几百米外那辆依旧趴窝在原地的【阿修罗号】。
“只要咱们还留着这坨没用的铁王八，片山那老鬼子就咽不下这口气，肯定还会源源不断地派人过来送人头。”
“这叫放长线，钓大鱼。”
此时，数百米外那辆【阿修罗号】的指挥室里，气氛死气沉沉。
大队长高桥大佐双手死死抓着防爆窗的铁栏杆。
刚刚外面那噩梦般的十五分钟，他隔着玻璃，全程看在眼里。
眼睁睁看着来救自己的五千同胞，像一群待宰的猪猡一样，被人家不讲理地收割。
看着大日本帝国的精锐被打得丢盔弃甲，抱头鼠窜，丧失掉帝国脸面和尊严的狼狈样子。
他只觉得手脚冰凉，冷汗混着血水流进眼睛，刺痛无比，但他却连眨一下眼睛的力气都失去了。
“不追击……他们的火力明明占尽优势，却停火了……”
高桥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空洞地盯着黑暗的雪原，惨笑着喃喃自语，他终于看透了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魔鬼的真实意图。
“他根本没拿【阿修罗号】当回事！他就是在拿我当诱饵！把狮垴山的血一滴一滴给放干啊！”
高桥太了解他的顶头上司片山省太郎那死要面子的脾气了。
只要【阿修罗号】还在这儿，只要帝国王牌装甲列车的旗帜还没有倒下，片山将军就会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继续派出一个大队、一个联队……直到把要塞里最后一点兵力，全部填进这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想通了这一切，高桥僵硬地转过身。
指挥室里，剩下的几个副官和通讯兵正瑟瑟发抖，满眼绝望地看着他。
“大队长阁下……援军退了……我们……我们是被将军当成弃子了吗？”副官声音发颤。
“不，我们不是弃子。”
高桥咬碎了嘴唇，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他抬起头，惨烈地一笑：“只是我们变成了，魔鬼用来勒死大日本帝国的绞索。”
话音刚落，高桥一把扯开腰间的枪套。
然而，枪口指向的却并不是他自己的脑袋，而是瞄准了指挥室角落里，那堆积成山的高爆榴弹箱！
“大队长！您要干什么？！”
副官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惊恐万状地想要扑上来夺枪。
“诸君！对不住了！”
高桥侧身避开，双眼暴突，眼里满是破罐子破摔的死志：“只要【阿修罗号】还在，只要我们还活着，片山将军就会不断派人来送死！”
“为了帝国不再流血！”
“这个陷阱，只能由我们这些当诱饵的，来亲手终结！！”
高桥紧紧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滚落，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这辈子最后一声狂吼：
“炸毁锅炉！引爆弹药库！”
“大日本帝国，万岁！！！”
根本没带半点犹豫，高桥毅然决然地扣下了手中的扳机。
“砰！”
枪声在密闭的铁皮车厢里回荡，子弹撞向了高爆榴弹的底火。
下一瞬，毁灭的光芒从弹药箱深处迸发。
恐怖气浪与耀眼火光，填满了整个车厢，吞噬了高桥，吞噬了副官，也彻底终结了这头名为【阿修罗】的钢铁巨兽最后的喘息……
第165章 李云龙:这泼天富贵轮到我了!
轰隆——！！！
这动静，简直像天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阿修罗号】弹药库殉爆的火光，在半秒内把这片风雪肆虐的夜空烧成了刺眼的白昼。
高爆榴弹殉爆释放出的能量，让空气都在扭曲沸腾。
狂暴无匹的冲击波带着高温，贴着冻硬的地皮蛮横地犁了过来，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瞬间蒸发，又将地上的积雪和泥土卷起，形成了一个高达数十米的巨大白色旋涡，宛如末日风暴。
五百米外。
秦峰紧紧趴在雪窝子里，双手护头。
哪怕隔着这么远，耳膜依旧被震得阵阵发紧，仿佛有一根闷棍狠狠敲在太阳穴上。
身下的冻土此刻就像是通了高压电一样，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栗着。
“呜——嗖嗖——”
狂风夹着大块的钢铁碎屑，贴着特战队员们的头皮呼啸刮过。
那是【阿修罗号】曾经引以为傲的三层复合装甲，此刻却成了夺命的暗器。
几块烧得通红的铁皮砸在不远处的雪堆里，“嗤啦”一声，激起大片滚烫的白雾，连底下的冻土都被烫出了一个焦黑的坑洞。
足足过了大半分钟，那股毁天灭地的劲头才堪堪在这片雪原上散去。
秦峰直起腰，抖掉后背厚厚的积雪，缓缓抬头。
刚才还像座钢铁小山似的装甲列车，这会儿连个完整的轮廓都没了。
原地只剩下一个深达数米的巨大弹坑，以及一地扭曲变形、泛着暗红的废铁，在冷风中发出“嘶啦嘶啦”的残喘声。
方圆百米内，焦土一片，哪里还有半个活口能喘气的？
秦峰眼神里透出几分意外，手指轻轻摩挲着枪托，低声嘀咕了一句：“引爆弹药库……这么决绝。这鬼子指挥官倒是有几分骨气。”
他原本把战术算计得明明白白，就拿这列车当个放血的食槽子，一刀一刀地去割片山旅团的肉，直到把狮垴山的血放干。
现在可好，诱饵自己把自己给炸得渣都不剩，狮垴山里的鱼自然不会再往外蹦了。
不过，秦峰也并不气馁，他一把将awm甩到背上，拍了拍手上的雪渣：“也罢，万般苦，众生渡。既然这帮畜生急着寻死，那老子今晚就大发慈悲，带着兄弟们主动登门，彻底超度了这狮垴山！”
……
另一头的桑掌据点。
此刻已是千疮百孔，满地都是焦黑的弹坑，浓烈的血腥味和火药味混在一块儿，被西北风一吹，直冲脑门。
李云龙一脚踩在一个鬼子中队长的尸体上，手里美滋滋地捏着半截刚从这死鬼子内兜里摸出来的樱花牌香烟。
他刚把烟叼在嘴里，深吸了一口，正准备惬意地吐个烟圈放松一下。
就在这时，东北方向的天际线突然大亮，那光芒把半边天都映成了如同渗血般的暗红色！
紧接着，沉闷的隆隆声顺着地皮滚滚而来，震得李云龙脚下的碎石子都在微微跳动。
李云龙夹着烟的手指一顿，烟灰抖落了大半。
他眯起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紧盯着那片映红半边天的云彩，脑子里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
“团长，这动静……邪乎啊！”张大彪提着那把还往下滴血的大刀，满脸凝重地凑了过来，指着东北方，“这地动山摇的，跟地震了似的！”
李云龙眉头一挑，一把将嘴里的烟气吐出：“邪乎？这是大口径重炮殉爆的动静！除了狮垴山，周围哪个据点有这火力配置？”
他语气十分笃定：“秦峰那小子就带了几十号人去啃狮垴山。这动静，八成是他娘的踢到铁板了，让人家拿重炮给集火了！”
张大彪大惊：“哎哟！那秦团长他们岂不是危险了？”
“嘿！”李云龙眼珠子一转，嘴角突然咧开一抹狡黠的笑，吧嗒抽了口烟，“危险？他秦峰危不危险老子不知道，但老子知道，这泼天的富贵，马上就要落到咱独立团的头上了！”
张大彪满脸问号：“团长，人家在那边挨炸，咱哪来的富贵？”
“说你是个榆木脑袋你还不认！”李云龙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张大彪头上，“秦峰那小子现在肯定被鬼子火力压得焦头烂额。老子要是这时候带兵杀过去，给他来个雪中送炭，他秦峰不得记老子一个天大的人情？”
李云龙越说眼睛越亮：“有了这救命的人情，以后他特战团那些淘汰下来的德械装备，还有那些外国牛肉罐头，他还好意思捂着？那不得成箱成箱地往咱独立团送？”
越想越觉得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李云龙一把摔了烟头，冲着张大彪扯开嗓子吼：
“传我命令！别他娘的在这儿捡破烂了！把能用的枪弹带上，全团集合，跟我去狮垴山抢肉吃！”
无独有偶。
刚刚拿下目标的新一团阵地上，丁伟正举着望远镜看着那个方向。
而另一侧新二团阵地上的孔捷，正蹲在战壕里抽着旱烟袋。
这两只老狐狸在看到狮垴山方向火光冲天的瞬间，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了和李云龙一模一样的判断。
“传令！全速驰援狮垴山！李云龙那无利不起早的狗东西肯定已经上路了，可千万不能让这老小子把秦峰的人情便宜给占光咯！”
……
而此刻，被铁三角惦记着要“解救”的特战团阵地上，周围的火光已经渐渐暗了下去。
特战队员们陆续从掩体和雪坑后爬起身，一边警惕地观察四周，一边拍打着身上的雪渣，列队等待着秦峰下一步的战术指令。
魏大勇提着巴祖卡，几步蹚过没过小腿的积雪，凑到秦峰身旁。
他那双牛眼先是瞅了瞅远处的废铁，又瞅了瞅秦峰，脸上满是惋惜。
“团长……”魏大勇咧着大嘴，没皮没脸地用肩膀轻轻顶了顶秦峰，“您说咱刚刚要是趁着鬼子溃败，直接端着机枪一路追着杀过去。有没有一种可能哈……咱现在都已经轻轻松松杀进狮垴山要塞内围？”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一脸遗憾地嘟囔：“现在好了，您非要等，结果这诱饵没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周围正在收拾弹药的队员们听见这话，手里的动作都是一顿。
喜子、牛二柱几人纷纷竖起耳朵，眼神在犯浑的和尚和脸色转冷的秦峰之间来回乱瞟。
秦峰手上的动作也是一僵，他暗自咬了咬后槽牙，额头隐现三道黑线。
第166章 你的王牌机动部队全玉碎了
这莽和尚，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但秦峰何等素养，那张涂着油彩的脸上硬是没透出半点尴尬。
他连看都没看和尚一眼，全当作没听见，冷峻的目光扫过全场。
“都没事干了是吧？”
秦峰声音清冽，透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既然鬼子自己把诱饵炸了，那咱们就主动上门送钟！”
“所有人，立刻检查武器，弹药满装！呈三角突击阵型，目标狮垴山要塞，全速前进！”
“是！”
众人齐声应诺，迅速拉开阵型向前压上。
魏大勇碰了个软钉子，扛着炮管子跟在队伍后半截，心里多少有点不得劲。
他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侯三，捏着嗓子，拿腔拿调地嘀咕：“诶，你说说。穷寇莫追的道理你不懂吗？你当狮垴山要塞里的重炮是摆设吗？”
侯三这小子向来机灵，听和尚开了头，立马心领神会。
他强忍着笑，十分默契地接下话茬，学着秦峰之前那种成竹在胸的语气，摇头晃脑地回道：
“和尚啊，你这就不懂了吧。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两人自以为声音压得极低，神不知鬼不觉。
但他们却忘了，在这荒野上，除了脚下的踩雪声，根本没别的动静。
这俩活宝的“在线复读”，简直比喇叭还要清晰响亮。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秦峰，脚步一顿。
旁边不远处的喜子脸都憋紫了，肩膀一抖一抖的。
牛二柱更是反应极快，猛地把脸别过去，对着一截光秃秃的树干装作专心致志地看风景。
秦峰脸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他微微仰起头，呼出一口裹着白霜的冷气。
他连头都没回，只凭着后脑勺散发出来的寒意，就让后排正演得起劲的魏大勇和侯三瞬间感到脊背一凉，闭上了嘴巴。
“和尚，侯三。”
“到……”
两人干巴巴地挤出一个字，冷汗已经下来了。
“既然你俩体力这么充沛，脑子又这么活跃。分析战术头头是道。”秦峰转过半张脸，脸上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那一会到了狮垴山防区外围……你们两个作为突击尖刀，给我去最前面探路，蹚雷区。”
秦峰顿了顿，补上了最后一刀：“一会要是没把外围暗哨拔干净，回去以后，负重五十公斤拉练翻倍。另外，你们俩的牛肉罐头配额，停发两个月。”
魏大勇和侯三那刚要咧开求饶的嘴角，瞬间僵在脸上。
周遭队员那细碎的憋笑声，此刻听在他们耳朵里简直如鲠在喉，欲哭无泪。
……
同一时刻，狮垴山指挥部。
沉闷压抑的气氛浓得化不开，几名佐官盯着一语不发的片山省太郎，连大气都不敢喘。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突然被大力撞开，夹着风雪的极寒之气倒灌而入，卷飞了桌上的文件。
一名军容惨不忍睹的联队长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
他头上的钢盔早就不知所踪，佐军服被扯成了破布条，脸上被硝烟熏得漆黑，连眉毛都烧光了。
“将军！”
联队长刚冲进门，便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地板上。
他仰起头，声音凄厉：“败了！我们大败啊！！！”
片山省太郎坐在椅子上，眼皮狂跳，双手用力地抓紧了两边的扶手：“说清楚！五千机动部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败了？把八路压在哪了？高桥和阿修罗号救出来没有？”
跪在地上的联队长浑身抖得像筛糠，泪水混着脸上的黑灰淌了下来：“没压住……将军，我们根本就没压住啊！”
“我们将近三分之一的勇士，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着，就被未知的重火力像割麦子一样给杀了啊！那火力，根本不是人能挡住的！”
“高桥大佐见我们败退……”联队长喉咙里发出绝望的悲鸣，双手死死抠着地板，“他为了不让我们继续填命，主动引爆了阿修罗号的弹药库。阿修罗号……和高桥大佐一起，全体玉碎了！！！”
嗡——
“连影子都没摸着”。
“阿修罗号全体玉碎”。
这两句话，狠狠冲击着片山省太郎的心神。
片山坐在那里，大脑在极致的震惊中，出现了长达十秒的停顿。
整个指挥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参谋长黑田大佐脸色惨白，他的腿不受控制地发软，一步步踉跄着往后退，直到后背“咚”的一声撞上了墙壁。
在场的所有佐官都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面如土色，眼神空洞。
片山省太郎那双本就浑浊的眼珠，先是呆滞无神，随后眼白处的红血丝开始疯狂蔓延、充血，最后彻底暴突而出。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身下的椅子被掀翻在地。
“啊——！”
一声嘶吼从片山胸腔里爆开，震得头顶的吊灯嗡嗡作响。
“秦峰！！八嘎呀路！！”
“帝国的心血！我的王牌！就这么没了？连敌人的脸都没看到？！”
片山省太郎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抓起桌上的台灯、墨水瓶、乃至珍贵的武士刀，疯狂地砸向四周的墙壁。
发泄了足足两分钟，将指挥室砸得一片狼藉之后，片山省太郎才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已经完全散乱，犹如杂草般黏在他满是冷汗的脸上。
胸膛剧烈起伏着，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恶鬼。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部下。
此刻，那双眼睛里已经看不到任何属于人类的理智。
剩下的，只有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疯狂。
“黑田……”片山的声音变得沙哑、恶毒，像是从地狱里刮出来的阴风。
“立刻给我接通要塞地下的核心防化营。”
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去，把地下深处那个封死的绝密仓库大门，给我打开！”
听到“绝密仓库”，贴在墙上的黑田大佐浑身剧震，脱口而出：“将军不可！那里面装的可是关东军秘密运来的……”
“我让你执行命令！！！”
片山几步冲到黑田身前，双手用力地掐住黑田的脖子，表情扭曲到了极致：
“把运来的芥子毒气弹，全部给我搬出来！装填进重装迫击炮里！”
“既然秦峰想要这狮垴山，那我就让他有来无回！只要他敢踏入我防区半步……”
片山的脸上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笑：
“不管今晚的风向如何，立刻无差别覆盖！要死，那就一起死！”
第167章 天生的侦察兵胚子
狮垴山下。
魏大勇跟侯三并排站在特战队最前头，两人同时回过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望向身后的秦峰。
那表情，要多苦有多苦。
魏大勇嘴巴张了张，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明显想求个情。
但一抬眼——秦峰两手插腰，脑袋微微后仰，顺着鼻孔往下看人。
那眼神，审犯人都没这么居高临下。
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侯三比他识相得多。
直接认命，拽了拽装具带搭扣，随手一肘怼在魏大勇胳膊上：“走吧和尚，少废话。咱俩今晚就是团长脚底下的鞋垫子，踩就踩了。”
“我这一百八十斤当鞋垫子也太亏了……”
魏大勇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声，光头上凝着的雪花被他一甩脑袋抖掉大半。
但嘟囔归嘟囔，还是一咬后槽牙，扛起家伙事儿，跟侯三一前一后钻进了风雪弥漫的黑暗里。
两道身影，眨眼被夜色吞没。
秦峰望着那两道消失的背影，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旁边的喜子看得真切，正想说点什么调侃的话。
“全队压低姿态，间距八米，跟进。”
秦峰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一闪即逝，恢复了惯常的冷峻。
喜子识趣地闭上嘴，弯腰跟上。
……
雷区。
画风突变。
侯三整个人趴在一丛枯草前面，身体压得几近地面。
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朝下，沿着地表横向平移。
速度极慢。
两厘米的距离，花了整整四秒。
指尖停住。
侯三侧过脑袋，左耳贴上冻土。
呼吸近乎消失，眼珠子一动不动，浑身每一根神经都绷到了极限。
三秒。
他缓缓抬起头，朝身后的魏大勇比出三根手指。
三颗，品字形，前方三米。
魏大勇的表情在看到侯三手势之后也变了。
刚才那个嬉皮笑脸嚷嚷着“一百八十斤当鞋垫子太亏”的莽和尚没了。
瞳孔收缩，面部肌肉紧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无声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根细长钢针，整个人匍匐向前推进。
肘部、膝盖、脚尖，三点交替着地，每一次位移不超过十厘米。
一百八十斤的身躯趴在地上，硬是没发出一丁点声响。
第一颗。
九三式反步兵雷。
侯三仅凭积雪沉降的高度差就锁定了它。
正常积雪厚度约七厘米，但这块区域的雪面比周围矮了不到两毫米。
两毫米。
白天用肉眼都未必分辨得出来，但侯三的指尖做到了。
魏大勇摸到引信位置，那双能单手捏碎人喉咙的大手，此刻稳得像在做绣活。
钢针尖端精准刺入保险孔，锁死撞针。
从接触到解除。
九秒。
全程呼吸平稳，心跳甚至没超过七十。
而第二颗麻烦多了。
绊发雷，藏在两根断木之间。
细如发丝的绊线在雪夜里肉眼几乎不可见。
侯三趴在地上，把脸贴到离地面不足五厘米的位置，屏住呼吸等。
远处日军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来。
窗口极短，不到零点三秒。
就在光柱擦过断木上方的一瞬，侯三的眼睛捕捉到了绊线上凝结的一粒冰晶。
针尖大小。
一闪即逝。
够了。
他用m3匕首的刀尖挑起绊线，魏大勇紧跟着上手，钳子剪断线头，又把雷体方向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朝向日军方向。
绊发模式重新设定完毕。
魏大勇嘴角扯了扯，无声地冲侯三做了个口型：
“缺德。”
侯三面无表情，回了俩字：
“学的。”
第三颗压发雷埋得更深，但在两人面前同样没能幸免。
清理完毕，侯三用手语向后方打出“安全”信号。
然后两人继续朝纵深推进，没有片刻停顿。
……
暗哨区。
一名日军二等兵靠在枯树桩后面，脑袋一点一点的，步枪斜倚在右肩上，枪口朝天。
这个点位选得不差。
背靠树桩，视野开阔，理论上任何方向的接近都能被发现。
当然，只是理论上。
侯三是从下风向摸过来的。
脚步落点精准踩在被风吹散的松软雪层上。
这种雪层颗粒之间存在空隙，踩上去不会发出冻土那种“咯吱”声。
距离缩短到两米。
一米五。
一米。
暗哨后脑勺上有一撮翘起的碎发，在夜风中轻轻晃着。
侯三左手从前方绕过，五指精准扣住暗哨的下颌骨和嘴巴。
力度刚好。
既封死了声带振动的空间，又没因为动作太大惊出应激挣扎。
同一瞬间，右手m3匕首从下颌骨后缘斜向上刺入。
角度很刁钻。
刀尖穿过软腭，直入脑干延髓。
这个位置是人体呼吸中枢的核心，一旦切断，心跳和呼吸会在零点几秒内同步停止。
没有抽搐，没有痉挛，连瞳孔扩散的过程都被省略了。
尸体在侯三手中慢慢软下去。
一秒半。
二十米外，几乎同一时间。
魏大勇的处理方式粗暴得多，但同样干净。
一只手从背后扣住暗哨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捏住下巴。
拧。
颈椎断裂的声音极细微，恰好被一阵刮过的风雪完美掩盖。
魏大勇将尸体靠回原来的位置，顺手把歪掉的钢盔正了正，步枪重新靠好。
远远看去，这暗哨还跟活着似的，在“忠于职守”地站岗。
第三个暗哨藏在一处低洼的散兵坑里。
侯三绕到侧面，匕首割喉、
一手捂嘴，一手控制尸体倒下的方向——朝坑内侧倒。
不会暴露在任何视角下。
三个暗哨。
从动手到结束，全程没超过四十秒。
没有一声枪响，没有一声惨叫，甚至连积雪上都没留下多余的脚印。
侯三在撤离时顺手扫平了自己的足迹。
……
后方。
秦峰透过夜视仪，盯着前方两个时隐时现的身影。
魏大勇的动作干脆利落，但幅度偏大。
猛虎扑食，一击必杀。
杀完之后的善后意识稍弱。
尸体的摆放位置虽然过得去，但钢盔倾斜角度跟生前状态差了大约十五度。
要是碰上经验老到的鬼子巡逻队，近距离细看有可能露馅。
而侯三——
秦峰的目光在这个瘦小的身影上多停了两秒。
几乎跟地面融成了一体。
每一次位移精确到厘米级，吉利服上的伪装条纹丝不动。
排雷时候的手感、暗杀时进入角度的选择、控制尸体倒地方向的细节意识，甚至撤离时主动消除足迹的习惯性动作……
都比和尚高出一个档次。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侦察兵胚子。
秦峰暗暗记下。
这种对“痕迹”的敏感度不是训练能练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东西。
等回去之后，得把他的训练方向调成首席侦察兵。
秦峰正琢磨着，前方侯三的身影突然停了。
不是那种“侦听暗哨”的停顿，而是整个人从头到脚定在了原地。
在侯三前方大约一百五十米处，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上灯火通明。
十几个鬼子正手忙脚乱地搬运炮弹，动作急切而慌乱。
但让侯三头皮发麻的不是炮弹本身，不是炮弹。
而是那些鬼子身上的装束。
每一个人都裹着一身臃肿的橡胶质防护服，脸上扣着带有圆形滤毒罐的全封闭式防毒面具，手上还套着厚实的橡胶手套。
而那些被小心翼翼搬运的炮弹壳体上，涂着一圈黄色环带。
侯三的大脑“嗡”的一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这身打扮，他见过！
在武汉截获那列毒气军列的时候，守在毒气车厢外面的那些鬼子，穿的就是一模一样的防化服！
侯三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他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尽管理智告诉他毒气弹还没发射，但那种来自武汉任务的心理阴影让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应激反应。
他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仔细辨认那些炮弹上的标识。
黄色环带、弹体上印着的骷髅加交叉骨标志、以及弹头部分明显有别于常规高爆弹的扁平散布构造。
而且从弹体的尺寸和涂装规格来看，很可能是最狠的那种——
糜烂性毒剂，芥子气！
第168章 芥子气，沾上就烂!
侯三后背紧贴冻土，整个人像被钉死了一样，足足三秒，一动不动。
那三秒里，武汉的记忆疯了一样往外涌。
闷罐车厢那股刺鼻的气味、鬼子防化兵橡胶手套上泛着的冷光、还有团长当时那句话。
“芥子气沾上就烂，吸进去肺也烂。”
侯三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嘴里漫开铁锈味，脑子总算跟着清醒了过来。
他强压住胸口翻涌的恶心感，缓缓扭过头，目光穿过十几米的黑暗，锁住了趴在后面的魏大勇。
右手抬起。
五指并拢横切——停止前进。
食指中指并拢点向地面，再张开五指在面部前方画圈——发现化学武器。
最后，拇指和食指捏成环状，在鼻前晃了两下。
毒气。
魏大勇看完这套手语，那颗锃光瓦亮的脑袋“唰”地就冒了汗。
月光底下，汗珠子顺着光头往下滚，轨迹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嘴巴张了张，下意识一把捂住口鼻，瞳孔骤然放大，冲侯三急切地比了个“怎么办”。
侯三没犹豫。
他冲魏大勇连打两个手势：你——留下——监视。我——回去——报告。
魏大勇连连点头，光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但点完之后，那双牛眼却没有半点慌乱，稳稳地转回前方，死死盯住铁丝网内的动静。
他在数。
两门炮，十四个防化兵，弹药箱已经搬出来六个。
炮口……朝西北。
西北方向。
那是秦峰和整支特战队所在的位置。
魏大勇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但他愣是一动没动，把自己钉成了一截木桩子。
侯三已经没影了。
原路返回。
身法贴地，重心压到最低，手脚交替的频率比来时快了将近一倍。
但哪怕速度翻倍，他经过自己来时用匕首尖在冻土上划的每一道标记时，身体都精准地从标记外侧绕过去。
连一粒碎雪都没碰歪。
四十秒。
他摸回了秦峰身边。
秦峰正蹲在一处土坎后面，夜视仪架在眼前，食指搭在awm的扳机护圈外侧。
听到身侧雪面传来极轻微的沙沙声，他头都没转，右手食指竖了一下——说。
侯三整个人贴到秦峰耳边，声音压得跟蚊子叫似的，但语速快到一口气吐完没换气：
“团长！前面一百五十米有大麻烦！鬼子在装毒气弹！和武汉那次一模一样的防化服，黄环带炮弹，芥子气！”
“至少两门重型迫击炮已经竖起来了，正在往炮管里塞！”
秦峰举着夜视仪的手停住了。
芥子气。
三个字在脑子里炸开。
这东西跟光气、氯气那些“速效毒”完全不是一回事。
光气浓度不够还能跑，芥子气不需要浓度。
哪怕一滴针尖大小的液珠沾在皮肤上，六个小时后就是一片烂肉脓疱。
吸进肺里？
气管黏膜直接剥离，活活憋死。
最要命的是，芥子气是持久性毒剂。
零下的低温环境反而挥发更慢，打到雪地上，能毒大半天。
方圆几百米的区域，都会变成死地。
他的三十七个人，连撤都没地方撤。
但真正让秦峰头皮发紧的不是这个。
狮垴山上还驻扎着日军自己几千号人。
今晚的风不稳定，忽东忽西。
毒气弹打出去，风向一变，照样往山上飘。
片山连自己人都不要了？
秦峰的呼吸急促了一拍，随即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装填到哪一步了？”他低声问，语速极快，“打了没有？”
“还没打。”侯三摇头，“两门炮刚竖起来，弹药还在从地下仓库往上搬。但速度很快，照这个节奏……”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撑死五分钟。”
五分钟。
秦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那股怒意已经被更冷的东西压下去了。
他右手从腰侧探下去。
心念一动，系统商场开启。
秦峰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在脑海中锁定目标——m17型单兵防毒面具，三十七套，含备用滤毒罐。
兑换。
帆布包一个接一个地凭空出现在他手边的雪地上。
墨绿色的粗帆布，扎着军规绑带，摞了四层。
秦峰抓起最上面一个，扯开封口，取出面具。
面罩与滤毒罐咬合检查——橡胶边缘完整，活性炭滤层无损。
他三秒套上，拉紧头带，右手掌堵住进气口猛吸一口。
面罩贴脸吸瘪。
气密合格。
他转向身后的喜子，五个字从面具里闷出来：
“鬼子要放毒。”
喜子正帮牛二柱研究面具怎么戴，听到这几个字，手猛地一抖，差点把东西摔雪地里。
他抬头看秦峰。
秦峰的眼睛透过面具视窗看过来。
没有解释，没有安慰。
那意思再清楚不过——废什么话，戴。
喜子咬紧后槽牙，手上动作快了三分。
“传下去，每人一套，立刻佩戴。”秦峰压着嗓子对身后的队列下令，“三十秒内我要看到所有人面具戴好调紧。看不明白的看旁边人怎么戴，照着学。快！”
帆布包无声地向后传递。
特战队员们接过这些从没见过的装备，满脸困惑，但没有一个人多问半个字。
这是秦峰用无数次生死淬炼出来的绝对信任——团长让戴，那就是有要命的理由。
“鬼子要放毒。”
这几个字跟长了腿一样，从前到后，无声地传遍了趴在雪地里的三十多个人。
队伍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
有人倒吸冷气的声音被风雪盖住，有人拉头带的手指抖了一下，又被自己死死攥住。
三十秒。
秦峰转身扫视。
魏大勇这时也撤了回来，三十七副防毒面具全部到位。
每一张面罩都紧贴面部，橡胶边缘嵌入皮肤，没有缝隙。
他重新摸回土坎，架起夜视仪。
一百五十米外，铁丝网围起来的空地上，第一枚黄环带毒气弹，已经被塞进了重型迫击炮的炮管。
一名戴着防毒面具的鬼子军官站在炮位旁边，右手高高扬起，反复朝身后的弹药搬运队挥动——
快！快！快！
第二门炮的装填手正双手捧着另一枚弹药，弯着腰朝炮口走。
第169章 风向，够不够?
秦峰脑子里在这几秒内闪过三条路。
第一，awm狙杀炮手。能打掉一门，但另一门照打。枪声暴露位置，招来火力覆盖。
排除。
第二，全队后撤脱离覆盖范围。身后全是开阔雪原，撤退途中彻底暴露，前功尽弃。
排除。
第三——
秦峰的念头落在第三个选项上。
抢在毒气弹出膛之前，一百五十米，全速突击。
把炮组干掉。
最近，最快，也最危险。
但这也是唯一能把这些黄壳子弹掐死在炮膛里的办法。
秦峰连半秒都没多想。
右手朝喜子伸出三根手指，随即攥拳猛地往前一推。
最高优先级战术手语：全速突击，不惜代价。
喜子瞳孔在面具后面猛缩了一下。
但他的手已经比脑子快一步握住了枪。
秦峰扛起awm，半蹲姿态跃出土坎。
瞄准镜里，那名挥手催促的鬼子军官占满了整个视野。
防毒面具下方露出半截脖子，面罩上的玻璃视窗映射着身后弹药堆的火光。
扣下扳机。
一百五十米，马格南子弹几乎没有飞行时间。
军官的脑袋在防毒面具里爆开。
橡胶面罩被弹头撕成碎片，碎骨和脑浆朝后喷了一脸，全糊在了身后装填手身上。
那装填手傻了零点几秒。
秦峰已经拉栓上膛。
第二枪。
子弹钻进装填手胸腔，巨大的冲击力把他整个上半身掀翻。
往后倒飞的身体撞上正弯腰抱弹药的同伴，两人叠在一起摔倒。
手里那枚黄环带毒气弹脱手，在雪地上滚了两圈。
停了。
没炸。
秦峰的心狠狠跳了一拍。
“喜子盯住第二门炮！”
秦峰嘶吼出被面具闷住的命令，声音走了形，但穿透力足够。
“和尚正面突击！王根生封住右翼！”
他边射击边向前压进，军靴踩在积雪上一步一个闷响，awm在手里不停收枪拉栓。
“其余人跟我压上去！那些黄壳子弹——一颗都不能让它打出来！”
身后，三十六道暗影同时从雪地中暴起。
吉利服上的伪装条在剧烈运动中飞散，露出底下黑色作战服和凯夫拉背心。
mp40冲锋枪的枪栓被齐齐拉开，金属碰撞声在风雪中连成一片。
魏大勇跑在最前面。
一百八十斤的身板在积雪里趟出一条沟，巴祖卡扛左肩，右手提着mp40，光头上扣着面具。
活像一头从地底下刨出来的恶鬼。
一百五十米。
一百二十米。
铁丝网内的鬼子防化兵终于反应过来了。
有人尖叫着去够步枪，有人扑向第二门迫击炮，手忙脚乱地要把弹药往炮管里塞。
一百米。
秦峰第三枪送了出去。
扑向炮管的那个鬼子脑袋应声炸开。
但另一个防化兵已经从侧面绕到了第二门炮后头，双手捧着一枚黄壳弹，踉踉跄跄往炮口塞！
“喜子！”
不用秦峰喊完，喜子的98k已经响了。
子弹穿过鬼子的手腕，那双套着橡胶手套的手被子弹拧了个方向，毒气弹脱手，砸在炮座基板上弹了一下——
滚到了雪地里。
黄色弹壳在白雪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完好无损。
八十米。
魏大勇已经杀到铁丝网跟前。
他没减速，一脚踹断了木桩，铁丝网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一样倒下去。
六十米。
三个鬼子端着三八大盖从弹药堆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魏大勇方向开枪。
子弹打在他左侧两米的雪地上，溅起一蓬碎冰。
魏大勇眼皮都没眨，mp40单手平端，扣住扳机不撒手。
三十二发弹匣一口气倾泻干净。
三个鬼子被钉在弹药箱上，防化服被打成了筛子，却没见红——橡胶服上布满了弹孔，渗出来的血全被弹头的高温烤成了焦糊色。
四十米。
秦峰冲过铁丝网缺口，余光扫到左侧弹药堆后头还蹲着两个鬼子。
他们没在装炮，而是在拧保险盖。
他们是要手动引爆。
秦峰右手来不及抬枪，左手从腰间拔出m3匕首，手腕一翻，刀尖朝前，整个人重心前压化作一道黑影。
三步。
两步。
第一个鬼子刚抬起头，秦峰的匕首已经从他防毒面具的视窗插了进去。
玻璃碎裂声混着闷哼，刀尖扎进眼眶没至刀柄。
第二个鬼子尖叫着，把手里那枚拧开了保险盖的毒气弹朝秦峰扔了过来。
秦峰侧身闪开，同时左脚飞起。
一脚正踹在弹体上。
毒气弹被踢飞出去，划着弧线落进了十几米外的空旷雪地里。
“铛——”
弹壳磕在冻土上，闷响一声。
没碎。
秦峰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拔出插在死人眼眶里的匕首，反手一刀抹断了第二个鬼子的喉咙。
滚烫的血喷上面具视窗，眼前一片模糊。
他抬袖子一擦，重新看清了战场。
两门重型迫击炮东倒西歪。
十四个防化兵全倒在了弹药堆和炮位之间，横七竖八。
魏大勇正用枪托砸碎最后一个试图爬向电台的鬼子通讯兵的脑壳。
王根生蹲在右翼，mp40指着外围，严密封锁着可能的增援方向。
喜子跑过来，低头看着散落一地的黄环带炮弹。
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闷闷的，但那股子后怕藏不住：
“团长……一颗都没打出去。”
秦峰站在满地硝烟和血腥气的炮阵地中央，胸口起伏得厉害。
面具里的呼吸又沉又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枚被踢飞后完好落地的毒气弹。
黄色弹壳上沾着雪渣和血迹，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保险盖已经被拧开了大半圈。
如果刚才那一脚偏了五厘米——
秦峰没敢往下想。
他抬起头，透过面具看向狮垴山要塞方向。
探照灯的光柱还在不知疲倦地画圈，但刚才这边的枪声不可能没被听见。
最多三分钟，鬼子的反应部队就会扑过来。
而他脚下，还躺着整整六箱没来得及装填的芥子毒气弹。
秦峰盯着那些黄壳弹药看了两秒。
“侯三。”
“到。”
“你说——”
秦峰蹲下来，伸手拍了拍那箱毒气弹的木盖子。
“要是把这玩意儿，原封不动地丢回片山的指挥部里头……”
他歪了下头。
“风向，够不够？”
第170章 六箱毒气弹，请片山品鉴
侯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没有急着回答秦峰的问题。
右手捏着匕首尖，挑起一小撮碎雪，朝头顶上方轻轻一弹。
雪粒在空中散开，被风拽着朝西北方向飘了大约两米。
中途打了一个旋，碎成更细的粉末，往偏北方向缓缓散去。
侯三目光跟着那些雪沫走完全程，瞳孔微微收缩。
他默数到四十，重复了一遍。
这回雪粒直直地朝西北飘出去，稳稳当当，中途没有偏转。
“团长。”侯三这才转过脸来，“风向西北偏北，正冲着狮垴山指挥部。但不稳定，大概每隔四十秒左右会往正北偏一次，持续五到六秒，然后回来。”
秦峰蹲在那排黄壳弹旁边，没接话。
面具后面的眼睛盯着弹壳上那个黄底黑色的骷髅交叉骨标志。
周围安静得只剩风声。
忽然，他摘下右手手套，用食指指甲轻轻弹了一下最近那枚弹壳。
“叮——”
清脆的金属声在雪夜里格外刺耳。
炮位旁边，几个队员的呼吸同时一滞。
那玩意儿的保险盖还拧开着半圈呢，弹一下万一……
虽然没人往后退，但好几个人的瞳孔明显缩了一圈，握枪的手指无意识地绷紧又松开。
秦峰的手指头稳稳地停在弹壳上，纹丝没抖，但面具后面的眼神，慢慢变了。
“侯三。”
“到。”
“你说片山这老东西，费心巴力从关东军那边搞来这批货，欠的人情不少吧？”
侯三愣了一下，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
“看弹药箱上的出厂编号，关东军七三一防疫给水部特供。这东西从哈尔滨运到山西，千里迢迢，光押运都得动用一个中队的兵力。”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肯定不便宜。”
秦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渣。
“那就不能浪费了。”
他环顾了一圈趴在各个掩体后面的队员，声音从面具里闷出来，一字一字极清楚：
“这两门炮，这六箱弹……原封不动，给片山打回去。”
安静。
整整三秒的死寂。
魏大勇第一个炸了锅，光头上的面具带子差点蹦飞：“打……打回去？！用鬼子自己的毒气弹……炸鬼子？！”
“不是炸。”秦峰纠正他。
“是请他品鉴一下自己的货。”
魏大勇张着嘴愣了两秒，随即一拍大腿，发出一声被面具闷住的怪笑。
那笑声又哑又闷，透着一股不知道该说是佩服还是膈应的复杂劲儿。
但不是所有人都笑了。
喜子蹲在炮管旁边，从头到尾没出声。
他沉默了两秒后抬起头，开口的第一句话不是“能不能打”，而是：
“团长，芥子气是持久性毒剂。”
这句话一出来，魏大勇的笑声戛然而止。
喜子继续说，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曲射弹道受风偏影响大，您刚才也听侯三说了，风向每四十秒偏一次。万一弹着点偏了，毒剂落在山坡上顺风飘下去……”
他顿了顿，手指朝西北方向山脚一点。
“那边三公里外有两个村子，百来户人家。”
这几个字一出来，炮位旁边的温度像是又往下掉了几度。
魏大勇嘴巴张了张，刚涌上来的兴奋劲儿被浇了个透心凉。
他下意识看向秦峰，又看向地上那排黄壳弹，嘴唇蠕动了几下，什么都没说出来。
侯三也不说话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王根生趴在旁边的掩体后面，原本已经摩拳擦掌的手也慢慢放了下来。
这不是技术问题。
是良心问题。
这东西用在鬼子身上，解气，大快人心。
但万一……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
飘到了村子里……
没人敢往下想。
秦峰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也没有因为喜子的提醒而露出任何不悦。
相反，他点了点头。
走到喜子身边，蹲下来，用匕首尖在冻土上画了个粗略的等高线图。
“芥子气不是光气。”
秦峰边画边说，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
“光气是气态扩散，比空气重一点五倍，沿地面流动，顺风飘十几公里都能杀人。芥子气不一样。”
匕首尖在图上戳了一个点。
“芥子气弹落地之后是液态散布。温度越低，挥发越慢，扩散越有限。今晚零下多少度？”
“零下九度。”侯三接话，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零下九度。”秦峰重复了一遍，匕首尖在那个点上画了一个小圈。
“芥子气凝固点零下十四度左右，现在这温度，落地基本就是粘稠液态，趴在地面和建筑物表面，不动弹，不飘。”
他在小圈旁边标了个数字。
“有效污染半径，撑死三十米。而且浓度从中心往外呈指数衰减。”
匕首尖从那个点往西北方向一划，划出一条长线。
“三公里外的村子？”
秦峰把匕首竖着插进冻土里，抬起头，隔着面具直视喜子的眼睛。
“够不着。”
喜子盯着地上那个图看了五秒。
液态芥子气的蒸气压、低温下的挥发曲线、弹着点散布范围。
秦峰的分析，没有漏洞。
每一个数据都经得起推敲。
喜子不再说话，直接蹲下来，从腰间抽出匕首，开始在冻土上刻算射击诸元。
“方向角……俯仰……装药号……”
细碎的刮擦声在夜风中一下一下地响。
这就是他的回答。
不需要多余的话，算诸元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他全部的态度。
秦峰起身，转向魏大勇和王根生。
“六箱弹，搬到炮位边上，小心点。”
魏大勇瞪着那排黄壳弹，两只手慢慢从兜里抽出来。
又慢慢塞了回去。
再抽出来。
再塞回去。
“团长。”
他嗓门压得前所未有地低，这辈子说话就没有这么小声过。
“我这手刚摸完鬼子脑浆子。万一搬的时候手一滑……这玩意儿保险盖拧开了半圈……摔地上壳碎了……”
他咽了口唾沫。
“咱全队三十七个人一块儿烂成脓包。那我魏大勇就算死了都得被人戳脊梁骨，在阎王殿都抬不起头。”
第171章 两分半钟，够了!
侯三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一百八十斤的肉墩子连炮弹都不敢搬，刚才一脚踹飞铁丝网的威风哪去了？”
魏大勇脖子一梗：“你侯三要是中了芥子气变成癞蛤蟆，搞不好比现在还好看点。”
喜子蹲在炮管边算射角，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头也没抬甩了一句：“你俩再叫唤，我这炮弹就往你俩脚底下打。”
两人同时闭嘴。
秦峰没掺和他们的斗嘴。
他走到鬼子防化兵的尸体旁边，弯腰扒下一副橡胶手套，抖了抖上面的血渍，套在手上。
然后，双手捧起一枚芥子毒气弹。
黄色弹壳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
安安静静，不震不响。
那一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三十六双眼睛，全盯在他手上。
魏大勇死死盯着看了三秒。
看秦峰捧着那枚足以让全队死无全尸的东西，平平稳稳地走了两步，轻轻搁在了炮位旁边的雪面上。
“操。”
他骂了一句，转身从另一具尸体上扯下橡胶手套，三两下套上，蹲下去搬弹药箱。
搬的时候手稳得出奇。
两只大手托着箱底，步子迈得又慢又稳，每一脚落地之前先找好落点，确认脚下没有凸起的冻土块或者暗冰。
嘴上怂，手上从不含糊。
六箱弹药，一箱一箱码到炮位边上。
汗珠子顺着光头往下淌，滚到面具边缘被橡胶边挡住，积了一小洼。
不全是累的。
喜子这时候直起腰，盯着炮管看了两秒，脸色不太好看。
“团长，有个麻烦。”
“这是九七式重迫，一五零口径。”喜子拍了拍炮管，“我只在缴获的鬼子操典上看过这型炮的射表参数，从来没实际摸过。炮管内膛磨损到什么程度我不清楚，装药量全靠估算。”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发的弹着点偏差，可能到五十米。”
秦峰眉头动了一下。
五十米。
液态芥子气有效污染半径撑死三十米。
打偏五十米……等于往空地上泼了一桶毒水，连片山指挥部的大门都沾不上边。
“你需要什么？”秦峰问。
“试射一发，修正诸元。”
喜子答得干脆，随即语气一沉。
“但咱手里只有毒气弹。用毒气弹试射，浪费一枚不说，关键是片山那边一看到黄烟就明白咱们在玩什么花活，当场就得转移指挥部。”
“机会就一次。”
秦峰的目光从喜子脸上移开，慢慢扫过炮位周围的地面。
鬼子防化兵的尸体，散落的橡胶手套，歪倒的弹药架。
还有……
一个被踢翻在阵地边缘的空弹药箱。
秦峰走过去，一脚踢开。
底下压着两枚灰色弹体，弹壳上没有黄色环带，没有骷髅标识。
常规九七式高爆弹。
防化兵校准炮管用的备用弹，在刚才的混乱中被遗忘在了角落。
秦峰弯腰，一手捡起一枚，在手上掂了掂。
重量手感跟芥子气弹几乎一致。
“喜子。”
他转身，把两枚高爆弹抛了过去。
喜子连忙伸出手接住，可不敢让炮弹落在地上。
低头扫了眼弹体铭文和装药标识，嘴角抽动了一下。
“够了。”
秦峰点头：“全员离炮口后方十五米以上，趴下。”
队员们迅速散开，压低身形。
魏大勇拽着侯三滚进了一个弹坑，两人背靠着背蹲着，面具上的视窗朝炮口方向死盯。
喜子独自蹲在炮位旁边。
他把第一枚高爆弹抱在怀里，闭了一下眼。
操典上的数据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九七式重迫，最大射程三千六百米，标准装药四号。狮垴山指挥部直线距离约一千二百米，海拔差……
他睁开眼，手上动了。
高爆弹滑入炮管，配重环与膛壁摩擦，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呻吟。
方向机手轮微调到位，俯仰角锁死。
击发绳攥在手里，掌心全是汗。
他把绳子在手腕上多绕了一圈，握紧。
“打。”
十五米外，秦峰的声音传过来。
喜子拉绳。
“嗵——！”
沉闷的炮声在夜空中炸开，气浪从炮口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碎雪掀飞到半空中，又被风搅散。
弹丸裹着火尾钻入黑暗，拖出一道暗红的弧线。
秦峰举起夜视仪，死死追踪那道弧线的末端。
一秒。
两秒。
三……
半山腰闪了一下。
橘红色爆炸火光在雪幕中膨胀又收。
火光持续的那零点几秒里，映出了一片模糊的建筑轮廓。
“偏左，四十米。”
秦峰刚报出偏差量，喜子已经开始动了。
方向机手轮逆时针转了六个刻度，俯仰螺杆微调半圈。
第二枚高爆弹塞入炮管。
这次喜子没等秦峰下令。
他感受着面具边缘的风压……稳定，西北，没有偏转。
“嗵——！”
弹丸再次裹着火尾冲入夜空。
这次秦峰连夜视仪都没放下来。
弹着点的火光在他瞳孔里炸开……
正中指挥部帐篷群外沿。
火光里清清楚楚映出帐篷的三角屋脊、通讯天线杆尖，还有门口一辆歪七扭八的军用摩托。
距离指挥部主帐，不超过八米。
“锁死了。”
喜子的声音从面具里闷出来，微微发颤。
“诸元锁死。下一发……换真家伙。”
……
远处。
两发高爆弹在半山腰炸响的动静，终于把整座狮垴山都惊动了。
探照灯疯了一样乱扫。
一道，两道，五道……所有灯光在山腰和山脚的雪地上胡乱扭动，交错扫过炮阵地外围的空地。
紧跟着，日军紧急集合哨的尖啸声穿透风雪，从山顶方向传了过来。
“嘟——嘟嘟嘟——！”
急促、连续、歇斯底里。
一声紧接一声，像是吹哨的人连呼吸都不敢停。
秦峰看了一眼腕表。
从第一声炮响到现在……一分二十秒。
鬼子的反应速度不慢。
山上的快速反应中队集结需要四十秒。
下山路程一千二百米，急行军加雪地减速……
最多还剩两分半钟。
两分半钟后，至少一个中队的鬼子会扑到这个炮阵地。
秦峰抬起头，环视四周。
六箱芥子毒气弹安安静静地码在炮位旁边，黄色弹壳在远处探照灯扫过的余光中泛着暗光，骷髅标识在明灭之间若隐若现。
三十六个防毒面具后面，三十六双眼睛齐齐看向秦峰。
秦峰蹲下来，捧起第一枚芥子毒气弹，稳稳地递向喜子。
“两分半钟。”
他说。
“够了。”
第172章 那股大蒜味他闻过
喜子的手很稳。
他接过秦峰递来的第一枚芥子毒气弹，五指收紧，掌根往上一顶，弹体顺着炮管口滑入膛内。
“咔。”
到底了。
秦峰瞥了一眼腕表，秒针刚走过整点。
两分半钟，从现在开始。
第二门炮旁边，魏大勇也在装填。
他的动作比喜子粗糙得多。
两只大手捧着弹体，十根手指攥得关节咯吱响，脚步迈得又慢又碎。
可不料弹壳在手套的血渍上打了一个滑，朝外弹了半寸。
魏大勇整个人定住了。
那一刻，他脑子里就一个画面：完了，等下去后在阎王面前该怎么解释。是说“报告阎王，我手滑了”，还是直接跪下磕头？
还好，他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脑子。
他左手在弹壳脱手的一瞬间兜了上去，掌根死死顶住弹体底部。
他长出一口气，把弹体推进炮管，推到底，然后松开手。
这才发觉后背的汗早把内衬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冰又刺。
“装填完毕。”
他的声音从面具里闷出来，哑得不像话。
秦峰没空看他。
“侯三。”
侯三右手立马捏起一撮碎雪，朝头顶上方轻轻一弹。
雪粒被风裹着，斜斜朝西北飘出去。
这回很稳，没有偏。
“风向稳定，西北偏北。窗口期至少还有三十秒。”
秦峰余光扫了一下腕表，过去了二十一秒。
他举起右手，五根手指，在风雪中撑开。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风声没了，心跳没了，防毒面具里的呼吸声也没了。
三十六双眼睛从面具视窗后面盯着那只举在半空的手，仿佛眼中只剩下了那只举起的手。
手猛地向下一挥。
“放！”
喜子和魏大勇同步拉绳。
“嗵！嗵！”
两声闷响几乎叠在一起，炮管后坐力扬起的雪尘糊了喜子一脸。
弹体脱膛的刹那，炮口喷出一团灰白气浪，热流拍上面罩，视窗瞬间起雾。
喜子不在乎地抬袖子一擦，仰头去追弹道。
却什么都看不见。
黄壳弹没有曳光尾迹，出膛即消失，融进了漆黑的夜空。
秦峰举着夜视仪，眼睛一眨不眨。
一秒。
两秒。
三秒。
四秒。
五秒……
远处山腰，闪了两团光。
不是爆炸的那种明亮火光，而是一种暗沉的黄色闷光。
紧接着，黄色雾团从弹着点向四周膨开。
不快，甚至可以说很慢。
秦峰放下夜视仪，又看了一眼腕表：三十八秒。
“正中。”
“继续装填，不要停。”
魏大勇已经蹲在弹药箱旁了。
他扯开第二箱的木盖，捧起一枚黄壳弹，三步到炮口，塞进去，推到底。
这回手没抖。
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没空怕了。
喜子同步装填。
秦峰重新举起夜视仪，盯着山腰方向。
“偏右十。再来。”
喜子右手拧方向机手轮，咔咔六个刻度。
“放。”
“嗵！嗵！”
“方向不变，仰角加半度，覆盖后方通讯帐篷。”
“放！”
“嗵！嗵！”
两门炮交替开火。
装填、校正、击发，十二秒一轮。
魏大勇和王根生像两台流水线上的机器，弯腰、捧弹、三步、塞入、推底、退后。
周而复始。
喜子趴在瞄准器后面，每一轮都微调了些炮口角度。
弹着点呈扇形散布，从指挥部西侧的通讯帐篷开始，一步步朝中心和后方延伸。
秦峰始终举着夜视仪。
镜头里，狮垴山的山腰正在变色。
淡黄色的雾一团接一团绽开，彼此衔接、交融，贴着地面渗进帐篷群的每一道缝隙。
探照灯的光柱穿过雾层，被折射成一种说不上来的暗金色。
最后一枚，时间已过两分零六秒，还剩二十四秒。
“放。”
“嗵！”
喜子松开击发绳，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坐在炮位旁的雪地上。
橡胶手套里积了半指节的汗，他抖着手把手套扯下来，连手指头都是白的。
秦峰放下夜视仪，一把拉起瘫坐的喜子。
“弹药打光了。”
“走。”
……
片山旅团指挥部。
片山省太郎记得很清楚，四分钟前他刚下完那道命令。
把芥子毒气弹装填进迫击炮，等秦峰踏进防区半步，不计后果实施无差别毒气覆盖。
他还记得自己说那句话时的嘴脸。
可才四分钟而已。
第一声炮声就响了，片山的第一反应是己方防化营开炮了，差点扯着嗓子叫好。
但一下他就发现了不对。
方向不对，声音不对。
爆炸声怎么在指挥部外围，不超过五十米？
而且是高爆弹，不是毒气弹。
他刚皱起眉头，第二声紧跟着来了，这回更近。
帐篷的帆布墙被冲击波拍得一阵颤抖，桌上的茶杯歪倒，水渍洇湿了半张作战地图。
片山一把掀开帐篷门帘，朝外吼：“怎么回事！”
没人回他。
他派出去的快速反应中队，军靴声正在往远处跑，朝山下炮阵地方向去了。
片山刚要骂人。
第三声响了。
这一声不一样。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冲击波。
只有一声闷响。
“噗。”
像一个装满水的皮囊被摔在了地上，沉闷、湿润，带着一种奇怪的粘滞感。
紧接着，西侧三十米外的通讯帐篷方向，飘来一股浓烈的、呛鼻的、带着一丝甜腥的大蒜味。
片山的鼻翼翕动了一下。
那股味钻进鼻腔的一瞬，他脑子里闪过关东军实验场的一个片段。
中国战俘被绑在木桩上，皮肤先是发红，然后起泡，小水疱变成大水疱，大水疱连成片，透明的疱液渐渐发浑变黄。
疱壁一破，底下是血红色的烂肉。
战俘的嘴唇、眼皮、腋下、裆部……凡是皮肤薄的地方全烂穿了，肉朝外翻着，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人身上长出来的东西。
他甩了甩头，不可能！
防化营在山下，毒气弹也在山下，都在山下的炮阵地里。
敌人不可能有毒气弹。
不可能的。
他用力吸了一口气，试图说服自己那只是某种化学药剂打翻了的味道，或者是谁的煤油灯烧焦了什么东西。
可没一会，第二枚毒气弹就落在指挥部正门口。
那声闷响就在他脚边三米的位置。
黄色的液雾从弹壳裂口喷溅出来，飞了门口值班军曹一身。
大大小小的油状液滴溅在裤腿、绑腿和皮靴上，在火把光里泛着一种粘稠的暗黄色光泽。
军曹低头瞅了瞅裤腿，皱了皱眉。
“又他妈漏水了。”
他嘟囔了一句，抬手拿袖口随意蹭了两下，把裤腿上最大的一滴油状物抹开。
液体在粗布上化成一片深色的洇渍，他甩了甩手指头，没再理。
片山盯着那个军曹，盯着他袖口上那道洇渍。
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了个干干净净。
“不……”
第173章 退换地址写的是他自己家
残酷的事实并不会受到个人的意志而改变。
第三枚来了，穿透了参谋室帐篷的帆布顶。
弹体砸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黄色液体飞溅出来，甩在了两名正在弯腰看地图的参谋腿上。
其中一个参谋抬起头，吸了吸鼻子，闻到了那股味。
“这是什么……怎么有股蒜……”
他的话没说完，就看到了片山的脸。
那张脸，已经不像是活人的颜色了。
片山的双腿软了。
他整个人往后跌了一步，后背撞上帐篷木框支柱。
手指下意识往后抓，十根指甲抠进木板里，指尖用力到发白。
“芥……芥子气……”
黑田大佐这下也从内帐冲出来，脸上还挂着“出了什么事”的茫然。
他左右看了看，看见地上裂开的黄壳弹，看见空气中弥漫的淡黄雾气，嗅到了那股甜腥的蒜味。
他愣了一秒，然后立马撕下一块布蒙住口鼻，朝门外冲。
可门外的雾气更浓，黄色雾气已经像一层粘稠的纱，贴着地面蔓延进每条战壕、每个掩体口。
它不急不躁，不飘不散，就那么懒洋洋地趴在地面上，朝一切低洼的地方流淌。
第四枚、第五枚、第六枚……
弹体接连砸落，闷响此起彼伏。
黑田不得不退回帐篷，嘶吼出的第一句话就是：
“防毒面具！快拿防毒面具！”
可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看着片山。
片山的脸已经没有了血色。
因为防毒面具在防化营，而防化营在山下的炮阵地。
防毒面具、橡胶防护服、解毒针剂、洗消液。
全在那儿。
指挥部里，没有一套完好的防化装备。
黑田也想明白了。
他蒙着口鼻的手，从鼻子上慢慢放了下来，那块布也掉在了地上。
他知道那块布根本挡不住芥子气。
帐篷外，有人开始咳嗽。
先是一声，干咳，短促。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生了根，怎么咳都咳不出来。
有人拼命揉眼睛，越揉越痒，越痒越揉。
眼角红了一圈，眼白上爬满了血丝，泪水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有鬼子光着手推帐篷门帘，手背沾上凝在帆布上的油状液珠，随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他还不知道，三十分钟后，那只手背上就会冒出第一颗水疱。
六个小时后，水疱会连成片，覆盖整条前臂。
十二个小时后，他会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肤一块一块烂掉。
但现在，他只是嘟囔了一句“这什么鬼东西”，就钻进了帐篷里。
片山缓缓抬起头。
那双已经开始充血泛红的眼睛，穿过帐篷的缝隙，穿过弥漫的黄雾，死死盯着山下黑暗中某个方向。
牙关咬得咯吱响，嘴唇在哆嗦。
“秦……峰……”
……
山脚。
特战队已经撤离炮阵地，全速后撤。
三十七个黑影在雪地上无声移动，吉利服上的积雪被跑动的气流抖落，留下一串很快被风雪填平的浅坑。
秦峰跑在队伍中段，步伐稳定。
突然，左侧五十米的树林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量军靴踩碎冻雪的声响，密集、慌乱，正沿着山腰小路往下冲。
秦峰右拳一握，全队瞬间蹲伏。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最近的时候，秦峰能听到鬼子的喘息声和装具碰撞的叮当响。
不到三十米了。
一个鬼子的手电筒光柱从头顶上方扫过去，照到身后雪地上特战队员留下的半个鞋印。
他顿时脚步一停，明显犹豫了一下。
喜子的呼吸跟着停了一拍，手指已经搭上了mp40的保险。
但这鬼子立马被后面催促的“快走快走”的吼声，裹挟着继续跑。
鬼子们急于去救重炮阵地，根本无暇朝侧面多看哪怕一眼。
没一会儿，皮靴声就从上方掠过去了，越来越远，越来越急。
秦峰数着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两秒，低声吐出一个字。
“走。”
队伍重新站起来，继续后撤。
……
五百米外。
秦峰在一处矮坡后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狮垴山方向。
探照灯的光柱不再有规律地扫了。
歪歪扭扭地乱晃，划着毫无章法的弧线
有两盏灯的光柱撞在了一起，缠了两圈才分开，然后各自朝离谱的方向歪过去。
正是操作探照灯的鬼子，正在没命地跑。
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还有咳嗽声。
混在风雪里，断断续续，像从地底渗出来的呻吟。
魏大勇跟在秦峰侧后方，光头上的面具带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他也回头看了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团长。”
“鬼子这回……够呛吧？”
秦峰的脚步没停，面具后面的声音闷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自己搬出来的货，退换地址写的也是他自己家。”
“怨不着别人。”
魏大勇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活该”，比如“报应”。
但看着远处那些歪倒的探照灯和风雪中若有若无的惨叫，他嘴里那些痛快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倒不是可怜鬼子。
是突然意识到，化学武器这种东西，沾上了就是烂和死，不管穿什么皮。
这东西就不该存在。
队伍沉默地向后方撤退。
风雪越来越大，很快就盖住了所有痕迹。
但狮垴山方向的探照灯，一盏接一盏地灭了。
侯三跑在队尾，忽然顿了一步，侧耳听了两秒。
“团长。”他的声音有点不对。
秦峰停下来。
“山上的鬼子在吹哨。”侯三说，“不是集合哨，是……紧急防疫哨。”
“三短两长？”
“对。三短两长，关东军的防疫集结信号。”
侯三吸了口气，面具后面的眼睛闪了一下。
“团长，你说片山会把所有人关在毒区里等死，还是……”
他没说完，秦峰替他说了。
“或者，他会发疯。”
秦峰转过身，重新面向狮垴山方向。
风雪中，一道红色信号弹从山顶腾空而起，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红色信号弹，那不是防疫信号，那是日军的全军出击令。
秦峰的眼神在面具后猛地一沉。
“他疯了。”魏大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不敢信，“他中了毒还要出击？”
“不。”
秦峰盯着三道红色尾焰在风雪中渐渐散去。
“他没疯，他要玩命。”
“一个知道自己会烂死的人，不会乖乖躺着等烂。”
“他要拿整座山的鬼子，给自己陪葬。”
山顶方向，引擎的轰鸣声穿透风雪，由远及近。
秦峰眯起眼睛，透过纷飞的雪片朝声源方向看去。
重型车辆，不止一辆。
“全员。”秦峰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弹药检查，补充弹匣。”
“巴祖卡火箭弹，还剩多少？”
魏大勇低头摸了摸背上的弹药袋，报了个数。
秦峰点了一下头，面向远处引擎声传来的方向，右手搭上了肩上awm的枪带。
远处，一盏探照灯突然重新亮起，朝山下照来。
后面紧跟着第二道、第三道。
山顶方向，大批车辆正朝山下涌来。
中间夹着步兵冲锋的呐喊，还有……咳嗽声。
第174章 火箭弹堵死隘口，片山拿重机枪扫自己人
距狮垴山西北方向七公里。
独立团一万多号人正在雪地里闷头狂奔。
队伍拉得像一条灰色的长蛇，蛇尾在风雪中几乎看不见头。
有人跑着跑着膝盖一软，脸朝下栽进雪窝里。
旁边的战友一把拽住后领子把人薅起来，架在肩上拖着跑。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军靴踩碎冰壳的咔嚓声，和偶尔传来的一声干呕。
张大彪喘着粗气，几步冲到前面一把扒住李云龙袖子：“团长，弟兄们连着打了桑掌据点又急行军……真跑不动了……”
李云龙连头都没回。
他死盯着狮垴山方向腾起的三道红色信号弹尾焰，眼睛猩红。
“跑不动？”
李云龙一把甩开张大彪的手，扯着嗓子朝后方嚎了一声：
“都他娘的听好了！狮垴山那边是秦峰！老子的兄弟！他几十号人在那边顶着片山整整一个旅团！”
他抽出腰间卷了刃的大刀，刀尖朝天一指。
“谁要是敢给老子掉队，等打完仗分缴获的时候，别来老子面前撒泼！”
这句话比十发子弹都好使。
独立团的兵跟打了鸡血似的，嗷嗷叫着往前蹿。
刚才还被人架着跑的那个战士，一把推开搀扶的胳膊，自己蹿了出去，跑得比谁都快。
开玩笑，秦峰的特战团什么装备？
mp40冲锋枪、德造手雷、牛肉罐头……那可都是宝贝疙瘩。
只要帮秦峰解了围，那份人情他能赖得掉？
张大彪边跑边咽了口唾沫，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能分到几把冲锋枪了。
另一个方向。
“快！快！快！鬼子连红色信号弹都打了，这是要玩命的节奏！”
孔捷扭头冲传令兵吼：“告诉一营二营，谁先到狮垴山脚下，我亲自给他请功！”
传令兵刚转身，又被孔捷揪回来补了一句：“告诉三营营长，他要是最后一个到的，回去刷一个月茅坑！”
而铁三角中最后一个，丁伟反而最稳。
他举着望远镜看了十秒，放下来，眉头紧皱。
“老赵。”
“你说片山那老东西打的是全军出击信号弹，可你看看那火光的位置，不在山顶，在半山腰。”
参谋长疑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鬼子的指挥部出了大问题，片山是在往山下冲。”
“秦峰那个疯子……不知道给片山喂了什么药，把一个老牌少将逼成了疯狗。”
说到这，他摇了摇头：“不管了。秦峰要是折在这儿，回头老总的怒火可没人顶得住！”
“全速前进！”
……
狮垴山半山腰。
秦峰站在一处天然隘口正中间。
两侧近乎垂直的碎石崖壁夹出一条窄道，中间刚好容两辆卡车并排通过。
他看了一眼腕表。
从山顶到这里，卡车车程三分钟。
还有一分半。
“和尚，左侧反斜面，带巴祖卡架上去。瞄车头，不要瞄车厢。”
魏大勇扛着火箭筒往左侧崖壁跑，嘴里嘟囔：“车头车头，团长你就不能让我打一回车厢过过瘾……”
“根生。”
王根生已经蹲在路边拆背包了。
“绊发雷全掏出来，快速在两侧雪窠子里拉蜘蛛网，不用埋，直接明摆着。”
喜子愣了一下：“团长，这么粗糙的布法，拿手电一照就……”
秦峰打断他。
“片山现在没有脑子看地雷。”
他抬起头，盯着越来越亮的车灯光柱。
引擎声已经从山道拐弯处传过来了，裹着风雪，震得脚底板发麻。
“他眼里只剩一件事……要我们死。”
秦峰退到崖壁阴影里，拍了拍awm的枪托。
“准备接客。”
---
一分十二秒后。
五辆九四式六轮卡车鱼贯冲入隘口。
远光灯打满，两道光柱在飞雪中劈开一条惨白通道。
打头那辆车的驾驶舱里，鬼子司机的脸被车灯反光映得煞白。
他脖子上鼓着一块暗黄色的肿斑，那是芥子气的初期症状。
皮肤边缘已经开始发皱，像一张揉过的蜡纸。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秦峰蹲在崖壁暗处，右手食指竖起。
七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第一辆车的保险杠越过他事先标记的那块碎石。
他手指随着落下。
左侧崖壁上，五道橘红色的尾焰同时亮起。
火箭弹的尖啸声在两壁之间来回震荡，五枚m6a1穿甲弹飞扑向车头。
金属射流撞穿引擎盖的瞬间，高温熔穿缸体，柴油箱被引燃。
“轰！轰轰轰！”
连环爆炸将隘口照得亮如白昼。
五辆卡车的车头被同时掀飞，燃烧的残骸翻滚着堵死了前方五十米的路面。
柴油泼洒在冻土上，腾起三米高的火墙。
车厢里的鬼子浑身带着火往外跳。
有人落在路面上，有人落在两侧雪坡上。
而跳到雪坡上的那些……
“轰！”“轰！”“轰轰！”
绊发雷被一个接一个地引爆。
爆炸在两侧雪窠子里接连炸响，弹片裹着碎雪横扫，把刚落地的鬼子撕成不规则的碎块。
一只断臂带着小半截袖管飞出十几米远，砸在路面上弹了两下，手指还在抽。
牛二柱趴在阵地后方，mg42的枪口压得极低，专扫火墙前头那些还在地上打滚灭火的鬼子。
仅仅三十秒，隘口就安静了。
燃烧的卡车残骸噼啪作响，浓烟裹着焦糊味冲上夜空。
侯三吐了口气：“团长，先头部队……”
他话没说完。
从火墙后方，从更深的黑暗里，传来了重机枪的怒吼。
侯三赶紧低下头，却发现根本没有听见子弹的呼啸声。
这重机枪打的竟是自己人。
三个妄图从火墙缺口往回爬的日军伤兵，被从他们后方射来的弹雨钉死在了地上。
碎肉贴着地面飞溅，混在焦黑的柴油渍里，分不清哪些是人体哪些是车壳。
“嗒嗒嗒嗒嗒嗒！”
十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字排开。
枪口全是冲着自己人。
火光中，一个人影站在一辆指挥车的车顶上。
片山省太郎。
秦峰举起夜视仪，对准了那个身影。
片山的脸几乎认不出来了。
暗黄色的水疱从脖子蔓延到半边脸颊，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眼角淌出一道浑浊的液体，分不清是泪还是疱液。
军帽歪斜，大衣敞着，里面的衬衣被汗水和疱液浸透，贴在皮肤上。
风一吹，衬衣的布料被撑起了一个个暗黄的鼓包，像有什么东西在衣服底下蠕动。
“听着！我们已经中了芥子气！”
片山嘶哑的声音穿透风雪，在山谷里回荡。
“十二个小时！十二个小时以后，所有人……所有人……都会烂死！皮肉脱落！内脏溃烂！没有解药！没有救治！”
他拔出指挥刀，朝前方一指。
刀尖在火光中晃了一下，映出他手背上密密麻麻的水疱。
“帝国武士！不要跪着烂死！冲上去！把秦峰的脑袋带回来！”
他刀锋一转，指向身后本方士兵。
“胆敢后退者……死！”
第175章 弹匣全空，鬼子冲上阵地!
充当督战队的十挺重机枪的枪口微微上扬，齐齐对准了本方士兵的后背，封住了自己人的退路。
秦峰放下夜视仪。
面具后面，眼睛没有任何波动。
“真疯了！”
他低声吐出三个字。
疯子比正常人难对付一万倍。
这群知道自己必死的鬼子已经彻底丧失了理智。
……
绝望的鬼子们在芥子气与督战队双重绝境下，在火墙后方爆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
先是稀稀拉拉的，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尖锐。
第一波鬼子从燃烧的卡车残骸两侧涌出来的时候，秦峰看清了他们的样子。
很多人扔掉了三八大盖。
每个人胸前抱着两颗拔了弦的九七式手雷。
没有战术队形，没有火力掩护，没有任何一支正常军队该有的东西。
迎着特战队的火网就是冲。
有几个鬼子连军靴都跑掉了，光脚踩在碎石和冻土上，脚底被割得鲜血淋漓也感觉不到疼。
牛二柱的mg42再次咆哮起来。
每分钟一千五百发的射速将前排鬼子拦腰打断，弹壳铺了一地，铜壳落在冻土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前排的鬼子倒了，后排的鬼子直接踩着同袍的碎肉和肠子，用血肉之躯硬冲。
有个鬼子被打断了一条腿，哪怕倒地了也要把胸前的手雷往前一推，手雷沿着冻土滑出去七八米。
虽然没滚到阵地前沿，但还是引起了特战队员的注意，弹片嗖嗖地从他头顶飞过去，削掉了一块崖壁上的碎石。
魏大勇在侧翼高坡用巴祖卡往最密集的人堆里补了一发。
爆炸中心的鬼子直接被气化，纵队里被炸出一个巨大的血窟窿，周围幸存的被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
但窟窿只存在了三秒，就被后面的人填上去了。
侯三的mp40打空了一个弹匣，换弹的间隙朝旁边一瞥。
三十米外，一个没了下半身的鬼子还在往前爬。
两只手扒着冻土，指甲全翻了，露出里面血糊糊的肉。
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暗红色血槽，在雪地上画出一道弯弯曲曲的线。
胸口那颗手雷的拉环被咬在牙缝里。
侯三瞳孔一缩：“团长……这帮畜生要搏命了！”
秦峰没接话，他的awm连续开了三枪，三个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脑袋依次炸开。
但后面的人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踩着无头尸体的后背往前蹿。
一个抱着尸体当盾牌的鬼子从左侧摸上来。
尸体已经被打得像个破布袋，碎肉从弹孔里往外翻。
而鬼子缩在后面，一步一步往前挪。
王根生看见了，从侧面甩出一颗手雷，弹体贴着尸体边缘滚进去，在鬼子脚底下炸开。
那个鬼子连同他的肉盾一起被掀上了天。
但这一甩暴露了王根生的位置。
三个鬼子同时朝他扑过来。
王根生拔出m3匕首迎上去，一刀捅穿第一个鬼子的喉咙。
第二个鬼子抱着他的腰死不撒手，嘴里咬着手雷拉环。
“根生，蹲下！”
喜子的枪声在同一瞬间响起。
子弹从王根生的头皮上方三公分飞过去，打碎了那个鬼子的脑袋。
第三个鬼子被吓得慢了半拍，被王根生反手一刀扎穿了心窝。
火力衔接开始出问题了。
mg42需要换枪管。
牛二柱拽下滚烫的枪管，手套被烫穿，掌心传来一阵焦糊味，一块铜钱大的皮被粘在枪管上，扯出了一道红痂。
他咬着牙往上拧备用枪管。
这换管的五秒里，鬼子又往前推进了二十米。
秦峰手腕一翻，按下腰间的起爆器。
“轰轰轰轰！”
预埋在阵地前方四十米处的第二波定向雷被引爆。
弹片横扫，钢珠密布，冲在最前头的一整排鬼子被打成了碎片。
地面上被炸出半米深的坑槽，碎肉和冻土混在一起飞溅，砸在崖壁上啪啪作响。
冲锋的人潮被硬生生截成两段。
侯三长出一口气，但秦峰的眉头没有舒展。
十秒。
就十秒。
下一波鬼子毫不犹豫地从后方涌了上来。
他们踩着前一波同伴的残肢断臂，完全不看脚下。
有人踩滑了，脚踝扭了个诡异的角度，骨头穿透皮肉露出白茬，那人根本不带理会，跛着脚继续往前蹿。
有人踩到没触发的绊发雷。
“轰！”
那人被炸飞了半边身子，剩下半边还在往前滚，内脏从破口拖出来两米多长。
后面的人看都不看，继续冲。
十五米。
十米。
牛二柱的mg42重新怒吼起来，但枪口已经压到了最低，弹道几乎是平射，打出去的子弹擦着阵地前沿的冻土飞出去。
五米。
“咔。”
侯三的mp40的弹匣又打空了。
“咔。”“咔。”“咔。”
接连几声空响，从不同方向传来。
侯三飞速从弹药背心里摸下一个弹匣，手指头冻得不听使唤，弹匣卡在卡口上滑了两下，没插进去。
一个鬼子趁机跃上了阵地边缘。
满脸水疱，眼球充血到几乎全红，龇着牙，牙缝里咬着手雷拉环。
双手空着，十根手指朝侯三的脖子抓过来。
侯三右手拔出匕首，迎面一刺。
刀尖从下颌插入，贯穿颅腔，从头顶冒出来。
鬼子的身体挂在匕首上，还在抽搐。
侯三一脚踹开尸体，拔出匕首。
抬头一看，更多的身影翻上了阵地边沿。
三个，五个，八个。
到处都是。
秦峰拔出腰间的手枪。
左手m1932，右手匕首。
他一枪崩开正面扑来的鬼子脑壳，侧身躲过另一个鬼子伸来的胳膊，匕首顺势划过那人的喉咙。
温热的血喷在面具上，模糊了视野。
他抬袖一擦，下一个鬼子已经到了面前。
m1932的枪口顶在那人胸口，扣动扳机。
巨大的冲力把鬼子弹飞了出去，但他胸前那颗手雷也飞了出来。
秦峰一脚把手雷踢向侧面的弹坑。
“轰！”
弹坑里闷响一声，碎石溅了他一后背。
他的呼吸在面具里沉稳如初，但他心里清楚，三十七个人，面对不计生死的人海。
最多只能再撑个三分钟，必须想想其他办法。
就在一个抱着手雷的鬼子冲到离秦峰不到两米、眼看就要引爆同归于尽的瞬间。
“滴滴答——滴滴答——！”
一声冲锋号。
极其高亢，极其嘹亮。
从右侧山脊方向，传进每一个人的耳膜。
秦峰的手停在扳机上。
那个鬼子也停了。
不是他想停，是他的后背突然被什么东西击穿了。
一排弹孔从左肩贯穿到右腰，血雾在火光中喷成了扇面。
他软了下去。
紧接着，右侧山脊上爆出了一片密集到的枪声。
“柱子！给老子打！！”
那个嗓门，秦峰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第176章 我李云龙绝非觊觎装备之人
李云龙到了。
独立团的战士从山脊线上涌出来，像灰色的洪水漫过堤坝。
打头的张大彪红着眼，嗷嗷叫着端起刺刀扎进一个鬼子的胸口。
那鬼子被惯性顶着往后退了三步，背靠在燃烧的车架上，衣服瞬间着了火。
张大彪拔刀、踹人、转身、再刺，一气呵成，三秒不到又放倒了一个。
“轰轰轰！”
十二门掷弹筒的炮弹划着弧线，精准砸在片山督战队的正中央。
十挺九二式重机枪连人带铁皮被掀上了天，零件在半空中散成了一朵铁花。
片山省太郎被冲击波从车顶掀飞，重重摔在雪地上。
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
就看见一万多号人的独立团从右侧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机枪、步枪、手榴弹，什么都往鬼子堆里招呼。
而左侧也传来了孔捷的吼声。
“弟兄们，冲啊！”
新二团的战士端着刺刀从左侧杀出，十多挺捷克式轻机枪同时倾泻火力，将正在冲锋的日军后背打成了烂泥。
正面丁伟没吼。
他不需要吼。
新一团的兵已经堵住了山道的最后一个出口。
列横队，枪口齐齐对准山道出口。
三面合围。
数万名八路军战士如三条决堤的洪流，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入战场。
刺刀闪着寒光，手榴弹一串一串地甩进鬼子人堆。
有个独立团的战士手榴弹扔完了，把枪托抡圆了往鬼子脑袋上砸，砸得虎口开裂也不撒手。
原本癫狂的日军被这突然冒出来的千军万马打懵了。
前面是特战队的枪口，后面是三个团的兵力。
督战队没了。
退路没了。
活路，也没了。
还在挣扎的鬼子很快被白刃格斗的浪潮吞没。
钢铁交击声、惨叫声、骨头碎裂声混在一起。
片山省太郎趴在变形的指挥车旁边，用仅剩的那只没肿瞎的眼睛，看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灰色浪潮。
冲锋号的声音一浪盖过一浪。
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
芥子气的毒性已经开始侵蚀他的呼吸道黏膜了。
他挣扎着站起来。
双腿发软，靠着车体才没倒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的水疱已经连成了片，疱液顺着指缝淌下来，滴在雪面上，洇出一个个暗黄色的斑点。
“秦……峰……”
他的嘴在动，但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喉头的黏膜肿到几乎堵死了气管。
猛地，一大口黑血从嘴里喷出来。
带着碎块，像是什么器官的碎片混在里面。
片山省太郎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涣散。
身体沿着车体慢慢滑下去，最终面朝下栽进了雪里。
军刀从手中脱落，插在冻土上，刀身映着远处的火光，晃了两下，不动了。
雪花落在他后背上，一片、两片，很快盖住了大衣上那暗黄色的污渍。
……
枪声渐渐稀下来。
战场上只剩下零星的搏斗声和伤兵的呻吟。
风雪重新占据了声音的主权，簌簌地落在弹坑里、尸体上、滚烫的枪管上，化成一缕缕白汽。
秦峰摘下防毒面具，深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的空气。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紧绷的杀气才慢慢退下去。
他转过身，正准备清点人数。
“秦老弟！”
一个大嗓门从二百米外传来。
李云龙提着把卷了刃的大刀片子，一脚踢开一具还在燃烧的鬼子尸体，大步流星地冲过来。
刀刃上挂着一绺不知道是头发还是棉絮的东西，跟着他跑的节奏一抖一抖的。
“我李云龙来救你了！我的亲兄弟啊！”
他张开双臂，一副要给秦峰来个熊抱的架势，脸上表情悲壮的很到位，展露出真情实感。
但秦峰注意到，李云龙的眼珠子根本没看他。
那双眼睛放着绿光，直勾勾地盯着魏大勇怀里的巴祖卡火箭筒。
秦峰：“……”
“没伤着吧？！啊？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李云龙三步并两步冲到跟前，上下打量了秦峰一眼，然后极其自然地把手搭在了魏大勇肩膀上。
“和尚啊，这铁管子挺沉的吧？来来来，我帮你拿着，你歇会儿……”
魏大勇下意识把巴祖卡往身后一藏：“李团长，你少来这套！这是我的宝贝疙瘩，你想都甭想！”
“嘿！你这和尚怎么说话呢？我李云龙是那种觊觎兄弟装备的人吗？”李云龙拍着胸脯，义正言辞，“我就是帮你拿一下！拿一下！”
孔捷敲着旱烟袋从左侧过来，还没走近就笑骂开了：
“李云龙你个不要脸的！仗还没打完呢就惦记人家装备？”
李云龙脖子一梗：“你孔二愣子少在这放屁！老子带一万多号人星夜驰援，流了多少汗？这点辛苦费不该有？”
“你他娘的流的是口水！”孔捷怼了回去。
丁伟是最后到的。
他没急着掺和，而是站在阵地边上，低头扫了一眼满地的日军残骸。
卡车残骸，弹坑，碎肉，还有那些被巴祖卡烧穿的装甲碎片。
他的目光在那些痕迹上停了几秒，眉头越皱越深。
“秦兄弟，片山一个旅团，你几十号人……到底是怎么打的？”
秦峰把手枪往腰间一插，走过去，从兜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给丁伟递了一根。
“说来话长。”
他自己也点了一根。
火光映在脸上，照出颧骨上一道干涸的血痕。
秦峰吐出一口烟，朝狮垴山方向扬了扬下巴：“山上毒气污染区里的物资和重武器都废了。”
他看向李云龙。
“不过……山上没毒气的区域，还有三座完好的弹药洞库。”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秦峰弹了弹烟灰：“先到先得。”
话音未落，李云龙已经拔腿就跑。
“独立团！跟老子上山！抢……不是，是打扫战场！”
他跑出去十几步又扭头朝张大彪吼了一句：“大彪！带一营走左路！谁他娘挡道就给我推开！”
孔捷烟袋一摔：“李云龙你他娘耍赖！”
新二团的兵还没来得及列队，孔捷自己先冲出去了，边跑边骂：“一营跟我走右路！绕过去堵他！”
丁伟掐灭烟头，也跟着跑了。
不过他跑之前扭头看了秦峰一眼，嘴角勾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新一团抄了中间的小路。
秦峰站在原地，看着三个团长带着兵争先恐后往山上冲的背影，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战场上还冒着烟，空气里全是火药味和焦糊味。
但那三道灰色的人流涌上山坡的画面，莫名有一种让人想笑的荒诞感。
魏大勇凑过来，小声问：“团长，山上真有三座弹药库？”
秦峰吐出最后一口烟。
“谁知道呢。”
第177章 他在山下吃肉，他在山上翻鞋
天蒙蒙亮的时候，李云龙一脚踹开狮垴山东侧第七个掩体的铁门。
门后堆着半人高的木箱垛子。
他一把掀开箱盖，手电光扫进去。
破军靴。
左脚的，右脚的，鞋底磨穿的，鞋带断了拿铁丝拧上的。
摞得整整齐齐，一箱一箱，全是。
旁边还堆着三箱空罐头盒。
日本字印的“牛肉大和煮”，盒底被刮得锃亮，连个油星子都没剩。
李云龙的脸抽搐了一下。
他一个箱子一个箱子地翻。
破鞋，空盒，烂衬衣，断了齿的锯条，还有一面染了不明污渍的太阳旗，被叠成豆腐块塞在最底层。
他翻到最后一个箱子的时候，手电光照到了三支缺了枪栓的三八式步枪，枪托上的油漆都秃了。
连枪栓都没有，等于三根铁管子。
李云龙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他咬紧牙关，嘴角绷得死死的。
“团长！”
张大彪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一种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的表情。
“孔团长在西坡找到了一座弹药洞库，光迫击炮弹就有三千多发！还有两箱完好的九二式弹板！丁团长在北坡也找着了一座，七九子弹和手榴弹塞得满满当当，连鬼子的军用罐头都堆满了半面墙……”
他说到这儿，声音明显小了下去。
李云龙缓缓转过头。
“那老子这儿呢？”
张大彪咽了口唾沫，目光往他身后那满屋子破军靴上瞟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
山腰上这时传来了孔捷的大嗓门，隔着半座山都听得一清二楚：
“哈哈哈哈！老李啊老李，你抢得最快，捞着个破烂堆！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丁伟的声音紧跟着从另一个方向飘过来，语气里难得带了三分幸灾乐祸：
“老李，我这边有六箱九二式弹板，要不匀你两箱，安慰安慰你？”
李云龙一把抄起地上一柄锈得掉渣的鬼子军刀，狠狠摔在石壁上。
“铛！”
军刀断成两截，刀柄弹起来差点戳到张大彪鼻子。
张大彪吓得往后蹿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秦……峰……”
李云龙咬着牙缝往外蹦字，他双眼赤红，似要喷出火来。
他猛地转身，朝山下走。
脚步带着风，踢起来的碎石头往坡下哗啦啦地滚。
张大彪迟疑了一秒，赶紧追上去。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团长，人家秦团长也没说那三座弹药库里都有好东西……理论上来讲，他也没骗人……”
前头的脚步声猛地停了。
张大彪条件反射地闭嘴。
李云龙没回头，但肩膀的肌肉绷了一下，像是在压制什么暴力冲动。
两秒后，他继续往山下走，只是步子更重了。
……
山脚下。
秦峰靠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上，手里捏着半盒缴获的日军牛肉罐头，匕首尖挑了一块肉往嘴里送。
嚼了两下，咸了点，凑合。
旁边魏大勇坐在地上，正用手指头把罐头盒里最后一丝油汤刮干净，仰脖子灌进嘴里，发出极不雅观的“嗞溜”声。
“团长，那李团长上山找着啥了？”
“不知道，没问。”
魏大勇哼哼笑了两声，没再追问。
他又不傻。
三座弹药库的事儿，他从头到尾看了个清楚。
团长让他和兄弟们在山下“待命休整”的时候，脸上那个表情就跟看猴戏的老爷似的，稳当得很。
这时，些许的碎石从山上滚落了下来。
紧接着，是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的脚步声。
“姓秦的！”
李云龙从坡上冲下来，冲到秦峰跟前，手指头差点戳到秦峰脸上。
“你他娘说的三座弹药库呢？！老子翻遍整个山头，就找着一屋子破鞋！破鞋！”
秦峰抬头看了他一眼，把匕首上的油渍往裤腿上蹭了蹭，一脸无辜：
“我也是听鬼子俘虏说的。可能……鬼子算术不太好？”
旁边魏大勇赶忙趴在地上装模作样地检查起巴祖卡发射管口的螺纹，肩膀一抖一抖的。
喜子蹲在远处假装系鞋带，系了五遍都没系上。
侯三干脆背过身去，面朝石壁研究苔藓。
听到这解释的李云龙，胸口剧烈起伏了好几下。
他不傻。
三座弹药库的消息一放出去，三个团争先恐后往山上冲，你推我搡恨不得打起来。
独立团跑得最快，一万多号人嗷嗷叫着冲在最前头。
新二团和新一团紧追不舍，生怕落后半步被别人抢光了。
谁还有工夫在山下盯着特战团手里的新装备？
这一手“二桃杀三士”，他李云龙以前也在旅长面前也玩过。
但被别人玩到自己头上，这滋味儿属实酸爽。
最让他窝火的是，你还没法骂人家。
因为山上确实有两座实打实的弹药洞库，里面的东西也都是真家伙。
人家也没撒谎。
严格来讲，是说了“三座弹药库”，又没说三座里都有好东西。
一座装破鞋的，那也是弹药库。
鬼子拿它当库房用，谁能挑理？
你骂他什么？
根本骂不出口。
李云龙磨了半天牙，目光在秦峰身上来回扫了两遍，最终落在他手边那半箱牛肉罐头上。
“行。”
他一屁股坐下来，动作极其自然地伸手就拿。
“弹药库的事老子不跟你计较了。这罐头，老子先拿六盒。算是你对我的补偿。”
“拿四盒。”秦峰连眼皮都没抬。
“五盒。”
“四盒，多一盒没有。”
“四盒半。”
“……”
秦峰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下。
“罐头没有半盒的说法。”
李云龙瞪了他两秒，然后飞快地拿了五盒揣进大衣兜里，站起来就走。
秦峰无奈地笑了笑，拿匕首又挑了块肉，没拦他。
……
马蹄声从东南方向传来。
通讯兵从马背上滚下来的时候，满脸的汗珠还没来得及擦，就把电报纸塞进了李云龙手里。
上面是陈旅长的字迹。
李云龙一目十行扫完，神色严肃起来。
“陈旅长命令，正太路已基本打通，四个团即刻散开，就地拆毁铁路、炸毁桥梁，务必在日军大援到达之前，彻底瘫痪正太线运输能力。”
丁伟和孔捷先后赶到，各自看完电文。
三个人对视一眼，眉头几乎同时拧了起来。
拆铁路需要人，一个团几千上万号人撒出去，拿铁锤、撬杠、炸药，一寸一寸地刨钢轨，一根一根地撬枕木。
时间紧，活儿重。
时机就那么几天，鬼子大援一到，想拆也拆不成了。
“团长！”
张大彪气喘吁吁地跑来，手指东面：
“阳泉方向……鬼子出城了！”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东面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影正朝狮垴山方向涌来。
但又不是那种整齐的行军队列，而是乱糟糟一大片。
侯三趴在坡顶举着望远镜看了十来秒，缩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前头是两个鬼子步兵中队，正规军，三八式、歪把子轻机枪、掷弹筒，全套。后面……”
第178章 你们去拆家，这里有我
侯三停顿了一下。
“后面应该全是日侨。男女老少都有，拿着菜刀、铁锹、木棍，有些扛着三八式，但拿枪的姿势一看就没训练过。穿和服的都有。”
“少说也有三四千人。鬼子把正规军摆在前头两翼，侨民夹在中间往前推。这是……拿自己人当炮灰。”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李云龙嘴里叼的烟差点掉地上。
打正规军他不怕，独立团拼刺刀从来没输过。
可现在鬼子正规军不搞冲锋了，专门缩在后头提供火力。
把几千侨民和亡命之徒往前推。
你打吧，打死的是平民，打不死的被裹着冲上来，一个个不要命地往上扑。
要拦肯定能拦得住，但也走不开了。
三个团留一半打阵地战，另一半去拆铁路？
兵力不够，留给他们拆铁路的时间就那么几天，分兵等于哪头都干不好。
全留下来？
那正太线的窗口期就白白浪费了，这一仗几十个团的兄弟拿命拼出来的缺口，就被鬼子一招拖字诀给耗死了。
鬼子这一手够毒的，哪怕是拿他们自己平民的命，也要拖住你。
“谁留下来断后？”孔捷第一个开口。
“废话，肯定不能是新一团，老子的兵最擅长拆。”
“你放屁！独立团的爆破手比你多三倍！”
“孔二愣子你少在这捣浆糊，你新二团拆桥的技术够呛，上次在……”
三个人又吵上了。
嗓门一个比一个高，脸一个比一个红。
就在他们吵得焦头烂额之时，“啪”的一声，一个烟头落在地上，被一只军靴碾灭。
秦峰从石头上站起来，直接走到步话机旁拿起话筒。
“旅长，特战团秦峰。”
步话机里传来陈旅长急促的声音，背景里隐约有人在喊报告：“秦峰？什么情况？”
“阳泉方向日军两个步兵中队搭配大量武装侨民，约三四千人，正朝狮垴山推进。”
他顿了一下。
“我提议三个主力团即刻全员下山，去干拆家的活儿。阳泉方向过来的鬼子和侨民，由我独立特战团全部接管。”
现场安静了一瞬。
“你他娘说什么？”李云龙一把去抢话筒，“你三十多号人挡几千？”
秦峰伸手按住他的胳膊，力道大得李云龙愣了一下，挣了一下没挣动。
话筒那边陈旅长的声音也大了起来：“秦峰你小子是不是还没睡醒！三十七个人守一个方向，对面几千号人，你……”
“旅长。”
秦峰没松手，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实处，没有半点犹豫。
“片山旅团留在山上的十二门九七式重迫还能用，弹药充足。加上我特战团的mg42、巴祖卡和预设雷场，这个隘口一次只能过两辆车的宽度，两面崖壁近乎垂直，无法迂回。三十七个人，够了。”
“而且三个团总兵力近两万人，拿去拆铁路，一天能拆几十公里。留在这儿跟几千乌合之众打消耗战，是最蠢的选择。”
“时间可不等人！”
步话机里沉默了整整五秒。
那五秒里，在场所有人都没出声。
“旅长。”
秦峰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我保证，鬼子连狮垴山的一块石头都摸不到。”
陈旅长的呼吸声粗重了几拍，像是在咬牙。
良久。
“……批准。秦峰，交给你了！”
“是。”
步话机挂断。
李云龙盯着秦峰看了好几秒。
他松开了被秦峰按住的那只胳膊，慢慢收回来。
嘴唇动了动，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转过身，朝独立团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全团集合！下山！拆铁路！”
吼完，他站在原地没动，背对着秦峰，肩膀微微绷着。
三秒后，他偏过头，用余光瞥了秦峰一眼。
“老子去去就回来。你他娘要是少一根汗毛……”
他磨了磨后槽牙。
“回头老子就接收你全部武器装备。”
秦峰笑了笑：“放心，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李云龙重重地“哼”了一声，大步朝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没回头，右手抬起来朝后面摆了一下。
不知道是在挥手告别，还是在骂人。
也许都有。
独立团的灰色人流从山坡上涌下来，一万多号人，从秦峰身边经过。
有人扛着铁锤，有人背着炸药，有人推着独轮车，轱辘在冻土上吱呀吱呀地响。
几个战士经过秦峰身边时偷偷看了一眼，目光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佩服，有担心，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心酸。
新二团和新一团的兵紧随其后。
孔捷路过时拍了拍秦峰的肩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被风吹散了，没听清。
丁伟是最后走的。
他在秦峰面前停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个头，转身带着新一团抄了另一条路。
秦峰目送三个团的人流渐渐远去，才收回目光。
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三十六张脸。
年轻的，黑瘦的，刀疤的，光头的。
有人在擦枪，有人在检查弹匣，有人在往绑腿里塞备用手雷。
没有一个人问他“守得住吗？”
用不着问。
团长说守得住，那就守得住。
喜子蹲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给98k的弹仓压弹。
王根生把最后两个高爆手雷掂了掂分量，塞进胸前的弹药袋，拍了拍，点点头。
魏大勇抱着巴祖卡从地上站起来，朝秦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秦峰拍了拍awm的枪托。
“战斗准备。”
……
半小时后，第一波日军冲入隘口。
打头的是两个鬼子步兵小队，散兵线铺开，三八式端在胸前，动作有板有眼。
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侨民队伍，拿着各式各样的家伙。
领头的鬼子曹长还没来得及把三八式举起来，脑袋就在十字准星里炸成了碎西瓜。
无头的身体僵了一秒，才软着膝盖倒下去。
秦峰冷静地拉栓，退壳，上膛。
“打。”
十二门九七式重迫同时开火。
弹体掉进隘口前方五十米处的密集人群，爆炸声连成一片，碎石和泥土混着破碎的人体被抛上半空。
mg42撕裂空气的嘶吼声跟着响起。
牛二柱把枪口压得极低，长点射，短点射，交替扫动。
弹道在两壁之间打出一面密不透风的火网。
巴祖卡的火箭弹拖着橘红色尾焰砸进侧翼的鬼子堆里，炸出一个直径三米的弹坑。
预埋的阔刀地雷被头一批冲入死区的侨民触发，钢珠在隘口两壁之间来回弹跳，打出的弹道像一张收紧的铁网。
凡是站着的，全倒了。
三分钟。
隘口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近五百具尸体堆成了半人高的肉坝。
血从肉坝底部渗出来，在冻土上慢慢洇开，被寒风冻成暗红色的薄冰。
半山腰上，正带队下撤的李云龙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隘口方向升起的淡淡硝烟，被风撕成丝缕，很快散了。
他听到那边的枪声那么快就停了后，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重新转过身，加快了步伐。
“全团跑步前进！赶紧把铁路给老子拆了！快一天是一天！”
第179章 五天五夜，三十七人杀到尸体堵死隘口
第二天。
鬼子调整了战术。
不再一窝蜂往隘口里冲了。
他们在隘口外三百米架起了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对着隘口两侧崖壁和掩体群轮番轰击。
企图用炮火把特战队的工事砸烂，再冲进来。
秦峰没跟他们在炮火上死磕。
他把队伍撤进了崖壁中段的天然凹槽里。
那个凹槽是冰水冲刷了几百年留下的，顶部有三米厚的岩层，鬼子的步兵炮穿不透。
炮击持续了四十分钟，隘口前沿的掩体被炸得稀烂，碎石满地。
鬼子以为八路军被埋了，嚎叫着发起冲锋。
冲到一百米的时候，喜子的98k从崖壁上方凹槽的射击孔里伸出来。
一枪，炮兵观察手倒了。
两枪，扛军旗的鬼子歪了。
三枪，正在用望远镜指挥的中尉脑袋变成了两半。
接着是秦峰的awm。
更远，更重，每一枪都带着空气被撕开的尖啸。
两百米外，三百米外，四百米外。
凡是军官模样的，挨个点名。
鬼子被打得抱头缩回去。
第二波冲锋瓦解。
……
第三天。
mg42的第三根枪管打报废了。
牛二柱拽下滚烫的枪管换新的时候，右手食指上的水泡被磨破了，黄色的液体淌在枪身上，嗞地一声被烫干。
他咬着牙把新枪管拧上去，从头到尾没哼一声。
这一天，鬼子换了活。
侨民不冲了，正规军上来了。
两个中队的鬼子端着刺刀，排成密集的散兵线，踩着同袍的尸体往前推。
“咚咚咚！”
掷弹筒的弹体往崖壁凹槽里钻。
有一发砸在射击孔边沿，碎石崩了侯三一脸，鲜血顺着眉弓淌下来，糊了半边眼睛。
侯三只是用袖子一抹，继续往弹匣里压弹。
魏大勇端着巴祖卡从另一个射击位探出身。
火箭弹在狭小的空间飞出，轰在掷弹筒阵地正中央。
爆炸掀翻了两门掷弹筒，操作手变成了冒烟的碎肉。
……
第四天。
王根生的右肩被弹片擦过，撕开了一道七八公分长的口子，皮肉翻卷着往外翻。
秦峰亲手给他上了磺胺粉，用绷带缠了三圈。
“疼不疼？”
“不疼。”
秦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
这一天夜里，鬼子摸上来了。
侯三第一个发现异常，崖壁下方有微弱的碎石滑落声，节奏不对，不是风吹的。
王根生一边回答一边用没伤的那只手往手雷上拧引信。
秦峰举起夜视仪一看。
三十多个鬼子，浑身涂了黑泥，正沿着崖壁的裂缝往上攀。
最前面那个已经爬到了距离射击位不到十五米的地方。
“喜子，九点钟方向，崖壁。”
喜子调整角度就是一枪。
最前面的鬼子手一松，无声地坠了下去。
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砸在下面一个正在攀爬的鬼子头上，两个人一起摔进了隘口底部的乱石堆。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喜子打得不急不慢，拉栓上膛的间隔稳定得像节拍器。
每一枪间隔三秒。
每三秒，崖壁上就少一个黑影。
十一分钟后。
三十二具尸体躺在崖壁下方。
喜子放下枪，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团长，98k的弹药还剩四十七发。”
秦峰从系统商场中默默补充了一批弹药。
……
第五天夜里。
狮垴山隘口前方的尸体已经堆到了看不见地面。
远的近的，完整的残破的，穿军装的穿和服的，层层叠叠铺了厚厚一层。
有些尸体被后面几波冲锋的人踩得已经看不出人形了。
秦峰蹲在掩体后面，用半截破布擦拭发烫到变色的awm枪管。
布子在枪管上蹭过去，还能听到轻微的“嗞”声。
凯夫拉背心外层被弹片割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纤维层。
左肩的那道口子最深，纤维都翻出来了，差一点就穿透。
他的手很稳。
但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左手拇指在微微发颤。
不是他怕了。
是五天里平均每天睡不到两小时、持续高精度射击带来的肌肉疲劳。
这五天里，鬼子白天冲，夜里也冲。
正规军打完了换侨民，侨民打完了换警备队，警备队打光了又从阳泉调正规军。
一波接一波，像割不完的韭菜。
三十七个人，轮班睡觉轮班打，连mg42的枪管都换了九根。
秦峰把擦完的枪管对着月光看了看，上面有一道细微的裂纹。
热胀冷缩，反复射击，金属疲劳。
这把枪他也不知道还能再撑多久了。
“团长。”
侯三的声音从侧面传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但嘴角上却扬起了难得一见的笑容。
“旅长的通讯兵到了。”
……
通讯兵小赵今年才满十九岁，可兵龄已经不短了。
为了送这份急电，他迎着风雪，深一脚浅一脚地跑了整整四十里山路。
右脚的草鞋底早磨穿了，脚趾头在雪窝里冻得像冰块，几乎失去了知觉。
他是被外出警戒的侯三从隘口外围一路领进来的。
越往里走，小赵的胃就痉挛得越厉害，一股酸水直往嗓子眼顶。
脚底板踩着的触感软塌塌的，偶尔一脚踩偏，还会发出瘆人的骨裂声。
当彻底踏入核心掩体区的那一刻，小赵的腿肚子猛地抽了一下，死死定在了原地。
前方的隘口，已经被彻底堵死了。
不是用沙袋，也不是用拒马，是用人。
用一具具残破不堪的日军尸体，一层摞一层，高的垒到了一人多高，矮的地方也已经埋过了膝盖。
穿黄呢子大衣的、套着和服的、甚至还有光着脚的。
遍地残肢断臂，满目皆是化不开的猩红。
有的鬼子被冻成了硬邦邦的冰坨子，有的还定格着死前的姿势。
嘴巴大张，手往前伸着，手指弯曲，像要抓什么东西。
空气里的味道很复杂。
火药味、铁锈味、焦肉味，混着一股极其刺鼻的血腥甜味。
小赵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艰难地挪开视线，看向用尸体做屏障的掩体后方。
三十七个人，一个不少。
有人靠在崖壁上，双腿摊开，枪横在膝盖上。
身上的迷彩服早被血水和烂泥糊成了暗黑色，硬邦邦地贴在身上，只有布料褶皱处，还勉强透出一点原本的墨绿。
有人蹲在弹药箱后，手里捏着一根铁丝，机械般一下下地通着发烫的枪管。
那人手上胡乱缠着几圈绷带，旧血早就结成了深褐色的硬壳，随着动作牵扯，新鲜的血液又渗出来，红得扎眼。
还有人仰着头闭目养神，满脸黑灰与血痂交错，连五官都分辨不清，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
这群人明明已经疲惫到了极点，但小赵却觉得后背阵阵发凉。
因为这三十七个人身上，罩着一层令人胆寒的血煞之气。
他们就像一把在磨刀石上连磨了五天五夜的砍骨刀，哪怕现在刃口已经卷了，但百炼的煞气还在。
只要谁敢再往前迈一步，这把残刀随时能暴起，再剁下几十个脑袋。
第180章 百团大战第一阶段完成!
坐在最中间的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里满是猩红的血丝，眼窝深陷。
身上那件凯夫拉防弹衣，被弹片硬生生撕开了好几道破口，灰白色的防弹纤维像乱糟糟的棉絮一样往外翻着。
当那双淡漠中透着无尽杀机的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小赵双腿一并，“啪”地立正了。
不是他想立正，是身体出于对强者的本能敬畏，自己做出的动作。
“电报。”秦峰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话。
小赵干咽了一口唾沫，哆嗦着从贴身口袋里掏出折成方块的电报纸，双手递了过去。
秦峰伸手接过。
可就在这时，地面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崖壁缝隙里的碎石头簌簌滚落，“叮”的一声砸在牛二柱的钢盔上。
沉闷的滚雷声从狮垴山外围压了过来。
连续、压抑、连绵不绝。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大冬天打哪门子雷，这是鬼子开始新一轮的重炮轰炸了！
“唰！”
魏大勇从半躺的姿势弹了起来，一把抄起脚边的巴祖卡火箭筒，动作快出残影。
侯三已经趴到了掩体边沿，警惕地向外扫了两秒，然后缩回脑袋。
“团长，东南方向，炮火密度比昨天还高一倍。鬼子还在往这边增兵。”
小赵被这炮声一震，这才想起自己还有紧要的话没交代完，嗓子眼瞬间收紧：“秦……秦团长，通讯组刚截获的情报，日军还在持续向狮垴山方向增兵，目前已经抽调了一个满编联队，配属了独立的重炮中队，正在向狮垴山压过来。”
掩体里安静了一瞬。
三十七个人，没一个出声抱怨，更没一个人说个“撤”字。
但小赵注意到，每个人的手都往武器上收了收。
有人低头，往空弹匣里一颗颗压着子弹。
牛二柱更是扯下脖子上那条破毛巾，垫着手，把刚换上不久的mg42枪管，咬着牙再次死死拧紧了半圈。
魏大勇的光头冒着热气，腮帮子咬得高高凸起。
继续守！
只要团长不发话，哪怕战到最后一个人、流干最后一滴血，这狮垴山，鬼子也别想踏过去半步！
这三个字没人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
小赵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他用力吸了口气，然后挺直了腰板。
“但是……”
小赵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宣泄出来的劲头。
“旅长命我传达全军最高通报！”
他从怀里抽出第二张电报，展开的时候手还在抖，但这次不是怕，是热血沸腾的激动！
“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三个主力团，连同地方武装配合，于过去五天内，成功拆毁正太路铁轨一百二十七公里！炸毁大小桥梁四十六座！”
“正太线全面瘫痪，百团大战第一阶段战略目的……圆满达成！”
小赵的声音在崖壁之间来回激荡，甚至压过了远处的隆隆炮声。
掩体里，又一次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的截然不同。
喜子压子弹的手停了，一颗子弹“当啷”一声掉在脚边。
他没有去捡，而是深深地低下了头，瘦削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王根生瘫坐在泥水里，右肩翻卷的枪伤还在一丝丝往外渗血。
他左手死死攥着一颗手雷，听到这话，他张大干裂的嘴巴想大口喘气，可眼泪却先一步夺眶而出。
牛二柱把满是黑灰的脸狠狠埋进臂弯里，再抬起头时，脸上被泪水冲刷出两道黑白分明的沟壑。
侯三仰着头，任由冰冷的雪花砸在脸上，连眼睛都不舍得眨。
魏大勇抱着巴祖卡，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扑哧”一声笑出来，笑着笑着直接变了调，他狼狈地用脏袖子猛擦脸，含糊不清地骂了句脏话。
小赵的声音还在继续，宣读着独属于这三十七人的无上荣光：“旅长特别嘉奖【秦峰独立特战团，三十七人死守狮垴山隘口，五天五夜，未退半步！歼敌逾千！挫敌锐气！】”
“【是你们，为正太路破袭争取了最宝贵的战略时间！此役，你部居功至伟！】”
“【我代表八路军总部首长，向你们致敬！全军，为你们骄傲！】”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小赵的手臂笔挺地举在额头前，敬了一个他这辈子最标准的军礼。
电报纸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秦峰静静地坐在原地，他手里还攥着第一张电报，纸张边缘留着他那几个暗红色的血指印。
他慢慢地将电报沿着折痕重新折好，然后拉开残破的防弹衣，珍重地将它塞进胸口的内衬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仰望苍白的天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憋了五天的浊气。
这口浊气里，仿佛散尽了所有的硝烟、血肉与极致的疲惫，只剩下一股大愿得偿的酣畅淋漓。
“弟兄们，干得漂亮。”
秦峰轻笑了一声。
说完这四个字，他终于将后脑勺靠上了焦黑的石壁，紧绷的身体顺着崖壁缓缓滑落。
膝盖弯曲，屁股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地上。
整整五天五夜，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坐”下来。
“团长！”
魏大勇见状脸色大变，扔下火箭筒两步窜过去，伸手就要扶。
秦峰抬起左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那只手背上全是血痂和火药灼伤的黑斑，中指和无名指之间有一道被弹壳烫出的水泡，已经破了，皮翻在外面。
他看着魏大勇紧张的脸，轻轻摆了摆手。
“慌什么，我没事。”
他扯了扯嘴角。
“就是站太久，腿有点麻了。”
魏大勇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他盯着秦峰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这个一米八五的光头大汉猛地别过头去，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他的肩膀在抖，但一个字都没说。
小赵站在旁边，他当了两年通讯兵，跑过的尸山血海阵地不下几十个，自认早就看淡了生死。
可三十七个人，把守一座山五天五夜，打退了鬼子几十波冲锋……这种场面，他真没见过。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了。
眼眶太酸，怕丢人。
他又从怀里摸出第三张纸。
“旅长……还有最后一条命令！”
秦峰抬起眼皮，眸光瞬间锐利。
“日军联队级增援正在逼近，狮垴山已失去战术防守价值。特战团阻击任务圆满完成，即刻全员撤出狮垴山！”
小赵顿了顿，语气里压抑不住兴奋。
“下一阶段任务：钳制进犯的日军，重点打击敌营级规模以下增援部队、运输线及指挥所。”
“自由猎杀！”
这四个字一落地，掩体里三十七双原本已经黯淡疲惫的眼睛，瞬间燃起了择人而噬的幽光。
秦峰单手撑着石壁，站了起来。
起初左腿确实麻木得没有知觉，他用力在冻土上跺了两下，才彻底站稳。
等他再抬起头时，腰杆挺得笔直，宛如一杆刺破苍穹的标枪。
顺手抄起发烫的awm，秦峰拇指轻轻摩挲过枪管上那道细微的裂纹，眼底杀机毕露。
“全队检查弹药，交替掩护，三分钟后，撤出狮垴山阵地！”
他转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隘口外越来越近、声势震天的日军炮火，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走，给小鬼子留一座空山。让他们自己搬个板凳，跟这漫山遍野的尸体开茶话会去吧！”
第181章 借五盒还三十盒
“轰！轰轰轰！”
就在秦峰等人消失在风雪背脊后的十分钟后，日军联队的重炮群开始发威。
成百上千发高爆弹如雨点般砸向了空无一人的狮垴山隘口，将那些本就已经死透的鬼子尸体，一遍又一遍地炸上天，化作漫天血雨。
而在十里之外，特战队的汉子们听着背后的闷响，连头都没回一下。
撤出狮垴山十公里后，地形逐渐开阔，风雪也稍稍收敛了些。
侯三作为尖兵走在队伍最前头，突然，他猛地举起右拳。
“唰！”
令行禁止，全队三十七人瞬间下蹲寻找掩体，枪口一致指向前方。
却见风雪尽头，漫山遍野的灰色人影挡住了他们北上的必经之路。
看那阵势，兵力极多，荷枪实弹，直接把山道给封死了。
侯三瞳孔一缩，食指瞬间压上扳机，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刚出虎口，又入狼窝？
可下一秒，随着对面一阵寒风卷散了漫天雪雾，侯三看清了。
对面穿的，是八路军的粗布棉袄。
站在阵列最前方的那个脸膛黑紫的糙汉子，大冷天竟然敞着怀，手里倒提着一把卷了刃的厚背大砍刀。
他脖子上胡乱裹着条看不出颜色的破围巾，在寒风中被吹得直嘚瑟，正垫着脚尖焦急地往这边张望。
不是李云龙，还能是谁？
在他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独立团大部队。
一万多号人，在雪地里摆出了极其严密的接应警戒阵型，连两侧的制高点上，都提前架好了重机枪，枪口正对着狮垴山日军可能追来的方向。
看到秦峰带着几十号弟兄全须全尾地从风雪里走出来，李云龙那张老脸抽搐了一下。
“嘿！巧了嘛这不是！”
李云龙一拍大腿，转头冲着张大彪嚷嚷：“大彪你听听，老子刚说什么来着？这破天儿太冷，老子让部队拉练多跑两步，就当是暖和暖和身子骨了！你瞧瞧，这溜达着溜达着，不刚好碰上秦老弟了嘛！”
张大彪站在后面，把头低得死死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直抽抽，心里忍不住疯狂腹诽。
全团几千号弟兄刚干完徒手扒铁轨、抡大锤砸桥梁的苦力活，一个个累得跟狗似的。
硬是被团长逼着，一口气狂奔了二十五公里跑到这儿来布置阻击接应线。
巧个屁的巧！
谁家闲着没事带一万多人跑到鬼子大军眼皮子底下溜达散步的？
秦峰看着眼前演技拙劣的李云龙，连嘲讽的心思都升不起来，根本没去点破他。
李云龙见秦峰没说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嗓子：“弟兄们，卸货！”
话音刚落，后勤兵推着三辆盖着油布的大板车，“吱嘎吱嘎”地从人群后方走了上来。
第一辆掀开，那竟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白面大馒头，此时还在冒着腾腾的热气！
旁边架着一口大铁锅，盖子一揭，翻滚着油花的肥猪肉汤展现在众人眼前。
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葱花香，在空中肆意飘散，霸道地钻进每一个特战队员的鼻子里。
“咕咚……”
一阵整齐划一的吞口水声，在特战队里此起彼伏地响起。
第二辆车掀开，全是弹药。
黄澄澄的七九子弹、成捆的手榴弹、甚至还有适配mp40冲锋枪的九毫米弹匣，一箱一箱摆得整整齐齐。
魏大勇原本看到肉就已经走不动道了，现在看到成箱的弹药，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接射出了幽幽的绿光。
李云龙走到第三辆板车前，停下了脚步。
他弯下腰，单手抡起一个极其沉重的木箱子，大步走到秦峰面前。
“砰！”
箱子砸在秦峰脚下的雪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箱盖被震开了一条缝，露出里面一排排的铁皮罐头。
铁皮表面反射着雪光，上面印着显眼的日文【牛肉大和煮】。
秦峰低头扫了一眼。
上次在狮垴山脚下，半抢半拿地“顺”走了他五盒牛肉罐头，还振振有词说是对他的补偿。
而此刻扔在他脚下的这口箱子里，少说也塞了满满当当三十多盒！
李云龙双手叉腰，梗着粗脖子，下巴快翘到了天上，拿鼻孔看着秦峰。
“上次借你五盒，这他娘的是老子连本带利还你的！”
老李的大嗓门在雪原上震天响：“老子最不喜欢的，就是欠兄弟的账！也绝不白占自家兄弟的便宜！今天这堆东西，你就是吃撑了吐出来，也得给老子老老实实收下！”
秦峰看着眼前粗中有细的汉子。
那张糙脸绷得死紧，摆出一副“你今天敢拒绝老子，老子就当场跟你翻脸”的滚刀肉架势。
但在那双眼睛底下，秦峰看到了极其纯粹的担忧。
秦峰嘴角微微翘起，随后，索性直接在风雪中笑出了声。
这是他这五天来，笑得最通透、最畅快的一次。
“行，老李，这份情，我收了。”
秦峰弯下腰，一把拎起那个沉甸甸的木箱，转身冲着眼睛早看直了的魏大勇扬了扬下巴。
“和尚，愣着干什么？分了！一人一盒。”
“好嘞！！谢谢李团长！！”
魏大勇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木箱，那动作简直比在战场上躲鬼子的迫击炮弹还要利索三分。
看着和尚那副活脱脱饿死鬼投胎的没出息样，李云龙一直紧绷着的嘴角终于破功了，没忍住往上咧了一下。
但他立马意识到不对，赶紧握拳清咳一声，重新板起脸，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副长官派头。
“行了，少他娘的在这儿煽情磨蹭了，当这是唱大戏呢。”
李云龙装模作样地往前踱了两步，恰好与秦峰擦肩而过。
背对着秦峰的那一瞬间，他那平时总像是在打雷般的嗓音，突然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旅长说下一步的任务安排是……自由猎杀？”
秦峰将布满弹痕的awm往肩膀上一扛。
“对，放开手脚干。”
李云龙站在原地没动，凛冽的寒风灌进敞开的军大衣里，衣角猎猎作响。
“猎杀归猎杀。你们人少，别头脑一热就往枪口上撞。”
“如果遇到啃不动的硬茬子，或者陷入重围了，需要咱独立团帮场子的时候……”
“朝着天，打发信号弹。吱一声就行。”
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连一步之外的张大彪都没听真切。
但秦峰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有矫情地说一声“谢谢”，也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他只是冲着李云龙宽阔的背影，微微点了下头。
风雪再次席卷而来。
而在他们身后的狮垴山方向，日军针对那座空山的无能狂轰仍在继续，大地隆隆作响。
只可惜，等待鬼子兵的，只有一座死寂的空山，和漫山遍野的同胞尸骸。
第182章 这人走了比在的时候还吓人
狮垴山隘口。
整整一百二十门九二式步兵炮和野炮，一口气狂轰了半个多钟头。
密集的高爆弹硬是把冻土往下犁了三尺深，那冲天而起的浓烈硝烟，把半边天都给糊成了压抑的黑灰色。
炮火刚停，日军联队长便急不可耐地拔出指挥刀，刀尖直指隘口：“全军突击！把那个秦峰给我碎尸万段！”
“板载！”
两千多号鬼子端着三八大盖，踩着满地被炮火翻乱的烂肉和碎骨，嗷嗷叫着冲进隘口。
两翼的机枪手更是火速抢占制高点，神经紧绷地扫视着四周的残垣断壁，随时准备压制八路军的火力。
可等他们冲上主阵地时，全都傻眼了。
整座山头死寂一片，只剩下遍地的日军冻尸，以及烧焦的弹壳。
别说秦峰了，连个八路军的伤员都没见着！
联队长踩着满地碎石，气喘吁吁地爬上主阵地。
他看着掩体后空空如也的空地，再看着地上那几串一直朝北延伸、快要被风雪掩盖的带血脚印，一张脸直接憋得紫红。
大日本帝国的一个整编联队，对着一座空山白白浪费了几千发炮弹？！
“八嘎呀路！狡猾的支那人！”
联队长气得怒目圆睁，双手握紧军刀，失去理智地一刀劈了下去，将脚边一具无头日军尸体劈得翻滚开来。
尸体这一滚，底下竟露出了一个被压扁的金属匣子。
随着尸体的移位，一根连接着匣子引信的细钢丝瞬间崩断。
“咔哒。”
清脆的撞针击发声，在死寂的阵地上突兀响起。
联队长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头皮猛地一麻，全身的血液瞬间凉透。
轰！
藏在尸堆底下的改装阔刀雷直接炸开，三千枚钢珠呈扇形横扫而出！
联队长连半句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上半身当场被密集的高速钢珠打成了一滩四分五裂的碎肉。
紧接着，一连串震耳欲聋的殉爆在隘口中央彻底炸开了锅！
这是秦峰临走前，用剩下的高爆手雷、阔刀雷，加上鬼子废弃的炮弹，在尸体堆里精心布下的连环雷！
狂暴的火浪冲天而起，一口便吞掉了先头冲锋的两个步兵中队。
残肢断臂漫天飞舞，血雨把后头跟着冲锋的鬼子浇了个满头满脸。
没被当场炸死的鬼子倒在血泊里凄厉惨叫，捂着被钢珠撕烂的肚子满地乱滚，肠子淌了一地。
刚刚凑起来的那点冲锋士气，瞬间崩得连渣都不剩。
剩下的鬼子兵吓得两腿打颤，连连后退，看哪具同伴的尸体都觉得底下塞满了炸药，谁也不敢再往前迈出半步。
……
十里外，一处背风的雪坡。
连环爆炸的巨响翻过几道山梁传到这里，已经变成了几声沉闷的滚雷。
魏大勇坐在雪地里，一口咬下大半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大白馒头，左手拿着匕首，从铁皮罐头里挑出一大块浸满油脂的牛肉。
他仰起脖子往嘴里一塞，胡乱嚼了两口便直接往下咽。
“痛快！”
魏大勇拿袖子一抹嘴边的油光，打了个心满意足的饱嗝。
三十七个特战队员背靠着松树，全都没空说话，一个个埋头干饭。
李云龙送来的大白馒头和牛肉罐头，总算把他们五天五夜耗干的底子给补回来了一半。
秦峰靠在树干上，手里端着一碗肉汤。
听到狮垴山方向传来的连串闷雷，他低头轻轻抿了一口热汤。
“听，鬼子正在给咱们放炮送行呢。”
周围顿时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声。
队员们五天来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侯三咽下最后一口肉，用手背蹭掉嘴角的肉渣，利索地把冲锋枪甩到背上。
秦峰把空罐头盒随手扔进雪坑，拿脚尖拨起一团厚雪将其盖实，不留半点痕迹。
他转头看向远方，目光所及之处，仿佛还能看到李云龙带队远去的身影。
“全体集合。”
秦峰一扫刚才的慵懒，眼神瞬间凌厉。
三十六名队员猛地起身，拉动枪栓的声音整齐得仿佛只有一声。
“日军前线这波反扑，兵力庞大，但全是临时从各县城强行抽调的。这种大兵团仓促出动，辎重补给绝对跟不上。”
秦峰一把抖开地图，手指在几条进山公路上画了个圈。
“鬼子的正面攻势我们不管，那是旅长和李云龙他们该头疼的事。我们是特战队，就要去掐他们的大动脉！”秦峰冷酷地环视全场，“这辎重线一断，前线这几万鬼子别说打仗，饿也饿死他们！撑不过三天，他们就得自己崩溃！”
秦峰合上地图，目光转向侯三。
“侯三，你带十个兄弟，把网撒出去。但凡发现鬼子的辎重队，立刻回报。”
“是！”
侯三一挥手，十道披着白色吉利服的人影瞬间滑入雪地。
秦峰背起一旁的awm，用力压了压帽檐。
“出发。”
……
一天后，太行山西麓。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侯三带着满身寒气，悄无声息地钻进秦峰的隐蔽点，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指头，眼神中透着兴奋的精光。
“团长，发现目标了。正南三十里，日军一个完整的辎重联队。兵力一千两百人。拖着八门九二式步兵炮，二十辆满载炮弹和口粮的卡车，还有二百多匹用来驮重物的骡马。他们走得慢，今天天黑前就在黑梁沟扎了营。”
秦峰单手拉开枪栓，扫了一眼弹膛里黄澄澄的子弹：“防卫情况？”
“明哨设了三层，暗哨五十米一个，四个探照灯把死角全封死了，防线织得很密。带队的鬼子，看军衔是个大佐。”
……
黑梁沟营地中央。
两盆烧得旺盛的木炭火，把宽大的帆布帐篷里烤得暖烘烘的。
日军大佐结城诚一郎盘腿坐在矮桌前，悠哉地端起瓷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清酒。
“大佐阁下。”副官立正低头，大声汇报，“外围暗哨已经全部增加到双岗。巡逻队每十五分钟交叉换防一次。今夜风雪虽大，但我保证，绝对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结城诚一郎嗤笑一声，不紧不慢地放下酒杯：“桑岛君，你太紧张了。正太路上的八路军主力，已经全被我们出动的大军压回去了，这会儿哪敢冒头？留在山里的，无非是些被打散的游击队罢了。”
他夹起一块烤鱼塞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连几条破枪都凑不齐，还敢来惹我们装备了重炮的辎重联队？他们要是真敢露头，我们正好也赚取些功劳，省得在这辎重队里每天辛辛苦苦，捞的都是些苦劳！”
第183章 鬼子连敌人影子都没摸到
深夜两点。
黑梁沟营地外围，凛冽的风雪完美掩盖了细微的踩踏声。
三十七副单兵夜视仪，在极致的黑暗中泛起幽绿的光。
在秦峰等人的视野里，那些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鬼子暗哨、缩在树冠上的狙击手，全变成了高亮清晰的人形轮廓。
所谓的无死角防线，在跨时代的单向透明技术碾压下，简直就是案板上的肥肉。
秦峰隐蔽在五百米外的高地上，缓缓抬起左手，打出凌厉的战术手语：
【禁声，割喉，拔钉子！】
侯三把mp40甩到身后，反手抽出闪着寒芒的匕首。
他贴着松软的雪地滑行，无声逼近两名正靠在树干上搓手哈气的日军暗哨。
距离三米。
侯三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贴着雪地暴射而起！
左手一把捂住左侧鬼子的嘴，右手锋刃毫不留情地切开那鬼子的颈动脉。
鲜血如高压水枪般狂喷而出，溅在洁白的雪地上。
右侧那鬼子刚察觉不对，瞪大眼睛想要转头惊呼。
侯三手腕猛然一翻，带血的匕首脱手飞出，犹如一道闪电精准贯穿了那人的咽喉，将他死死钉在了树干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连两秒都不到，只留下两具尸体瘫软在雪地上。
另一侧的暗处，魏大勇一双大手猛地一错，拧断了一个探照灯操作员的脖子。
王根生手里的消音mp40只吐出了一个短点射，就把一支巡逻小队的最后两人挨个爆了头。
凌晨三点。
日军的换班军曹打着哈欠，慢吞吞地走到营地边缘的七号哨位。
“喂，换班了。”
军曹随手拍了拍站得笔挺的哨兵肩膀。
哪知他这一拍，那哨兵的身体就像一截失去重心的木头，直挺挺地朝前扑倒。
军曹的手电筒光束下意识地打过去，只见地上全是一大滩冻住的黑血，哨兵的喉管被割开了一个大口子，眼珠子都快瞪凸出来了。
“敌袭！！”
军曹吓得亡魂皆冒，尖厉的叫声瞬间撕破了黑梁沟的宁静。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窝，尖锐的警报哨四处吹响，无数鬼子衣衫不整地端着枪冲出帐篷。
结城诚一郎猛地掀开门帘冲了出来，拔出军刀怒吼。
“照明弹！全部打出去！把这群老鼠给我找出来！”
“嘭！嘭！嘭！”
十几发照明弹接连升空，瞬间将黑梁沟照得宛如白昼。
可那刺眼的光芒下，除了白茫茫的平坦雪地，连个鬼影子都找不着！
结城诚一郎气得眼角狂跳。
“重机枪！对着树林，给我盲射！火力覆盖！”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立刻喷出半米多长的火舌，密集的弹雨把外围的灌木丛齐刷刷扫断了一层，黄澄澄的弹壳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盲目发泄了整整一分钟，树林里依旧死寂得让人发毛，连一声惨叫都没换来。
照明弹燃料耗尽，光芒瞬间熄灭，营地因为刚才的强光，顿时陷入了极度黑暗的视觉盲区。
就在这由明转暗的一刹那。
“噗。”
远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异响。
刚才还站在结城诚一郎左侧大声吆喝的机枪中队长，脑袋突然像挨了一锤，“砰”地一下直接爆开！
温热的脑浆和碎骨头碴子，劈头盖脸地溅了结城大佐一身。
中队长无头的尸体晃了两晃，扑通一声重重栽倒在雪地里，脖腔里的血直往外喷。
“在那边！开……”
另一边的一名小队长刚把指挥刀举过头顶。
“噗。”
小队长的头盖骨当场被掀飞，身体被子弹那恐怖的动能带得倒飞出去足足两米远！
不到两秒，两名军官被神不知鬼不觉地爆了头。
结城诚一郎浑身哆嗦着，抹了一把脸上的红白黏糊物，这老鬼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没有火光，更听不到枪响！
人家在暗处对他们的方位了如指掌，他们却像个瞎子一样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到！
这种被人当成靶子随便练枪、眼睁睁看着身边人脑袋一个个炸开的恐怖感，彻底击溃了这个狂妄大佐的心理防线。
“隐蔽！寻找掩体！不要露头！”
结城诚一郎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连滚带爬地往一辆卡车后头缩。
但他缩得再快，也快不过死神的眼睛。
秦峰架着awm，右眼贴在瞄准镜上，枪口缓缓移动。
十字准星套住一个正趴在地上疯狂拉动枪栓的鬼子机枪手。
指尖微动，扣下扳机。
“砰”的一声闷响，那机枪手的身体被霸道的子弹直接从腰间生生截成了两段，上半身还在地上痛苦地爬行。
“和尚。”
秦峰头都没抬，冷冷开口。
“早就憋不住了！”
魏大勇单膝跪地，肩头早已扛起了巴祖卡火箭筒。
准星对准了日军营地中央停放的那二十辆物资卡车。
“去死吧小鬼子！”
魏大勇咬牙狞笑，狠狠扣下扳机。
聚能破甲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划破黑夜的流星，眨眼间扎进了卡车的车斗里。
轰隆！
黑梁沟上凭空掀起一朵火焰蘑菇云！
满载的高爆炮弹和引信被一口气全部引燃。
恐怖的冲击波狂风扫落叶般掀翻了周围的几十顶帐篷。
离爆炸中心最近的二百多号鬼子，当场被几千度的高温直接汽化，连灰都没剩下！
营地彻底炸了营。
失去指挥的鬼子兵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冲天的火光中乱窜。
三十七把加装了消音器的mp40冲锋枪，同一时间喷吐出索命的火舌。
子弹在黑夜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特战队员两人一组，配合默契，舒舒服服地躲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开启了“关灯打狗”模式，像割韭菜一样无情收割着鬼子的人头。
这场单向屠杀，整整持续了两个小时。
结城诚一郎大佐最终躲无可躲，被喜子的一发98k从侧面贯穿了脑袋，死不瞑目地卡在了一辆烧焦的辎重车轮底下，手里还死死握着一把没开过一枪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天边渐渐泛起一抹鱼肚白。
晨雾飘散，黑梁沟里满地焦尸，血水把积雪融化成了红色的冰水。
一千二百名鬼子辎重兵全军覆没，二十辆卡车被烧成了废铁架子。
唯独放在营地最后方、没被卷入爆炸的那八门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以及五百发原箱未拆的炮弹，因为隔得远，完好无缺地停在那里。
第184章 论晋西北语言艺术的辨识度
硝烟未散的黑梁沟营地里，魏大勇跑过去，爱不释手地摸着黝黑的炮管：“团长，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宝贝啊！八门步兵炮，够咱特战团直接拉起一个重火力营了！咱赶紧把它拉走！”
秦峰顺手把awm甩到背后，毫不留情地给了和尚一个爆栗：
“脑子被炮弹震坏了？我们是特战团，玩的是穿插迂回、斩首敌酋！拉着这些铁王八，你当去敌占区旅游呢？遇到山路，你是让大炮骑你，还是你骑大炮？”
魏大勇捂着光头，满脸纠结：“那咋整？全给炸了？这……这也太败家了！李团长要知道咱把这么多炮炸了，非得提着大刀片子满山追着我砍不可！”
秦峰朝着营地后方那处没被战火波及的防风沟扬了扬下巴：“炸什么炸？小鬼子这不是给咱们准备好免费劳动力了吗？”
众人顺势望去，只见防风沟里，二百多匹被炮声吓得瑟瑟发抖的日本大洋马和骡子，正挤成一团不安地打着响鼻。
这些可是日军精挑细选的畜力，膘肥体壮。
魏大勇一拍大腿，原本的苦瓜脸瞬间乐开了花：“对啊！鬼子的骡马大队还全乎着呢！这东洋大马腿粗腚圆，贼有劲儿！”
“侯三，带人去套缆绳。剩下的骡子，把这五百发炮弹全给我驮上！”秦峰果断下达指令，眼底闪过一丝精明，“我们虽然用不上，但带回去扔给旅长，或者跟李云龙换几头过冬的肥猪、几箱好酒，难道不香吗？总之，连一根螺丝钉都不能留给小鬼子！”
“好嘞团长！”特战队员们顿时干劲十足，一个个化身“太行山悍匪”，动作利索地开始套车装货。
半个小时后，特战队赶着浩浩荡荡的骡马大队，拖着八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堆成小山的炮弹，大摇大摆地隐入了太行山的茫茫晨雾中。
……
四个小时后，日军前线指挥部。
“纳尼？！”
日军中将司令官一把抢过通讯兵递来的加急电报。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电文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黑字：“黑梁沟辎重联队全军覆没”、“辎重被毁”、“结城大佐玉碎”……
这老鬼子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眼前猛地一黑。
要知道，前线几万帝国大军正在和八路军进行惨烈的拉锯战，每天消耗的弹药和口粮是个天文数字。
结城大佐押送的，可是前线三个联队的粮草和重炮配额！
这要是断了粮草和炮弹，这仗，还打个屁啊！
堂堂日军中将司令官脚下一软，竟当着满屋子参谋的面，直接一屁股出溜到了办公桌底下。
“司令官阁下！”参谋们惊呼着想要上前搀扶。
老鬼子狼狈地挥开手，自己爬起身，膝盖不小心磕在桌腿上，疼得直吸凉气。
旁边的参谋长识趣地低着头，权当自己是个瞎子。
“司令官阁下，前线弹药储备即将见底。如果继续按照目前的进攻强度消耗下去，最多只能维持四十八小时……”
“够了。”
司令官厉声打断，扶着桌沿重新站稳。
他盯着墙上那幅被红蓝箭头戳得千疮百孔的正太路态势图，沉默了整整半分钟。
“传令，全线停止推进。各进攻联队即刻收缩至铁路沿线据点，转入全面防守状态。”
参谋长猛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这道命令，等于在承认帝国陆军在百团大战的第一阶段交锋中，输了。
司令官没看他，继续说：“从今天起，物资运输全部化整为零。每批次最多两辆卡车，错峰走不同路线，时间间隔不得低于四小时。宁可慢，也不能再让那群幽灵一锅端了！”
“明白。那针对那支八路军特战部队……”
“我还没说完！”
司令官猛然转身，双眼猩红，透着凶光。
“立刻从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宪兵司令部中，抽调最精锐的士兵，组建成一个特别清剿大队！把本土运来的最新型无线电测向车，还有所有的军犬，全部配属给他们！”
司令官咬牙切齿：“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叫秦峰的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不死，我们的补给线始终存在隐患！”
参谋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从司令官的这个决定中可以看出，司令官已经将秦峰这区区三十几人的特战团，威胁等级拔高到了超越八路军正规主力师的恐怖程度！
……
太行山西麓。
与日军指挥部的愁云惨雾不同，秦峰此刻正惬意地跨在一匹高大的东洋马背上，带着浩浩荡荡的缴获物资，在雪原上缓缓前行。
魏大勇骑在马背上，双腿往外撇着，屁股被颠得一上一下，龇牙咧嘴地骂娘：
“哎哟喂……团长，这破路再走下去，我屁股都要颠成四瓣了。这小鬼子的马脾气还挺大，颠死老子了！”
秦峰才懒得搭理他的抱怨。
有宝马坐就不错了，这也就是在特战团，换作其他部队，团长都只能靠两条腿行军。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侯三像阵风似的从雪雾里蹿了回来。
“团长，前方三里有激烈交火！听这动静，少说是一个团级单位在进行攻坚战。”
“摸清是哪支队伍了吗？”秦峰随口问道。
侯三挠头想了想，咧嘴乐了：“鬼子那边是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压制，占据了高地。攻山的部队用的是捷克式轻机枪和花机关混打。我趴在风口隐约能听见，对面有个大嗓门在扯着嗓子骂娘，骂得那是相当难听，连鬼子的祖宗十八代都挨个问候了一遍。”
听到这生动的描述，秦峰身后的特战队员们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骂娘骂得特别难听，大嗓门。
这特么还用猜？整个晋西北除了那个大脑袋，找不出第二个！
“走，咱们去捧个场。”
秦峰一抖马缰，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第185章 这炮太沉，我替你扛了!
三里外，无名高地之下。
独立团已经在这里强攻了快四十分钟了。
防守的鬼子其实不到两百人，但这帮畜生却占着半山腰一座土地主留下的青砖大院，占据了绝对的地利。
鬼子在院墙上凿出了二十多个射击孔，架起四挺九二式重机枪。
居高临下的射击优势，把独立团的仰攻路线封得死死的。
“他奶奶的！”
李云龙趴在斜坡后面的土坑里，举着望远镜盯着山上喷吐火舌的射击孔，牙都快咬碎了。
独立团连着发起了两次冲锋，愣是在半道上被重机枪的火力给压了回来。
那青砖院墙少说有半米厚，捷克式的子弹打上去直冒白烟，除了崩掉几块砖皮，根本无济于事。
张大彪趴在一旁，急得直拍大腿：“团长，这么硬啃太吃亏了！咱手里要是还有多余的炮弹，对准那乌龟壳来上几发，十分钟准拿下！”
“你他娘的还有脸说？”
李云龙一听这话，火气“蹭”地就上来了，反手一巴掌呼在张大彪的头上。
“你们这帮败家子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是吧？老子一说开炮，好家伙，柱子那败家玩意儿带着你们呼啦啦的把家底全打出去了！现在没炮弹了知道急了？”
张大彪委屈地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道：“团长，咱讲点道理行不……我们不都是听您的命令行事吗？每次打到兴头上，是谁在阵地上喊‘把炮弹全给老子打出去，谁都不许留’？现在没货了，反倒来怪我们了。”
李云龙眼睛一瞪：“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学会顶嘴了？！”
张大彪叹了口气，只能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继续盯着山上的机枪火网发愁。
掩体里，几个老兵小声嘀咕：“要是秦团长在就好了，他手里那些洋玩意儿，什么乌龟壳打不穿啊……”
“都给老子闭嘴！”李云龙耳朵尖得很，扭头怒喝，死要面子的脾气上来了，“离了他张屠夫，咱还非得吃带毛猪了？不用别人帮忙，老子今天照样砸烂这个乌龟壳！”
嘴上说得硬气，可李云龙看着不断抬下来的伤员，心里比谁都急得冒火。
就在这时。
“轰！轰！轰！”
一阵地动山摇的闷雷声，突然从独立团背后的山脊处滚滚而来！
整整八发大口径高爆弹拖着尖啸声，越过独立团头顶，落进了那座坚固的青砖大院！
狂暴的爆炸声在瞬间重叠，爆发出震天动地的火光！
那让独立团束手无策的青砖院墙，在高爆弹的摧残下，如同脆弱的纸糊玩具般被当场撕裂、解体！
砖石碎块和鬼子的残肢断臂被瞬间轰上了天。
那四挺嚣张的重机枪连人带枪被气浪掀上了半空，旋转着摔落在十几米外的雪地里，彻底哑了火。
大地在震颤，硝烟混合着尘土，甚至飘到了独立团的阵地上。
李云龙整个人僵在了掩体后面，望远镜差点从手里滑脱。
哪来的大炮？！
而且这动静，绝对不是小口径的迫击炮，这是正儿八经的重火力群齐射！
现在八路军的主力部队不都在四处钳制鬼子的反扑吗？
谁会带着重炮营出现在里？
“是丁伟那个不要脸的？还是孔捷那个二愣子？”
李云龙一骨碌从掩体后蹿起来，面色难看。
在他想来，这种关键时刻突然冒出来“帮忙”的，十有八九是闻着肉味来抢食的！
“司号员，给老子吹冲锋号！全团给老子冲！”
李云龙一把抽出大砍刀，急得直跳脚。
“这肉都炖在锅里了，谁他娘的敢在这时候跟老子抢战利品，老子扒了他的皮！”
“滴滴答滴滴答……”
冲锋号划破天际，上万名独立团战士如狼似虎地涌上高地，把那些被炸得晕头转向的鬼子残兵彻底碾碎。
本就失去防御依托的鬼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眨眼间就被淹没在灰色的怒潮中。
战斗仅仅过了三分钟，便以一边倒的屠杀宣告结束。
可此刻的李云龙连战利品都顾不上瞅一眼，提着大刀就往回跑：“张大彪，带上警卫连！跟老子去后面堵那个放黑炮的王八蛋！”
雪雾散去。
气势汹汹的李云龙带人冲下山坡，却在看清山脊处来人的瞬间，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山坡下，秦峰骑着东洋大马悠哉走出。
他嘴里叼着烟，肩扛大狙，身后跟着杀神般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
而最要命的，是他们身后浩浩荡荡的马队！
整整二百匹驮满弹药箱和物资的骡马，以及那八门炮口还在冒着青烟的九二式步兵炮！
张大彪站在李云龙身后，张大着嘴巴，连冷风灌进去都浑然不觉。
秦峰在马背上扫了一眼李云龙那副既惊且怒的老脸，嘴角微微翘起。
“哟，老李。你这是长了千里眼，早猜出来是我路过这儿了吗？还特意带着警卫连列阵欢迎？够意思啊。”
李云龙先是懵了一秒，随后立刻表演了一个变脸绝活。
“嗐！我就说嘛！”
李云龙把大刀往身后一扔，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一路小跑殷勤地凑上前去套近乎，甚至还伸手虚扶了一下秦峰的马镫。
“刚才我就跟大彪说，这炮打得又准又狠，全晋西北除了秦老弟，谁还有这手绝活！果不其然呐！”
“来来来，一路辛苦了吧？我这刚替你打扫干净了一个据点，缴了点物资，赶紧下马进院子里烤烤火歇歇脚……”
话虽这么说，但他那双眼睛，却像焊死了一样，一眨不眨地钉在秦峰身后那八门步兵炮上。
“老弟啊，哥哥问一句，你这炮……”
“哦，这个啊。”秦峰翻身下马，语气凡尔赛到了极点，“昨晚端了鬼子的一个后勤辎重联队，捡的。”
捡的？！
听见这话，老李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背着手，绕着步兵炮转了两圈。
突然，他收起笑容，重重叹了口气，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者姿态。
“秦老弟啊，哥哥必须得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了。”
秦峰忍着笑点点头：“你尽管说，我听着。”
“你糊涂啊！”李云龙痛心疾首地指着大炮，“你们特战团满打满算三十几号人，干的都是翻山越岭、敌后袭扰的活儿。你们拖着这几坨铁疙瘩跑，不是平白给自己找罪受吗？这要是陷入到鬼子的围剿中，炮你都来不及扔！”
秦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演。
李云龙见秦峰没反驳，越说越来劲，大手一挥，一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模样：
“这样！哥哥今天就吃点亏，这八门炮的重担，我替你扛了！就放我独立团，我们人多，不怕累！而且绝对亏待不了这些宝贝，每天给它擦得锃亮！你看如何？”
第186章 有这么个冤大头老李不容易
这等冠冕堂皇、把白嫖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的言论，把后面的魏大勇都听呆了。
和尚冲着侯三直撇嘴，侯三则无奈地耸了耸肩，一副“长见识了”的表情。
张大彪更是尴尬地盯着脚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秦峰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摸出那个纯金打火机，点燃烟头深吸了一口。
“行啊，老李你都这么替我着想了，宁可委屈自己也要帮我减负，那就放在你独立团吧。”
李云龙眼冒金光：“哎哟我的好老弟！你可真是哥哥的亲……”
“先别急着谢我。”秦峰吐出一口烟圈，直接打断施法，“我也知道你老李的为人，从来不是一个爱占自家兄弟小便宜的人。如果白拿我的炮，你晚上肯定愧疚得睡不着觉。这样，咱们亲兄弟明算账，给你个心安。”
李云龙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秦峰慢悠悠地开出条件：“这八门炮连同后面的炮弹，全交给你独立团。条件就一个——以后但凡是用这炮打下来的地盘，缴获的物资，我特战团拥有第一优先挑选权。我吃肉，你喝汤。你要是觉得合理，炮你拉走。”
李云龙听完，脸色是变了又变，像是吞了只苍蝇。
“好小子……你在这儿等着我呢！”老李咬牙切齿，伸着手虚点着秦峰，“你这哪里是送炮？你这是拿我的当长工，空手套白狼啊！”
“爱要不要”秦峰作势要上马，“和尚，叫兄弟们启程！我干脆受点累，把炮拉回去送给旅长。旅长一高兴，指不定还能赏我两瓶极品汾酒尝尝。”
“别介啊老弟！！！”
一听要上交旅长，李云龙急得一步窜上前，死死拽住马缰，生怕秦峰跑了。
经过几秒极其痛苦的思想斗争后，他恶狠狠地吐出两个字：
“成交！”
李云龙怕秦峰反悔，转头冲着发呆的张大彪一通怒吼：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喊人下来把炮拖走！拉慢了老子拿鞭子抽你！”
秦峰轻笑一声骑上马，路过李云龙身边时，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扔下一句：
“老李，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双赢。”
说罢，特战团干脆利落地卸下重担，一身轻松地绝尘而去。
李云龙看着手下喜气洋洋地摸着大炮，再看看秦峰远去的潇洒背影，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张大彪。”
“有！”
“老子怎么觉得，又被那小子给算计了呢？”
李云龙摸着下巴上硬邦邦的胡茬，满眼疑惑。
张大彪看着自家团长，沉默了两秒，然后小声说道：
“团长，有没有可能，秦团长他们一开始就嫌炮重，根本不想拉，带回总部又嫌麻烦，所以本来就打算把炮甩给咱们……”
“……”
李云龙老脸一黑。
张大彪见势不妙，默默后退了三大步，随时准备撒腿就跑。
远处，远离了独立团阵地的山道上。
魏大勇一边牵着马，一边凑到秦峰身边，摸着光头满脸疑惑：
“团长，俺脑子笨，想不通。你之前不就打算好要将这八门炮交给李团长吗？怎么刚刚还跟李团长磨叽那么久……”
“欲擒故纵懂不懂？像老李那种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白送给他，他反而会疑神疑鬼觉得咱们在坑他。不给他点阻力，不让他觉得是自己费尽心机抢来的，他能心甘情愿给咱打工吗？”
魏大勇愣了半晌，终于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直呼内行：“高！实在是高！团长你的心眼子实在是太多了！”
……
三天后。
秦峰率领着特战团，静静蛰伏在齐腰深的雪窝子里。
三十七件纯白吉利服与茫茫雪原完美融为一体，连呼吸带出的白雾，都被他们用面罩死死捂住。
下方逼仄的山道上，两辆日军卡车正吭哧吭哧地缓慢爬坡。
秦峰趴在制高点，透过awm的八倍镜冷冷注视着下方，右手轻轻挥了挥。
“噗！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mp40冲锋枪，在不同方位同时吐出几道短促而致命的火舌。
三秒不到，驾驶室的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里面的鬼子司机和押车军曹连枪管都没来得及摸，便脑袋开花，一头栽倒在方向盘上。
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在空旷的山谷里长鸣不止。
秦峰一挥手，特战队员们如灵猫般滑下山坡，迅速打扫战场。
魏大勇一把掀开车斗上的防雪油布，从中拎出两袋冻得梆硬的粗粮，原本兴奋的脸瞬间拉得老长，满脸便秘的表情：
“娘的！团长，小鬼子们学精了啊！这就两辆破车，几袋棒子面，连个荤腥都没有，塞牙缝都不够！这化整为零的战术，摆明了是来恶心咱的！”
秦峰斜靠着车门，摸出纯金打火机，点燃一根樱花牌香烟。
“急什么。”秦峰吸了一口，屈指弹了弹烟灰，“这种添油战术，纯属慢性自杀。就算漏网了三瓜两枣，也救不了前线那几万张嗷嗷待哺的嘴。硬耗下去，最先崩溃的一定是他们。把能用的带走，剩下的烧了！”
同一时间，太行山以东，日军华北方面军驻晋司令部。
“砰！”
中将司令官毫无征兆地暴走，将一套名贵的九谷烧茶杯砸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着瓷片崩了一地。
宽大的办公桌上，醒目地摆着两份加急电报。
左边是“补给小队第三次失联”，右边是前线三个联队的“物资告急”求援书。
满屋子的高级参谋排成两列，低着头，全都噤若寒蝉，脑袋恨不得缩进裤裆里。
自从化整为零的战术实行后，确实避免了被一锅端的惨剧。
但秦峰那支神出鬼没的特战团，却像一位医术高超的外科医生，一刀刀切断了最重要的几条大动脉。
偶然漏过去的几辆补给车，对于庞大的兵团而言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一群废物。”司令官双手撑着办公桌，满眼血丝，“犬养那边到底查到什么蛛丝马迹没有？！我等得起，前线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们等得起吗？！再饿下去，士兵们连枪都要拿不起了！”
参谋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硬着头皮上前一步：“阁下息怒，犬养少佐的特别清剿大队已经进山了！”
“马上给犬养发报！”司令官一拳砸在桌面上，面目狰狞，“今天要是还没摸到秦峰的影子，让他带着他那群蠢狗直接切腹谢罪！”
第18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距离特战团营地五十里外的一处雪坡上。
犬养少佐站在风雪中，他手里拽着一根粗壮的铁链，链子尽头，是一条体型堪比牛犊的德国黑背狼犬。
狼犬极其躁动地刨着雪地，喉咙里压抑着低沉的咆哮。
通讯兵立正敬礼，大声念完了司令官那封杀气腾腾的电文。
犬养眼睛却一直盯在雪地上。
他蹲下身，戴着白手套的手指在雪地中扒拉两下，拈起一枚黄澄澄的九毫米手枪弹壳。
这绝不是日军或者八路军常规部队的标配口径。
犬养将弹壳举到眼前，在风雪的映衬下，露出一丝残忍的冷笑。
“给司令官阁下回电。”犬养慢慢站起身，松开了一截勒紧的狗链，“就说猎犬已经闻到了这群幽灵身上的腐臭味。收网的时刻，到了。”
……
日落时分，特战团的隐蔽营地。
张大彪扯开领口，冒着风雪、满头大汗地走进了营地。
他身后，跟着一支颇为壮观的运输队。
六头三百多斤的大肥猪在雪地里哼哼唧唧，五个八路军战士推着独轮大车，上面摞满了厚实崭新的日军棉大衣。
而最惹眼的，是板车正中间用稻草垫着的十几坛泥封极品老白汾，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股醉人的酒糟香。
苦战多日的特战队员们一看到这阵仗，顿时眼冒绿光。
魏大勇二话不说，一个恶狗扑食直接抱住一个酒坛子，大脑袋蹭着酒封，咧着大嘴直乐：“我的个乖乖！这酒香，馋死俺了！”
“我说大彪啊，你们团长这又是唱的哪一出？”秦峰走上前，笑着踢了踢地上的一件黄呢子大衣，调侃道，“铁公鸡拔毛了？”
张大彪心疼得直嘬牙花子，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儿了：“哎哟喂我的秦团长，您就别拿我寻开心了！我们团长拖着您那八门步兵炮，这两天大发神威，连拔了鬼子三个大型据点！”
他指着身后的物资：“这不，刚缴获的物资，连独立团的库房都没进，团长就急吼吼地让我给您送过来了。他看着这几坛子好酒被装上车，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们团长原话是这么说的：‘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说好和秦兄弟分红就绝不含糊！也就是遇到秦老弟，换作丁伟和孔捷那俩老抠门，想从老子嘴里抠出一两肉？门都没有！’”
“哈哈哈，老李这次可真是大出血了啊，算他有点良心。”秦峰大笑两声，“行，东西我收下了，回去替我给你们团长带个好。”
营地里瞬间热闹起来，几口行军大铁锅立刻架好，磨刀霍霍准备杀猪炖肉。
秦峰递给张大彪一根烟，两人避开喧闹，走到一处避风的山坳里。
“前线战况怎么样？鬼子有什么动静？”秦峰吐出一口白雾，随口问道。
张大彪点上烟，深吸了一口，眉头却皱了起来：“秦团长，您这一问，我还真觉得有些不对劲。前两天这帮小鬼子还像疯狗一样，漫山遍野搜捕你们。”
“结果今天一大早，邪门了！整条战线的鬼子突然全缩回去了。不打炮，不搜山，死气沉沉的，连个巡逻队的影子都看不见。我们团长还躲在战壕里骂娘，纳闷这帮孙子是不是饿得连拿枪的力气都没了。”
听到这话，秦峰弹烟灰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前线弹药和粮草濒临断绝，按理说日军指挥官现在就算是用人命填，也得不计代价地打通补给线。
这种诡异的全线静默，绝对是在憋什么大招！
秦峰的眼神瞬间凌厉起来，全身的神经开始悄然绷紧。
“团长！”
这时，负责警戒的侯三突然蹿入营地，打断了秦峰的思绪。
侯三连气都没喘匀，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正北三十里外的雪道上，发现一股鬼子。情况……非常不对劲！”
“说说看。”秦峰一把掐灭香烟。
“满打满算就十五六个人，全副武装但没带任何辎重，连水壶和口粮袋都没拿。”侯三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奇怪的是，这帮人背着一种带长天线的铁箱子。队伍里还牵着四五条大狼狗。”
“走在山道上贼头贼脑，东嗅西闻的，而且站位极其分散，根本不像我们平时遇到的正规战斗部队，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魏大勇凑了过来，一拍光头：“背着个天线瞎溜达？管他干啥的！就十几个人也敢在咱们太行山晃悠？团长，按老规矩，俺带几个兄弟摸上去，五分钟给他们包了饺子！”
秦峰没有理会魏大勇的无脑请战，双眼微微眯起。
长天线铁箱子、大批军犬、全线静默……
这三个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在秦峰脑海中迅速串联。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涌上心头。
无线电测向车步兵组，和专业的军犬追踪小队！
日军这是被逼急了眼，知道常规部队抓不到特战团，拿出了专门针对特种作战的反制手段！
“不能坐以待毙。”秦峰眼神发狠，果断下令，“全体集合！披吉利服，弹药全部上膛！跟我去会会这帮鬼子。”
……
夜色降临，太行山的风雪更大了。
三十七道身影在风雪掩护下，向北急行军。
一小时后，一片地形复杂的马蹄形山谷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种地形，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出口，典型的“死地”。
秦峰抬手打出战术手语，全队悄无声息地散开，潜伏至山谷四周的雪坡上方。
下方一百米处的避风谷底，一团篝火正在熊熊燃烧。
十几个日军正围坐在火堆旁搓手取暖。
几条体型庞大的军犬趴在地上，撕咬着不知从哪弄来的肉骨头。
那些带有长天线的昂贵设备，竟被他们随意地丢在一旁的雪地里。
看起来，这帮人简直是毫无防备的肥羊。
魏大勇趴在最前沿的雪窝里，肩头已经扛起了巴祖卡火箭筒，炮口直接对准了那堆篝火。
另一侧，喜子平端着98k，十字准星已经锁定了敌方的一名机枪手。
三十多把mp40冲锋枪全部拉开保险，只等秦峰一声令下。
秦峰架起awm，透过八倍夜视瞄准镜，观察着下方的敌情。
准星缓缓平移，套住了一个坐在篝火正前方的日军大尉。
那大尉手里正拿着一份军事地图，似乎在借着火光研究路线。
秦峰盯着那个大尉看了三秒，瞳孔猛地一缩。
不对劲！
那大尉虽然举着地图，但他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图纸上。
他时不时地抬起左腕，急躁地看一眼手表。
整个人的身体姿态极其僵硬，面部肌肉紧绷，完全不是长途跋涉后休息放松的状态！
秦峰再看另外那些围着篝火的鬼子，看似在懒散地烤火，但所有人的手，全都不着痕迹地搭在扳机护圈的边缘！
就连那些啃骨头的军犬，也是夹着尾巴，两只耳朵像雷达一样死死竖着！
秦峰浑身汗毛瞬间倒竖，脑海中劈过一道闪电。
下面这十几个鬼子根本不是落单的肥肉！
他们是诱饵！
第188章 穿堂风起时，猎物便成了猎手
【别开火！】
秦峰没有慌乱，冷静地抬起手，对着队员们打出强制静默的手势。
然而，手还未放下，异变陡生！
“汪！汪汪汪！”
狂暴犬吠声，突然从四面八方的黑夜中响起！
紧接着，特战队身处的四面雪坡制高点上，“唰唰唰”亮起成百上千双泛着绿光的眼睛。
“啪！啪！啪！”
十几道大功率探照灯瞬间撕裂夜空！
刺眼的白色光柱纵横交错，织成一张逃无可逃的光网，将特战队藏身的整片雪坡照得宛如白昼！
强光背后，足足上千名身披白色雪地伪装服的日军精锐，齐刷刷地从雪地里站起身。
他们端着带有弹鼓的百式冲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着被围在低洼处的三十七人。
强光极其刺眼，秦峰和三十六名特战队员下意识地眯起双眼。
山谷制高点上，犬养少佐单手拽着狗链，另一只手举着铁皮大喇叭，扯着嗓子叫嚣：
“秦峰，别躲了！大日本帝国最优秀的军犬已经锁死了你们的气味！在这种地形下，你们插翅难逃！”
“现在，我给你三十秒！立刻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否则，我会让你们体验到被狼犬活生生撕碎喉咙的滋味！统统死啦死啦滴！”
话音刚落，他左手用力向下一挥。
四周雪坡上，“咔咔”的拉栓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十几挺九二式重机枪早已架设完毕，黄澄澄的子弹带拖在雪地里，枪口死死对准谷底。
谷底毫无遮掩，特战队完全暴露在强光和枪林弹雨之下。
“团长，这回真他娘的钻进阎王爷的口袋阵了！”
魏大勇双手死死握住mp40冲锋枪的握把，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咬了咬牙，低声吼道：“俺带几个兄弟打头阵去引开狗群！你带剩下的人，踩着俺的尸体往外冲！”
周围，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没有一个人退后。
只听“唰”的一声，所有人齐刷刷拔出m3格斗匕首，刀刃朝外。
面对这等天罗地网，这群铁汉已经做好了拼死肉搏、换一个够本的准备！
在这种境况下，秦峰却依然不见慌乱，他抬头扫过上方密密麻麻的日军和狂躁的狗群，冷冷一笑。
眼里根本没把上面这群狗东西当回事。
意识瞬间沉入系统商城。
功勋值流水般急速扣除，五十颗军用高浓度催泪瓦斯弹和发烟弹，凭空出现在秦峰的背包内。
“把匕首收起来！”秦峰声音极度沉稳，“全体都有，防毒面具，三秒穿戴！”
队员们愣了半秒，肌肉记忆迅速接管身体。
所有人将冲锋枪往后一甩，扯开战术背包，抽出m17防毒面具，拉带、贴合、紧固，动作一气呵成。
秦峰抓起地上的一把积雪，松开五指。
看准雪末在风中倒卷的方向，眼中寒芒大盛。
天助我也！
这山谷的穿堂风，正从谷底往那群鬼子待的山坡上倒灌而去！
秦峰一翻背包，两颗圆柱形的瓦斯弹出现在掌心。
“瓦斯弹，发烟弹，全给我拉开！顺着上风口，全投出去！”
随着秦峰一声令下，一阵密集的拉环声响起，三十六名队员抡圆了膀子，顺着倒灌的山风，把几十个铁罐子天女散花般往斜坡上掷去！
“嗤嗤嗤！”
浓稠的白色烟雾，从罐体中喷涌而出。
在穿堂风的推波助澜下，这股带着刺鼻气味的烟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横扫了整个山谷。
制高点上，犬养少佐见状还以为是土制烟雾弹，满脸不屑地冷笑：
“黔驴技穷！放狗！给我撕碎他们！”
几十个日军训犬员同时松开锁扣，上百条饿急眼的德国黑背狂奔而下，直扑谷底！
外围日军机枪手也立刻扣动扳机，子弹贴着山谷外沿扫射，封死特战团所有的退路。
然而，就在狗群一头扎进了浓稠白雾的一瞬间，那本该威风凛凛的咆哮声瞬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
犬类的嗅觉灵敏度是人类的数百倍，高浓度瓦斯对它们而言无异于强酸。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条黑背当场口吐白沫，四肢抽搐着在雪地里直打滚。
后续冲入烟雾的狗群彻底发狂了。
化学气体带来的剧痛和致盲，完全剥夺了它们的理智。
狗群无法分辨敌我，出于痛苦和恐惧的本能，它们掉头就朝着没有烟雾的日军山坡上狂扑回去！
一名日军机枪手正趴在阵地上兴奋地射击，一条双眼充血的黑背窜出烟雾，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就咬住他的颈动脉！
鲜血狂飙，喷溅在旁边的积雪上。
机枪手发出凄厉惨嚎，双手胡乱抓打。
周围的鬼子端起冲锋枪试图射杀发狂的军犬，却因距离太近，子弹直接把自己的同伴扫成了筛子。
发狂的狗群涌入日军阵地，见人就咬，逮谁撕谁！
犬养瞪大眼睛，看着前排被自家军犬撕咬得血肉模糊的士兵，原本严整的包围圈瞬间阵脚大乱。
而此时，山谷风势加剧。
带着瓦斯的浓烟没在谷底沉积，反而顺着风向，全糊到了半山腰的小鬼子脸上！
大功率探照灯的光柱一头撞进这高浓度烟尘里，直接引发了“丁达尔效应”。
原本穿透力极强的光束发生严重的光散射，整个山坡上方变得白茫茫一片。
小鬼子的光网优势荡然无存！
“咳咳！咳！我的眼睛！”
视线受阻，他们完全找不到谷底的目标，陷入全军致盲状态。
这帮未配备任何防化装备的上千名日军精锐猝不及防。
雾气淹没山坡。
军犬的狂吠声，被剧烈的咳嗽声和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迅速取代。
无数小鬼子扔掉枪，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高浓度瓦斯疯狂腐蚀着他们的呼吸道黏膜和眼角膜，个个涕泗横流，眼球红肿充血。
有人倒在雪地上疯狂打滚，大口倒气。
有人双手抠进脖子的皮肉里，抓出条条深可见骨的血痕，只为那一口清凉的空气。
刚刚还在叫嚣的犬养少佐，现在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雪地里，被浓烟劈头盖脸地罩住。
他鼻涕眼泪糊满整张脸，疯狂干呕。
肺部像塞了把碎玻璃，每呼吸一口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剧痛。
雾气还在蔓延。
留在外围警戒的日军听着里头那鬼哭狼嚎的叫声，双腿直打哆嗦。
握枪的手止不住地颤抖，脚下连连后退。
谷底，白色的高浓度瓦斯烟雾底层。
三十七个佩戴着黑色m17防毒面具的身影悄然站起。
宽大的玻璃护目镜倒映着漫天白光，配上防毒面具里粗重的呼吸声，压迫感直接拉满。
秦峰端起awm，单手扣住枪机柄，用力向后一拉。
“咔嚓。”
防毒面具自带的内部通讯频道里，传出秦峰那冷酷的声音：
“既然来了，今天狗和主人，都得给老子留下！全体都有，一个不留！”
第189章 徒手碎胸骨!这就是人形暴龙!
“噗。”
awm的消音器吐出一声沉闷的低吟。
上方一百五十米处的雪坡上，一名日军机枪手正闭着眼拼命扣动着扳机。
九二式重机枪的弹链疯狂抖动，子弹毫无章法地扫向谷底的浓雾。
他其实什么都看不见，眼角膜已经被高浓度瓦斯严重灼伤，视野里只剩一片模糊的白光，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但他不敢松手，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觉得只要这挺机枪还在响，自己就还活着。
然后，他的脑袋就忽然爆开了。
马格南子弹从正面贯入，后脑勺连带着钢盔飞出去三米远，砸在身后一名战友的膝盖上。
那名战友正双手捂着眼睛满地打滚干嚎，突然感觉膝盖一重，他低头一摸，结果摸到了一块边缘参差不齐、还带着温热的头盖骨。
那吐出嘴的干嚎声瞬间转换成了毛骨悚然的尖叫。
秦峰利落拉栓，都没再看第二眼，十字准星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
“噗。”
另一名机枪手的喉结凭空消失了，大半个脖颈被子弹生生扯碎。
他的脑袋向后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身体软塌塌地砸在枪架上，手指还死死勾着扳机。
旁边的供弹手呆愣了半秒，伸手去推了推战友的肩膀。
摸到的，是一截往外滋血的断脖子。
供弹手嘴巴张到最大，想要呼喊。
第三声“噗”如期而至。
子弹直接顺着他张开的嘴钻了进去，搅烂了舌头，绞碎了颈椎。
他的呼唤声，永远憋在了嗓子眼里。
三枪，三挺最具威胁的重机枪，彻底哑火。
从秦峰扣动第一次扳机，到最后一名供弹手颓然倒地，连四秒钟都没用到。
日军最后的重火力封锁线，被硬生生抹平。
“散！”
秦峰的声音通过防毒面具的内置通讯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队员的耳中。
三十六道黑色身影，瞬间没入白雾。
他们化作三十六把锋利的手术刀，在浓雾的掩护下，冷酷地切进了敌人的血肉之中。
右侧缓坡，瓦斯浓度稍有稀薄，能见度勉强恢复到了五六米。
喜子端着带消音器的98k，猫着腰摸了上来。
前方，三个鬼子小队长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山坡高处爬，企图躲避下方致命的毒气。
领头的那个军衔最高的，是个中尉。
他左手按着红肿的眼睛，右手拔出王八盒子朝空中胡乱挥舞。
枪口时而指天，时而指地，完全丧失了战术素养，指哪打哪全凭运气。
喜子蹲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右眼贴着瞄准镜，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有急着开枪。
这三个目标在逃命时因为恐惧挤在了一起，步伐杂乱无章，但每走两步就会被脚下的尸体绊一个趔趄，身体重心不由自主地向右偏移。
喜子在等他们因为重心偏移而脑袋重合的那极其短暂的一瞬。
两秒后，领头的中尉一脚踩在一条死狗身上，脚底一滑，身体向右一歪。
后面两人为了扶他，脑袋直接凑了过去。
三个鬼子的脑袋，在这一刻排成了一条完美的直线！
“噗。”
98k枪口猛地一跳，弹头穿过第一个鬼子的太阳穴，在头骨的阻力下，弹头开始剧烈翻滚，带着大片的碎骨钻入第二个鬼子的颧骨，直接掀开了他的半张脸。
喜子看都不看，手速极快地拉栓，上膛。
“噗。”
第三个鬼子刚因为身旁两名战友的脑袋突然爆开而惊恐转头，眉心正中央便直接多了一个两指宽的血洞，后脑的头骨被彻底掀飞。
雪地上发出三声闷响，三具尸体几乎同时栽倒。
喜子吹了下枪口，压低身形换了个位置，继续向着日军阵地纵深摸去。
右翼防线边缘。
十几名因为处于上风口而被瓦斯侵蚀较轻的日军老兵，靠着多年的战场直觉，摸到了一处稍微避风的凹地。
他们大口喘着粗气，红肿的眼睛勉强眯开一条缝隙，警惕地盯着四周的浓雾。
领头的曹长是个身经百战的老鬼子，是当年从诺门罕战役活下来的。
他用袖口死命擦着眼泪，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风中的动静。
突然，前方的雪地上传来细微的“咯吱”声。
有人在快速靠近！
“圆阵……防御！”曹长的嗓子被瓦斯严重灼伤，声音嘶哑得像砂纸刮铁，但身边的十几个老兵还是听懂了。
所有人挺起三八大盖，刺刀朝外，背靠背结成一个圆阵。
这是日军步兵操典里最标准的白刃防御阵型。
可惜，他们今天面对的，根本不是常规部队。
魏大勇大踏步从浓雾里走了出来。
一米八五的身板稳稳当当地踩在雪面上，mp40冲锋枪挂在胸前晃荡着，配上面具里传出的粗重呼吸声，压迫感十足。
领头的鬼子曹长看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凶悍得狂吼一声，双臂肌肉暴起，挺着刺刀朝魏大勇的胸口扎过来。
“跟俺玩刀子？你还嫩点！”魏大勇冷笑一声，左手化掌为爪，一记势大力沉的小擒拿，“啪”地拍在枪管上。
三八大盖被这股蛮力直接荡开，刀尖贴着魏大勇的迷彩服险之又险地划过。
魏大勇右手的m3格斗匕首早已出鞘！
一道暗灰色的冷光自下而上撩起。
鬼子曹长的脖子从下巴到锁骨，直接被开了个巨大的口子。
起初是一道细细的红线浮现，紧接着由于极高的血压，血雾犹如喷泉般狂喷而出，温热的液体溅满了魏大勇的护目镜。
曹长捂着滋血的脖子瘫倒的同时，魏大勇脚下猛地发力，一记铁山靠撞在第二个鬼子的胸口上。
“咔嚓！”
胸骨碎裂的脆响在雪谷里回荡，那鬼子倒飞出去四五米远，胸膛深深地塌陷下去，落地时口中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的血块，当场暴毙。
剩下的鬼子听着战友接连惨死的声响，看着白雾中那个浑身浴血、戴着黑色面具的庞大身影，全吓傻了。
在这瓦斯雾气中，开枪怕误伤，拼刺刀……谁他娘的能拼得过这头人形暴龙？！
一个鬼子崩溃了，大叫着丢下枪，跪在雪地里，双手抱头，哭得像个孩子。
另外几个则发出一声怪叫，转身就跑，踉踉跄跄地想逃进身后的浓雾里。
三秒后，雾里传出几声利刃入肉声闷响。
跑掉的，一个都没活下来。
第190章 反向做局!
谷底边缘，一处由岩石夹角形成的天然通风口。
侯三整个人埋在雪层下面，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头。
一个鬼子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一头扑到通风口附近。
他如获至宝般刚把脸贴近地面，想吸入一口新鲜的空气。
一双套着战术手套的手，突然破雪而出！
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右手匕首顺着鬼子第三根肋骨的缝隙，丝滑地捅进心脏，随后手腕发狠地用力一绞！
鬼子的瞳孔瞬间涣散，身体剧烈痉挛了一下，随后双腿一蹬绷直，再也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托住下坠的尸体，随后将其轻轻放倒在雪窝里，整个杀人过程没弄出半点多余的响动。
不到半分钟，第二个逃出来的鬼子刚爬到跟前，还没来得及看清地上怎么多了一具尸体，脖子上就多了一道冰冷的触感……
半山腰上。
犬养少佐此刻已经失去了对这支清剿大队的控制。
他把自己的脖子挠得血肉模糊，指甲缝里全都是自己的皮肉。
但更让他感到害怕的，是雾里不断逼近的那些声音。
骨头的断裂声、尸体的倒地声、以及越来越急促的、随后戛然而止的惨叫声。
这些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死神的倒计时，把包围圈越缩越小。
“八嘎！”犬养趴在雪窝里，用尽全身力气嘶吼，“背靠背结阵！朝着有脚步声的地方扔手雷！快！”
他身边现在只剩下四名贴身亲卫了。
这几个人是整支清剿大队里最精锐的老兵，即便被瓦斯折磨得半死不活，依旧凭着顽强的意志在执行命令。
两人迅速摸出九七式手雷，咬着牙去拔插销，准备盲投。
可还没等他们拔出来，浓雾中突然传来“嗖嗖”两声破空尖啸。
两枚m24柄式手雷从雾中飞出，不偏不倚地掉落在四名亲卫的脚边。
迷雾里，传来王根生一声轻佻的口哨声：“想听响？爷爷成全你们！”
“轰！轰！”
火光冲天，四个亲卫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肉。
一截带着袖章的断臂直接崩飞过来，“啪”地一声砸在犬养少佐的脸上。
犬养惨叫一声，被这截断臂扇倒在雪坑里，脑瓜嗡嗡作响，耳朵里只剩下高频的耳鸣。
而那些被瓦斯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军犬，在爆炸和火光的双重刺激下，那原本就不多的理智彻底荡然无存。
它们发了狂，红着眼反扑向幸存的日军，见人就咬，雪地里满是人狗互撕的惨烈画面。
不知过了多久，枪声，终于稀疏了下来。
这片山谷里，还能喘气的鬼子，已经找不出几个了。
秦峰把awm甩在身后，拔出手枪，踩着满地残肢断臂，一步步走上山腰。
军靴踩碎了一只不知是哪个倒霉鬼的断手，骨节在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犬养听到这催命的脚步，强撑着红肿流脓的眼皮抬起头。
瓦斯正随着山风缓缓消退，他的视线从一片模糊中渐渐恢复了一丝轮廓。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风雪站在他面前，黑色的m17防毒面具反射着冷光，粗大的过滤罐发出稳定、平缓的呼吸声。
犬养的眼珠子凸起，这一刻他终于懂了中国话里那句偷鸡不成蚀把米是什么意思了。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魔鬼？”犬养咳得近乎失声，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秦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防毒面具让他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沉闷。
“我们不是什么魔鬼，只是这片土地上，专门杀狗的猎人。”
他瞥了一眼犬养身旁那条口吐白沫、抽搐不止的军犬，轻嗤一声：
“顺便说一句，你的狗，真他娘的臭。”
说完，手枪的枪管直截了当地抵上犬养的眉心。
冰冷的触感，是犬养少佐此生感受到的最后一样东西。
“砰！”
……
半小时后。
山风终于拨开了谷底的最后一缕白雾。
上千名鬼子精锐，连同那上百条训练有素的军犬，此刻整整齐齐地躺在雪地里。
确认没有活口后，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纷纷摘下防毒面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魏大勇四仰八叉地坐在雪地上，伸手抹了一把护目镜上糊着的血浆，嘴里骂骂咧咧。
“娘的！这破面具闷得俺差点厥过去！”
这时候，侯三从炸塌的雪窝子里，嘿哧嘿哧刨出一个墨绿色的铁箱子。
箱体表面带着复杂的仪表盘，侧面伸出一根长长的折叠式天线，做工精密，明显不是普通的野战电台。
“团长，您快来看看这洋落儿！”侯三拍了拍箱子上的雪，招手喊道。
魏大勇离得近，晃悠着走过去，盯着那根天线看了两眼，伸手就要去掰：“啥破烂玩意，跟个王八似的，上面还带根避雷针……”
“把你的熊爪子拿开！”
秦峰一声暴喝，吓得和尚一哆嗦，手赶紧缩了回来。
“俺摸一下都不行？”魏大勇委屈地嘟囔。
秦峰大步走上前，蹲下身子。
他的手指拂过仪表盘上几个刻度旋钮，随后又把箱体翻到背面，看到了底部印着的一行隐秘的铭牌编号。
秦峰的瞳孔骤然缩紧。
“无线电测向仪。”秦峰的声音里没了刚才处决犬养时那种轻松的调侃，而是一种所有队员都极少听到的凝重。
听到这名字，队员们都是一头雾水。
秦峰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科普道：“这东西，就是鬼子用来找我们的眼睛。只要咱们的电台一开机发报通信，哪怕只是几秒钟的信号，这玩意儿就能像猎狗循着味儿一样，直接锁定电台的方位坐标。”
“精……精度能有多高？”一向冷静的喜子，此刻脸色也全变了。
“足够鬼子的重炮联队，或者空军轰炸机，按着坐标直接给咱们洗地！”
话音一落，全场死寂。
魏大勇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他看着那个不起眼的铁箱子，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那咱们团部、旅部、总部的电台……”
“全在鬼子的眼皮底下。”秦峰接过话，语气森寒。
王根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举起手里的枪托就要往下砸：“操！那还留着干啥？！老子现在就砸了它，绝了后患！”
“对！砸了！”几个暴脾气的队员同时附和。
“慢着。”
秦峰一抬手，托住了王根生砸下一半的枪托。
他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台测向仪，原本冷峻的脸上，突然荡漾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场的队员们一看这笑容，心里顿时有了底。
每当团长露出这种笑，就是小鬼子要倒血霉的时候。
“侯三。”
“到！”
“把这宝贝给我背上。”
侯三愣了一下：“背上？真不砸了啊？”
“砸了多可惜。”秦峰拍了拍铁箱子，“打高端局，光靠枪炮是不够的，得靠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脑袋，随后环视四周三十六个满身煞气的兄弟：
“鬼子既然把压箱底的都搬出来了，想用这玩意抓咱们，行啊！”
“老子就陪小鬼子玩把大的！牵着他们的鼻子，让他们自己排着队，主动跑进咱们的口袋里！”
第191章 饿到啃树皮!零伤亡白捡两百人头
一个隐蔽的山洞内，微弱的火光跳动。
秦峰盘腿坐在青石上，脑袋上扣着一副监听耳机。
他一言不发，手指搭在测向仪旋钮上，犹如最精密的钟表匠般一点点微调。
每转动一格，耳机里的杂音频率就随之跳动一次。
沙沙的电流声中，偶尔夹带着几声微弱的、有规律的滴答声。
魏大勇靠着洞壁啃大葱，嚼得嘎嘣脆，一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很快飘满了整个山洞。
喜子和侯三被熏得直揉鼻子，却硬是没敢吱声。
这根大葱，是李云龙送来的物资里最后半根独苗。
“团长，你鼓捣这铁王八半天了。”魏大勇含混不清地嘟囔，“到底鼓捣出啥名堂没？咱们啥时候去杀鬼子？”
秦峰没抬头，手指继续微调。
“和尚，你只知其一。”
“啊？这玩意儿还有其二？”
秦峰曲起手指，在厚重的铁壳子上敲了两下：“鬼子能用它听咱们的电台位置，咱们凭什么不能反过来，用它听鬼子到底在哪儿？”
魏大勇啃葱的动作停了，嘴巴半张着，半截葱叶悬在半空中。
秦峰抬起右手，在铺在膝盖的手绘地图上画了个圈：“你动动脑子，前线那几万鬼子，现在最缺什么？”
角落里，侯三的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粮食！是粮食和弹药！”
侯三往前急凑了半步，语速飞快：“团长说得对啊！咱们断了鬼子的补给线快一个礼拜了！前几天抓的那几个俘虏都交代了，底下的鬼子现在每天就靠舔一碗撒了盐的清汤寡水续命，连保养三八大盖的枪油，都快被那帮杂碎拿去炒树皮了！”
这时，秦峰突然竖起食指，示意噤声。
他耳机里的沙沙声，突然变了。
“嘀嗒……嘀嘀嗒……嘀嗒嗒嘀……”
一段急促的莫尔斯电码，毫无节奏感地插入了频道。
发报手明显不是专业通讯兵，手法生涩，电码的长短音间隔也是杂乱无章。
秦峰右手抓起铅笔头，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微调方位旋钮，测向仪表盘上的指针开始震颤，最终偏转定格在了一个刻度上。
洞里静得落针可闻。
三十秒后，秦峰放下铅笔，摘下耳机，抬起了头。
他眼中透出森冷的杀意，让魏大勇脊背一紧。
上次看到团长露出这种表情，还是在南瓜店准备去取鬼子师团长狗头的时候。
“正南方向，十二里外，石头洼。”
秦峰随手将纸条递给侯三：“一个鬼子中队，正在用电文向司令部哭爹喊娘地求粮呢。”
侯三扫了一眼翻译出来的内容，直接乐了：“【全员断炊三日，士兵出现严重体力衰竭，恳请司令部即刻安排空投补给，否则阵地将不战自溃】……好家伙，小鬼子这是连底裤都不要，直接撒泼打滚了。”
“底裤没了，脑子也没了。”秦峰站起身，把awm从枪袋里抽出来。
“饿了三天三夜，神仙来了也得变成软脚虾。你们猜猜，他们的哨兵还能不能睁开眼？机枪手还能不能端得稳枪管子？”
魏大勇把最后一截葱白囫囵往嘴里一塞，猛地站起来，光头上的青筋直跳：“团长，你的意思是……”
“兄弟们。”秦峰目光扫过全场，“鬼子地址都发来了，脖子也洗干净了。咱要是不亲自上门去收这笔账，岂不是太不给人家面子了？”
“唰！”
全员起身。
没有任何废话，弹匣上膛，战术匕首归鞘，吉利服裹紧。
三十六人，动作整齐划一，用时不到二十秒。
……
一个小时后，石头洼据点外围。
侯三在雪窝子里匍匐了五分钟，退回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极为精彩。
“团长。”侯三蹲到秦峰身边，压低嗓音，“活见鬼了。”
“说。”
“哨塔上的鬼子没开探照灯，直接抱着枪靠在沙袋上，闭着眼睛。我盯了三分钟，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站着都能睡着！”
秦峰目光微敛，不为所动，等着下文。
“据点里面更邪门，连个巡逻的都没有。一堆鬼子围在据点中间的篝火旁，我拿望远镜瞅了半天，你猜怎么着？他们在用刺刀刮树皮吃！”
一旁的魏大勇听着，嘴是张了又闭，闭了又张。
“岗哨形同虚设，巡逻取消，主力在啃树皮。”秦峰把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翻手打出两个战术手势。
第一个：全速突击。
第二个：一个不留。
“人是铁饭是钢。”当整个特战团开始匍匐前进的时候，秦峰的声音从前方飘来，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饿了三天三夜，天照大神的亲兵也得变成软脚虾。”
……
战斗的走向，顺利得不可思议。
魏大勇第一个翻进院墙，他预想过十几种遭遇战的场景，唯独没猜中这魔幻的开局。
一个鬼子军曹听到动静，从墙角的稻草堆里挣扎着爬起来。
这老鬼子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手哆哆嗦嗦地去摸腰间的手枪，费了好大劲才把枪给拔出来，枪口刚对准魏大勇。
然后，那把枪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不是被魏大勇打掉的，而是那鬼子自己握不住了。
三天没吃东西，手指完全使不上力，手枪就这么从指缝间滑落下去。
军曹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掌，又抬头看着面前的魏大勇。
连魏大勇自己都愣了一下。
“就这点力气，你当什么畜生！””
然后一记窝心脚直接闷了上去！
这军曹横飞出去三米远，后背撞在弹药箱上，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当场暴毙。
还没等据点里其他的鬼子反应过来，三十多把加装了消音器的mp40冲锋枪，已经从四面八方的制高点同时开火！
闷沉的“噗噗”声中，几个试图扑向机枪阵地的鬼子刚跑两步，由于极度的低血糖和恐慌，双腿一软，竟然直接扑倒在了雪地里。
都不用特战队刻意瞄准，这帮饿疯了的鬼子就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
从第一枪响，到最后一个躲在床底下的鬼子被揪出来割断喉咙。
全程，不到十分钟。
两百人的满编中队，零抵抗，全歼。
特战团这边，零伤亡。
……
清点战场的时候，魏大勇提着冲锋枪在尸体堆里转悠，越想越觉得离谱。
“团长，这也太他娘的邪门了！”和尚蹲到秦峰跟前，摸着大光头，“俺连汗都没出！这简直就是……就是……”
他词穷地憋了半天，终于蹦出一句：“这就是顺着你那铁王八的指路，过来捡死尸啊！”
侯三在一旁学着秦峰平日里的调调，笑嘻嘻地补刀：“白捡的战功，不香吗？”
秦峰才没空搭理这俩活宝，他一脚将一箱早就空了的弹药箱踢开，从鬼子中队长的床铺底下拖出一个锁着的铁皮箱子。
他拔出匕首，手起刀落，锁头断裂。
箱子里静静躺着一摞密封的军事地图，以及一本内部通讯密码本。
秦峰翻开密码本，眼睛迅速扫过几页对照码，嘴角越咧越大。
有了这本密码本，加上那台测向仪，整个晋西北的日军基层部队在秦峰眼里，将再无任何秘密可言！
那些枯燥的电文滴答声，不再是需要费力去猜的密码，而是一份份明明白白的“外卖订单”。
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多少人，要什么东西，小鬼子自己会在电报里向秦峰交代得一清二楚！
“全体集合，撤。”
秦峰把密码本揣进贴身的胸口内袋，将awm往背上一挂。
“都给老子精神点，小鬼子的下一单‘外卖’，已经在路上了！”
第192章 电波战，关东军专家申请出战
接下来的三天，正太路沿线上的日军基层部队，经历了有史以来最恐怖的噩梦。
第二天凌晨，鹰嘴崖据点，
守军刚发出电报不到一个半小时，一百五十人连同据点外的暗堡，被秦峰带领特战团连窝端掉，全歼。
当天黄昏，柳树沟临时弹药库。
守军八十人正眼巴巴地望着天空等空投，等来的却是特战团的巴祖卡火箭弹。
弹药库连带三辆补给卡车，被一把火烧成了灰。
第三天破晓，磨盘岭中队指挥所被特战队借着大雪悄然渗透。
指挥官以下二百一十人，在睡梦中被悉数抹了脖子，全歼！
那台刚才还在发报的通讯设备，被魏大勇一锤子砸成了一堆废铁。
午后，黄土坡据点与相邻的临时野战医院，同时遇袭。
不仅据点守军一百七十人被灭，秦峰更是毫不客气地将野战医院里大批八路军紧缺的药品，一股脑的打包带走。
整整五个据点。
短短三天时间。
杀疯了！拿到全图视野的秦峰带着特战团，彻底在敌后杀疯了！
这五个据点，无一例外，全都是在利用电台发出求救电波后的两个小时之内，遭到了灭顶之灾。
没有一个据点能在特战团的突袭下撑过二十分钟。
也没有一次战斗，让特战团出现哪怕一名人员的折损。
……
日军华北方面军驻晋司令部。
宽敞阴沉的会议室内，长条会议桌上摆着一副占地极广的精细沙盘。
三天前，这沙盘上还插着密密麻麻的小旗。
但现在，五面代表连排级防区的红旗被连根拔起，留下了五个扎眼的空洞。
中将司令官站在沙盘前，双手撑着桌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整整三分钟了，一句话没说。
屋子里十几名高级佐官分列两排，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触了霉头。
情报参谋抱着一摞文件，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等了又等，见气氛压抑得快要爆炸，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半步。
“司……司令官阁下……关于那五个失联据点的最终调查结果，出来了。”
司令官没有任何反应。
参谋咽了口唾沫，翻开文件，声音发颤：“这五个失去联系的据点，经过航空兵侦查核实，无一活口。且……且发现了一个极度吻合的致命共性……”
“它们全部是在向司令部发送求援电报后的两小时之内，被不明敌军锁定了方位，进而抹平的。”
他顿了一下，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又补充了一句：“另外，司令部派出的……犬养少佐的特别清剿大队，已在一处无名山谷被确认全军覆没。他们随身携带的那台最新型无线电测向仪……下落不明。”
“砰！！”
司令官腰间的将官指挥刀连着刀鞘被狠狠砸在桌面上，沙盘上那些微缩的山丘和河流震得七零八落。
“八嘎！！”
司令官压抑的吼声几乎掀翻了天花板。
他猛地转身，血红的眼珠子在每个参谋脸上扫过去。
那些佐官一个个低下头，不敢直视司令官的眼睛。
“秦峰！又是那个秦峰！”
司令官一把抓起桌上的那堆电报纸，攥成一团，扔在情报参谋的脸上。
“他不仅全歼了犬养，还抢走了我们的测向仪！”
“他现在是在用大日本帝国最先进的设备，把我们的部队当猎物一般，一个个的点名处决！！”
整个会议室里依旧是死一般的沉默。
“传我命令！”司令官胸口剧烈起伏，几乎咬碎后槽牙，“正太路全线所有部队，立刻进入无限期无线电静默！任何部队，任何人，不得再打开电台！”
这道命令刚刚下达，负责前线后勤的联络官扑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在地上。
“司令官阁下，万万不可啊！”
联络官急得不行：“前线各部断粮已经超过五天！士兵们现在每天就靠着往后方发报，祈求能得到一点点空投的坐标和时间，那是他们撑下去、没有当场崩溃的唯一精神支柱！”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着：“如果现在下令全线静默，断了他们求生的念想……不用秦峰来打，那些早就饿疯了的士兵，明天天一亮就会在防线上发生大规模哗变！我们这是在让他们活活等死啊！”
这句话就像一盆凉水，瞬间浇灭了司令官头上的怒火。
他跌坐回椅子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发报求援？无疑是直接给秦峰指明方向，一时半刻就过来收走性命。
不发报死守静默？几万大军就会在严寒和饥饿中活活憋死、饿死、哗变！
简直是进退维谷！
不知过了多久。
一直未发一言的参谋长忽然往前迈了一步。
“司令官阁下。”参谋长推了推反光的圆框眼镜，眼神阴毒，“既然秦峰想和我们打一场电波战！那我们，就只能以毒攻毒了。”
司令官猛地抬起头，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你什么意思？说明白些！”
“我在陆军大学有个同窗，此人现任关东军情报部电讯局特聘主任专家——筱田三郎大佐！”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几个有资历的高级参谋同时倒吸了一口冷气，其中一个少将衔的情报主任更是面露惊容。
他显然深知这个电讯专家的厉害，此人在满洲是专门负责粉碎抗联地下电台的。
参谋长看见周围人的这种反应，才满意的继续开口道：“筱田大佐是帝国当之无愧的最顶尖电讯追踪与信号伪装专家。他能在三十秒内，仅凭一台普通电台，通过调整发报手势和波段频宽，完美模拟出任何一支部队的虚假信号，其伪装技术足以以假乱真，哪怕是最有经验的特工也分辨不出来。”
参谋长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话里的杀机，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如果挑选一处地点，布下一个全副武装、重炮环绕的隐秘包围圈，然后让这位专家在包围圈中心拍发极其逼真的求救信号……
司令官原本黯淡的眼睛，犹如回光返照般猛然亮起，爆发出惊人的凶光。
他猛地站直身体，双手按在桌面上，死盯着参谋长：“立刻联系关东军司令部！不……这件事列为绝密，你亲自跑一趟！”
“无论如何，用最快的速度，把筱田大佐给我请过来！”
司令官的指甲掐进了桌面的木纹里。
“我要让秦峰知道，猎人在林子里待久了，早晚也会变成猎物！”
第193章 几万鬼子不敢开电台?手动查水表!
昏暗的山洞内，电台里只剩下沙沙的低噪电流声，刺耳又单调。
秦峰端坐在青石上，脑袋上还是挂着那副监听耳机。
他右手捏着测向仪的旋钮，一格，又一格，神情专注地进行着微调。
频道扫了整整三遍。
结果什么都没有。
毫无波澜，如同一潭死水一般。
魏大勇抱着mp40在秦峰面前来回转悠，军靴踩在碎石上“咔咔”直响，搅得人心烦。
他憋了整整两个时辰，终于扛不住这磨人的寂静了，一屁股蹲到秦峰跟前，摸着大光头，满脸不忿地瓮声嘟囔：
“团长，这铁盒子是不是坏了？怎么连个屁都不放了？”
秦峰无奈地瞥了这莽汉一眼，没搭腔。
他缓缓摘下耳机，目光再次落在仪表盘上。
指针就那么贴在零刻度上，纹丝不动。
秦峰脑子里快速拉出过去两天内的行动轨迹。
他带着这台测向仪，一口气换了六个监测点。
从海拔三百米的河谷，一路摸到八百米的野长城山脊，冒着风雪把方圆五十里内所有绝佳的信号源位置全试过了。
结果都一样。
整个波段，死寂一片。
“机器没毛病。”秦峰将耳机扔在铁箱子上，抬起头，目光扫过洞里三十六个兄弟，“是小鬼子吓破胆了。”
魏大勇一愣，眨巴着眼睛：“啊？”
秦峰冷笑一声，屈起指节敲了敲测向仪的铁皮外壳：“堂堂几万日军精锐，被咱们三十七个人逼到了什么份上？连特么电台的电源都不敢插！宁可让前线的士兵饿着肚子啃树皮，也不敢拍哪怕半个字的求救电报。”
他语气顿了顿，嘴角的笑意转冷：“你们想想，这是什么概念？”
洞里安静了两秒。
魏大勇最先反应过来，先是咧开大嘴，随后仰着脖子发出一阵极其嚣张的狂笑：“操！几万鬼子精锐，愣是让咱们三十多号人给按在被窝里，当了缩头乌龟？！”
“不止是缩头乌龟。”一向沉默寡言的喜子靠着洞壁，擦着手里的98k，毫不留情地补了一刀，“这叫连喊‘救命’都怕漏风的王八。”
王根生在一旁直咂嘴：“啧啧，那这帮龟孙现在得多憋屈？又饿又怕，只怕是裤裆都尿湿了，还不敢吱声。”
山洞里的气氛瞬间活络起来，哄笑声不住在山洞石壁间往复回荡。
但笑过之后，魏大勇挠着后脑勺，眼里的兴奋又变成了纠结。
他往前凑了凑：“团长，按你这说法，那这铁盒子现在不就成破铜烂铁了？咱们之前靠这玩意儿找鬼子，报个地址咱就上门去砍。现在人家电台都不敢开了，咱总不能搁这山洞里干瞪眼吧？”
这话一出，队员们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面面相觑。
习惯了测向仪这种罗盘般的精确指路，突然让大伙回到两眼一抹黑的局面，这落差感确实让人难受。
看着众人的表情，秦峰的脸色骤然一沉。
他站起身，扫视全场，眼神凌厉得让人后背发凉。
“怎么？走多了捷径，手里的硬功夫全就着棒子面咽肚子里了？！”
声音不大，但压迫感拉满，洞里瞬间噤若寒蝉。
“我以前怎么教你们的？特种侦察课被狗吃了？嗅锋定味、看痕判距、听风辨位……这些全都忘了？没了这台机器，你们连找个日本畜生都不会了？”
没人敢接话，魏大勇默默把脖子缩了回去。
秦峰语调猛地拔高：“你们给我听好！现在，就是前线鬼子防线最虚弱、最拉胯的时候！断粮快一个礼拜，弹药见底，士气崩盘！这种时候不趁他病要他命，难道还要等他们吃饱喝足了，再来反咬咱们一口？！”
他一把拔出大腿侧的匕首，猛地往地上一扎。
“当！”
刀尖刺入坚硬的青石，火星四溅，入石三分。
“我们每多杀一个鬼子，抗战胜利的时间，就多提前一分钟。”
“抗战胜利？”
这四个字，在这个战火纷飞、半壁江山沦陷的年代，实在太重了，重到寻常当兵的连做梦都不敢去想。
角落里，一直抱着机枪的牛二柱手猛地一颤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哽咽：“团长……咱们，真的能胜利？”
秦峰目光如同燃烧的火炬，没有任何犹豫，斩钉截铁。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老子说能赢，就一定能赢！”
山洞里，特战队员们的呼吸逐渐粗重起来。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和血性，在三十六个汉子的胸腔里疯狂乱窜。
魏大勇一把抄起冲锋枪，枪托在石头上砸出一声闷响：“团长一句话！怎么干？”
秦峰抬手，在铺开的手绘地图上画了三个圈。
“化整为零，三人一组！不靠机器，就给老子靠眼睛盯，靠鼻子闻，靠脑子算！”
他拍了拍侯三的肩膀，狠戾一笑。
“拿上家伙，咱们今天去给小鬼子……手动查水表。”
……
外头的风雪，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
侯三趴在一处背风的雪坡上，整个人跟周围的积雪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吉利服外面。
他像块石头一样，已经在这儿趴了四个多小时，睫毛上都结满了白霜。
正前方三百米，是一片稀疏的白桦林。
乍一看平平无奇，太行山深处这种林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但侯三的目光，却死死盯在了林子边缘。
不对劲。
树皮不对劲。
十几棵白桦树的树干上，约莫齐腰高的位置，树皮被整片剥得溜干净。
露出的白色木质层上，有着极为清晰、平整的划痕。
那绝对不是野兽啃咬的痕迹，野兽的牙齿不可能留下那么平滑的切面。
绝对是日军的三八大盖刺刀削出来的。
侯三眯起眼睛，视线顺着刀痕往上看。
断口处，结了一层薄薄的树汁冰晶，边缘部分的颜色还没有完全氧化发黑。
“动手时间绝对没超过十个小时。”侯三心里有了计较。
紧接着，他放缓呼吸，鼻翼微动。
刺骨的寒风是从东南方向飘过来的，风里带着一丝极度细微、却足够刺鼻的味道。
是排泄物的味道，还带着长时间未洗澡的汗臭。
侯三的目光立刻顺着风向反推，越过白桦林，瞬间锁定了林子后方的一处背风缓坡。
那里隆起了一个不大的雪包，看着跟普通的山体起伏没啥两样。
但侯三死盯着它看了整整半分钟，终于发现了一个细节。
那个雪包的顶部，凹陷出了一个连巴掌大都没有的浅坑。
坑底雪层的颜色，也比周围的积雪深了那么一个色号。
应该是底层的积雪被持续的热源融化，随后又迅速结冻，反反复复形成的色差。
地下有活人！而且数量不少！
侯三在吉利服的面罩下，无声地咧了咧嘴。
他一点点无声地朝后退去，一直退回到秦峰趴着的坑位，蹲下身，利索地打出三个战术手势。
方位：东南。
距离：两百八十米。
目标：大型地下暗堡。
秦峰透过望远镜，顺着侯三指示的方位看过去，确认无误。
“通风口摸清了吗？”秦峰低声问。
侯三伸手一指：“雪包正东，那簇枯茅草的根部缝隙里，有个拳头大的暗洞。”
秦峰点了点头，反手抽出了背后的awm，将消音器拧了拧。
第194章 不开机照样死!鬼子饿到哗变
凌晨两点十七分。
暗堡里，日军小队长野村正二缩在角落里，身上裹着三层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被，浑身依旧抖得像筛糠，嘴里正死命嚼着一截烂皮带。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见过一粒糙米了。
但他觉得庆幸，因为他还喘着气。
他活下来的原因，就是这座暗堡的电台，从他们躲进来那天起，就再也没通上过电。
“只要不开电台……只要不发出信号……那个叫秦峰的，就永远不可能找到这儿……”
野村正二不断地在心里给自己进行催眠，饿得发昏的身体终于扛不住浓烈的困意，眼皮慢慢搭了下来。
“噗。”
一声被积雪和泥土层层过滤后、依然清晰的轻响。
两百八十米外，马格南子弹脱膛而出。
子弹穿过那个仅有拳头大的通风口，以每秒九百多米的恐怖速度，掠过暗堡内三米七的距离。
野村正二的天灵盖，连同他头上那顶歪斜的钢盔，被整个掀飞到了对面的土墙上。
他甚至连痛觉都没来得及产生。
紧接着，恐怖的屠戮拉开了帷幕。
“砰！”
暗堡的伪装木门被魏大勇一脚踹开，三道煞气冲天的黑影无声滑入。
面对那些刚刚从睡梦中惊醒、饿得连枪栓都拉不动的鬼子，特战队员根本没有丝毫怜悯。
消音冲锋枪的“噗噗”声，在暗堡内响了不到四秒。
十二具日军尸体，便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最后一个咽气的鬼子，捂着喷血的喉咙，直到瞳孔涣散，眼里都还是极度的惊恐与无法理解。
他们明明没有开电台。
连根天线都没往外竖。
这帮人，到底特么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
四天。
四个隐蔽极深的中队级据点。
全歼。
特战团，依然零伤亡。
没有测向仪的“定向导航”，秦峰他们杀人的效率确实降了下来。
但恰恰是这种“你根本不知道死神今晚会从哪个雪坑里爬出来”的盲盒式杀戮，给日军基层灌注了比以往更深、更刻骨铭心的恐怖！
不开电台，连特么树皮都不敢放心嚼，照样得死。
开电台？那死得更快，树皮可能都还没煮熟，就被爆头了。
还想当缩头乌龟？
人家直接把乌龟壳都给你掀了。
整条正太路沿线，几万日军基层士兵的精神状态，就像一根绷到极致的钢丝，已经逼近了“炸营”的临界点！
……
日军华北方面军驻晋司令部。
正中央那幅精细的沙盘上，又多出了四个被拔掉红旗的空洞。
中将司令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久到身旁两侧高级参谋，连呼吸都只敢半张着嘴，生怕弄出一点动静触了霉头。
“司令官阁下！”
负责前线调度的联络官终于绷不住了。
他跪在地板上，连磕了几个响头，额头上的鲜血顺着鼻梁往下淌：“前线断粮已经超过八天了！103联队……昨晚彻底哗变了！”
司令官的眼皮不受控制的跳动起来。
“一匹拉弹药的骡子饿死在营地里，三个小队就为了去抢那口肉，竟然当场互射！打死了七个人！”
联络官的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掉：“这七个帝国勇士没死在八路的枪口下，是被自己人打死的啊！”
周围的一群佐官纷纷闭上了眼睛，不忍直视。
“阁下！如果再不解禁电台，呼叫航空兵空投口粮……恐怕要不了多久，防线自己就崩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司令官缓缓直起发僵的身体。
“再坚持最后一天。”
司令官此时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谁敢在这个时候擅自开机，不用等秦峰来……我亲手剁碎了他！”
联络官瘫在地上，还想开口再争取一下时。
“砰！”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在外面猛地撞开。
门外的近卫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因为激动连声音都尖锐了不少：“司……司令官阁下！参谋长回来了！”
卫兵急促地喘了口气，指着门外：“身边还……带着一位大佐！”
司令官的眼底，瞬间爆出一团骇人的精光。
门外，寒风裹着鹅毛大雪灌入室内。
参谋长满身风霜地跨过门槛，靴底带着泥雪在地板上留下一连串的雪渍。
他没有优先向司令官行礼，而是极为恭顺地侧过身子，让出了正中间的通道。
一个人影，闲庭信步般，从风雪中缓缓踏入。
笔挺的关东军大佐呢子军服，领口的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顶端。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虽然镜片上因为温差凝着一层薄雾，但镜片后头那双细长的眼睛，却透着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傲慢与阴冷。
他左提着一个纯黑色的金属手提箱，箱体比常规的野战电台大了一圈，外壳上没有任何军方标识，只有几个极其复杂的仪表旋钮，以及一根可折叠的银色天线。
筱田三郎。
关东军情报部电讯局特聘主任专家。
放眼整个大日本帝国陆军，也是公认最顶尖的信号伪装、破译与反追踪大师！
司令官就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踉跄着迎了上去：“筱田君！你终于来了！”
面对中将司令官的屈尊迎接，筱田三郎连头都没低一下，根本没有还礼的打算。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室。
满地踩碎的纸片、乱七八糟的沙盘、摊在地上满脸血污的联络官，以及十几名神色仓皇的佐官。
筱田轻蔑地扯了扯嘴角，冷哼了一声。
他很自然地绕过司令官，走到主位的会议桌前，将手里那个黑色金属箱，稳稳地搁在了沙盘的边缘。
“啪嗒。”
两声机簧声响起，箱扣弹开。
筱田的手指轻轻抚过箱盖表面。
“司令官阁下。”
他终于抬起头，第一次直视这位在这里地位最高的中将司令官。
“既然我来了，那么从现在起……”
他单手掀开箱盖。
箱子内部，是一台在场所有人都没见过的精密仪器。
复杂的波段切换开关、微型真空管阵列，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这场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第195章 惹谁不好，非惹那个擦眼镜的
“……这场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就这一句不轻不重的话，让在场十几名高级佐官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几名在前线吃尽了苦头的联队长，更是当场鼻孔外翻，喷出了粗气。
一个从关东军外借过来的大佐，进门不请示、不报到、更没有对在场最高统帅的中将司令官敬礼！
进门就把手里那个铁箱子往沙盘正中间一搁，底座不偏不倚，恰好压住了那几个刚刚被秦峰拔掉的据点空洞。
这狂妄的姿态，简直把目中无人这四个字刻在了脸上。
脾气最爆的第一情报主任高桥少将见状，当场发飙。
“八嘎呀路！！”
高桥猛地一拍桌案，力道之大，震得他肩膀上的将官绶带都跟着摇晃，右手已然青筋暴起，按上了腰间的指挥刀刀柄。
“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关东军临时调借来的一个大佐！有什么资格在司令官阁下的面前大放厥词？！在座的哪一个军衔不比你高？！”
高桥往前猛逼了半步，刀鞘撞在桌腿上发出一声脆响。
“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帝国陆军的上下尊卑？！我看你是活腻了！”
伴随着最后半句怒吼，只听“呛啷”一声寒音，高桥的指挥刀已经往外拔出了两寸。
雪亮的刀刃在昏黄的灯光下折射出森冷的杀机。
以他堂堂少将的级别，就算今天在这间屋子里，当场把这个狂妄的大佐劈成两半，事后递交一份“下克上”的说明报告，最多也就是被罚去几个月的薪水罢了！
然而，面对这雷霆之怒，筱田三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仿佛根本没看见那把已经出鞘的战刀，只是从平整的胸口衣袋里，缓缓地抽出了一块雪白的丝帕。
随后，他摘下那副金丝眼镜，微低着头，用丝帕一点一点、极度耐心地擦拭着。
刚才高桥少将暴怒时，不慎喷上了一点肉眼难以察觉的唾沫星子，这让他感到极其的恶心。
擦拭了一遍后，他将眼镜迎着头顶的吊灯举起，眯着眼睛仔细审视了一番，似乎觉得左下角的镜片还有些浑浊，于是又换了丝帕的一个角，继续揉擦。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正眼瞧过暴怒的高桥一眼。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无视，仿佛眼前这个拔刀怒吼的根本不是一位帝国少将，而是一条在街边狺狺狂吠的流浪野狗。
“你这混蛋！我今天就成全你！”高桥被气得太阳穴突突狂跳，肺管子都快炸了，手腕猛然发力，就要拔刀。
就在这时，一道严厉的声音从侧面插了进来。
“高桥君，把刀收回去！冷静些！”
参谋长沉着脸，快步迈出队列。
他并没有去偏袒这位往日里关系不错的同僚，反而是一个跨步，挡在了筱田三郎的身前。
紧接着，参谋长伸出手，一把按住了高桥少将的指挥刀刀柄，手上发力，向下一压。
“咔哒”一声，那把已然拔出两寸的利刃，被强行按回了刀鞘之中。
“高桥，你在情报部这种安逸的地方待得太久，格局未免太小了。”
参谋长的语速不快不慢，但语气里满是对身后那位同窗的推崇。
“民国二十八年冬，满洲抗联那套令我们整个军部焦头烂额的‘冰城之眼’地下电台网，你作为情报少将，总该有所耳闻吧？整整三十七个采取绝密滚动波段的秘密发报点，如毒瘤般分布在哈尔滨、牡丹江、齐齐哈尔三座城市的地下！帝国宪兵队和特高课追查了整整两年零四个月，不仅连别人的一根天线都没摸着，反而折损了大批王牌特工！”
参谋长顿了一下，侧过身，朝着筱田三郎的方向微微弯了弯腰。
“是他！当年筱田君孤身一人带着设备抵达满洲。仅仅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就把这三十七个隐蔽的发报点连根拔起！一百七十名深潜多年的特工，无一漏网，全部就地处决。那一夜，他们的尸体挂满了冰城的绞刑架！”
高桥神色一僵，原本涨红的脸颊瞬间褪去血色，不可置信地看向那个还在擦拭着眼镜的男人。
周围那些刚才还忿忿不平的佐官们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嚣张的气焰被这恐怖的战绩瞬间压灭。
一道道惊骇的目光，在呆若木鸡的高桥和冷漠的筱田之间来回乱跳。
参谋长并没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另一个更辉煌的战绩：
“还有！远东情报局那套被苏联人称为‘神谕’的三号动态密码！军部密码课的十二名技师联手攻坚了两年，却毫无头绪！”
“最后，还是他！在没有任何截获母本做参考的情况下，仅用二十九天就完成了逆向破译！靠着这份破译成果，关东军在一个夜里，一口气端掉了苏联远东军区四个潜伏情报站，直接让苏联人在远东的情报网倒退了五年！”
这份战绩太硬核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几道由于震惊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高桥少将那只原本紧紧握着刀柄的手，此刻已经不知不觉地离开了刀柄。
他终于意识到，面前这个连敬礼都懒得敬的大佐，到底是什么量级的人物。
原来，帝国情报史上，近五年来那几次被军部列为最高机密的辉煌战绩，全都是眼前这个戴金丝眼镜、看起来像大学教授的男人，靠着一己之力完成的！
高桥的嘴唇哆嗦了两下，似乎还想挤出两句场面话来挽回一丝颜面，可喉咙却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一滴豆大的冷汗顺着他的鬓角一路淌到下巴尖，最终“啪嗒”一声摔碎在木桌上。
他彻底蔫了，低着头颓然退回了队列之中，再也不敢看筱田一眼。
直到这一刻，一直端坐在首位，冷眼旁观这一切的中将司令官，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从容地站起身来。
“哈哈哈，好！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今日方知关东军猛将如云，卧虎藏龙啊！”
司令官带着几分做作的豪迈大笑，在压抑的会议室里突然响起。
他绕过桌案，大步走到筱田三郎身旁。
当着满屋子高级佐官的面，放下了中将的架子，亲手拉起筱田三郎的手臂，将他生生按在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主位上！
“筱田君，请上座。”
待筱田坐定，司令官瞬间收起笑容，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
“诸君听好！从现在起，针对秦峰的一切反制行动，计划制定与战术指挥权，全权移交筱田君！我军上下……”
司令官的目光，特意在面如死灰的高桥脸上停顿了一秒，加重了语气。
“……包括我本人在内，全力配合。敢有阳奉阴违、质疑抗命者，无需上报，立刻军法从事！”
第196章 未开打，献祭六百炮灰先
高桥少将脸白如纸，身形猛地一晃。
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从这一刻起，哪怕他们是高高在上的将军，在这场与秦峰的对决中，也不得不低下头，听从这个外来大佐的指挥了。
而坐在主位上的筱田三郎，面对这道命令，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受宠若惊。
在他看来，这一切本就是理所应当的。
他靠在主位的椅背上，重新戴上了那副已擦干净的金丝眼镜
“在来这里的路上，我把那个叫秦峰的对手，过去八个月的全部作战记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三遍。”
“得出的结论是：此人拥有极其恐怖的特种战术素养，战场嗅觉也十分敏锐。而你们因为内心的恐惧，已经下令全线静默了整整八天。试想一下，如果今晚，某一个坐标突然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求救信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仿佛已经看穿了秦峰的思维模式。
“他不但不会咬钩，反而会在第一时间嗅到陷阱的味道，然后连夜撤出这片防区，消失得无影无踪，让我们永远也抓不到他。”
筱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高级将领。
“所以，收起你们那些过家家的把戏吧。对付这种顶级的猎手，你们平时玩的那些虚假诱饵和拙劣伪装，除了暴露你们的愚蠢，毫无意义。”
高桥少将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虽然心中极度屈辱不甘，但还是大着胆子，用一种请教的语气问道：“那……筱田君的意思是？既然伪装无用，我们该如何引他出来？”
筱田的嘴角微微上扬，泛起了一丝残酷的冷笑。
“计划的第一步，引蛇出洞。”
筱田从黑色金属箱侧面的暗格抽屉里，抽出了一张早就叠好的战术地图。
他手腕一抖，将其展开，平铺在沙盘上。
地图上，有三个偏远的坐标点，被他用红笔画上了圈。
“立刻解除正太路最外围三个据点的无线电静默：小孤山、黑风口、落马坡。”
参谋长闻言，瞳孔骤然一缩：“解除静默？！筱田君，这三个点一旦开机……”
“对，我要的就是解除静默，并且在发报时，不做任何的波段加密，不做任何的频次伪装。”筱田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森寒，“让这三个据点，用最真实的绝望、最本能的求生欲，向司令部拍发求粮电报。电文的内容不用修饰，越凄惨越好，越真实越好。”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但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那血淋淋的意思。
这三个据点，处于日军主力的辐射范围之外，山高路远，兵力极度单薄。
一旦他们毫无防备地开机发报，秦峰手里的测向仪，将会在几分钟内锁定它们的坐标。
而失去支援的他们，面对秦峰那群如狼似虎的特战煞星，连半点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
参谋长的嘴唇失去了血色，声音开始发颤：“那……那如果秦峰真的带着他的人，循着信号找过去……”
“那就让他找。”
筱田毫不在意地靠向椅背，双手交叉托住下巴：“不仅让他找，还要让他顺顺利利地，把这三个据点里的人，一个不漏地全部杀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八嘎！”
一名负责基层的联队长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失控抽搐着。
“那可是整整三个中队！六百名帝国勇士！他们已经在雪地里啃了八天的树皮，还在眼巴巴地等着我们去救！你居然要拿他们的命去……”
“去喂狗。”
筱田三郎面无表情地替他把那难以启齿的半句话补齐了。
没有任何遮掩，没有任何修饰，冷血到了极点。
“联队长阁下，你要明白一个道理。”筱田拿起那块丝帕，仔细地擦拭着手指，“狼这种生物，疑心极重。只有让他吃下三次真正的血肉，尝到了实实在在的甜头，这条狡猾的狼，才会在第四次面对诱饵时，放下他所有的疑心。”
他随手一抛，将那块昂贵的真丝手帕轻描淡写地丢在了桌面上，就像是在随手丢弃那六百名即将沦为炮灰的帝国士兵。
“而第四次，将是我为秦峰量身定做的坟墓！”
“当然，前三次的发报，我们要用一周的时间，像挤牙膏一样，慢慢地放出去给他吃。而这一周的时间，足够我在第四个点位，神不知鬼不觉地为他布下一个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天罗地网！”
整个会议室里，此时再也没有人开口反驳。
那名联队长的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重重地跌坐回椅子上。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司令官的脸上。
这是六百条鲜活的生命，是他们麾下的士兵。
但另一边，却是那个杀得整个晋西北日军抬不起头来的秦峰。
用六百条命，去换取一次猎杀秦峰的契机。
到底，值不值？！
司令官痛苦地闭上了眼睛，隐在大腿外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死死攥紧。
秒针滴答，一分钟过去了。
这一分钟，对在场的所有人来说，仿佛是经历了一个世纪般漫长。
“砰！”
司令官猛地睁开双眼，血丝密布的眼眸中只剩下决绝。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沙盘边缘的一面代表小孤山据点的小红旗，应声倒下。
“传我命令。”
司令官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
“即刻解禁小孤山、黑风口、落马坡三个据点的电台！让他们……发报求援！”
六百名士兵的命运，就在这道轻飘飘的命令声中，被当场下达了死刑判决。
看着这群在人性与利益之间痛苦挣扎的将领们，筱田三郎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将那块沾了唾沫的丝帕直接扫落到地上，随后动作优雅地拍了拍大衣领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低下头，按下了黑色金属箱的卡扣。
“啪嗒”一声，箱子彻底开启，露出了里面那台镶嵌着无数复杂电子管、泛着幽幽冷光、代表着当时这个世界上最尖端电讯伪装技术的精密仪器。
筱田三郎看着仪器的表盘，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他的嘴唇几乎没动，轻轻地吐出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秦峰……”
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在灯光下闪了闪。
“就让我用这六百条人命来试一试，你到底配不配，做我的对手。”
第197章 憋了八天突然开机，这波属实有点邪门
寒风在破败的据点残墙间来回打转。
“哐当！”
魏大勇一脚踢翻一个空的铁皮罐头，罐头壳在空地里骨碌碌滚出老远。
他摸着干瘪的肚皮，唾沫星子乱飞。
“娘的！这帮畜生是属蝗虫的吗？”
魏大勇站在墙根底下，冲着空空如也的仓库骂了第八遍。
一边骂，他还一边不甘心地拿手里的匕首，挑着地上几块被啃得连骨髓都吸干的马骨头，翻来覆去地看。
“连特么发霉的杂粮饼子都啃光了，舔得比狗都干净！老子刚才翻遍整个据点，就只在灶台底下抠出来一撮锅巴，还是糊的！”
侯三靠着矮墙，往嘴里送着最后半块猪肉粉条饼子，含含糊糊地接了一句：
“行了和尚，你省点口水吧。要不是前两天李团长够意思，大老远送来几头大肥猪和粉条子算作大炮的分红，就这几天拔的这几个穷鬼据点，咱特战团早就跟着一块儿喝西北风了。”
“那也不够吃啊！”
魏大勇一屁股坐到篝火旁边，接过王根生递来的搪瓷缸子，低头一看，里头飘着两片薄如蝉翼的肉片，外加三根粉条。
他的脸登时就拉了下来：“就这？根生，你特么寒碜谁呢？”
王根生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省着点吃吧光头，李团长送的那批补给，撑死再够吃两天。要是还找不着鬼子‘进货’，后天你就真得去啃树皮了。”
队员们围在篝火旁擦拭武器，嘴里嚼着并不充裕的干粮，皆是深有同感地叹气。
连日来的高强度行军和人工侦察，三十七个人的体能消耗极大。
可自从鬼子全线静默后，测向仪就成了摆设，他们只能靠腿跑、靠眼看，这种效率实在太低，缴获自然也是一天不如一天。
秦峰倚在据点仅存的一根立柱上，嘴里叼着一截枯草根，半阖着眼。
他对队员们的牢骚充耳不闻，脑子在片刻不停地转着。
数万的日军主力部队，在没有补给的据点里，生生憋了八天没有无线电通讯！
这帮畜生，到底还能憋多久？
或者说，背后的那个指挥官，还能压得住基层士兵多久？
“滴滴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子蜂鸣声，毫无征兆地刺破了风雪的呜咽！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定格。
靠在墙根打盹的侯三浑身一激灵，猛地翻身扯开盖在身上的吉利服。
只见他放在手边的那台无线电测向仪的面板上，一盏指示灯正闪烁着醒目的红光！
原本死气沉沉的测向指针，从零刻度直接飙升，剧烈地跳动起来！
“团长！”
侯三大吼一声：“信号！鬼子的电台开机了！”
哗啦！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几乎同时放下了手里的搪瓷缸和干粮，端起武器。
魏大勇嘴里那口粉条还没咽下，就一把抄起了身边的mp40。
秦峰吐掉嘴里的枯草根，大步走到侯三面前，一把接过测向仪。
“都别出声，我听听看。”
侯三平稳地将铁箱子搁在一块还算平整的石头上。
秦峰直接坐下，抓起耳机扣在耳朵上，右手捏住微调旋钮。
所有人都自觉地闭上了嘴。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秦峰冷峻的侧脸。
旋钮一格一格转动，耳机里嘈杂的电流雪花音逐渐被过滤，信号由虚转实，电文节奏逐渐清晰。
秦峰的瞳孔微缩。
这不是加密电文，是明码！
发报手法生涩，按压电键的力度忽轻忽重，间隔更是长短不一。
典型的基层通讯兵在极度慌乱或虚弱状态下的操作水准。
电文内容更是直白到了极点：“小孤山守备队呼叫司令部！断粮第九天，士兵已出现昏厥！恳请立即空投补给！再不救……全队就完了……”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话，重复拍发了三遍。
一分钟后，秦峰摘下耳机。
魏大勇的脑袋凑得比谁都近，急得不行：“团长！啥情况？锁定小鬼子电台位置了吗？”
秦峰盯着仪表盘上的方位刻度，点了点头。
“锁定了。正南方向，十五里，小孤山据点。”
“不过……”
他话锋陡然一转，剑眉微微蹙起。
魏大勇一听锁定了，那还管得了什么“不过”，直接兴奋地拉动mp40的枪栓。
“团长！还不过个啥啊！位置都明明白白摆在那了，还废什么话，赶紧带兄弟们杀过去啊！这不纯纯的白捡人头嘛！”
他掰着手指头比划道：“您看看，靠咱们自己找，这几天跑断了腿才找到这么一个据点。现在鬼子自己熬不住送上门来了，这不是瞌睡碰上了枕头？”
秦峰抬腿就是一脚，正踹在魏大勇的小腿上。
“嘶！”
魏大勇龇牙咧嘴地倒退两步。
“你这莽和尚长的是猪脑子？”秦峰冷声开口，“小鬼子憋了八天，宁可饿到哗变互射都不敢开机。现在突然打开电台发报，你就一点都不觉得这里头有猫腻？！”
魏大勇揉着小腿，委屈巴巴地反驳：“团长，您也说了，都饿到哗变了！饿疯了的人哪还顾得上什么静默命令？换了俺饿上八九天，俺连观音土都下得去嘴！”
秦峰没搭理这个一根筋的夯货，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队员们。
他看得出来，大多数人眼里都和魏大勇一样，跃跃欲试。
连日来的低效率搜敌，已经让习惯了测向仪导航的队员们憋坏了。
如今信号骤然出现，就像饿了三天的猎犬闻到了血腥味，根本按捺不住。
但秦峰心里的那根弦，却绷得紧紧的。
这根弦，是他前世特战生涯活下来的本钱。
换位思考，站在敌方指挥官的角度，反推这个信号出现的逻辑。
如果我是鬼子的司令官，我手下几万人被三十七个人追着砍了半个月，我会怎么做？
钓鱼执法！引蛇出洞！
如果这是一个局，那么小孤山据点的周边，现在一定扎满了日军的重兵埋伏圈！
但上千人的伏击圈，在这雪地里，是绝不可能做到雁过无痕的！
一直靠在半根断柱上擦拭98k的喜子，这时终于开口了。
“团长，会不会……真就是小孤山的鬼子实在饿得扛不住了？”喜子的语速不快，像是在仔细斟酌，“底层的兵油子到了极限，什么军法也压不住求生欲。他们抱着侥幸心理赌一把也是常情。万一咱们离得远呢？万一测向仪正好没开呢？”
侯三蹲在一旁，也适时补了一句：“团长，我刚才仔细听了那段发报。手法极度拉胯，节奏不稳，间隔乱七八糟，有两个字还拍错了重来。这不像是训练有素的情报参谋伪装出来的，更像是基层的毛头通讯兵饿得手抖。”
“你的意思是？”秦峰看向他。
“如果是鬼子故意设的局，不至于派个这么生的人来发报。”侯三笃定道。
秦峰沉默了十几秒。
篝火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交替。
八天静默，前线哗变，明码发报，手法生涩……
所有的碎片拼凑起来，似乎这就是一座饿疯了的据点，在绝境中发出的求救。
“去，肯定是要去的。不管是肉还是饵，送上门了就没有不看看的道理。”
秦峰站起身，将手里的枯草根弹进火堆。
“但到了地方，必须进行地毯式侦察。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提前暴露！”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都听清楚了？”
“明白！”
伴随着齐刷刷的应答，三十七道身影没入风雪。
第198章 比我预估的，还快了三分钟
小孤山，东北方向高地。
特战团隐蔽地趴伏在覆满积雪的崖顶。
秦峰推开头顶的树枝，缓缓举起夜视仪。
镜头里，小孤山据点的全貌一览无余。
一圈半人高的土坯矮墙，几间破败的瓦房，一座摇摇欲坠的木制了望塔。
规模不大，标准的中队级据点。
他没有先看据点里的人，而是先扫视据点外的雪地。
外围三百米范围内，积雪平整，厚度均匀一致。
没有大面积的踩压痕迹，没有车辙，更没有提前挖掘战壕留下的新土。
“一号位，汇报。”
侯三抓起一把迎风吹来的积雪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鼻翼急速翕动。
片刻后，他转头打出手势：只有尿臊味和柴火烧焦的炭味。没有大功率电台的酸味，没有橡胶和机油的味道。
“二号位，汇报。”
喜子从瞄准镜里死盯着据点围墙上的四个暗哨位。
他观察了整整三分钟，放下枪，低声道：“团长，四个暗哨全在打瞌睡。两个缩在沙袋后头，一个抱着三八大盖蜷缩在地上，还有一个连棉帽都歪了也没人管。手炉没点，水壶结了冰。”
“呼吸频率和打鼾节奏对得上，肌肉没有防备的紧绷感。是真睡着了，不是装的。”
秦峰又对着据点后方的山坡和反斜面进行了二次侦察。
没有新开辟的交通壕，没有临时搭建的通讯天线，了望塔上的探照灯歪在一边，连灯泡都碎了。
这，就是一座被日军主力遗弃、断粮九天、濒临崩溃且毫无防备的孤岛。
“三号位到六号位，外围巡查结果。”
接连传来四组回复，全部是同一个结论：干净。
整整二十分钟。
秦峰硬是按着所有队员，把这个小孤山据点方圆一公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犁了一遍！
连最细微的耗子洞和枯树根底下都排查过了。
没有诡雷，没有绊线，没有预设的机枪阵地。
魏大勇实在按捺不住了，压低声音凑到秦峰耳边，像蚊子哼哼一样催促：“团长！真没埋伏！这帮小鬼子就是饿急了！您还犹豫啥呢？再等下去天都要亮了！下令吧！”
三十六双通红的眼睛，在雪地里齐刷刷地盯着秦峰。
秦峰的大脑在做着最后的复盘。
没有多余的脚印，没有隐藏的火力点，暗哨是真睡着的，发报手法是真生涩的。
如果这是陷阱，那它完美得根本不像是这帮鬼子能布出来的局。
秦峰一咬牙，右手在半空狠狠一切！
“行动！速战速决！不留活口，打完就撤！”
命令落下的瞬间，三十七头猛虎下山！
魏大勇一马当先，第一个翻过矮墙，他侧身闪过了望塔底座，冲到第一间瓦房门口，一脚踹开木门。
屋子里，七八个鬼子裹着脏兮兮的棉被挤在一起，连步枪都横七竖八地丢在一边。
被破门声惊醒的鬼子伍长挣扎着去够枪栓，可饿了九天的身体根本不受使唤，手指头抖得直哆嗦，连枪带子都抓不住。
噗噗噗！
mp40吐出火舌，伍长的胸口瞬间爆开三团血花，身体往后一仰，脑袋磕在土墙上，滑落下去。
其余几个鬼子，都没来得及睁眼，便去见了天照大神。
另一侧，侯三从窗口翻入隔壁屋子，匕首寒光连闪，放血悄无声息。
外围，喜子趴在围墙外的枯树干上，98k的消音器只发出了两声轻微的“咻咻”声。
了望塔上，唯一一个听到动静、正试图转动机枪的鬼子，脑袋被开了个对穿，尸体软趴趴地挂在了护栏上。
王根生和牛二柱两人一左一右夹击伙房。
五个鬼子的炊事兵正围着一口空锅发呆，子弹的速度，远比他们饿得迟钝的神经反射要快得多。
最后是通讯室。
魏大勇踹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板时，里面那个还在按动发报机的日军中尉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高突出，军装空荡荡地挂在身上。
中尉看清了来人后，右手离开电键，缓缓伸向腰间的南部手枪。
但他抖得太厉害了，枪还没拔出皮套，消音器的枪口已经顶在了他的额头上。
噗！
通讯室里最后一点声音，是中尉的尸体从椅子上滑落，碰倒发报机的声音。
从第一声踹门到最后一声枪响。
四分四十七秒。
两百守军，全灭！
特战团，零伤亡！
秦峰最后走进通讯室，扫了一眼桌上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发报机，和旁边散落的电文底稿。
那几张纸上，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同一句话。
“求救……求救……请空投粮食……”
字迹虚浮无力，纸上晕开一圈圈干涸的水渍。
那是绝望的眼泪。
秦峰盯着这些字迹看了两秒后，便面无表情地将电文纸揉成一团丢进火炉。
“搜物资，三分钟后撤离。”
他转身走出通讯室，迎面刚好撞上正满脸晦气过来汇报的侯三。
“团长。”侯三的表情有些微妙，“他们的仓库……比咱们来之前待的那个破据点还干净。粮食一粒没有。弹药倒是剩了一些，不过都是三八大盖的6.5毫米，咱们用不上。”
“嗯。带上能带的，其余烧掉。”
秦峰语气平淡，但走到据点大门时，脚步突然顿住。
他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寂静的小孤山。
太顺了，顺得让人心底发毛。
但这个念头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不到一秒，便被他自己否决了。
所有侦察逻辑都无懈可击，战斗过程符合预期。
敌军状态与断粮九天的情报完全吻合，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这是一个陷阱。
有时候，事情可能真就这么简单。
他撇了撇嘴，扛起awm，头也不回地隐入夜色。
……
日军驻晋司令部，电讯室。
筱田三郎端坐在那台精密仪器前，金丝眼镜的镜片上，倒映着仪表盘上跳动的绿色荧光。
他的面前，代表小孤山信号的指示灯，啪地一下熄灭了。
“大佐阁下！小孤山的信号中断了。”旁边的通讯军曹声音发紧，“最后截获的电文只发到一半，突然没声了。”
筱田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不紧不慢地从胸兜里又抽出一方丝帕，摘下眼镜，细细擦拭。
“预计歼灭时间？”
军曹翻了翻记录本：“从信号中断倒推……不到五分钟。”
“五分钟。”
筱田将这个时间在嘴里念叨了一遍，重新戴上眼镜。
镜片后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兴致。
“比我预估的，还快了三分钟。”
他俯身打开黑色金属箱侧面的暗格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战术地图。
地图上三个红圈中的第一个“小孤山”，被他用钢笔缓缓画上了一道对角线。
目光，冰冷地移向了下方的第二个目标。
“第二道菜……两天后上桌。”
第199章 和尚，你秃瓢里装的是面糊吗
小孤山外围的雪地里，三十七道披着白色吉利服的身影犹如贴地飞行的雪狼。
急行军带起的沙沙脚步声，被粗粝的寒风绞得粉碎。
魏大勇将mp40冲锋枪随手扛在宽厚的肩膀上，大步流星地走在队伍右侧。
他一边走，一边乐呵呵地咧着个大嘴，嘴里呼出一团团浓烈的白气。
“团长，俺就说您太多心了吧？啥狗屁陷阱啊，这分明就是小鬼子饿断了肠子，自己先扛不住崩了。”
“您瞧见没，刚才那几个倒在伙房里的鬼子，瘦得眼窝都抠进去了，简直就是皮包骨头！子弹打进去都不带飙血的，全成了干豆腐！依俺看，这正太路沿线的鬼子现在就是一纸糊的老虎，一捅就破，咱不如一鼓作气再端他几个！”
魏大勇话还没说完，后腰上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喜子从侧面大步跟上来，毫不客气地用98k的红木枪托狠狠捣了一下和尚的后腰，没好气地骂道：
“和尚，你那秃瓢里装的都是面糊吗？咱们这三十七个人孤军深入，团长谨慎点，那也是是为了保全大伙儿的命！”
“宁可多趴在冰窝子里冻上半小时，也比被你这莽货带着，一头扎进鬼子的机枪阵地里被打成筛子强！”
魏大勇揉了揉被捅疼的后腰，不服气地嘟囔着：“俺这不是觉得白搭了那半小时的侦察功夫嘛！有那磨洋工的功夫，俺一个人都能把据点里的破砖头全刨一遍，找找有没有他们私藏的牛肉罐头了……”
走在队伍最前方的秦峰，对身后这俩活宝的日常拌嘴充耳不闻。
他步伐稳健，但那双剑眉却紧紧锁着，一路走来始终沉默不语。
不知道为什么，那几具鬼子的尸体，尤其是通讯室里那个日军中尉倒下时的死状，就像是放电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一帧一帧地不断循环回放。
据点里的鬼子确实饿疯了，那干瘪的生理状态和迟缓涣散的肌肉反应，是绝对做不了假的，就算是奥斯卡影帝也装不出来这种濒死感。
但问题恰恰就出在这里。
这次向正太路反扑过来的日军，全是从各部抽调过来的野战精锐。
在没有任何外力压迫下，直接无视战区司令官“全线静默”的命令，私自开机发报求援？
这种战场抗命的行为，严重违背了日军自下而上刻在骨子里的纪律服从性。
这太反常了，又不是人人都是那不按常理出牌的李云龙！
“咯吱！”
秦峰突然停下脚步，军靴在雪地上硬生生踩出一个深深的坑印。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直接扫向魏大勇：“和尚，当时你是第一个踹门冲进通讯室的，对吧？”
“啊？是俺！”魏大勇见团长神色不对，赶紧收起嬉皮笑脸，挺直了身板。
“我问你。”秦峰盯着他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微表情，“当时那个发报员，在看到你持枪冲进去的第一眼，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别急着张嘴，把当时的画面给我在脑子里仔仔细细过一遍，回忆清楚了再开口！”
魏大勇挠了挠光溜溜的脑门，大眼珠子使劲往上翻了翻，努力在记忆中翻找着踹门那一刹那的画面。
“俺踹门进去的时候，那小子手还在发报机的电键上按着呢。他看见俺的一眼，也没大喊大叫，连腰间的南部手枪拔得也是软绵绵的……”魏大勇皱着脸，极力搜刮着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墨水，“怎么说呢……他脸上没啥害怕的样子，反倒像是一种……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表情。”
“对！就是那种‘终于他娘的结束了’的表情！”和尚猛地一拍大腿，语气极为笃定。
听到这句话，秦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如释重负么？”秦峰低声咀嚼着这四个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了上来。
被极端军国主义洗脑的日军军官，抗命私自发报，眼看着我们锁定位置摸上来了，知道自己绝对是死路一条。
这种时候，正常的生理反应应该是极度的惊恐，或者是困兽犹斗。
怎么会是如释重负？！
还是说，对这些连树皮都吃不上的鬼子来说，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秦峰转头看向背着黑色铁箱的侯三，语气凝重：“侯三！从现在起，这台测向仪哪怕是睡觉也别给我放下，二十四小时挂在你身上！哪怕是你拉屎撒尿，也得给我竖起耳朵听着。一旦有信号，立刻汇报！”
侯三背脊一挺：“是！团长！”
……
两天后。日军驻晋司令部，电讯室。
关东军特聘专家筱田三郎，正惬意地坐在黄花梨木的太师椅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刚用特供山泉水泡好的静冈特级煎茶，白气氤氲间，茶香四溢。
他动作优雅地用杯盖轻轻刮去茶汤表面的浮沫，浅尝了一小口，随后目光越过升腾的热气，看向了墙上那台黄铜打造的老式座钟。
秒针“滴答、滴答”地走着。
房间里很安静，旁边站着的几名高级情报联络官冷汗直流，连大气都不敢出。
小孤山的覆灭，对这些将领来说是沉痛的，但对筱田三郎而言，那只不过是一份极其宝贵的“实战测试报告”而已。
他已经通过这两百多条人命，彻底摸清了秦峰那支幽灵部队锁定目标和赶赴战场的极限行动效率。
“秦峰这头孤狼，胃口很好，胆子很大，而且他麾下这支部队的穿插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上三分钟。”
筱田三郎慢慢放下茶杯，喉间发出一声轻笑。
那张斯文儒雅的脸上，露出的却是一种将猎物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变态掌控欲。
他微微转头，看向身旁那个满脸惨白的情报课长，语气透着不容违抗的傲慢：
“时间到了。通知‘黑风口’据点。十分钟后，解除电台静默。”
第200章 团长，再不动手鬼子就咽气了
联络官额头的冷汗顺着鼻尖滑落，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确认道：
“大佐阁下，真的和上次小孤山一样……完全不做任何掩护和伪装吗？”
“我教过你，在秦峰这种极度敏锐的对手面前，任何画蛇添足的战术伪装，都只会暴露你们的愚蠢。”
筱田抬起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反着幽光的金丝眼镜。
“让他们，一字不落地按照我给定的文本和频率发报。”
“记住我的要求！每一个按键的持续时长，必须出现0.3秒到0.5秒的延迟。”
“第三个字和第七个字必须是错字，错字修改的停顿时间为1.5秒。”
“这1.5秒，是我根据人在极度饥饿状态下，大脑神经反射弧重新组织语言的极限迟缓时间，精心计算出来的！”
“这中间决不允许出现一点差错！”
“另外……”筱田残忍地笑了笑，“告诉黑风口的守备队长，大日本帝国，会永远铭记他们这两百人的牺牲。”
轻飘飘的一句话，毫不留情地宣判了黑风口两百名帝国士兵的死刑。
情报课长脸色如丧考妣，双腿打着摆子，只能立正低头：
“嗨！”
……
黄昏时分，一处隐蔽的背风山坳里。
特战团正在进行短暂的休整。
战士们将雪白的吉利服裹在身上，嘴里费力地嚼着冻得梆硬的杂粮饼子，补充着体力。
“滴滴滴！滴滴滴！”
一阵微弱却极其尖锐的蜂鸣声，突然从侯三背后的那口黑色铁箱里爆出！
测向仪表盘上的那盏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团长！信号！红灯亮了！”侯三猛地放下手里的水壶，大喊一声。
“唰”地一下！
原本靠在石头上的秦峰，一个箭步跨到侯三身旁。
他一把抓起耳机扣在头上，右手的手指捏住了微调旋钮。
“嗞啦！”
杂音在旋钮精细的微调下被一层层剥离，原本充满雪花音的电码声，变得异常清晰。
滴……滴答……滴滴……
秦峰闭上眼睛，大脑快速解析着这段电码。
内容依旧透着绝望，发报手法也同样生涩、颤抖。
按压电键的力度极不均匀，甚至在发到一半的时候，还莫名地停顿了一秒半，似乎是因为体力不支导致的失误。
秦峰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个饿得虚脱的通讯兵，正强撑着一口气拍发电报的惨烈景象。
片刻后，秦峰摘下耳机，随手将其扔回铁箱。
“正西方向，二十二里，黑风口据点。”秦峰报出了位置。
“哈哈！俺就说鬼子要憋不住了！”
魏大勇一听这距离，兴奋得猛地一拍大腿，连嘴里的半块饼子都顾不上咽，直接端起冲锋枪站了起来。
“准是又饿急眼了一个！团长，这回咱们还去不去了？”
周围其余的三十多名特战队员也都齐刷刷地放下了手中的干粮，摸向了腰间的匕首和枪栓。
经历过小孤山那种砍瓜切菜般的零伤亡全歼，他们已经尝到了这种“定向打击”的甜头，一个个眼神里透出的求战躁动，连漫天的大雪都压不住。
秦峰微眯着眼睛，看向狂风肆虐的正西方向。
“去，当然要去。”
秦峰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这一趟，刚好能印证我心中的一些猜想。所有人，子弹上膛，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
夜幕降临，黑风口据点外围。
特战团三十七人宛如与黑夜融为一体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潜伏在距离据点不足三百米的缓坡反斜面下。
按照秦峰下达的命令，哪怕这据点看起来再怎么不设防，全团三十六人依旧分散开来，对周围进行了可以说是吹毛求疵般的地毯式侦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足足耗费了四十分钟。
趴在雪地里的战士们，睫毛和眉毛上全都结满了白花花的冰碴子，四肢都被冻得僵硬麻木。
侯三查遍了附近所有可能的风口方向，退回来打出手势汇报：周围三公里内，无大规模日军制式皮靴踩踏的痕迹，更没有机械油渍和重机枪枪油的残留味。
高点处的喜子端着98k，右眼透过高倍镜，盯着据点内部看了很久。
他溜下雪坡，滑到秦峰身边压低声音汇报：“团长，安全。外围没有设置任何潜伏暗哨，唯一的进出路口也没发现诡雷和绊线。”
“据点里的鬼子跟上次小孤山一个德行，全在墙根底下东倒西歪地躺尸，顺着风，我甚至能听到他们饿得发狂的痛苦呻吟。”
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和小孤山毫无二致。
这就是一个敞开了大门、被扒光了衣服、毫无反抗能力、任人宰割的据点！
魏大勇趴在秦峰右侧的雪窝里，用力搓了搓冻得快失去知觉的脸颊，一双眼睛冒着绿光，急切地催促道：
“团长，都摸透了，啥埋伏都没有！再不动手，这帮饿鬼都要自己咽气了！赶紧下令吧！”
喜子和王根生虽然没有出声催促，但也纷纷握紧了武器，双腿微微屈起，做好了突击准备。
就在所有人屏住呼吸，以为那一声期待已久的“突击”即将脱口而出时。
趴在最前方的秦峰，放下了手中用来观察的夜视仪。
他非但没有像上次一样干脆利落地挥手下达冲锋令，反而在空中缓缓握紧了右拳，然后，高高举起！
【停止一切行动，原地待命！】
“……”
魏大勇刚准备发力弹射出去的动作瞬间僵在了半空，前冲惯性被他硬生生憋住，差点没把腰给闪了。
喜子和王根生也是满脸错愕，眼睛瞪得老大，面面相觑。
眼看毫无威胁的肥肉就在嘴边，这个时候，团长居然喊停？
“团长，这……这是干啥啊？”魏大勇实在憋不住，张嘴就要发问。
秦峰却懒得回答，反正说了他也不懂。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秦峰一个干脆利落的转身，直接一把拽过侯三背上的无线电测向仪。
“砰！”
铁箱被被秦峰稳稳地搁在了一块扫平了积雪的青石上。
在这距离鬼子据点不到三百米的野外战场。
在这全团三十六人子弹上膛、连匕首都拔出来准备见血的冲锋前夕！
他们的团长秦峰，居然从容不迫地扯过那副耳机，直接戴在了头上，优哉游哉地调起了频道频率！
第201章 避其锋芒保全实力?这题本团长不会做
秦峰就地一坐，右手稳稳捏着测向仪的微调旋钮。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风雪肆无忌惮地灌进领口，在双肩堆起一层厚厚的积雪，他却岿然不动。
耳机里“滴滴答答”的电波声不断传来，透过嘈杂的电流雪花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钝锯子，来回拉扯着秦峰的神经。
时间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十分钟，半小时，两个小时……
外围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趴在冰冷的雪窝子里，手脚早就被冻得麻木了。
所有人的睫毛和眉毛上都结满了厚厚的白霜，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压着。
疑惑，如野草般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
魏大勇咬着牙，不解地盯着不远处秦峰如石雕般的背影。
他刚才明明已经查过周围了，没有机械履带印，没有重火力点，这黑风口据点明明就已经是嘴边的一盘菜了，为什么团长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喊停？
喜子紧贴着枯树皮，透过高倍镜一遍遍地扫视据点内部。
那些饿得奄奄一息的鬼子，甚至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了，这还能有假？
但，军纪如山。
三十六头被激发出嗜血本能的狼，哪怕口水都咽干了，没有头狼的命令，也只能硬生生地把杀意憋在喉咙里，死死地趴在雪地中硬扛这寒风的刀割。
直到下半夜，天地间最黑暗、人最容易犯困的时刻。
秦峰紧绷的双肩才微微一松，缓缓摘下了耳机。
不是黑风口的发报停了，而是秦峰明白再听下去也没有意义了。
他将那口黑色铁箱重新扣好，抬手捏了捏被冻得有些发僵的眉心，仰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浓烈的白气。
随着他起身的动作，周围那三十六名几乎和雪地融为一体的特战队员，就像是从沉睡中苏醒的兵马俑，呼啦啦地全都围拢了过来。
没人敢先开口。
三十多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夜色中齐刷刷地盯向了素来嘴快的魏大勇。
魏大勇被这帮兄弟看得头皮发麻，他也不负众望，终究是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
他用力搓了搓快要冻僵的脸颊，咧开大嘴，率先打破了沉默。
“团长！您这一听就是大半宿，这到底是在听个啥呢？”和尚急得原地直跺脚，压着嗓门抱怨，“底下的鬼子眼瞅着连进气儿都没了，咱们到底啥时候冲啊？再冻下去，俺这根食指连扳机都要扣不动了！”
秦峰转过身，深邃的目光扫过众人。
他没有直接回答这个莽和尚，而是双手抱胸，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们猜猜看，我这大半夜听下来，都听到了什么？”
喜子紧了紧怀里的98k，掸去枪栓上的冰花，沉声回答道：“无非就是像小孤山那样，说据点多么多么艰难，没有粮食，请求司令部赶紧空投补给那一套。这帮鬼子还能翻出什么新鲜的电文花样？”
秦峰看着喜子，微微一笑，肯定地点了点头。
但随后，他话锋陡然一转：“你只说对了一半。内容确实是那一套要饭的词儿，可你们知道吗？”
他伸出手，指了指下方死气沉沉的黑风口据点。
“底下的鬼子，把这几句一模一样的求救电文，一个字不差地……来来回回拍发了大半夜！”
“你们动动脑子好好想想，这说明了什么？”
随着秦峰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在默默思索秦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一时间，众人的呼吸声都仿佛停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负责通讯侦察的侯三才抬起头，不确定地开口道：“确实有些反常！团长，鬼子如果真是因为扛不住饿，违抗静默命令偷偷求援，那就应该像做贼一样心虚！发个两三遍，确认司令部能收到就赶紧关机藏起来，怎么可能毫无顾忌地连发大半宿？”
侯三的语速越来越快，瞳孔也随之收缩：“而且，他们明明知道咱们特战团的手里有一台最新型的测向仪，只要开机就等同于暴露坐标。偷偷摸摸发也就算了，可以赌一下我们短时间没法锁定位置。看他们这么不管不顾地连轴发报，这就像是……”
魏大勇脑子还没转过弯来，急得一巴掌重重拍在侯三的肩膀上：“哎呀侯三！你特娘的属拉磨驴的啊说话还大喘气？就像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啊！”
侯三倒抽一口凉气，一把拍开和尚的手，狠狠瞪了魏大勇一眼说道：“就像是……生怕咱们找不到他们一样，所以才来来回回地发了这么久！”
“嘶！”
魏大勇大惊失色，双眼瞬间瞪得溜圆。
周围的队员们也是一片哗然，一股凉意直冲脑门！
之前那种“白捡人头”的狂热被瞬间浇灭，他们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帮人就像是一群被血腥味吸引的恶狼，不知不觉间，半只脚已经踩到了猎人精心布置的捕兽夹边缘！
“娘的！是诱饵！”
得知这是鬼子故意抛出来的局，魏大勇急促地对秦峰说道：“团长！既然小鬼子在暗中给咱们下套，心黑到拿自己两百号精锐当鱼饵钓咱们，那咱们还愣着干啥？赶紧撤吧！”
“再不走，指不定这周围还藏着多大的口袋阵等着咱们钻呢！”
“和尚说得对！是得马上撤！”
周围的队员们纷纷点头附和，脚尖已经开始转向，就等着秦峰下令，然后借着风雪的掩护溜走。
能被秦峰挑中的这些特战队员，哪个不是人精？
早先秦峰给他们上课的时候就说过，特战队要常年活动在敌后战场，一旦察觉到不对劲，首先要做的就是避其锋芒，保全有生力量。
然而，站在原地的秦峰非但没有动，反而眼神骤然转冷，一股冰冷的杀机猛地爆发出来。
“所有人听令！”
秦峰出口的命令，瞬间钉死了三十六名队员欲要向后撤退的脚步。
“准备突击！”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只剩下四周呼啸的风雪声。
第202章 主打一个叛逆:糖衣吃掉，炮弹塞你嘴里
魏大勇端着枪的双手僵在半空，结结巴巴地问道：“团……团长，您没发烧吧？明知道这是鬼子下好的套，咱们还上赶着往里跳？这不成了茅坑里打灯笼，找死（屎）吗？！”
秦峰冷笑一声，反手从大腿外侧“唰”地拔出匕首，刃口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摄人心魄的幽光。
他压低声音，神色冷峻，透着一股狠辣：“小鬼子在暗中搞鬼是真，但你们自己侦察过，方圆三里连个伏兵的影子都没有，眼前这据点里两百多号饿得半死的小鬼子，也是真！”
“你们好好想想，背后坐镇指挥的那个鬼子，为什么不在这里设伏兵？”
“因为他摸不清我秦峰的胃口到底有多大！也摸不准我的防备心到底有多重！”
秦峰继续剖析着对手的心理：“背后的那个鬼子，就是在用这几百条人命当试金石，一步步地诱惑我们，麻痹我们。这就是他的‘阳谋’！”
“如果我们今天怂了，不吃这个诱饵。他立刻就会察觉到我们起了疑心，下一次，他布置的陷阱只会更加隐蔽，更加无懈可击！以后咱们再想抓他的破绽，就难如登天！”
秦峰将匕首在手中挽了个刀花，眼神睥睨。
“既然他这么大方，为了试探咱们，舍得拿真金白银的精锐来喂咱们。这送到嘴边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露出了一个饿狼般残忍的笑意：“老子今天不仅要吃！还要连皮带骨头，一口给他吞下去！我倒要看看，是他手里的诱饵多，还是老子手里的刀快！”
“吃干抹净，老子再看他接下来要耍什么花样！”
这番入木三分的剖析，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心中的疑虑和不安瞬间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对眼前这个永远走在敌人前面的团长，五体投地的折服，以及被彻底点燃的狂暴战意！
对啊！
管他娘的什么陷阱什么局！
既然周围三里没伏兵，眼前的鬼子就是待宰的羔羊。
敌人白送的人头，不拿白不拿！
老子拿了，对方不仅白损兵折将，还得在指挥部里干瞪眼！
“是！！！”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眼中凶光毕露，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中透着重新燃起的兴奋。
魏大勇更是激动得把冲锋枪攥得咔咔作响。
秦峰冷酷地挥动匕首，下达了最后的宣判。
“行动！一个不留！”
唰唰唰！
特战队瞬间化作黑夜中悄无声息的幽灵，顺着满是积雪的缓坡急速滑下，在行进中熟练地分作四个战斗小组，以极其骇人的速度扑入了黑风口据点！
因为彻底洞悉了敌人的阴谋，去除了所有的心理负担，队员们这一次下手的狠辣与果决，比之在小孤山时更甚！
他们现在不再是去抢粮食的饿汉，而是踏入屠宰场收割战利品的冷血屠夫！
“哐当！”
魏大勇一脚踹碎了营房的窗户，身体借着惯性翻滚而入。
屋内，两名饿得眼冒金星的鬼子被巨响惊动。
他们呆滞地看着犹如杀神天降的魏大勇，直到这一刻，他们似乎才意识到，那台发了一整夜也没有换来一粒粮食的电报机，根本不是用来求救的，而是长官催他们去死的丧钟！
惊恐与绝望在他们浑浊的眼底浮现，刚想张开发紫的嘴唇发出嘶哑的惨叫，魏大勇手里的匕首已经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
“哧！”
血肉撕裂，黑色的寒芒从左到右，带着极致的力量，直接将两人的喉管齐齐切断，连带着颈椎骨都切开了一半！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破败的土墙上，魏大勇连看都没看一眼，身体一个回旋，反手一记枪托砸碎了第三个鬼子的脑袋。
“噗噗噗！噗噗噗！”
另一侧的牛二柱，为了行动方便，这回放下了mg42，端起了mp40冲锋枪。
他对着角落里试图去摸手榴弹的四名鬼子打出精准的短点射，眉心飙血，枪枪致命！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任何无意义的呼喊。
消音器的闷响与利刃割开血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个绝望的据点里奏响了一曲死亡交响乐。
两百名被自己人当做“炮灰诱饵”的日军，在极度的虚弱与绝望中，甚至没能组织起哪怕一次像样的反击。
从开出第一枪，到最后一具日军尸体软倒在地。
全程用时，仅仅三分四十二秒！
特战团，再次以雷霆万钧之势，达成了零伤亡的战绩！
战斗结束。
浓烈的血腥味在黑风口据点内迅速弥漫开来，被北风一卷，化作暗红色的死气，飘向无尽的风雪深处。
秦峰提着那把滴血不沾的特种合金匕首，面无表情地踩着一地残缺不全的尸骸往里走。
军靴踩在渐渐凝固黏稠的血液上，发出“咯叽、咯叽”的声响。
他缓缓走入据点的通讯室。
通讯桌前，那个连轴发了大半夜电报的鬼子发报员尸体倒在血泊中。
大半个脑袋已经被喜子在外面一枪打碎。
但可悲的是，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他的右臂已经僵死，手指依然僵硬地搭在那台沾满红白脑浆的发报机电键上。
秦峰没有去下令搜刮任何战利品，因为他知道，这帮被当做弃子的鬼子连条皮带都不会剩下。
他静静地站在木桌前，看着那台还通着电，发出微弱蜂鸣的发报机，冷冷地笑了一声。
随后，在门外魏大勇等人不解的目光中。
秦峰伸出右手，一把握住了发报员那只僵硬的手腕。
按着对方的手指，在电键上重重地按下了三个长音。
“滴……滴……滴……”
在这三个毫无意义的盲音发送出去后，秦峰拔出腰间的手枪，枪口顶住发报机，“砰”的一声，一枪将这台发报机的主板打成了一堆爆着火花的废铁。
做完这一切，秦峰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目光透过破碎的窗棂。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自语：“这第二盘菜，我吃得很满意。”
“接下来，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究竟要卖什么药。”
第203章 只要我送得够多，他总会中计的
凌晨三点。
日军驻晋司令部，电讯室。
墙上那座老式黄铜座钟的秒针，“咔嗒、咔嗒”地走着，这微弱的声音，此刻却一下又一下地敲击在所有日军高级军官那紧绷的神经上。
正中央的仪表盘上，代表着“黑风口”据点的那盏血红色指示灯，依然顽强地亮着。
一旁的扩音喇叭里，“求救……我部已断粮……请空投粮食……”的电码声，伴随着刺啦作响的电流雪花音，一遍又一遍地拉扯着人们的耳膜。
第一情报主任高桥少将全然没了两天前的沉稳，他攥紧了腰间的军刀刀柄，脚下的牛皮军靴在地板上烦躁地来回蹭着。
终于，在沉闷的气氛中，他按捺不住内心的狂躁，粗重的鼻息喷薄而出。
“八嘎！为什么还没中断？！”
高桥少将咆哮出声，唾沫星子喷了前面的通讯兵一脸，“距离黑风口开机发报，已经过去整整四个小时了！秦峰之前拔掉小孤山只用了不到五分钟！难道他根本没开那台测向仪？！”
他猛地转过头，双眼赤红地瞪着通讯军曹：“还是说，秦峰他们，早就已经撤出了测向仪的侦听范围，根本收不到黑风口的信号？”
通讯军曹被少将那吃人的眼神吓得亡魂皆冒，满头大汗顺着下巴滴落。
他双手哆嗦着，快速拨弄着频率旋钮，声音发颤地解释：“少……少将阁下！秦峰所缴获的我方测向仪，是从帝国本土带来的最新型号！它的侦听范围足足有五十里。只要秦峰在落马坡五十里范围内，就算躲在地洞里也绝对能收到！”
此言一出，周遭的几个情报联络官面面相觑，开始在昏暗的角落里低声交头接耳。
“完了……如果秦峰根本不咬钩，那小孤山白白填进去的两百名帝国勇士，岂不是成了毫无意义的牺牲？”
“他肯定是看穿了这是个陷阱！秦峰太狡猾了，就凭两百个快饿死的士兵，根本不足以让他冒着风险出手！”
自我怀疑和对秦峰的恐惧，让整个电讯室乱作一团。
唯独坐在主位上的筱田三郎，一动不动。
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那杯早就凉透的顶级静冈煎茶，姿态依旧保持着那份高人一等的优雅。
他甚至还在漫不经心地轻轻吹拂着茶汤表面并不存在的浮沫。
可若是有人敢凑近细看，就会发现他那总是平稳的指骨，此刻正不自然地绷紧。
“不应该啊！以我这几天对秦峰过往战例的侧写，此人不仅战术狠辣，而且极度贪婪，极具冒险精神！况且在黑风口我也没有做任何的布置，面对这样毫无反抗能力的肥肉，他就算生性多疑，也必然会去据点外围查探，绝不可能连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放弃！难道……我的侧写出现了偏差？”
就在筱田三郎心底也生出一丝裂痕的瞬间，一直规律循环的电码声，突然传出一声极为刺耳的杂音。
“嗞啦！”
紧接着，那句拍发到一半的“请空投粮食……”，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整个电讯室瞬间陷入死寂。
高桥少将即将再次爆发的怒吼卡在了嗓子眼，联络官们齐刷刷地闭上了嘴。
所有人的眼睛，都一眨不眨地盯着仪表盘上那盏刺眼的红灯。
一秒。
两秒。
三秒。
突然，扩音喇叭里，传来极其平稳、缓慢，且透着一股仿佛跨越空间直刺人心的嘲弄意味的长音。
那是有人在用发报机的电键，手动按出的三个没有任何具体含义，却充满了无声蔑视的盲音。
“滴……滴……滴……”
在最后一声盲音落下之际，仪表盘上的红灯闪烁了两下，“啪”地一声，彻底熄灭。
黑风口的信号，断了！
高桥少将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倒退了一大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怎么回事？这三声盲音是谁发的？难道他早就已经在黑风口了？！”
在场的一众日军军官无不骇然变色，只觉脊背一阵发凉
“呵呵！”
就在这压抑的气氛中，一阵病态癫狂的低笑声，突然在主位上响了起来。
筱田三郎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那方白色的丝帕，一点一点擦拭着镜片。
那双暴露在空气中的细长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极度亢奋的光芒。
“诸君！”筱田三郎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射出幽冷而森然的光，“这三声盲音，正是秦峰那个可怜虫，发给我们的挑衅啊。”
高桥少将眉头紧锁，咬牙切齿道：“挑衅？”
“没错！他在迫不及待地向我展现他那可笑的多疑与小聪明！”筱田三郎站起身，手指点在战术地图的黑风口上，“他之所以耗到现在才动手，正说明他像一只过度警觉的老狐狸，在黑风口那冰天雪地的外围足足趴了小半夜！他在试探！他在对我们的诱饵进行一场吹毛求疵、担惊受怕的严密侦查！”
筱田张开双臂，轻蔑地环视着周围那群惊疑不定的帝国军官，如同在看一群不开窍的蠢货：
“这三声盲音，是他在确认安全后，自以为是的胜利宣言！他以为自己看穿了迷局，确信周围没有伏兵，这才敢放心地咽下这块肥肉！”
“但这只自作聪明、沾沾自喜的狐狸根本不知道，吞下这块带血的饵，恰恰促使着他一步一步地迈向深渊！”
筱田三郎脸上的笑意越发阴毒，“越是这样没有伏兵的‘真实’，越会瓦解他最后的戒心。连续两次吃干抹净还没遭到伏击，他的潜意识里就会形成路径依赖。他会以为，大日本皇军的据点，不过是他手中予取予求之物罢了！”
说到这里，筱田三郎猛地转过身，厉声下达命令：“按原计划进行！两天后，准时给这位秦大团长，送上我们的第三道菜——落马坡据点！”
电讯室内的高级佐官们看着筱田三郎那成竹在胸的孤傲背影，不由自主地齐齐打了个冷战。
拿整整六百条帝国士兵的人命去喂养，就为了一次次的铺垫心理暗示，这个关东军调来的电讯专家，根本就是个没有人性的魔鬼！
第204章 落马坡那点骨头渣子，老子早就吃腻了
两天后，正太路沿线。
狂风卷着大如鹅毛的雪片，在铁路沿线间横冲直撞。
特战团三十七人身披白色吉利服，缩在一处背风的地基下休整。
“滴滴滴！滴滴滴！”
侯三刚啃下一口冻得梆硬的干粮，背上的黑色金属箱里，如约传来了那刺耳的蜂鸣声。
测向仪的红灯在昏暗狂躁的风雪中，疯狂跳跃。
“来活了！”侯三精神一振。
秦峰一步跨过去，抓起耳机扣在头上，右手极快地拨动微调旋钮。
短短一分钟。
秦峰扯下耳机，深邃的眸子中爆射出冷冽的杀意：“正东南方向，直线距离三十里，落马坡据点。电文内容和前两次一模一样，连错码停顿的频率都没变，还是那套饿急眼了要饭的词儿。”
“哈！我就说嘛！”魏大勇一把抹去光头上积出的一层厚雪，一双牛眼直冒绿光。
他兴奋地一把将旁边结了一层白霜的mp40冲锋枪捞在手里，哗啦一声拉栓上膛。
“鬼子那头蠢猪又给咱们上赶着送人头来了！团长，这回咱是直接一脚踹门把肉吃了，还是像上次在黑风口那样，先在外头趴他个两钟头溜溜他们？”
周围另外三十几名队员也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连着吃了两次毫无悬念、零伤亡的满汉全席，这帮悍卒骨子里的嗜血战意早已经被彻底点燃。
然而，秦峰的目光，却没有看向落马坡。
他缓缓转过身，抬手指向了落马坡的东北方向！
众人顺着秦峰指引的方向看去。
在那里，有一座巍峨险峻的无名主峰。
它就像一把孤零零的、被斩断了剑格的绝地巨剑，笔直地插在云霄之中。
那里是落马坡附近海拔最高的地方，常年积雪不化，四周毫无植被遮挡，是连山中老猎户都不敢在冬日涉足之地！
“全体都有！”秦峰的声音穿透了风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目标那座无名主峰，急行军！不拿落马坡，给老子去占了那个最高点！”
“嘎？”魏大勇兴奋咧开的大嘴瞬间僵住，一脑袋问号。
旁边的喜子和侯三也愣在了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团长？不去落马坡吃肉了？”王根生有些迟疑地问道。
“执行命令！立刻出发！”秦峰没有解释，拽紧了大衣领口，率先走在了最前面。
特战团军纪如山。
三十七道身影纵然满腹疑云，也只能硬生生掐灭了去落马坡的冲动，立刻转向，顶着刀割般的白毛风，向着那座根本不适合任何部队驻扎的无名主峰全速前进。
到了无名主峰，越往上爬，风力就越是呈几何倍数暴增。
狂暴的气流早就将沿途的积雪吹飞了，露出下方那滑溜溜的黑色冻岩。
侯三被罡风掀得脚下打滑，大半个身子悬在悬崖边缘，全靠魏大勇死死揪住武装带才硬扯了回来。
侯三好几次险些被大风从悬崖边吹下去，全靠魏大勇在后面死死揪住他的武装带。
足足两个多小时的极限攀爬，每一个人的体力都在被极度透支。
当特战队终于踏上主峰这片不足百平米的峰顶时，所有人都感觉肺管子有些刺痛。
这里的温度比山底还要低上十度。
秦峰非但没有让众人寻找背风的岩石缝隙隐蔽，反而径直走向了峰顶最边缘、最突出的那一块巨大岩！
那里三面临渊，毫无遮挡，四面八方的罡风疯狂倒灌。
他转头，冲着被冻得脸色青紫的侯三一招手：“把测向仪给我卸下来！就架在这块最凸出的石头上！”
侯三被风吹得直打摆子，连手脚都有些僵硬。
但他还是咬着牙，解下背带，将那口沉重的黑铁箱稳稳地安置在巨岩上。
“把天线全部拉出来！拉到最长！”秦峰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接收功率旋钮，直接给我调到最大值！”
看着侯三哆哆嗦嗦地把那根长达两米多的金属天线笔直地竖立在狂风中，活像一根避雷针，魏大勇终于憋不住了。
他顶着好似能把人吹走的强风，踉跄着跑到秦峰身边，扯着粗哑的嗓门大吼：“团长！咱跑到这光秃秃的山顶上喝西北风，不下去吃肉也就算了！您还把这铁王八的功率开这么大！”
魏大勇一指天上那灰蒙蒙压顶的云层：“这漫山遍野全是没有遮挡的地儿，这天线杵在这儿，咱这不是活靶子吗？这不是在给小鬼子的轰炸机主动报点吗？！”
秦峰傲然屹立在巨岩之巅。
狂风粗暴地扯开他的领口，纯白色的吉利服下摆被吹得如战旗般猎猎作响。
他微微转头，看着焦急的魏大勇，又扫了一眼周围同样满脸疑惑、冻得瑟瑟发抖的三十多名特战队员。
秦峰呵呵一笑，抬起右手，重重地拍在测向仪冰冷的铁壳上。
“吃肉？”
秦峰的声音在寒风中透着极致的狂放：“落马坡那点骨头渣子，老子早就吃腻了！”
他豁然转身，眼神睥睨。
“我为什么带你们来这？无线电波是走直线的！在那些山沟峡谷里，高频信号会被错综复杂的山体反射、阻挡、削弱！我们在下面，最多只能接收到五十里内，那些小杂鱼拍发的所谓‘求救电报’！”
“但在这里……”秦峰拍打着巨岩，“在这个海拔最高、周围没有任何地形可以对电波形成物理遮挡的绝对制高点！只要我把这台仪器的接收功率开到最大，方圆两百里内的任何电磁信号，都他妈别想逃过老子这根天线的捕捉！”
此言一出，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犹如醍醐灌顶，双眼瞬间瞪大到了极点，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那台闪烁着微光的测向仪。
秦峰抓起耳机，一把扣在自己的头上。
“既然背后那个躲在阴沟里、自作聪明给咱们下套的鬼子这么喜欢玩无线电，这么喜欢把他的部下当炮灰诱饵……”
秦峰左手搭在微调旋钮上，露出一抹冷笑。
“那我就在这里，亲自把他给钓出来！”
第205章 筱田三郎:他没开机，这波优势在我!
夜，无名主峰之巅。
山巅的罡风裹着锋利的冰碴，在光秃秃的黑色冻岩上疯狂肆虐。
特战团三十六名队员，此刻紧紧蜷缩、趴在巨岩后方的一处浅浅的凹陷处。
他们身上那层原本伪装用的白色吉利服，表面早已结起了一层硬邦邦、泛着幽蓝冷光的冰壳。
魏大勇用力呼出一口白气，那团白气都没来得及消散，白气瞬间在眉毛上凝结成了一层厚厚的白霜。
他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手指，抬起头看了一眼前方。
就在那最当风的豁口处，秦峰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冰雕，静静地盘坐在那里。
他肩头和头顶的积雪已经被罡风彻底夯实，结成了厚重的冰甲，足足有半尺厚。
若不是还能隐隐看到他胸口微弱的起伏，简直会让人以为那是一块毫无生气的人形岩石。
从下半夜开始，秦峰便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夜未动。
身后的侯三将这一幕看在眼里，不由得打了个摆子，更是从心里对这位团长非人的意志力感到深深的骇然。
那是怎样的一种定力，才能在这种环境下熬上一整夜？
那台黑色测向仪稳稳搁在最前方的岩石上，天线拉到了极限，接收功率旋钮被拧到了尽头。
秦峰头戴耳机，双手交叠拢在袖口里，双眼紧闭。
耳机里“滴滴答答”的电码声持续不断。
最初的两个小时，敲击电键的节奏虚弱却急促。
而到了后半夜，发报的手法开始变得极其拖沓、散乱，甚至连基本的停顿都开始出错。
到了凌晨三点左右，电波甚至出现了长达十分钟的沉寂。
秦峰全程冷冷地监听着这一切，他在心里猜测着，是不是上半夜那个发报员体力透支昏死了，这是换上了第二个发报员？
为了把这个戏做足，诱骗他上钩，日军那边还真是毫不吝啬，拿底层士兵的命死熬！
终于，天际线尽头泛起了一层铅灰色，破晓，降临了。
“刺啦！”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杂音。
那千篇一律、响了一整夜的求援电文骤然停止，只剩下空洞的电流盲音。
落马坡据点的人，显然撑到了生理与精神的极限，彻底停发了。
趴在后方的侯三见测向仪上的红灯熄灭后，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他哆嗦着身子凑到秦峰身侧，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团……团长，没动静了。小鬼子估计是熬不住关机了。咱们……咱们能撤了吗？弟兄们快扛不住了。”
秦峰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冷厉。
他没有摘下耳机，右手从袖口抽出，一把按在仪器的微调旋钮上。
他转过头，看着满脸青紫的侯三。
“鱼饵表演完了。”秦峰冷笑一声，“现在，该看看钓鱼佬急不急了。”
同一时间。
日军驻晋司令部，电讯室。
墙上黄铜座钟的指针划过清晨六点整。
在接收完落马坡据点传来的最后一份电文后，仪表盘上，那代表落马坡据点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两下，彻底熄灭。
熬红了眼的高桥少将有些慌乱地发出疑问：“怎么回事？明明前两回秦峰都发现并且动手了，怎么今天反而安静了下来？还是说秦峰这次这么谨慎的吗，在落马坡排查一晚上，还不放心？”
周遭的情报佐官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工作，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筱田三郎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白瓷茶杯。
面对高桥的疑惑和周围的议论，他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站起身，从胸前笔挺的军服口袋里抽出白色丝帕，带着几分优雅，一点一点擦拭着金丝眼镜的镜片。
“高桥将军，收起你的慌乱，这会折损帝国军人的威仪。”
筱田三郎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那双阴鸷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全场，瞬间阻断了周遭的嘈杂。
高桥少将上前一步，希望从筱田三郎的口中得到一丝慰藉：“加上落马坡据点里的士兵，我们已经送上六百人了，你让我怎么不慌乱！”
“你们不懂秦峰。”筱田三郎双手按在会议桌的边缘，身子微微前倾，“秦峰前两天用黑风口据点的电台，向我发出三声长忙音。那是在干什么？那是在挑衅！说明他骨子里极度自负！”
“所以秦峰必定不会放过这次的落马坡据点，无非他侦查环境的时间再长一些。”
“但这都一晚上了，落马坡据点依然安然无恙。”高桥少将皱眉。
“对！所以我更倾向于另一种结果。”筱田三郎突然转身，走向房间中央的巨大战术沙盘，“秦峰昨晚，根本没有打开测向仪。”
高桥少将一愣：“没开机？”
“难道你们没有看昨天前线的战报吗？”筱田三郎从旁边拿起一面红色的小旗，插在沙盘上正太路沿线的一个位置，“昨晚，八路军的几个主力团在正太路沿线发起了好几处零星的破袭战！一定是被这些突发的军事行动绊住了手脚！他没有多余的精力、也没有机会去开启那台测向仪进行漫无目的的搜寻！所以，他完美地错过了这道我精心准备的菜！”
此言一出，全场的佐官们互相对视了一眼。
顺着这个思路一想，这个理由在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那现在怎么办？”高桥少将沉声问道，“诱饵还要继续放吗？”
筱田三郎眼神转冷：“当然！我所制定的计划，绝不能因为一点意外就半途而废！”
他转头看向缩在电台前的通讯兵，大声下令：“给落马坡据点发电！告诉他们，大日本帝国需要他们再撑一个白天。今晚天黑之后，继续发报！”
通讯兵浑身一颤，猛地低头：“嗨！”
随后，手指立马抚上了电键，开始敲击。
第206章 肥肉都到嘴边了，你告诉我要去睡觉?!
无名主峰之上。
在落马坡据点停止发报后沉寂下来的黑色铁箱，突然红灯爆闪。
“等的就是你。”秦峰那快要被冻僵的双手，在这一刻快如闪电。
高频、短促、极具节奏感的电码声在耳机中骤然响起。
这绝对不是落马坡那种饿得手抖的通讯能发出的拖沓电文，而是拥有极高功率的军团级主电台，在瞬间输出的强劲波段！
秦峰都根本不需要去破译这段密电的具体内容。
他在这山巅冻了一夜，要的，仅仅是这道电波发射那一瞬间的源头！
左手按住耳机贴在耳廓上，右手飞速转动测向仪的微调旋钮。
仪器面板上的信号强度表指针开始了剧烈的跳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方位角、经纬度、信号衰减率……无数繁杂的数据在秦峰的大脑中极速交汇、重叠、修正。
一秒、两秒、三秒！
“抓到了！”
秦峰一把扯下头上的耳机，左手反手摸向大腿外侧，“唰”地一声拔出匕首，转身面对着早已平铺在岩石背风面的战术地图。
“夺！”
匕首精准地钉穿了地图上的一个坐标点，刀柄在寒风中剧烈颤动。
魏大勇、侯三、喜子等人见状，不顾身体的僵硬，立刻围拢过来，无数双通红的眼睛顺着颤动的刀柄向下看去。
魏大勇只看了一眼，顿时瞪大了一双牛眼，不敢置信地指着那个点大喊：“团长！你……你这铁王八是不是让雪给冻出毛病了？！”
侯三也盯着地图，眉头皱起：“狮垴山后方？往北面推进三公里处的那条峡谷？！”
“不可能啊！”魏大勇大声嚷嚷道，“狮垴山之前被咱们拿芥子毒气弹狠狠炸了一遍！那座山上现在连只活苍蝇都飞不进去。鬼子的大本营怎么可能设在那周边？那不是自己嫌命长，找死吗！”
秦峰听着魏大勇的嚷嚷，一言不发地走上前，“哧”地一声拔出匕首。
“和尚，这，就是鬼子司令官的高明之处。”秦峰用刀尖轻轻敲击着地图上那密集的等高线，“他利用了咱们所有人对芥子毒气的心理阴影和恐惧，玩了一手灯下黑。”
此言一出，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精神一振。
秦峰收起匕首，插回刀鞘：“你们想想，正太路沿线已经被我们拆得稀烂，鬼子的大部队也正是为此而来的。”
“而狮垴山后方的这处峡谷，三面环山，易守难攻，是他们唯一能够安全收缩防线、建立重兵掩体和重火力网的咽喉地带。”
秦峰冷眼看着那个坐标：“所以，芥子气的残留，反而成了他们天然的屏障。之前老子亲手送给片山的那六箱毒气弹，现在反倒成了他们保命的龟壳！”
“他们料定我们没有防化服，绝不敢冒着烂掉的风险再踏足狮垴山半步。这个鬼子司令官自作聪明地以为，只要躲在那片毒气网的后面，就能稳坐钓鱼台。”
秦峰拍了拍测向仪的铁壳：“殊不知，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为了催促落马坡这块烂肉继续充当诱饵，他自己忍不住发出的这道回电，彻底把他的底裤，在老子面前扒得干干净净！”
寒风呼啸。
听完秦峰这番抽丝剥茧的推理，所有的特战队员都暗自心惊。
日军司令官的狡诈与狠毒，让他们心底一阵发寒。
同时，他们也无比庆幸。
若不是团长秦峰一眼看穿了迷局，硬生生压着所有人，在这极寒峰顶如石雕般熬了一夜进行反向捕捉，就算让特战团转上一个月，也绝不可能查到这个毒窝！
“咔嚓！”
明白了前因后果的魏大勇，一把拉开mp40冲锋枪的枪栓。
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在峰顶这死寂的清晨显得格外响亮且杀气腾腾。
“娘的！狗日的小鬼子太狡猾了！”魏大勇眼冒绿光，脸上的横肉紧紧绷起，犹如一尊怒目金刚，“既然摸清了小鬼子的阎王殿，咱们还等啥！团长，下命令吧！咱们现在就摸过去，端了他狗日的指挥部！再不济，咱们也先下山，把落马坡那块烂肉给吃了垫垫肚子！”
三十六头被风雪冻了一夜的恶狼，齐刷刷地转头看向秦峰。
三十六双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杀气。
然而，秦峰却没有顺应他们的激愤。
他随意地拍了拍手上沾染的冰碴，然后看向一旁的侯三。
“侯三，收机器。”秦峰语气平淡，“全体都有。整理装备，现在下山。找个隐蔽的背风坡，睡觉。”
魏大勇张大的嘴巴合不拢，喜子愣在原地，王根生手里的手榴弹差点掉在地上。
“睡……睡觉？！”魏大勇急了，光头上的冰霜都扑簌簌地往下掉，“团长！您不是在说胡话吧？肥肉就在嘴边摆着，鬼子老巢的坐标也被您揪出来了，您让咱们在这节骨眼上去睡觉？！”
秦峰不紧不慢地整理好吉利服被风吹开的扣子，目光缓缓扫过这群被杀意冲昏头脑的杀胚。
“用你们的猪脑子好好想想。”秦峰抬起手，指着山下落马坡的方向，“如果我们大白天去吃落马坡，背后那个给我们下套的鬼子，他会怎么想？”
秦峰走动两步：“他立刻就会起疑心！我们昨晚干什么去了？既然我们有测向仪，有能力捕捉到信号，为什么昨晚落马坡发报的时候不动手？”
秦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猫戏老鼠的幽光。
“一旦他起了疑心，他就会立刻意识到自己的诱饵计划可能被识破。”
“所以，我们不能打。”秦峰说道，“我们要等。要等今晚天黑，等落马坡再次开启电台发报的时候，我们再以雷霆之势动手！”
秦峰看着天边越来越亮的晨光，冷笑一声：“要让背后那个给我们下套的鬼子，自己去脑补。让他脑补出我们昨晚是真的有其他军事行动，是真的顾不上落马坡。要让他彻底放松警惕，确信他抛出的诱饵无比香甜，确信所有的节奏，都在他完美的掌控之中！”
寒冷的罡风从众人中间猛烈地刮过。
魏大勇听着这番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脑子转不过弯，但觉得团长说得简直牛逼坏了。
而稍微有些头脑的喜子和侯三对视一眼，只觉得头皮阵阵发麻。
杀人诛心。
用鬼子自己那自以为聪明的算计，反向去麻痹鬼子。
在敌人自认为最得意、防备最松懈的那一刻，给予致命一击。
“撤。”秦峰不再废话，干脆利落地一挥手。
三十七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隐入漫天狂躁的风雪之中，向着山下安全隐蔽的背风处快速退去。
第207章 演戏就要演全套
风雪夜，落马坡据点外五百米的一处背风雪丘。
冷风如刀，卷着鹅毛般的冰雪，覆盖在特战队身上的白色吉利服上。
三十七人蛰伏于此，与这片雪原融为一体。
突然，背风处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嗡”声。
侯三背上的那台黑色测向仪，那红色指示灯，在幽暗的冰雪中猝然亮起，疯狂闪烁。
“亮了！团长，亮了！”侯三强压着嗓音，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激动。
秦峰的动作没有一丝迟滞，他左手探出，稳稳抓起耳机扣在自己的耳廓上。
右手大拇指与食指捏住微调旋钮，向右精准拧动了两个刻度。
“刺啦！”
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一段断断续续的明码电文如期而至，清晰地撞进秦峰的鼓膜。
坐标，正前方，落马坡据点。
错码频率、按键停顿的延迟，和前两次在小孤山、黑风口听到的，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秦峰冷笑一声，面露讥讽。
一切尽在掌握。
旁边，魏大勇一看到那红灯闪烁，那双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爆出骇人的绿光。
他急不可耐地蛄蛹着凑到秦峰身侧。
“团长，确认了吧？”魏大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是落马坡这帮饿鬼在叫唤？那还等什么！既然都是鬼子特意摆好让咱吃给他们看的肉，咱现在就摸进去，一刀一个把他们全给剁了！”
听着和尚的话，一旁的喜子默默拉动了98k狙击步枪的枪栓，牛二柱更是直接将mg42那沉重的枪管从雪窝里抽了出来。
整个特战团的杀气，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
只需秦峰一句话，三十六把尖刀就会毫不留情地刺入落马坡敌人的心脏。
“趴下！”秦峰眼神一冷，沉声喝断了魏大勇的急躁。
魏大勇一愣，满脸不解地挠了挠光头。
“不是……团长，这肉都下锅了，咱不吃等啥呢？”
秦峰锐利的目光扫过周围按捺不住的队员。
“别急，昨晚我们没动手，背后那个鬼子一定会认定我们被其他战事绊住了手脚。按照他给咱们写的‘剧本’，咱们特战团现在应该还在几十里外呢！”
秦峰抬手指着那台测向仪：“如果据点这边刚一开机，咱们就冲进去把人杀光了。背后那个鬼子会怎么想？”
喜子眼神一变，脱口而出：“他会立刻察觉出时间不对！他会知道，我们根本没有赶路，而是早就潜伏在落马坡外围等着了！”
“没错！”秦峰冷笑一声“他既然以为我们在远处，我们就必须给他留出‘收到信号’、‘急行军赶路’和‘抵近侦查’的时间差！”
秦峰拍了拍和尚的肩膀：“背后的那个鬼子，蠢是蠢了点，但并不傻。现在就冲进去，时间轴一错乱，他立马就会起疑，我们的反向做局就做破了。”
“演戏就要演全套！都给老子老老实实趴好！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拔枪！”
风雪继续肆虐。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个小时。
两个小时。
……
直到后半夜，凌晨三点左右。
一直闭目倾听的秦峰，察觉到了异常。
耳机里那原本绵延不绝的电码声，再一次出现了长达十分钟的沉寂。
十分钟后，电键再次被人按响。
敲击的手法和十分钟前相比，变得更加生涩，甚至连最基本的长短音都出现了颠倒错乱！
秦峰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深处爆射出冷冽的杀机。
“看来，鬼子已经换上第二个发报员了。”秦峰扯下头上的耳机，反手摸向大腿外侧。
“唰！”
特种合金匕首出鞘，在惨白的月光下划过一道寒芒。
“时间刚刚好，鬼子钓鱼佬的胃口，也该吊足了。”秦峰将匕首反握，声如寒冰，“弟兄们，活动活动筋骨……开饭！”
话音落下的瞬间，三十六块积压了几个小时的积雪同时掀开。
三十六道白色死神，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没有一丝拖泥带水的动作。
他们以极其骇人的速度，化作三十六道贴地飞行的狂风，直接扑向了前方的落马坡据点！
……
与此同时。
日军驻晋司令部，电讯室。
墙上的黄铜座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整个电讯室内气氛压抑至极，压得所有高级佐官喘不过气。
每个人都死死盯着中央仪表盘上，那颗代表着落马坡据点的红色指示灯。
“啪！”
毫无征兆地，那颗红灯闪烁了两下，随后彻底熄灭。
扩音喇叭里，那道断断续续、响了大半夜的求救电文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电流盲音。
足足过了三秒。
“呼！”
高桥少将紧绷的后背松弛了下来，重重地吐出一口长气。
他掏出白色手帕，胡乱地擦拭着额头上沁出的冷汗。
“咬钩了……终于咬钩了……”高桥少将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周围那些站得笔直的情报佐官们，也纷纷长舒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昨夜没有行动的秦峰，都能给他们带来十足的压迫感。
他们生怕筱田大佐的诱饵计划被识破，生怕这六百个大日本帝国的勇士白白喂了狗。
但现在，红灯灭了，意味着据点被拔除了！
这就证明，秦峰昨晚确实是被正太路沿线的其他破袭战绊住了！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脱电报的诱惑！
一切，又回到了大日本帝国的掌控之中！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弹冠相庆之时，坐在角落监控台前的那个电讯军曹，此刻却死死盯着手里的秒表。
“少……少将阁下……”军曹咽了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佐阁下……”
“这时候，还有什么可慌的！说！”高桥少将眉头一皱，厉声呵斥。
军曹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捧着秒表举过头顶：“报告！信号中断时间……距离秦峰可能抵达据点并发起攻击的时间……用时仅为……三分三十秒！”
“纳尼？！”高桥少将猛地瞪大眼睛，一把揪住军曹的衣领将其提了起来。
整个电讯室炸开了，佐官们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三分三十秒？”
“八嘎！这怎么可能！小孤山据点他用了不到五分钟，黑风口据点用了三分四十二秒……”
“他面对两百人的守备中队，杀人的速度为什么会越来越快？！”
第208章 第四个据点?不，直接去司令部
高桥少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甩开军曹，盯着坐在主位上、从始至终都稳如泰山的筱田三郎，语气中透着压抑不住的忌惮：
“筱田君！你听到了吗？秦峰所部歼灭的速度一次比一次恐怖！这证明他麾下的特战队，战斗力不但没有因为连日的奔袭作战而下滑，反而在这杀戮中配合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默契！”
高桥握紧了拳头：“他现在的突击效率简直非人类！万一……万一我们在第四个伏击点布下的口袋，困不住这头野兽，那我们帝国军人的颜面将彻底扫地！”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如野草般疯狂滋生。
在场的佐官们纷纷向筱田三郎投去质疑与动摇的目光。
跟这种怪物做对手，真的有胜算吗？
“呵呵呵……”
面对全场的质疑与恐慌，筱田三郎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惊慌，反而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
他站起身，用白色的丝帕轻轻擦拭着嘴角。
随后，他迈开腿，走到战术沙盘前，一把将插在落马坡位置的红色小旗给拔了出来，扔在脚下碾碎。
“愚不可及。高桥将军，你不仅缺乏战略眼光，更缺乏对人性的洞察。”筱田三郎镜片后的目光犹如一条阴冷的毒蛇，傲慢地扫过高桥少将那张惨白的脸，“看事情，要看透它的本质。”
“用时越来越短，难道仅仅说明他秦峰的战斗力强吗？”
筱田三郎猛地一掌拍在沙盘边缘，震得上面的微缩地形模型扑簌簌直落。
他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电讯室：“错！大错特错！”
所有人都被筱田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震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关东军的顶级电讯专家。
“这恰恰说明，秦峰已经彻底丧失了警惕！”筱田三郎双手撑着沙盘边缘，“他在前两次零伤亡的甜头下，产生了极度的傲慢！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眼前那唾手可得的杀戮上！”
筱田三郎站直身体，极其享受地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领口，脸上浮现出自负的神情：
“他完全没意识到，他已经越陷越深了。这头被食欲和傲慢彻底蒙蔽了双眼的蠢猪，已经走进了我为他量身定制的屠宰场！”
筱田三郎的这番“逆向心理学”分析，犹如一记强心针，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日军军官的心脏！
短暂的错愕与沉思之后。
电讯室内，突然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狂欢。
“板载！大日本帝国板载！”
“筱田大佐英明！您的智慧如同天照大神般璀璨！”
“秦峰死定了！他绝对逃不出筱田阁下的掌心！”
所有人看向筱田三郎的目光，从刚才的怀疑彻底变成了盲目的崇拜。
这就是关东军特意调来的顶级专家！
这份对人心把控的极致算计，他秦峰拿什么赢？！
筱田三郎在众人的顶礼膜拜中，得意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随后，他收敛起笑容，目光如电，冷酷地下达了最终命令：
“传我命令！司令部特务大队、野战重炮联队所有人带上最精良的装备，即刻启程，前往我亲自挑选的第四个点位！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
“这一次，我们要亲自去，为秦峰收尸！”
十分钟后。
筱田三郎披上大衣，在一众佐官的簇拥下，昂首阔步地走向了隔壁的司令官作战室。
作战室内，中将司令官早已等候多时。
听到诱饵计划完美执行、秦峰已经彻底丧失警惕入局的汇报，中将司令的脸上难得地泛起了潮红。
他竟然不顾身份，屈尊降贵地站直身体，郑重地向筱田三郎敬了一个帝国军礼。
“筱田君。”中将司令官目光殷切，“帝国的荣辱，片山旅团的血债，这一次，就全拜托你了！”
面对中将的亲自敬礼，筱田三郎依然没有半分收敛。
他连手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冷漠地吐出四个字：“职责所在。”
随后，他傲慢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作战室。
驻晋司令部外的风雪中，浩浩荡荡的精锐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引擎声震散了满天飞雪。
筱田三郎坐上防弹指挥车后座，从怀里掏出一块镀金的怀表看了一眼。
“出发！”
随着他一声令下，上百辆运兵车碾压着积雪，如同一条钢铁长蛇，急不可耐地朝着他们精心布置的第四个伏击点，狂奔而去。
……
此时的另一边。
凛冽的白毛风呼啸不止。
“吧嗒。”
秦峰倒提着滴血不沾的匕首，跨过满地的日军尸体，大步走出了被鲜血染红的营房。
身后，三十六名特战队员依次钻出营房，每个人的身上都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
三分三十秒。
比上一次更快。
他们用绝对的实力，再一次零伤亡地碾碎了日军抛出的诱饵。
魏大勇从地上捡起雪块随意地擦了擦手，大喇喇地凑到秦峰身边：“团长，肉吃完了。咱们接下来去哪？找个地方睡觉，等鬼子的第四个据点发报？”
其他队员也纷纷看向秦峰，在他们看来，这零伤亡的战绩已然成了常规操作。
秦峰站在风雪中，并没有回答魏大勇那略带调侃的问话。
他缓缓抬起头，深邃的眸子，越过漫天狂舞的雪花，越过起伏的连绵山脉，直直地看向了正北方。
秦峰嘴角微翘，将匕首“锵”的一声插回大腿外侧的刀鞘中。
“第四个据点？”
秦峰冷嗤一声，声音穿透了风雪的屏障，清晰地落在每一个特战队员的耳中。
“陪这帮蠢货吃诱饵的游戏，老子已经玩腻了，到此结束。”
秦峰转过身，白色吉利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面战无不胜的死神之旗。
他眼神中燃烧着一股狂暴的杀机，下达了一道命令：
“全体都有，出发！”
“目标——日军驻晋司令部大本营！”
第209章 论反派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优势很大
一处被筱田三郎命名为“伏峰”的隐秘山坳里，暴烈的狂风卷着大块的雪团，砸在厚重的白色伪装网上，发出沉闷的扑簌声。
伪装网下方，掩藏着一座外表看着仅能容纳两百人驻守的破败青砖堡垒。
表面上，它和之前作为诱饵被秦峰轻易端掉的“小孤山”、“黑风口”毫无二致。
但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其地基下方深达数米的土层，趁着前几天秦峰“吃肉”的空隙被彻底掏空，里面用钢筋水泥浇筑，布满了错综复杂的暗道与射击孔。
筱田三郎站在雪地里，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口。
他身前，站着负责此次收网行动的联队大佐。
“据点内留两百精锐。”筱田三郎摘下纤尘不染的白手套，轻轻拍打着手心，“其余所有人，立刻后撤至据点五里外的河谷地带，就地隐蔽，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带队的大佐闻言抬起头，双眼瞪圆，急切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大佐阁下！撤退五里？在这种暴雪天气里急行军，部队全速奔袭回援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根据情报，秦峰前几次的破袭战最快只用了三分半！把包围圈拉得这么大，一旦战斗打响，我们的主力根本来不及合围，那诱饵岂不是又要白白送死？”
筱田三郎动作未停，慢悠悠地将手套重新戴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阴冷的眼睛透出高高在上的轻蔑。
“愚蠢。”他冷哼一声，讥讽的声音在风雪里分外刺耳，“你以为留在这儿的这两百人，还是前几天那些饿得连枪栓都拉不动的废物炮灰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踩着厚厚的积雪，皮靴踩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这里留下的，是吃饱喝足、精神饱满，处于最巅峰状态的帝国勇士！他们缩在全封闭的火力暗堡里，外面还有三道预埋的地雷阵和交叉火力网，别说是人，就算是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筱田三郎转过身，阴鸷的目光直刺带队大佐。
“有心算无心，甚至根本都轮不到你们大部队的回援！仅凭这座堡垒，就足够把秦峰所部的三十几个人绞成肉泥！”
“让你们撤到五里外，只是给这头猎物上最后一道保险，防着他跑了而已。懂了吗？”
听完这番严丝合缝的算计，带队大佐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眼中爆发出深深的敬佩。
他双腿一并，鞋跟猛撞，九十度大鞠躬：“嗨！筱田阁下算无遗策！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
大佐转身，大吼着下令让主力部队火速撤离。
筱田三郎冷眼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隐入风雪，这才转身步入据点核心的通讯室。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
筱田三郎脱下大衣随手扔给副官，目光在屋里极其严谨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办公桌下方一块颜色略显暗沉的木质地板上。
他缓步走上前，用靴尖轻轻点了点那块地板。
底下传出极其细微的空洞回音。
这是一道活动暗门，连接着一条直通据点外五百米雪林的地下逃生通道。
筱田三郎一贯信奉，聪明人绝不能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托给前线的变数。
不管他嘴上把秦峰贬低得多么一文不值，这头凶狼的战绩毕竟摆在那里。
无论算计得多么完美，后路，永远要留一条。
“所有人原地待命。今晚，由我亲自向秦峰发送这封邀请函。”
筱田三郎拉过一把椅子惬意坐下，端起副官倒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替你们的司令官阁下，彻底拔掉这根卡在他喉咙里的倒刺。”
……
与此同时。
距离“伏峰”据点几十里外，狮垴山脚下。
狂风呼啸，三十七道身披白色吉利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积雪中。
风里时不时卷过来一股极淡、却刺鼻的大蒜味。
这是芥子气的气味残留。
魏大勇趴在雪坑里，小心地捂着口鼻，眉头拧起。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秦峰，压低粗嗓门说道：“团长，这山上的毒显然没散干净！这帮狗娘养的鬼子也是真特么贼，正面的几条大路风口肯定布满了暗哨，再加上这片天然的毒气隔离带，咱要是真从这儿硬蹚过去，弟兄们就算不被枪打死，也得烂掉半层皮！”
秦峰那冷峻的视线，根本没有在那几条看似平缓的上山要道上停留半秒。
他非常清楚日军中将司令官打的是什么算盘。
对方敢堂而皇之地把大本营设在狮垴山后头的峡谷里，就是笃定特战团没有防化服，绝不敢越过这片被毒气污染的死地，这是人性天然的恐惧！
“大路不能走，毒气区更不能沾。”秦峰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缓缓站起身，无视狂风的撕扯，抬起右臂，直接指向上方右侧那片连飞鸟都绝迹的地方。
“我们走那！”
顺着秦峰手指的方向，三十六名特战队员齐刷刷地抬头望去，瞳孔瞬间一缩。
那是一面几乎呈九十度垂直的断崖绝壁！
高达上百米，表面全是被冰雪冻结得溜光水滑的黑色岩石，连一棵可以借力抓握的杂树或藤蔓都没有！
侯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忍不住发颤：“团……团长！这崖壁连山里的老猿都爬不上去啊！冻岩太滑了，稍有不慎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这世上，就没有我秦峰走不通的路！”
秦峰废话不多说，反手探入战术背包，抽出了一把泛着幽光的精钢四爪飞钩。
他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双目如鹰隼般微眯，牢牢锁定上方十五米处一块略微凸起的岩角。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手臂上的肌肉犹如虬结的钢缆般块块贲起，将吉利服下的作战服撑得紧绷！
腰部骤然发力，右臂像条长鞭一样猛然甩出。
“嗖！”
飞爪带着特种登山绳，犹如一条出洞的毒蛇，直扑绝壁。
“咔哒！”
精钢钩爪在巨力的加持下，硬生生砸碎了表层的坚冰，死死卡进岩石的缝隙深处！
秦峰双手攥住主绳，往下狠狠拽了三次。
绳子绷得笔直，发出沉闷的受力声，极其牢靠。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双脚直接蹬上那湿滑的崖壁。
全凭变态的指力和核心力量，身子像头雪豹一样往上猛窜。
军靴前端的钢钉狠狠凿入坚硬的冰层，生生在绝壁上砸出了第一个落脚点。
碎冰如刀片般扑簌簌地往下掉。
“愣着干什么？跟上！”
秦峰悬在半空，单手抓绳，朝着下方的队员们喊道。
第210章 这一口静冈清茶，喝完就该上路了
底下，魏大勇咬紧后槽牙，一把抽出自己的飞钩：“娘的，团长能上，咱们就能上！别他娘的当软蛋！”
三十六把飞钩接连甩出。
三十七个汉子，在风雪肆虐的百米绝壁上，展开了一场在死神刀尖上的交替接力。
崖壁上的高空邪风像刮骨的钢刀，不断刮割着众人的脸颊。
攀爬至六十米左右，危险骤降！
一股极强的对流气旋顺着峡谷缝隙，犹如一头隐形的狂龙倒灌而来。
体型最庞大、背着沉重机枪的牛二柱刚要发力往上蹬，脚下一块原本就存在裂纹的承重冻岩，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
“咔嚓！”
岩石剥落碎裂，牛二柱双脚猝不及防地踏空！
一百八十多斤的躯体加上几十斤的装备，在重力的拉扯下瞬间失去平衡，大半个身子猛地向下方无尽的深渊疾速坠去！
“二柱子！”
就在他下方不到五米处的王根生双目圆睁，睚眦欲裂地爆吼出声。
生死一瞬，没有一丝思考的时间！
王根生果断放弃了继续向上的攀岩姿态，双腿如铁钳般死死绞住身侧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不顾大腿内侧被割裂的剧痛，将整个右肩膀硬生生挪出来，迎着牛二柱下坠的军靴狠狠顶了上去！
“砰！”
巨大的下坠力道狠狠砸在王根生的肩胛骨上！
王根生闷哼一声，骨骼发出危险的抗议，嘴角当即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上方两米处的秦峰反应快到了极致。
秦峰左手五指如钩，扣进一条不足半寸宽的锋利岩缝中，指甲瞬间崩裂。
而他的右小臂青筋根根暴突，一把牢牢抓住了牛二柱身上绑着的主绳，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一圈！
“咯吱！”
秦峰的手套被绳索瞬间勒破，粗糙的绳索直接勒进肉里，往外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的右肩关节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但秦峰的眼神依旧冷酷，他就是凭着这一条胳膊的逆天怪力，硬生生把牛二柱下坠的力道给强行刹停，死死拖住了他！
“稳住呼吸！找落脚点！”
秦峰厉吼一声，声音穿透狂风，带着绝对的威压与安抚。
牛二柱满头冷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连牙龈都咬出了血。
他借着底下好兄弟王根生肩膀的托举，腰腹猛地一发力，军靴再一次狠狠凿进崖壁深处的冰层里。
身子重新贴紧了悬崖，命保住了。
所有人一言不发，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风雪声混在一起。
三十七个人继续向死而生，手脚并用往上攀。
历经两个多小时。
当秦峰一把扒住崖顶边缘，单臂发力，翻身跃上平地时，他身上的吉利服早已被冰雪冻成了一层硬壳。
他没有躺下休息，而是转身弯腰，将队员们一个个强行拽上来。
他一把拽上来最后一名队员侯三。
直到最后一名队员侯三落地瘫倒，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终于彻底翻越了狮垴山的险峻崖壁，将芥子气天险彻底甩在了身后。
秦峰气都还没喘匀，便大步走到崖顶的另一侧，俯瞰着前方。
脚下，峡谷腹地。
成排的鬼子军用帐篷一眼望不到头，巡逻的探照灯光柱在风雪里扫来扫去，把黑夜撕得粉碎。
毫无疑问，那里，就是日军驻晋司令部真正的大本营！
此时此刻，那些鬼子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重重布防的毒气后方，在这片绝不可能有人跨越的绝壁之上，一群人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的咽喉。
秦峰抬起右手，往下一压：“停。全体就地隐蔽！”
侯三动作麻利，迅速在这片断崖的制高点上，寻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块凹陷处。
“把测向仪架起来。”秦峰反手从大腿侧拔出匕首，随手“噗嗤”一声深深插进一旁的冻土里，眼神狂放。
侯三忍着双手的酸痛，放下背上那个被保护得极好的黑色金属箱，啪嗒一声按下卡扣。
随着一连串机械拼装的脆响，两米长的超高频接收天线被笔直地竖起，直指漆黑的夜空。
秦峰走上前，按下电源开关。
“滴！”
红色的指示灯在风雪中幽幽亮起。
他盯着仪盘上跳动的各项数据，露出一抹冷笑。
“现在。”秦峰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风雪，牢牢锁定着下方大本营深处，那顶最显眼的指挥帐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伏峰据点，全封闭暗堡深处。
筱田三郎端坐在他从关东军带来的那台发报机前，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上那块镀金的怀表。
秒针有节奏地跳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仿佛是他掌控这场生死杀局的倒计时。
筱田三郎优雅地端起手边的白瓷杯，将最后一口尚带余温的静冈清茶饮尽，舌尖还回味了一圈茶水的甘甜。
他微微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栩栩如生地勾勒出了秦峰此时的凄惨模样。
想必那个秦峰，此刻正趴在雪地里，贪婪地盯着这块看似肥美的诱饵，浑然不知死神的绞索已经套上了他的脖颈。
“咔哒。”
当怀表上的秒针与分针重合，午夜十二点到了。
筱田三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他缓缓放下茶杯，戴上黑色通讯耳机，双手十指如同钢琴家一般，悬停在电键的上方。
“游戏时间结束……开始收网。”他轻声低语。
下一秒，他悬在半空的十指如翻飞的蝴蝶般猛然落下。
“滴……滴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码敲击声瞬间在逼仄的暗堡内回荡起来。
这绝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发往司令部的“求援电报”。
筱田三郎在敲击时，刻意改变了手指发力的轻重缓急与按键的频率。
他故意在电文中按错几个无关紧要的字符，在长音与短音之间加入了极其微妙的停顿。
甚至，他通过手腕的抖动，在电波中制造出了一种因为极度恐慌、饥寒交迫而产生的脉冲颤音！
他在无形的电波中，凭借一己之力，生生演绎了一场最逼真的绝境求生戏码。
“来吧，秦峰……”筱田三郎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这张完美的死亡邀请函，我亲自送到你手里！”
第211章 阁下半场开香槟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狮垴山后方峡谷，百米绝壁之巅。
狂躁的罡风裹着锋利的冰碴，砸在特战队员们白色的吉利服上。
侯三整个人趴在巨岩后面，被冻得乌青发僵的双手却牢牢护着怀里那台无线电测向仪。
突然，漆黑的仪器面板上爆出一团急促闪烁的红光。
“团长！来了！”侯三精神一振，压低嗓门喊道。
秦峰静静地趴在崖顶边缘，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惊讶，似乎对这道红光的亮起早有预料。
他利落地伸出左手抓起耳机扣在耳朵上，右手捏住频率旋钮，飞速向左微调了三个刻度。
“刺啦！”
穿过耳机里嘈杂的电流杂音，那段极具欺骗性的求救电码，无比清晰地撞进了秦峰的耳膜。
秦峰缓缓闭上眼睛，在一片风雪呼啸中，静静聆听了整整三十秒。
随后，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摘下耳机甩给身旁的侯三，嘴角微翘。
“确实是求粮的电报。”
秦峰从雪地里缓缓撑起身子，环视着周围迅速围拢过来的魏大勇、喜子等人，眼底深处精芒暴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呵，不得不承认，对面对付咱们的这个发报员确实有点东西。那敲击的手法、断续的节奏，甚至连那种面对死亡极度恐惧下按键的指尖颤音，都伪装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咱们提前洞悉了他们的阴谋，如果不是咱们昨天就顺藤摸瓜端了底，这出苦肉计，说不定真能把老子给骗过去！”
侯三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用力搓着僵硬的双手，习惯性地摸出战术怀表借着雪光比对了一下时间。
“团长，既然鱼饵又抛出来了，那咱们这次还是按老规矩办？”侯三盯着表盘滴答作响的秒针，“现在刚好是半夜十二点。咱们就在崖顶上再趴四个小时，等后半夜凌晨四点左右，鬼子熬不住放松警惕了，咱们再摸下山去，把他们这个大本营给一锅端了？”
一旁的魏大勇听闻，捏得一双砂锅大的拳头咔咔作响，咧着满口白牙笑得无比狰狞：
“嘿嘿，这群狗娘养的，还在那撅着屁股等咱们去吃肉呢。团长，您下令吧，俺等不及去给他们放放血了！”
“不！”
秦峰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直接推翻了前两日建立的战术规律。
魏大勇和侯三同时一愣，满脸错愕。
“前几次咱们选择等，是为了试探他们的虚实，更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借此来麻痹他们那根紧绷的神经！”
秦峰转过身，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山谷大营，声音在罡风中显得冷酷至极：
“现在图穷匕见！鬼子为了做这个局，大部队早就全都拉去那处准备围剿我们的据点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大本营，现在就是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此时不偷家，更待何时？！”
此话一出，悬崖上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浑身一震，旋即每一个人的瞳孔里都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热战意！
预判了小鬼子的预判，这波偷家，简直爽翻了！
“无需再等！”秦峰的声音穿透狂风大雪，杀气冲天，“全体都有，检查武器弹药！三分钟后，跟我摸下悬崖，直捣黄龙！”
秦峰一把抓起那把通体墨绿的awm狙击步枪：“今天，老子要让这帮自作聪明的小鬼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惊喜’！”
“是！！！”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眼中瞬间爆出嗜血的绿光，齐齐低吼。
……
狮垴山后方峡谷，日军驻晋司令部指挥大帐。
温暖的黄铜火炉正劈啪作响，将帐内的空气烘烤得如春天般惬意，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松木香。
参谋长双手捧着一杯刚刚用紫砂壶沏好的极品龙井，恭敬地递到了正闭目养神的司令官桌前。
中将司令官此刻正闭着眼睛，疲惫地用手揉捏着紧皱的眉心，连日的失眠让他的眼窝深深凹陷。
“司令官阁下，夜已深，您还是去内室休息吧。”参谋长语气轻快，带着几分逢迎与胸有成竹，“筱田君的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第一封诱敌电报刚才已经准时发出。按照前几次的规律推算，秦峰那个疯子，此刻恐怕已经一头扎进伏峰据点的死亡陷阱里了。您在这里干熬着也无济于事。”
参谋长挺直了腰板，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您安心去睡，明早太阳升起之时，我定会将歼灭秦峰的详细战报，工工整整地放在您的办公桌上。”
听到这话，司令官缓缓睁开充满血丝的双眼，紧皱多日的眉头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茶，长长地吐出一口压抑在胸腔里许久的浊气。
“也好……”
司令官双手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欣慰笑容，仿佛终于卸下了一座随时会压死他的大山。
“筱田君的智慧确实无可挑剔，不愧是关东军的顶级专家。我年纪大了，连日的担惊受怕，这副老骨头确实熬不了夜了。”
“如果前线捷报传回，不必叫醒我。我要好好地睡个安稳觉。”司令官对着参谋长摆了摆手，“这具压在我心口这么多天的噩梦……终于要终结了……”
然而，就在司令官嘴角挂着微笑，刚刚转过身，即将迈向内室大门的那一刹那！
“咻！”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怪异闷响。
紧接着。
“啪拉！！！”
一声清脆的玻璃爆裂声，骤然撕裂了司令部外围的夜幕！
照亮整个大本营、部署在制高点的三盏千瓦级高射探照灯中，最左侧的那一盏的防爆玻璃“砰”的一声当空爆裂！
电火花在半空中疯狂闪烁，刺眼的白光瞬间熄灭！
无边的浓稠黑暗，如同实质般，倒灌进峡谷的一角。
司令官迈向内室的脚步一顿，脸上的欣慰瞬间僵住。
“怎么回事？！外围搞什么鬼？灯泡短路了？！”
参谋长皱起眉头，满脸怒容地转过身，大步走向帐门口，伸手准备掀开门帘去训斥外面的当值卫兵。
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层厚重的帆布门帘！
“咻！啪拉！！！”
“咻！啪拉！！！”
两声破空闷响，以不到一秒的间隔接连暴起！
营地剩下两盏主探照灯依次在黑夜中化作漫天飞舞的玻璃碎渣！
“嗡！”
整个司令部外围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与漆黑之中。
第212章 毒气带也拦不住?这特么到底哪来的神兵!
“敌袭！！有敌袭！！”
“防御阵型被突破了……呃啊！！”
外围岗哨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与变调的警报声，瞬间将司令部虚假的和平撕得粉碎！
密集的mp40冲锋枪扫射声，以及mg42通用机枪那犹如撕裂夜空的电锯声，在营地边缘骤然响起！
日军外围那些还在打着哈欠的哨兵，连拉动三八大盖枪栓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黑暗中泼水般压过来的密集火网瞬间拦腰打成了两截！
腥臭的鲜血在雪地上疯狂喷涌。
参谋长浑身一颤，一把掀开门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黑暗的雪野中，三十多道披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犹如真正的神兵天降，不可思议地从谷底边缘杀出！
他们三人一组，战术动作凌厉到了毫巅。
手中的冲锋枪不断喷吐着幽蓝色的死亡火舌，所过之处，那些从营房里仓皇冲出来的日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残肢断臂飞出老远！
“狗娘养的！给老子去死吧！！！”
一声暴雷般的华夏语怒吼在黑夜中炸响。
魏大勇犹如一头狂暴的人熊，将一支填装完毕的巴祖卡火箭筒扛在右肩，狞笑着扣动了扳机。
“轰！！！”
一发拖着炽热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弹，撕裂黑暗，精准地命中了营地左侧的一辆弹药补给车！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巨大的爆炸火球腾空而起，恐怖的冲击波将周遭十几个日军连人带枪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
那些士兵在半空中就被超高温瞬间碳化，变成焦炭伴随着漫天大雪四处砸落！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大帐内刚刚站起身的中将司令官觉得眼前一黑，双腿猛然一软。
“扑通”一声，一屁股又重新跌回了椅子上。
桌上那杯滚烫的紫砂龙井茶瞬间被打翻，滚烫的茶水将他的裤裆浇得湿透，还烫起了一大片水泡，但他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浑然不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司令官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我们明明躲在芥子气的绝地后方！面前明明有着天然的毒气隔离带！”
“大本营如此隐蔽，怎么会遭遇敌袭？！”
他瞪着帐门口同样面露惊骇的参谋长，咆哮道：“外面杀进来的……到底特么的是哪支部队？！”
火光冲天，爆炸产生的气浪倒灌进指挥大帐。
厚重的帆布门帘被瞬间撕碎，半截还在冒着黑烟的断臂伴随着碎石飞进帐内，端端正正落在司令官面前那张办公桌上。
暗红浓稠的血水顺着桌面边缘，一滴一滴落下。
中将司令官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荡然无存，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被热茶浇透的军裤紧贴在皮肤上，大腿根部烫破的水泡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撕裂的帐外。
参谋长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扑向桌前，一把揪住司令官的胳膊，拼了老命地往后室拖拽。
“司令官阁下！快撤！防线被破了，我们得立刻撤到地下防空洞去！”
参谋长的军帽不知去向，头发凌乱，声嘶力竭地喊叫。
司令官大口喘着粗气，耳膜被外围密集的枪炮声震得嗡嗡作响。
他一把推开参谋长的手，跌跌撞撞扑到帐篷缺口处，抓起望远镜强行聚焦向外看去。
“防线外侧是致命的芥子气隔离带！除了飞鸟，没有任何大部队能大张旗鼓地穿过那里！”
司令官咬牙切齿地说道：“偷袭的人数绝不可能多，这绝对只是一支不知道从哪条地缝钻进来的小股部队！”
此时，帐外五十米处，日军警卫大队长拔出指挥刀，嘴里大吼：“保护司令官！就地构筑街垒阵地！把车推翻当掩体！顶住他们！”
残存的近百名司令部精锐警卫迅速散开。
他们不愧是司令部挑出来的王牌，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依然保持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拖拽着沉重的沙袋，合力推翻两辆军用卡车，在指挥大帐前方强行构筑起了一道半月形的环形防线。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数名士兵七手八脚地抬出，迅速架设在卡车底盘与沙袋的缝隙处。
子弹板“咔哒”一声推入供弹口。
机枪上膛的机械摩擦声传进帐篷，让司令官涣散的瞳孔重新找回了一丝焦距。
他放下望远镜，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襟，转身恶狠狠地盯住还在发抖的参谋长，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慌什么！机枪阵地还在，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不可战胜！区区几十个支那兵根本冲不破防线！立刻发报呼叫筱田，让他们全速回援！”
然而，他狂妄的话音才刚刚落下，黑暗中骤然响起一阵粗暴的机械声。
牛二柱宛如一尊浴血的杀神，端着mg42通用机枪，直接从右侧翼的射击死角大步跨出！
高达每分钟一千五百发的射速，让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死亡火舌！
密集的7.92毫米口径子弹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日军刚刚架设好的重机枪阵地。
三毫米厚的机枪防盾，在如此狂暴的火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打得千疮百孔！
躲在防盾后面的主副射手上半身瞬间爆开，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
机枪枪管冒着青烟，无力地砸向地面。
“给爷爷死！”
魏大勇那大光头在火光中尤为扎眼，他半跪在雪地中，右肩扛着重新填装完毕的巴祖卡火箭筒。
十字准星直指日军街垒中心，他狞笑着，狠狠扣下了扳机。
“轰！！！”
聚能破甲弹拖着橘红色的长长尾焰，撕开暴雪，狂暴无匹地钻入卡车掩体。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那辆作为掩体的卡车直接被炸得凌空飞起。
高爆弹丸将第二挺重机枪连同防盾一起炸得扭曲弯折，周围七八个鬼子兵直接被爆炸的超压撕成碎块，漫天的血雨夹着还在燃烧的破布与断肢，如同一场炼狱暴雨般从天而降。
大帐内，司令官刚刚勉强挺直的脊背，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猛地垮了下去。
参谋长更是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们亲眼目睹帝国精锐的警卫阵型，在这股宛如天罚般的重火力面前，竟然连区区五秒钟都没能撑住，直接原地蒸发！
第213章 自诩算无遗策?用日语狠狠破防!
外部防线直接土崩瓦解，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如狼群般切入日军营地。
他们三人一组，战术走位无懈可击。
前方队员端着mp40冲锋枪以短点射压制一切敢于冒头的活物，侧翼队员交叉掩护，后方队员目光如电，补枪爆头，绝不留情。
一名眼红的鬼子军曹嚎叫着，挺着带血的刺刀刚从废墟掩体后冲出，王根生冷笑一声，手腕幻影般一抖。
一颗拔了插销的m24手榴弹在半空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落入军曹的脚下。
火光一闪，军曹双腿被齐根炸断，整个人飞起两米高，栽倒在血泊中惨叫连连。
而在两百米外的高坡上，喜子趴在雪窝里，眼睛紧贴98k的瞄准镜。
枪栓拉动，黄澄澄的弹壳弹出。
在这寂静的猎杀中，喜子的每一次轻微叩击，日军阵地里必然有一名小队长以上级别的军官被掀开头盖骨。
三十六人凭借mp40冲锋枪在三十米内的绝对近战火力优势，在燃烧的战壕和破烂的帐篷间如入无人之境般快速推进。
交战距离被拉近到不到十米！
队员们互相打着战术手势，全程一言不发，只有枪管喷吐火线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安魂曲。
警卫大队的惨叫声成片成片地熄灭，残缺不全的尸体已经铺满了整个雪地。
军靴踩在积雪与血肉上的“咯吱”声越来越近，已经逼近指挥大帐。
“不……不能死在这里！大日本帝国不会输！”
参谋长双目赤红地从地上爬起，转头看向帐篷角落那台连着备用电源的发报机。
这是他们通知外围部队，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机会！
他一个虎扑冲过去，双手按在桌面上，手指颤抖着摸向电键。
“司令官阁下！只要这封电报发出去，就算我们玉碎，帝国的重炮联队和轰炸机也一定会把这群支那人炸成灰烬，为我们复仇！！！”
参谋长面目狰狞地大吼着。
电台的指示灯刚刚亮起幽绿的光芒，他便等不及地重重按下。
“滴……”
刺耳的长音刚刚在电报机里发出半个音节。
“噗！”
一声装载消音器后略显沉闷的枪响，无情划破了帐外喧嚣的夜空。
一发7.62毫米马格南穿甲弹撕裂了帐篷厚重的帆布，弹头在空中高速旋转，精准无误地击穿了参谋长的右侧太阳穴！
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在他的脑壳里爆开，随后从他左侧头骨连带着一大块骨头碎片凶悍穿出。
参谋长的眼珠凸出，疯癫的表情永远定格。
他的尸体软绵绵地顺着办公桌滑落至桌底，红白相间的脑浆呈放射状，喷满了发报机的整个金属面板。
指示灯的绿光，被染成了血红。
司令官僵在原地，几滴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脸颊上。
他呆滞地抬起手，用颤抖的指腹抹了一下脸，看着指尖那刺目的殷红，眼底终于被无尽的绝望吞噬。
“呼啦！”
外面刺骨的风雪，卷着浓烈的血腥味狂涌进大帐，将火炉里的残火吹得疯狂摇曳。
秦峰提着通体墨绿的awm狙击步枪，军靴踩着地上的玻璃碎渣，一步步走入大帐。
他身上那件为了隐蔽而穿的白色吉利服，此刻已经在风雪中凝结成了一层冰壳，而冰壳的边缘，全是喷溅上的暗红血迹。
退无可退的司令官双眼暴突，恐惧让他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濒死时的低吼。
“八嘎……大日本帝国军人，绝不受辱！”
他猛地伸手，一把拔出挂在腰间、那把象征着家族无上荣耀的祖传将官刀。
锋利的刀身在雪光反射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双手握紧刀柄，高举过头顶，迈开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秦峰冲了过去。
“八嘎呀路！去死吧！！！”
他发起决死冲锋，妄图用这最后、也是最狠的一刀，洗刷他今夜一败涂地的奇耻大辱。
然而，秦峰就那么冷冷地站在原地，眼神轻蔑。
面对一个中将的搏命一击，他甚至连手中的枪都没有举起。
就在雪亮的刀锋劈开空气，距离秦峰的额头仅剩三寸，即将劈下之时！
秦峰的身形诡异地向左微微一侧，同时，他右腿抬起，如长鞭般挂起风声，后发先至，狠狠一脚踹在司令官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司令官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凹陷下去。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炮击，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正中央的战术沙盘上。
沙盘木架四分五裂，象征着侵略野心的微缩阵地模型散落一地。
“哇！”
他张开嘴，狂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瘫在废墟中，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秦峰面无表情地大步上前，右脚抬起，军靴鞋底毫不留情地踩住司令官满是鲜血的脸，将他的脸颊狠狠碾压在满是木刺的沙盘废墟中。
秦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条如死狗般的中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随后，用纯正的京都口音日语缓缓开口：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时候，应该正趴在伏峰据点外面的雪地里，像个蠢货一样等你们收网？”
听到这句极具嘲讽意味的京都腔，被踩在脚下的司令官那原本涣散的眼珠，开始了剧烈的颤动。
他们牺牲了几百名帝国士兵，倾尽全力布下的诱敌计划。
那个被关东军吹上天、自诩算无遗策的顶尖专家布下的杀局，在眼前这个华夏军人眼里，竟然早就成了洞若观火的笑话！
最后一点用来支撑他骄傲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中将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身子一抽，手指无力地松开，再也握不住手中那把祖传将官刀。
“带着你狗屁的大东亚共荣梦，下地狱去给华夏的英魂磕头赎罪吧！”
秦峰眼神骤寒，反手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手腕闪电般翻转。
刀刃寒芒一闪即逝！
“哧！”
直接精准无误地切断了司令官的颈动脉。
腥热的鲜血如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将地上的沙盘残骸与日军军旗彻底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日军驻晋司令部最高指挥官，就此暴毙！
确认目标死亡后，特战团队员迅速接管整个大本营。
外面的枪炮声已经渐渐平息，魏大勇拎着枪管还在直冒烟的mp40冲进大帐，光头上全是蒸腾的热汗。
“团长！发财了！咱这回可是抄了老鬼子的底裤，大发特发了！”
魏大勇兴奋得手舞足蹈，满脸涨红地指着帐外后方的一排隐蔽大仓库，嗓门大得震天响。
“后面全是军火库！成箱的子弹、炮弹堆得跟小山一样！还有四门连封条都没拆的步兵炮！连那叫盘尼西林的救命金贵药，都有整整三箱！”
听到盘尼西林，秦峰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但眉头却越锁越深。
他大步走出帐篷，冷冽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他保持着冷静。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两侧是一百多米高、滑不溜手的冰冻绝壁，前方是连绵几百米的芥子气隔离带。
而后方又都是鬼子控制的地盘，带着那些重达几百斤的重型武器弹药靠迂回带回去，根本想都别想。
等天亮了，一旦鬼子的侦察机升空，或者伏峰据点的大部队发现被耍了掉头回扑，他们绝对会被堵住回去的路。
这块天大的肥肉，被毒气和地形死死锁住了。
第214章 还在敲电报?秦峰早把家偷了!
几十里外，伏峰据点。
凌晨五点，风雪未停，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亮的鱼肚白。
全封闭暗堡内，炭火早已燃烧殆尽，空气变得阴冷潮湿。
关东军顶级电讯专家筱田三郎，正坐在发报机前。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金丝镜片上蒙着一层因为呼吸急促而凝结的白雾。
那只原本用来优雅敲击电键的右手，因为连续五个小时保持高频且精密的伪装发报，这会儿已经痉挛得像鸡爪一样，不听使唤地在半空中颤抖。
“滴答……滴答……”
桌上的怀表指针，无情地跨过了清晨五点十分的刻度。
他终于停下了那徒劳无功的发报动作，脖子僵硬地转动，眼睛盯着窗外那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白茫茫雪林，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筱田三郎声音沙哑，整个人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
“时间早过了，按照测算，就算是爬他也该爬过来了！秦峰他早该一头扎进我的包围圈里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状若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不咬钩？！！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
“吱呀”一声。
暗堡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副官端着个装满热水的铜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副官一抬头，迎面撞上筱田三郎那副堪称凄惨的狼狈模样，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错愕的情绪在他眼底根本藏不住。
他跟着筱田大佐也有不短的时间了，筱田大佐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优雅自信的模样，何曾见过他此时这种眼中布满血丝，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但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长官情绪崩溃的时候，自己要是不能马上给出一个合理的台阶，这把邪火绝对会烧死自己。
他迅速压下眼底的情绪，端着铜盆凑上前，拧干一条热毛巾。
“大佐阁下，您千万别动怒。”副官双手捧着热毛巾递过去，刻意压低声音：“兴许，是今晚秦峰又被别的事儿给绊住了手脚呢？”
筱田三郎没接毛巾，阴恻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过来。
副官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您想啊，八路军在正太路沿线的破坏一直就没停。几万人的大规模调度，秦峰作为特战团长，肯定接了掩护大部队的任务。”
“所以，他今晚根本就没有开机听信号！”
这话一出，暗堡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筱田三郎僵直的脊背明显松弛了几分。
他一把夺过热毛巾，用力按在脸上。
滚烫的温度刺激着他的面部神经，让他的大脑重新运转。
“没开机？”筱田三郎放下毛巾，长长吐出一口气。
对，失败的原因绝对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对面那个秦峰根本没开机！
“没错，肯定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筱田三郎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领，眼底的慌乱迅速退去，属于他的傲慢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一巴掌拍在发报机的金属外壳上，冷笑出声。
“我的电文伪装天衣无缝，只要他开机，就绝不可能忍得住不咬钩！”
接着，他又像是在发泄一般骂了一句：“早不行动晚不行动，偏偏在今晚行动。害我在这里敲了整整五个小时，全做了无用功。”
副官见他顺着台阶下了，立刻顺水推舟：“就是说啊，想来秦峰今晚是肯定顾不上开机了。”
“大佐阁下，您这一晚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实在太耗神了。不如您先回屋歇着，养足精神。咱们等到今天夜里，再继续陪他玩。”
筱田三郎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他双手叉腰，用力扭了扭僵硬酸痛的脖子，仿佛又找回了那种掌控全局的体面。
“也好，弦绷得太紧容易断。这里交给你盯着。”
他迈开腿，恢复了那种步履从容的架势，转身走向通道尽头的专属休息室。
炭火炉烧得正旺，暖烘烘的温度让筱田三郎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他走到床边，摘下那副金丝眼镜，仔仔细细地折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才脱下外衣，整个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临闭眼前，他的脑子里还在阴恻恻地盘算。
今夜的电报里，还得再添两处破绽，把戏演得更逼真点，非得把秦峰的退路全部焊死不可。
他已经等不及要在司令官面前，把秦峰生擒活剥了。
没过几分钟，内室里就响起了沉闷的打呼声。
……
两个小时后，上午七点十五分。
原本静谧的地下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完全乱了套，毫无日军平时的军姿规矩，直奔筱田的内室而来。
“砰！”
一声惊天巨响。
厚实的木门连把手都没来得及拧，就被一股子蛮力从外面一脚粗暴地撞开。
筱田三郎正做着秦峰跪在地上向他求饶的美梦，这声巨响硬生生把他从梦里拽了回来。
他惊悸地从床上猛弹起来。
没戴眼镜，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堵在门口。
站在门口的，正是他那个时常告诫要注重礼仪规矩的副官。
这会儿，副官连军帽都跑飞了，面如死灰，毫无血色。
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浑身剧烈发抖。
嘴巴张得老大，像离了水的鱼一样拼命吸气，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扯声。
“八嘎！你特么吃错药了？！规矩被狗吃了！”
被打断美梦的起床气，加上被人冒犯的威严，让筱田三郎当场发飙。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金丝眼镜。
“到底什么事？说！”
副官开口时带着哭腔：“大佐阁下！天塌了！出大事了！”
“后方……狮垴山峡谷的司令部大本营，在今天凌晨，被人给端了！司令官和参谋长……都玉碎了！！！”
内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副官那撕心裂肺的嚎叫还在屋里回荡：“根据现场的战斗痕迹推测，很有可能就是秦峰那支特战队干的！”
此时，筱田三郎的手指，刚好捏住金丝眼镜的右侧镜腿。
听到这番话，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所有的理智砸得粉碎。
他的右手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
“咔嚓！”
金丝眼镜的镜腿被生生掰断，破碎的断口直接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流出，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但他人已经被这消息冲击得麻了，根本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他双眼暴突，脸色由白转红，再转为铁青。
他一直以来的从容、自负、高高在上，在这一刻被秦峰隔空一个大逼兜，抽得连渣都不剩。
“纳尼？！”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铺上翻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
“司令部在毒气带后面！两侧是上百米的绝壁天险！外围还有一个精锐警卫大队！他怎么过去的？！”
筱田三郎的口水喷在副官的脸上，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不可理喻的癫狂。
“这绝对不可能！他明明就在我的包围圈外转悠！他怎么可能去偷袭司令部？！”
这声破防的咆哮声，穿透了厚重的暗堡墙壁，在整个伏峰据点内久久回荡，仿佛是对他这半宿“对空气发报”的最大嘲讽。
第215章 冒充特派员，嚣张运走物资!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日军驻晋司令部大本营，后方隐蔽仓库。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还没散尽，与硝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刺鼻且惨烈。
但此时，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看着眼前被撬开的仓库大门，眼睛全都亮得跟狼一样。
我的个乖乖！
成箱的子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迫击炮弹、三大箱比黄金还贵的盘尼西林！
更夸张的是，角落里竟然还停放着四门连油纸都没拆的九二式步兵炮！
魏大勇摸着锃亮的大光头，咽了口唾沫，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结满冰溜子、直插云霄的百米绝壁，刚才杀敌时的亢奋瞬间褪去，粗犷的脸庞顿时垮了下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团长，这趟杀得是过瘾，但这堆好东西，咱是真带不走了啊。”魏大勇满眼不舍地拍了拍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心疼得直抽抽，“留给小鬼子太亏了，俺这就去布雷，宁可全给它炸上天，也绝不给这帮畜生留一粒枪子儿！”
秦峰没有接茬，他的视线越过成箱的弹药，扫过地上一具具日军尸体，最终定格在仓库外停放的四辆完好无损的日军军用卡车上。
就这么把这波吃到嘴里的肥肉炸了？
那他秦峰岂不是白跑这一趟？
秦峰弯下腰，从地上的尸体中扯下一件还算干净的日军少佐大衣，披在身上说道：
“去，把地上这些身形差不多的鬼子衣服全扒了，全体换上。”
“换……换鬼子的衣服？”侯三瞪大双眼，“团长，您该不会是想……开着车大摇大摆走大路回去吧？我的亲娘咧，外面可全是被咱们惹毛了的鬼子大军啊！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秦峰慢条斯理地将少佐肩章上的血污擦净，扣上领口的衣扣，理了理笔挺的军服。
“整个正太路前线，小鬼子饿了多少天了？据点周围连草根树皮都被他们啃光了！现在在他们眼里，天大地大，粮食最大！”
秦峰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三十六名队员：“我们装成司令部直属、运送紧急补给的辎重队，就堂堂正正地从他们的大路横穿过去！这四车能救命的物资和军火，就是咱们最好的通行证！”
这番大胆的话落下，所有队员心里都是一惊。
在鬼子心脏地带，大摇大摆地开车兜风？
这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啊！
但短暂的震惊过后，这群跟着秦峰一路杀出来的铁血杀胚们，眼里全亮起了亢奋的绿光。
刺激，太特么刺激了！干了！
……
清晨，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十米，十步之外人畜难辨。
四辆沉甸甸的、挂着九二式步兵炮的日军卡车，引擎轰鸣，肆无忌惮地行驶在日军防区的腹地公路上，甚至连车灯都嚣张地大开着。
头车驾驶室内，魏大勇双手把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滑得几乎握不住。
他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日军曹长军服，眼睛不住地往左右两侧深邃的浓雾里瞟，生怕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窜出一队鬼子兵。
“团长。”魏大勇压低声音，嗓子眼都在发干，“咱们大白天这么张狂地开，真能行吗？外围全戒严了，这可是小鬼子的腹地，他们又不是瞎子。”
副驾驶座上，秦峰双臂环抱在胸前，军帽压得很低，闭目养神，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摇晃。
“按原路爬悬崖退回去，你连一盒盘尼西林都带不走，更别提那些重炮了。”秦峰连眼皮都没抬，“好好开你的车，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遇到盘查，只要我不发话，谁也不许开枪。这是命令！”
“嘎吱！”
秦峰话音刚落，魏大勇眼瞳一缩，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卡车轮胎在湿滑的泥土路面上剧烈摩擦，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身猛地顿住。
大雾中，一个急转弯过后，赫然横出一道用粗壮原木和铁丝网拒马临时搭建的日军路障！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左一右架设在沙袋上，黑洞洞的枪口闪着冷光，直指卡车宽大的挡风玻璃。
掩体后方，十几名日军步兵端着三八大盖，“咔咔”拉动枪栓，如临大敌般呈扇形包抄过来，彻底封死了去路。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魏大勇呼吸停滞，心跳如擂鼓般砸在胸膛。
他右手悄然摸向压在大腿下的mp40冲锋枪，指腹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只要对面的机枪手敢有异动，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一梭子子弹全打出去！
后方三辆车内，三十五名特战队员同样屏住了呼吸。
三十五把mp40冲锋枪全部上膛，手指扣死在扳机上，所有人肌肉紧绷，随时准备从防水布后暴起杀出。
一名满脸胡茬、眼神警惕的鬼子军曹端着步枪，大步走到头车驾驶室窗前。
“立刻停车，熄火！你们是哪部分的？”军曹用枪托用力砸了砸车门，“出示司令部特别通行证！现在整个防区全线戒严，任何车辆不得……”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接把军曹的后半段话给生生抽回了肚子里！
秦峰摇下车窗，半截身子探出，扬起右手，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结结实实地抽在军曹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军曹被打得脑袋一歪，头上的军帽直接飞出了好几米远，吧唧一声掉进泥水坑里。
军曹的左侧脸颊瞬间肿如猪头，嘴角直接裂开，溢出了一缕殷红的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八嘎呀路！”
秦峰影帝附体，眼神中透出一种看蝼蚁般的高高在上与嫌恶。
一口极其纯正的京都贵族腔日语，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当头砸下。
“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少佐的车都敢拦？！”秦峰伸手指着自己身上的少佐肩章，气焰嚣张到了极点，“我是奉司令官阁下密令，给前线断炊的将士运送紧急补给的特派员！”
第216章 连人带炮出敌营，这就是信息差!
秦峰声如洪钟，气场全开，死死压住对方因为挨打而懵逼的情绪：
“前线的帝国勇士正在饿着肚子为天皇陛下尽忠，你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敢在这里拦我的车？！要是误了我给前线将士运送口粮的时间，我立刻扒了你的皮，让你全家剖腹谢罪！给我滚开！”
被这气势一压，那名军曹都被干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脑子里嗡嗡作响。
京都口音、少佐军衔，连打带骂的跋扈行事作风……这做派，简直太符合司令部里那帮仗势欺人、高高在上的参谋老爷了！
没有背景的军官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嚣张！
军曹原本端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视线却还是不自觉地越过了秦峰的肩膀，扫向了卡车后方。
一阵寒风吹过，恰好掀起了后车厢防水布的一角。
军曹探头一看，在那层防雨布的缝隙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摞摞堆积如山的黄皮木箱。
木箱上，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黑色日文：“牛肉大和煮”、“特级军用白米”。
这名军曹守在这里，多多少少听闻到了一些前线的凄惨情况。
据说前线十几个联队已经断粮许久，饿得士兵都开始互相抢食，连各据点周遭的树皮都快被啃得一干二净了，随时都有兵变的危险！
现在，他从这卡车后厢里，切切实实看到了满载的救命物资，再加上刚才秦峰那副做派，其实心中已经有些相信了秦峰的说辞。
但他毕竟是老兵，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转头冲着身后两名端枪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下巴往后面三辆卡车的方向隐蔽地扬了扬。
两名士兵立刻会意，端着枪小心翼翼地绕到后面三辆卡车的后方。
他们没有胆量去掀开帆布，只是顺着被风吹开的缝隙，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仅仅这一眼，两人便转过身，对着军曹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后面全都是沉甸甸的军火和物资！
得到手下的确认后，军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这才消散。
他猛地双脚一并，“啪”的一声立正站好，随后以谦卑的姿态，直接对着秦峰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长官阁下！非常抱歉！让您受惊了！”军曹的声音里瞬间带上了一丝谄媚，“请您务必见谅，这也是卑职为了防范那些狡猾的八路，不得已的职责所在！”
秦峰冷哼一声，将黄呢子大衣的衣领高高竖起，遮住小半张脸，眼神不屑：
“废话少说。前面的路况怎么样？前线的部队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吃上这口热饭？”
“报告长官！前方大路畅通无阻，路况一切正常！”军曹扯着嗓子大喊，随后转身一脚踹在手下屁股上，“八嘎！都瞎了吗？！快快滴！把路障全都给我搬开！绝不能耽误长官运送救命粮！快！”
十几名原本杀气腾腾、如临大敌的鬼子兵，此刻如梦初醒，扔下枪，赶紧把手里的三八大盖扔到一边，七手八脚地冲向那些沉重的拒马。
不到十秒钟，原本封死的泥土公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全体都有，敬礼！！”
随着军曹一声大吼，这群鬼子在泥泞的路边列成两排，腰杆挺得笔直，对着缓缓启动的卡车车队齐刷刷地敬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军礼。
魏大勇右脚轻轻踩下油门，卡车毫不客气地碾过路障的残骸，平稳驶出关卡。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群还在路边鞠躬吃汽车尾气的鬼子，整个人都麻了。
“真特娘的活见鬼了……团长，这帮鬼子是真瞎啊！就这么被您一个大嘴巴子扇得服服帖帖，让咱们这么大摇大摆、连人带炮给混出来了？！”
秦峰重新靠回椅背，将腿舒服地搭在前面，再次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们不是瞎，而是我们双方得到的信息不对等，这就是信息差！继续开，下一个关卡，照旧。”
……
伏峰据点，地下暗堡内室。
“砰！”
筱田三郎一把将手中提着的副官摔在地上，呼吸粗重。
“大本营被端了……这绝不可能！”
筱田三郎眼球凸出，血丝密布。
那张一贯保持优雅从容的脸，此刻扭曲得犹如恶鬼，再无半点风度可言。
他费尽心机、不惜拿帝国士兵的命去填才布下的必杀局，如今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对方不仅没钻他的套，反而趁虚而入，直接把驻晋司令部的老底给抄了个底朝天！
“大佐阁下息怒！您冷静啊！”
副官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看到眼前筱田三郎这幅要吃人的样子，还是开口说道：
“现在木已成舟，最重要的是……是如何向大将阁下交代啊！司令官玉碎，这可是要切腹谢罪的！”
“交代？我拿什么交代？！切你的腹还是我切的？！”
筱田三郎暴怒地吼叫着，一脚踢翻了床边的床头柜。
他转头死死盯着副官充满恐惧的眼睛，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筱田三郎仿佛触电了一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不对……不对！”
筱田三郎突然安静下来，在狭窄的屋内来回踱步，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叨着，“大本营在毒气带后方，他是怎么避开毒气摸过去的？”
“悬崖……只有那条九死一生的悬崖！他们是轻装攀岩上去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原本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最后变得极度阴毒。
“就算他秦峰端了大本营，但以他们八路的一贯作风，在看到了我军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军火和物资后，他绝不可能空手离开！”
筱田三郎转过头，死死咬着牙：“去！立刻传我的命令！”
“把五里外河谷地带埋伏的主力联队，全部给我叫回来！以最快速度赶回大本营，就地展开地毯式搜索！”
“秦峰他们要想带走那么多的武器弹药，不可能原路返回爬悬崖！沿途必定会留下痕迹！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只有把秦峰碎尸万段，我们才有机会将功折罪！快去！！！”
第217章 四辆车对阵几千主力?看谁让谁!
伏峰据点外，风雪依旧肆虐。
筱田三郎站在指挥车前，双眼布满血丝，通红的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狠戾与屈辱。
“全体都有！目标，大本营！全速回援！”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数千名刚从河口被紧急叫回来的精锐主力步兵，开始踩着泥泞的积雪快速列队。
筱田三郎一头钻进指挥车的副驾驶，厚重的车门一关，他便犹如一滩烂泥般直接靠倒在座椅上。
为了陪秦峰“隔空斗法”，他神经紧绷地敲了整整一宿的假电报，精神早就透支到了极限，脑仁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突突地扎着他。
刚闭眼没多久就被老家被端的消息吵醒，此刻一上车，汹涌的困意与极度的疲惫立刻席卷全身。
“大佐阁下。”副官手握方向盘，低声请示，“路况太差了，路面结冰打滑，要不要放慢一点速度……”
“闭嘴！到了大本营再叫醒我。”筱田烦躁地闭上眼睛，“告诉各联队，就算是把整个防区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秦峰给我挖出来！我要扒了他的皮！”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迎着风雪，在大路上拉出一条充满肃杀之气的土黄色长龙。
……
时间推移至正午时分。
大路上，秦峰率领的四辆日式重型卡车依旧在肆无忌惮地疾驰。
沉重的车轮碾压着泥雪，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头车驾驶室内，魏大勇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突然，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地平线！
透过挡风玻璃，只见远处的雪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土黄色如黑云压城般涌动过来。
那是成百上千的日军步兵，伴随着几辆喷吐着黑烟的挎斗摩托车，掀起漫天雪尘，正呈四路纵队，以急行军的姿态杀气腾腾地压境。
密集的刺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成片令人胆寒的寒芒。
一眼望去，仿佛一片钢铁与杀戮的海洋。
“团、团长！”魏大勇瞳孔骤缩，声音发紧，结巴得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撞……撞上鬼子主力大部队了！一眼望不到头啊！”
副驾驶上，秦峰依旧闭着眼，双臂环抱在胸前，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听到和尚那打颤的声音，他只掀开了右边半个眼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前方。
嗯？几千头全副武装、急得冒烟的精锐鬼子。
“慌什么？扶稳你的方向盘。”秦峰语气平淡如水，没有半点起伏，“不用加速，也不用减速。就给我保持现在这个速度，匀速地开过去。”
魏大勇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骨节泛白，右脚虚搭在油门上，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拼命的狠劲。
“团长，那可是鬼子的主力大部队！起码几千号人！咱就这四辆车，三十几条枪……不够人家一轮齐射塞牙缝的啊！”
“和尚，深呼吸，别看他们，直视前方的路。”秦峰终于坐直了身体，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冷笑一声，“记住你现在的身份。现在你不是八路军的特战队员，你是大日本帝国驻晋司令部直属辎重车队的驾驶员！你的车里，装的是前线十几个联队望眼欲穿的救命口粮。”
秦峰拍了拍身上那件少佐军大衣，气场瞬间变得狂傲逼人：“我们现在是来救他们的‘活菩萨’，该让路的是他们！你给我把腰杆子挺直了开，谁敢挡路，就给我按喇叭骂娘！”
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后狠狠一咬牙，大光头上青筋暴起：“是！俺懂了！”
两支部队在狭窄的泥土公路上迅速拉近距离。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最前方的日军摩托车开道，带队的鬼子中队长眯着眼，看清了迎面驶来的四辆重型卡车，立刻高高举起右手。
“停止行军！所有人，向两侧避让！”
紧接着，各级军曹立刻像赶鸭子一样连踢带打地喝骂起来：“八嘎！都瞎了吗？靠边！让出大路！”
几千名满身戾气、急于回援的鬼子兵，竟真的乖乖收起了步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路两侧泥泞不堪的雪坑里退去。
硬生生在这条本就不宽敞的泥土公路上，给秦峰这四辆卡车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vip通道。
秦峰顺势摇下车窗，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他把帽檐压低，脸上恰到好处地挂着帝国少佐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甚至还嫌弃地拿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掩了掩鼻子，仿佛嫌弃这群底层大头兵身上的酸臭味。
日军联队长站在路边泥水里，第一眼就看到了秦峰肩头的少佐军衔，第二眼，便死死盯住了卡车后方防雨布缝隙里露出的木箱边缘。
那特有的木箱制式……毫无疑问，是前线将士们最紧缺的食品和弹药！
这位联队长的心中顿时大受感动，热泪盈眶。
在这种大后方被偷袭、全线大乱的危急局势下，这位少佐阁下居然还在冒死坚持给前线送补给，这等魄力，简直是帝国军人的楷模啊！
“全体都有！立正！敬礼！”
“啪！”联队长猛地并拢双腿，右手狠狠劈在帽檐上，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唰！唰！唰！
成百上千名日军士兵齐刷刷地立正，皮靴在泥水里发出整齐的踩踏声。
几千道目光，齐聚在缓缓驶过的秦峰车队上，所有人都在对着这支车队行着最庄重的注目礼。
车厢内，侯三透过帆布缝隙，看着外面如木桩般列队敬礼的几千鬼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亲娘咧……”他捂着嘴，低声嘟囔，“这群畜生，居然真的像乖孙子一样在给咱们敬礼？”
一旁的喜子端着mp40冲锋枪，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但那张脸上已经憋笑憋得通红，青筋都浮了出来。
他用手肘捅了捅侯三，用气声回道：“团长真是把小鬼子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他们敬的哪是咱们，是这车里抢来的他们司令官的补给！都特么给我憋着点，千万别笑出声，手稳住！谁要是因为笑场暴露了，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车厢里的血性汉子，此刻一个个的脸色涨红，浑身紧绷，既有在几千把刺刀下走钢丝的恐惧，又有一种戏耍千军万马的快感，刺激得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第218章 别敬礼了!车上拉的是步兵炮!
车队犹如闲庭信步一般，在鬼子几千大军的夹道“欢迎”与目送中平稳穿行。
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眼看四辆卡车即将与日军绵延的队伍交错而过大半，危机似乎马上就要有惊无险地解除。
就在此时，公路中段。
“砰哐！”
公路中央一个被积雪掩埋的炮弹深坑，让疾驰而来的日军指挥车猝不及防地颠簸了一下，底盘刮擦出一长串的火星。
副驾驶上，正陷入熟睡的筱田三郎身体猛地一歪，脑门“咣当”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车窗玻璃上。
“八嘎！”筱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着瞬间红肿起一个大包的额头，慢慢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中还带着刚被惊醒的迷茫、烦躁与难以名状的戾气。
他用力揉了揉发酸干涩的眼睛，定了定神，看着车窗外站着的一排排士兵。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大本营了吗？”
驾驶位上的副官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解释：“大佐阁下，还没呢，还有差不多一半的路程。是因为对面有一支车队过来，长官们下令让咱们的队伍在给他们让路。您别生气，马上就好，您可以再安心休息一会儿。”
筱田烦闷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便随手摇下了一半车窗，转头望向窗外。
恰在此刻，秦峰车队的最后一辆卡车，正以不到半米的距离，与筱田的指挥车擦肩而过。
沉重的车轮碾过一个水坑，溅起一大片泥浆，直接“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从半开的车窗甩了进来，糊了筱田三郎满脸的泥点子。
筱田顿时暴怒，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嫌恶地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模糊车影，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这是哪支不长眼的车队？这么没规矩，连我的车都敢溅！”
副官双手把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顺口答道：“回大佐，没具体盘问。不过看他们后头防雨布下面鼓鼓囊囊的，箱子制式也对，刚才联队那边传话过来，说是一支给前线送紧急补给的辎重车队。”
“辎重车队？”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入筱田三郎的耳中，却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沌迷蒙的大脑！
一股极其强烈的违和感，在他心头如野草般疯狂滋生、发酵！
前线十几个联队断粮，司令官严令全线无线电静默！
任何物资调度都不可能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进行！
大本营刚刚被秦峰给一锅端了！
这支见鬼的辎重队，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物资是从哪个仓库提的？！
最关键的是，大本营在毒气带后方，两侧全是光滑如镜的悬崖绝壁，单凭人力根本不可能运出大型物资！
如果秦峰要带走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他只能……走大路！
在全线大乱、草木皆兵的当下，帝国的军队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支满载的辎重车队，还敢不带任何步兵护卫在腹地乱窜？！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筱田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副早上被他亲手捏断了右侧镜腿的金丝眼镜。
他直接将剩下的半边镜架强行卡在鼻梁上，一把将车窗摇到底，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迎着寒风，死死盯着那逐渐远去的卡车背影，连呼吸都乱了。
视线尽头，最后一辆卡车正在加速驶离。
突然，天公作美，一阵猛烈的北风席卷而过。
卡车尾部覆盖不严的厚重防水布，被这股狂风猛地掀开了一大角！
筱田三郎瞬间瞪大了双眼，透过镜片，他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地看到了挂在卡车尾部拖车钩上、被帆布半遮半掩的东西！
那是一门崭新的、连油纸都还没来得及撕掉的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
轰！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于筱田的大脑中完成了无缝闭环！
大本营被端、毒气带天险被破、秦峰无法搬运的重武器……全解释通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运输去前线的帝国辎重队！
那是把他当成猴子一样当面戏耍、洗劫了司令部军火库后，正大摇大摆跑路的秦峰特战团！
刚才，他这个发誓要把秦峰碎尸万段的人，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跟这群杀人凶手擦肩而过！
而且，大日本帝国这几千精锐军队，甚至还在给他们恭恭敬敬地列队敬礼！
“八嘎呀路！”
筱田三郎半个身子还在窗外，右手发疯似的拍打着车门，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停车！立刻给我停车！”
驾驶位上的副官被这一嗓子震得双耳轰鸣，吓得一脚将刹车死死踩到底。
车还没完全停稳，筱田三郎已经不顾大佐的形象，一脚踹开车门，跳进了泥地里。
他指着前方那四个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下一个黑点的车影，喉咙里喊出了破音的嘶吼。
“拦住那四辆卡车！！他们不是辎重车队！那是秦峰所部伪装的！！！”
“别特么敬礼了！一群蠢猪！大本营的步兵炮就在他们车上！！给我开火！开火啊！！！”
这声声泣血的咆哮，在寂静的雪原上空突兀地炸开，通过随行的通讯兵和各级军官的大声重复，瞬间传遍整条大路。
刚刚收起立正姿态，正准备低头赶路的几千名日军主力，脚步猛地停滞。
那名带头敬礼、感动得眼泪汪汪的联队长，眼底还残留着对帝国运粮官的崇敬，这丝崇敬在听到指令的瞬间，直接僵死在了脸上。
上一秒，他们还在为“运送救命粮的长官”行注目礼。
下一秒，大佐阁下告诉他们，那车厢里装的哪是什么救命粮，那全都是踩着他们司令官的尸体抢来的枪支大炮！
一种被当众戏耍的屈辱感，让这位联队长的五官彻底扭曲变形。
“八嘎！停止行军！所有人调头！”联队长拔出指挥刀，额头青筋暴起，气得手都在发抖，一刀劈在旁边的树干上，“后队变前队！给我追！”
“咔嚓！咔嚓！”
成百上千把三八大盖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弹上膛。
那些刚刚还恭敬让路的鬼子兵，此刻双眼充血，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调转枪口。
“杀！！！”
黑压压的人海如决堤的洪水，带着滔天的怨气与杀意，嘶吼着朝已经开出几百米、正在加速逃窜的秦峰车队狂扑而去！
第219章 拖着步兵炮被追杀?老子不跑了干他!
后方的土路尽头，如今已经化作了一片沸腾的土黄色怒海。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夹着杂乱的引擎声，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滚滚而来。
那几千名发现被当猴耍了的鬼子兵红着眼调转枪口，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朝着秦峰的车队狂扑而来。
排在车队最后的第四辆卡车驾驶室里，王根生刚松开黏糊糊的方向盘，准备搓把脸喘口大气。
刚刚那短短几分钟与日军主力擦肩而过的戏码，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愣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贴身的棉衣早就湿透了，冰凉地贴在后背上。
可这口气还没等喘匀，一阵异样的引擎声，便蛮横地穿透了风雪的阻隔。
王根生心头猛地一突，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惊得他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几百米外的地平线上，原本像木桩一样列队肃立的日军人海，此刻已经彻底暴走！
数十辆满载日军精锐的运兵卡车和挎斗摩托车，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车轮碾得泥雪乱飞，正以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朝着他们死死咬了上来！
“干他娘的！露馅了！”
王根生双目圆睁，暗骂一声，右脚猛地发力，将油门狠狠踹到底。
与此同时，他二话不说，左手重重拍在方向盘中心的喇叭上。
“滴……滴滴滴！！！”
三短一长，凄厉的喇叭声陡然响起，这是特战团预先约定的遇袭警报，尖锐的声浪划破风雪，直直逼向前方三辆卡车。
刺耳的喇叭声传进头车驾驶室，原本双臂环抱、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的秦峰，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双眼霍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不见半点被追击的惊慌失措，全是凛冽的杀机。
秦峰身子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投向车外的后视镜。
漫天飞扬的尘土中，日军的中岛式卡车仗着更轻的车身和更优越的性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咬着屁股往上贴。
而秦峰他们这四辆车卡车，车厢里堆满了弹药和罐头不说，每辆车屁股后头还用拖车钩拖着几吨重的九二式步兵炮。
硬拼速度的话，毫无疑问秦峰这边是要吃亏的。
“团长！小鬼子咬上来了！”魏大勇双手把着方向盘，也往后视镜中瞅了一眼，大光头上青筋直跳，“咱这破车后头还坠着个铁王八，提不起速啊！”
“跑不赢，那就不跑了，留下来断后。”
秦峰目光陡然一沉，没有半秒钟的犹豫，直接一锤定音。
话音未落，他一把按住魏大勇的肩膀：“和尚，油门给我踩到底，别松！方向盘把稳，咱俩换位置！”
“换……换位置？！在这儿？！”
魏大勇瞪大了眼珠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此时卡车的时速已经逼近八十迈！
在这坑洼不平、结满暗冰和石块的破泥土路上，这种速度只要方向盘稍微打偏个半度，或者不慎碾到一块大些的石子，整辆车可能瞬间就被掀翻，车上的人能直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执行命令！”秦峰毫无商量的余地。
“是！”
魏大勇一咬牙，眼底也迸发出一股子狠劲，右脚像焊死在油门踏板上一样。
下一秒，秦峰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死方向盘的上沿。
紧接着，左脚直接跨过中间的挂挡杆，顺着魏大勇的腿边，插进了狭窄的驾驶位空隙。
“松手！往右边缩！”秦峰发出一声冷喝。
魏大勇百分之百信任秦峰，没有任何迟疑，果断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双手。
他整个人如泥鳅般极力缩起宽阔的肩膀，顶着车厢的颠簸，拼命往副驾驶的缝隙里挤。
秦峰则借着腰腹爆发出的力量，身体凌空一扭，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塞进了驾驶位！
就在这不到两秒的交接空档，厄运突降！
高速疾驰的卡车右前轮，好死不死地压过一个被冻得梆硬的泥坑！
“砰！”的一声巨响，车身发生了剧烈的倾斜摇晃，庞大的重卡在时速八十迈下瞬间失去了平衡！
“吱！！”
车胎在泥冰混合的地面上疯狂打滑狂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隐隐有白烟冒起。
庞大的车体犹如一个发了酒疯的醉汉，在原本就狭窄的土路上失控地扭出了一个惊险的“s”型轨迹。
车尾拖拽的九二式步兵炮更是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得脱离了地面，两个炮轮悬空，差一点点就要在半空中起飞！
后方一百五十米外，日军指挥车内。
筱田三郎鼻梁上架着那副只剩半边镜腿的金丝眼镜，他举着望远镜死盯着前方，将秦峰头车“即将失控侧翻”的惊险画面尽收眼底。
“哈哈哈！他们慌了！”
筱田三郎双眼充满血丝，发出了病态且嘶哑的狂笑，那张脸扭曲得活像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他兴奋至极地拍打着正在开车的副官肩膀：“看到了吗！这群混蛋已经乱了阵脚！全速压上去！给我把他们碾成肉泥！”
周围卡车上的鬼子机枪手见状，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了起来。
“杀鸡给给！”一名日军机枪手兴奋地拉动枪栓，枪口瞄准了前方摇摆不定的卡车车胎。
双方距离，在这一刻瞬间拉近至百米之内，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特战队的车尾！
可筱田三郎的狂笑还没维持两秒，就卡了壳。
头车驾驶室内，秦峰坐稳重心的瞬间，双手抓稳滑动的方向盘，非但没有踩刹车，反而迎着失控的方向，猛地向右一扳！
“嘎吱！”
眼看就要侧翻的卡车，竟被他凭借神乎其神的拽回了正轨！
庞大的车头稳稳当当地垂下，占据了土路的最中央。
紧接着，秦峰抬起右脚，这才轻点刹车！
“呲！”
头车速度骤降！
同时，他左手快速拨动大灯开关，车灯狂闪三下，紧接着连按两下喇叭。
左手顺势探出车窗，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坐在后方卡车驾驶位上的侯三、王根生等人，本就神经紧绷，看到这熟悉的战术信号，瞬间心领神会。
他们不但没减速，反而狂踩油门！
三辆满载物资的重卡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漫天泥点，几乎是擦着秦峰卡车的反光镜，从左右两侧同时超车，扬长而去！
第220章 火箭弹飞偏?鬼子高兴得太早了!
眨眼间的功夫，秦峰原本在最前方的头车，就稳稳地挡在了土路正中央，变成了直面日军追兵的尾车！
“想吃肉？好啊，老子今天亲自给你们上盘硬菜。”
秦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近在咫尺的鬼子追兵，直接冷笑出声。
如他所料，日军为了追击，阵型已经完全脱节。
靠两条腿跑路的步兵早被远远甩在后方吃灰，冲在最前面死咬不放的，只剩下运兵卡车、四辆装载着歪把子机枪的挎斗摩托，外加居中那辆筱田三郎乘坐的指挥车。
“和尚！”秦峰厉声大喝，“轮到你小子表演了！把巴祖卡掏出来，给这群疯狗尝尝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铁丸子’！”
“嘿嘿！早就等不及了！”
魏大勇咧着大嘴狞笑，一把扯下头上用来伪装的鬼子军帽，嫌恶地丢在脚下狠狠踩了一脚。
他反手摸向后座的空隙，一把拽出那具粗黑的巴祖卡火箭筒，
然后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将半个身子和黑洞洞的炮管直接架在了窗沿上！
他眯起左眼，右眼透过瞄准具，锁定了后方冲得最凶的一辆卡车。
后方紧追不舍的日军车队里，那名原本已经瞄准好，手指都搭在扳机上准备开火的机枪手，在看清前方车窗里探出的那个粗黑管子的瞬间，脸上嚣张的狞笑当场就僵成了死人样。
“八嘎！是反坦克火箭筒！规避！快规避！”机枪手惊恐万状地出声。
鬼子先头车队瞬间陷入大乱，原本笔直冲锋的卡车司机和摩托车手吓得亡魂皆冒，猛打方向盘，开始在狭窄泥泞的土路上玩起了蛇形走位，生怕自己成了出头鸟挨上这一炮。
然而，秦峰的车也在高速行驶。
魏大勇扛着巴祖卡，炮管也随着颠簸的车身来回晃动。
“他奶奶的，别晃！给老子定住！”
魏大勇嘴里大声咒骂着，双臂死死发力试图稳住炮管。
但坑洼不平的土路让车身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般上下起伏，巴祖卡的十字准星在鬼子卡车驾驶室与路沟子之间疯狂横跳，压根没法锁定目标。
而双方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八十米！
这是巴祖卡火箭筒最佳的破甲杀伤距离！
“管不了那么多了！死吧，小鬼子！”
魏大勇咬碎牙关，凭着直觉抓准了一个极其短暂、不到零点五秒的平稳间隙，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咔哒！”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撞针击发、底火即将点燃的节骨眼上，卡车的右后轮恰好碾过一块脸盆大小的冻土疙瘩！
“砰！”车尾受到剧烈撞击，猛地向上一颠！
“嗤！”
就在这车尾翘起、炮管倾角发生微小改变的瞬间，火箭弹带着炽热的橘红色尾焰，呼啸着脱膛而出！
但在出膛的那一刹那，就因为这一下的颠簸，弹道发生了严重的偏移！
这枚原本瞄准正后方日军运兵卡车驾驶室飞去的夺命火箭弹，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辆卡车的挡风玻璃边缘飞了过去，以一个极其诡异且离谱的切角，斜斜地飞向了公路左侧那片毫无目标的空地！
“哎呀！打偏了！”魏大勇看着偏出去的尾焰，急的一拳重重砸在车门上，满脸懊恼。
后方那辆堪堪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卡车里，鬼子司机看着近在咫尺划过的炽热火光，惊出了一身冷汗，裤裆都差点湿了。
但在确认火箭弹确实飞偏了之后，他便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
“哟西！哈哈哈！支那人打偏了！冲上去，干碎他们！”
鬼子司机狂笑着猛踩油门。
可这帮鬼子高兴得实在太早了，他们罪恶的生命，今天属实是走到头了。
那发跑偏的火箭弹没有撞上山壁爆开，也没有落空一头扎进松软的雪堆里。
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后，愣是像装了自动追踪雷达一样，“嗖”的一声，不偏不倚，一头扎进了左侧那辆正准备加速包抄超车的挎斗摩托车斗里！
此刻坐在摩托车斗里、那名端着歪把子机枪的鬼子射手，只觉得眼前火光一闪。
他呆呆地低下头，随后，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瞬间扩张到了极限。
他看着仿佛变戏法般忽然出现在自己两腿之间、还在滋滋冒着火星的巨大火箭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纳尼……？”
这一声迷茫的轻语，成了他这辈子留在人间的最后声音，他连个临终的遗言都没来得及放出来。
“轰隆！！！”
一团犹如微型太阳般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公路左侧炸开！
地动山摇的巨响瞬间将漫天的风雪撕碎，连空气都在这恐怖的威力下发生了扭曲折射！
聚能破甲弹在击中目标的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高温金属射流与烈性高爆威力。
那辆倒霉透顶的挎斗摩托车，连同上面的三名鬼子，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当场蒸发，直接撕成了漫天飘洒的血雨和焦黑的肉糜。
爆炸产生的高压冲击波，裹着无数燃烧融化的金属破片和碎肉，像一把烧红的死神镰刀，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向四周疯狂横扫切割！
刚才还在嘲笑和尚“打偏了”的那辆鬼子运兵卡车，首当其冲，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由于距离爆炸点实在太近，重达几吨的卡车被这股气浪直接从侧面掀得四轮离地、底盘朝天！
在公路上极其惨烈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侧翻！
“砰哐！嘎吱！”
车厢在坚硬的冻土路面上翻滚滑出十几米远，与地面产生了剧烈摩擦，爆出大片耀眼的火星，整个车顶被生生压扁！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救命！火！火烧过来了！”
后车厢里的二十多名鬼子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犹如滚地葫芦般，伴着凄厉的惨叫声，被重重地甩落进满是泥水与烈火之中。
运气好的当场被压断了脖子失去知觉；运气不好的，被变形的钢板拦腰切断，或者被四处飞溅的汽油点燃成了浑身冒火的火人，在雪地里疯狂翻滚哀嚎，断肢横飞，惨不忍睹！
前方疾驰的卡车内，魏大勇呆呆地看着自己这“神级一炮”造成的恐怖杀伤，激动得脸都红了：“好家伙！团长你看俺这准头！您那awm是不是可以交给俺耍耍了！”
秦峰单手把着方向盘，冷峻的目光瞥着后视镜里腾空而起的黑红蘑菇云，以及被熊熊烈火和汽车残骸阻断的土路，眼神却没有半点放松。
第221章 想玩两翼包抄?你们这群垃圾配吗!
前方的爆炸火海，并未能阻挡日军的疯狂。
魏大勇刚兴奋地嚎完一嗓子，一梭子子弹就擦着卡车的后视镜狂飙而过，在车门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白痕。
崩飞的钢铁碎屑削飞了魏大勇的一小块头皮，鲜血顺着他的大光头就淌了下来。
“娘的！火力还挺猛！”和尚怒骂一声。
“少废话，换弹！”
秦峰双手握住震颤的方向盘，左脚猛踩离合，右脚轰油门，在没有任何减速的情况下，猛地向右狂打半圈方向！
卡车在他的操控下，犹如泥鳅般滑过一个半米深的泥坑。
巨大的离心力扯得车厢里的木箱疯狂碰撞。
他目光冷厉地扫了一眼后视镜：“趁着火墙挡了他们视线，五秒内给我把炮弹填好！”
“得嘞！”魏大勇一抹脑门上的血迹，眼神变得狰狞起来。
在时速八十迈狂飙的崎岖土路上，车身颠得人连昨天的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魏大勇双腿犹如生了根般死死钉在副驾驶的缝隙里，左手反向摸进后座，一把扯出第二发破甲弹。
车身猛地跃起又重重落下。
就在这短暂的半秒失重空档里，魏大勇手腕发力，“咔哒”一声，粗壮的火箭弹体精准卡入发射管。
后方百米外。
日军带队的中队长看着前方冲天而起的烈火与同僚的残肢，惊得踩下刹车。
“砰……喀嚓！”
筱田三郎乘坐的指挥车根本不管不顾，从后面蛮横地顶了上来，将中队长的运兵车撞得往前一蹿。
满身泥点的筱田三郎，此刻早已没了初登场时那种关东军特聘专家的斯文与高傲。
他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像条被逼急了的疯狗一样：
“不许停！八嘎呀路！谁允许你们踩刹车的？！压着那堆废铁和火堆，给我冲过去！他们的车速被后面的步兵炮拖住了，冲上去，撕碎他们！”
中队长看了看前方烈火熊熊的残骸，又看了看后方陷入癫狂的长官，咬破了嘴唇，只得闭上眼睛猛踩油门。
“嗡！”
两辆带头的中岛式运兵车硬生生撞开熊熊燃烧的挎斗摩托残骸。
炽热的火苗卷上车厢，燎烤着车身原本的绿色漆面，钢铁表面滋滋作响，瞬间鼓起大片焦黑的水泡。
坐在车厢里的鬼子兵被烫得哇哇大叫，却根本无处可躲。
他们带着满车呛人的浓烟和乱飞的火星，强行冲出了爆炸封锁线，再次咬向秦峰的卡车尾部。
“机枪手！开火！打碎他们！”
刚冲出火幕，趴在车顶上的两名日军机枪手便疯狂扣动了歪把子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狂风骤雨般横扫而来。
“叮叮当当！”
弹雨无情地扫在秦峰卡车的后车厢钢板上，打穿了防雨布，钻进车厢内堆叠的牛肉罐头木箱里。
一时间，车厢内木屑横飞、火星四溅。
被击碎的铁皮罐头炸裂开来，浓郁的牛肉罐头肉香，混合着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日军副官在指挥车里看着前方只能被动挨打的卡车，兴奋地大喊：“大佐阁下！您看到了吗！他们的重火力断了！他们被我们压制住了！”
然而，副官高兴得太早了。
头车驾驶室内。
魏大勇听着子弹凿在后厢上的密集声响，顶着扑面而来的流弹碎片，半个身子再次强行探出窗外，巴祖卡的黑粗炮管在风中剧烈摇摆。
“团长！这帮狗娘养的追得太紧了！距离还剩不到七十米！”和尚双臂用力箍住发射管，急得大喊，“车身晃得太厉害，俺这准星根本锁不住！”
秦峰面无表情，视线在后视镜与前方路况间快速切换。
很快，他看到了前方一百米处，有一段被重车压实、相对平缓的车辙印。
“我只给你三秒的平稳期！把眼睛给我睁大点！”
话音刚落，秦峰左脚虚踩离合，右手闪电般拍在变速杆上完成降档减速。
“盯着带头那辆运兵车的引擎盖！”
“以这个速度，只要干掉第一辆，后面绝对会连环追尾！准备……”
秦峰猛地向左微打方向盘，将车身极其丝滑地切入那段车辙印中！
车厢要命的颠簸感瞬时间消减了大半。
整个车身犹如一艘驶入避风港的战舰，获得了短暂的平稳。
魏大勇瞬间屏住呼吸，将右眼死死贴住十字准星。
“开火！”
秦峰话音刚落，魏大勇便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嗤！”
又是一道橘红色的尾焰喷涌而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颠簸干扰，这枚破甲弹犹如死神掷出的长矛，悍然划破风雪。
“轰！”
火箭弹精准无比地撞碎了带头运兵车的挡风玻璃，直直扎入驾驶室，轰然引爆！
那辆满载四十多名鬼子的运兵车，车头瞬间解体！
恐怖的高爆动能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托着三吨重的底盘，把整个车身掀翻到了半空。
运兵车在空中凌空翻滚了三百六十度，最终车底朝天，带着冲天火柱，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一团混杂着残肢、泥浆与血水的风暴轰然炸开。
紧跟在后面、根本来不及刹车的挎斗摩托和第二辆卡车，躲无可躲，接二连三地一头撞了上去！
“砰哐！嘎吱！”
后面的鬼子兵像破麻袋一样，被巨大的惯性从车厢里横甩出去，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飞出十几米远后，才重重摔在地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当场毙命。
“八嘎！八嘎！他们只有那一门管子！”
筱田三郎在后方的指挥车里亲眼目睹了这起连环追尾，气得目眦欲裂，一拳将车窗玻璃砸得粉碎，手背鲜血淋漓却毫无痛觉。
“散开阵型！全都给我散开！从道路两侧的干水沟包抄夹击！把他们逼停！”
在筱田的疯狂催促下，日军残部别无选择，只能碾着同伴的尸块和汽车残骸，再次提速。
鬼子车队迅速散开，呈一个巨大的钳形，分别顺着公路两侧干涸的水沟边缘提。
他们意图利用数量优势，从左右两翼强行超车，将秦峰的车队死死挤停在路中央。
看着后视镜里日军展开的钳形包抄，秦峰直接冷嗤出声。
“想玩包抄？你们这群垃圾配吗？”
第222章 穷寇莫追?你李爷爷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秦峰双手快速交替，把方向盘盘得飞起。
拖着几吨重步兵炮的重卡，此刻在秦峰手里像是有灵魂一般，在泥路上忽左忽右地游走。
他每一次恰到好处的甩尾和变道，都死死地卡在鬼子机枪手最难受的射击死角上，让对方空有弹药却只能把子弹打在泥地上。
而架在窗框上的魏大勇，这会儿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随着第三发、第四发火箭弹接连上膛、击发，他已经把车身颠簸的频率摸得门清。
“轰！”
第三发火箭弹带着尖啸，直接命中右侧企图借着水沟斜坡包抄的一辆挎斗摩托。
摩托车和上面的三个鬼子瞬间被火球吞噬，在半空中解体成漫天零件，焦黑的车把手甚至飞到了几十米外的高空。
“轰！”
第四发火箭弹更是刁钻至极，一发入魂，生生轰断了左侧企图超车的鬼子运兵车的右前轮！
那辆高速狂奔的运兵车瞬间失控，庞大的车体猛地侧翻倒地，在泥面上像个推土机般平移横扫。
“咔嚓！咔嚓！”
路边的三棵粗壮白桦树被翻滚的车厢拦腰撞断。
木茬飞溅中，车厢里的鬼子直接被压在数吨重的钢铁与树干之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硬生生被挤成了往外冒血的肉酱饼！
魏大勇化身不知疲倦的移动炮台，每一发火箭弹的飞出，都要带走一波日军的车辆与人命。
连着四发巴祖卡的恐怖洗礼下，原本浩浩荡荡追击的日军车队，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一大半。
一公里的土路上，到处都是燃烧的铁皮、散发着烤肉味的残肢。
活着的鬼子司机和机枪手，看着满地冒烟的残骸，心头那股被筱田激起的狂热，早被吓得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哪里是在追击八路？
这根本是排着队往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填名字！
前面那辆卡车车窗上探出的那根大黑管子，简直就是敲响丧钟的死神镰刀！
几个惜命的鬼子司机已经不管筱田的狂吼了，双腿发软，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
双方原本拉近的车距，被再次拉开。
“八嘎呀路！懦夫！帝国的军犬都比你们勇敢！谁允许你们减速的？！”
筱田三郎的指挥车因为前车突然减速，险些一头撞上前车的屁股。
看到这群帝国精锐居然被几个人吓得退缩，已经完全丧失理智的筱田，一把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他探出半个身子，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一个想要减速靠边的摩托车手，连警告都没有，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一梭子子弹瞬间打空。
那名准备减速的鬼子摩托车手，后背瞬间爆开几团血花。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官，嘴角溢出黑血，一头歪倒下去。
摩托车失去控制，连同挎斗里吓傻的鬼子一起，翻滚着栽进路边的水沟里，摔了个生死不知。
“临阵脱逃者，死啦死啦地！给我冲！”
筱田挥舞着已经打空的手枪，发丝凌乱，状若疯魔。
此时。
前方的秦峰透过挡风玻璃，已经看到了远处那个怪石嶙峋、像巨兽张开大嘴般的山坳口。
他眼底精光大盛，右脚猛地踩下一脚重刹，同时双手向右狂打方向盘！
“嘎吱！”
沉重的卡车在泥地上生猛地拉出一个惊险至极的漂移甩尾！
漫天泥点飞溅中，卡车一头钻进了一条更为狭窄、两侧全是高耸土坡的山间土路。
“别打了，和尚。把管子收了。”
秦峰单手把正方向盘，任由卡车在山间土路上平稳滑行。
他目光锐利如刀，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
“不用浪费弹药了，咱把这群‘好客’的客人，带回家慢慢招待。”
后面的筱田三郎眼见秦峰的卡车没有在大路上继续狂奔，反而减速逃入了一处狭窄山坳，顿时欣喜若狂。
“哈哈哈！他们慌不择路了！定是没有那种恐怖的炮弹了！”筱田兴奋得指着前方大吼，“全体压上去！绝不能让秦峰跑了！今天我一定要亲手活剥了他！”
日军的残余车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听到“没炮弹”的推测，重新振作起精神。
不顾一切地跟着秦峰的车尾巴，咆哮着冲出了最后的山梁弯道。
然而，当这群双眼充血的鬼子冲出弯道，真正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个瞬间——
日军车队里所有的油门轰鸣声，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戛然而止。
前方，是一片极其开阔的交界谷地。
秦峰他们的四辆卡车，并没有像筱田想象的那样如丧家之犬般继续逃窜。
四辆重卡，整整齐齐地在开阔地中央一字排开，就那么四平八稳地停在那儿。
车门推开，秦峰披着那件沾满雪水的日军少佐大衣，从容不迫地跳下车。
他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鬼子追兵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筱田三郎在指挥车里瞪大了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瞬间爬满全身。
他终于明白，秦峰为什么要把他们引到这里了。
因为他看到，在秦峰正前方的整片山包上，以及两侧高耸的制高点上，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成百上千道披着粗布灰色军装的身影！
原本光秃秃的山脊，仿佛瞬间长出了一片灰色的钢铁森林。
“喀嚓！喀嚓！喀嚓！”
无数把三八大盖、汉阳造推弹上膛的清脆摩擦声，在这片山谷中同时汇聚响起。
几十挺架设好的捷克式轻机枪，还有数门黑洞洞的迫击炮炮口，此刻正居高临下，死死地俯视着这支孤军深入的日军残破车队。
整片山坳瞬间鸦雀无声，筱田三郎连手里的空枪都握不住了，“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就在这要命的死寂中，正前方的山包顶上，突然爆发出一道粗犷、嚣张、透着十成十匪气的大笑声。
犹如平地炸雷！
“哈哈哈！秦老弟！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走空道！你这买卖做得够大啊！”
“出去遛个弯，不仅顺了小鬼子的炮，还顺道给老子带回来这么一大群猪猡！”
李云龙提着那把鬼头大刀，大步流星地走到阵地最前沿的巨石上。
旁边跟着端着冲锋枪、同样满脸狂笑的一营长张大彪。
李云龙居高临下地拿刀尖指着下方脸色惨白的筱田三郎，扯着嗓子大吼：
“独立团的弟兄们！都他娘的别愣着了！贵客上门了！给老子狠狠地招待！！！”
第223章 斩断鬼子最后生机，包围圈里痛打落水狗!
“给老子狠狠地招待！！！”
李云龙那略带匪气的怒吼声还在山谷间隆隆回荡，独立团的迫击炮阵地已然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嗵！嗵！嗵！”
高爆迫击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犹如密集的流星雨般狠狠砸向谷底。
交界谷地瞬间化作一片翻滚的橘红色火海。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呈放射状无情地切开日军卡车的帆布篷，连同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的鬼子一起，生生绞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色碎肉。
“哒哒哒哒哒！”
紧接着，上百挺轻重机枪从两侧山坡同时吐出长长的火舌。
密不透风的火力网犹如两把巨大的死神镰刀，在公路上来回拉扯切割。
鬼子的中岛式卡车铁皮被打得千疮百孔，火星四溅，挡风玻璃瞬间爆碎成细密的白渣。
一名鬼子军曹刚满脸惊恐地踹开车门，脚还没等沾地，胸口便瞬间爆开六七团血花，整个人被子弹巨大的动能狠狠掀飞进了泥水四溢的路沟里。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在谷地里响起，就被下一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强行抹除。
“和尚，二柱子！别他娘的看戏了，关门打狗！”
秦峰冷哼一声，随手扔掉指尖燃烧的半截香烟，用脚重重地将烟头碾灭进冻土里。
他顺势从大衣内侧拔出早已上好膛的毛瑟手枪，单手持枪，向着前方猛地一压。
“嘿嘿！早就等不及了！爷爷来超度你们！”魏大勇咧着大嘴狞笑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端起手里的mp40冲锋枪，一脚蹬上车前杠借力跃出。
牛二柱则是如同一头人形凶兽，极其粗暴地拎着mg42通用机枪。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从四辆卡车后方呈两翼迅速展开，毫不犹豫地反向压上。
山上的独立团占据着高点，火力虽然生猛无匹，但毕竟受限于射击角度，车底和路沟成了日军苟延残喘的死角。
而秦峰这三十六人的贴地推进，则是一寸一寸地切断了鬼子最后的一丝生机。
“噗噗噗！”
装配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在风雪中发出低沉的怒吼。
魏大勇一个利落的滑铲避开乱飞的流弹，枪口平推，一梭子子弹将三名企图趴在轮胎后还击的鬼子直接扫断了双腿，鬼子倒在泥水里捂着断腿疯狂哀嚎。
牛二柱的mg42更是犹如一把怒吼的电锯，一通疯狂扫射，生生把一辆挎斗摩托车连同躲在后面的鬼子机枪手一起拦腰截断，内脏洒了一地。
包围圈被极限压缩。
泥泞的公路上，浓烈的硝烟混着刺鼻血腥味。
筱田三郎被副官死死护在一辆侧翻的卡车底盘后。
他此刻满脸都是泥浆和同僚的鲜血，哪里还有半点关东军特聘专家的风范？
脸上的那副金丝眼镜早已在刚才的颠簸中不知去向，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死死瞪着眼睛，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的精锐亲卫，听着四面八方越来越近的八路军冲锋号。
他很清楚，天罗地网，跑不掉了。
绝境之下，筱田三郎眼底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疯狂。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副官，从贴身的军服怀里，猛地拽出一个黑色的铁盒子。
那是一台仅有饭盒大小的微型战术电台，这是关东军情报局配发给他的最高机密装备。
“支那猪！你们以为耍点小聪明就真赢了？！大日本帝国是不败的！”
筱田三郎扯着嗓子用日语绝望地尖叫，手指剧烈颤抖着搭上了冰冷的电键。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恶毒的念头，只要按下这个按键，发出这里的求救坐标，驻扎在太原机场的轰炸机群半小时内就会赶到，对这片山谷进行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
就算是被炸成灰，他也要拉上这整整一个团的八路军来给自己陪葬！
周围残存的十几名亲卫看到电台拿出来的瞬间，本已死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冀，他们纷纷挺起刺刀，准备死守这最后的时间。
筱田三郎咬着牙，手指猛地按向电键。
“滴……”
半个急促的音节刚刚发出，那尖锐的电流声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
“砰！”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沉闷枪响，悍然撕开了漫天的风雪。
趴在卡车顶的喜子面无表情地松开扣动扳机的手指，从容地拉动了98k的枪栓。
一枚黄灿灿的弹壳在空中翻滚，弹出一缕青烟，落在雪地里发出“嗤”的一声。
这一发子弹，穿透了战场上翻滚的滚滚浓烟，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从两辆卡车之间那不到二十公分的狭小缝隙里钻了进去。
“哗啦！”
筱田三郎手中那台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微型电台，在距离他胸口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瞬间爆裂开来！
尖锐的金属碎片和线路板四下飞溅，几块锋利的碎铁甚至扎进了筱田的手背里，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滋滋……”
破损的零件里，电流的滋啦声徒劳地响了两下，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筱田三郎整个人都傻了，他双手还保持着捧着电台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手掌间仅剩的一团还在冒着黑烟的破铜烂铁。
周围那群鬼子眼中刚刚燃起的希冀，在这一刻，比那台报废的电台碎得还要彻底，还要稀巴烂。
唯一能摇人的电台被毁，日军心中最后支撑着的那口心气，轰然散了。
张大彪率领着独立团一营的战士们，犹如一群下山的猛虎，从两侧山坡直扑而下。
雪亮的大刀转眼间就把残存的这二十几个鬼子死死堵在了三辆熊熊燃烧的卡车中间。
“保护大佐阁下！”
那名死忠的副官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想要垂死挣扎。
“去死吧你！小鳖孙！”
魏大勇大步跨过地上一具被炸烂的尸体，抬手就是一记精准的短点射。
几发子弹毫无悬念地掀飞了副官的天灵盖。
红白相间的秽物喷涌而出，热乎乎地溅了筱田三郎满头满脸。
秦峰踩着黏稠的泥血混合物，在三十六名杀气腾腾的特战队员的簇拥下，他连枪都懒得举，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包围圈的正中心。
自知生机断绝的筱田三郎，此时反倒是不发抖了。
他摇摇晃晃地从烂泥里直起那看似高贵的脊梁，一把抽出了腰间那把锃亮的指挥刀。
“你不过是靠着兵力优势，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险诡计的卑鄙小人！”
筱田三郎状若疯魔，双手握刀直指秦峰，用日语歇斯底里地吼着，像是一条被打断脊椎还在狂吠的野狗。
“有种就放下枪！像个真正的武士一样，用冷兵器和我进行一对一的决斗！我要让你这卑劣的支那人看看，什么才是大日本帝国军人真正的尊严！”
他试图用这种可笑的激将法，找回自己作为关东军“天才专家”的最后底裤，至少要死得像个英雄。
而残存的那十几个鬼子被他这番话一刺激，也纷纷红着眼珠子，端平了三八大盖，欲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第224章 当面拆穿拙劣演技，鬼子专家破防!
秦峰停下脚步，看着满脸污血、外强中干的筱田三郎，嘴角一点点勾起，忽然很不给面子地嗤笑出声。
“诡计？”
秦峰微微扬起下巴，张开嘴，一口纯正、甚至带点老派贵族咬字口音的京都腔日语，流利得吐了出来。
那语调中毫不掩饰的不屑，简直比筱田这个正宗的日本人还要浓烈三分。
“你指的，是你自以为是地拿小孤山、黑风口那六百头猪猡当诱饵的蠢把戏？”
筱田三郎双腿猛地一颤，见鬼一样，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的秦峰。
秦峰微微倾身，眼神凌厉，一寸一寸地把筱田自以为是的那层伪装扒了个干干净净。
“还是说，你指的是你躲在耗子洞里，故意搞乱频率，在电键上自作聪明地每隔1.5秒停顿一次的拙劣演技？”
“你真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是在钓鱼？”秦峰冷嗤一声，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包围圈鬼子的耳朵里，“我不过是捏着你的鼻子，像耍猴一样，让你亲手把大本营那几千精锐给调走。你不仅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还是个不可多得的最好搬运工。”
此言一出，周围残存的日军精锐如遭雷击。
他们不敢置信地慢慢转头，看向自己一直奉若神明的筱田三郎。
原来，他们的大本营被偷袭端平，并不是什么防线出了漏洞，而是他们的指挥官，被人像傻子一样玩弄，亲手把大门给敌人敞开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对电波的掌握怎么可能被看穿！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筱田三郎一直以来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秦峰毫不留情拆穿的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化作了一地齑粉。
在专业领域的被无情打败，对一个自诩天才的人来说，比千刀万剐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那种被智商彻底碾压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
筱田三郎发出一声嚎叫，高举着指挥刀，完全忘记了什么武士道的招式，毫无章法地就朝着秦峰劈砍过来。
那王八拳一样的模样，连跟街头斗殴的混混都不如。
秦峰负手站在原地，连手里的枪都没抬，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这个小丑。
就在筱田三郎冲到秦峰面前不足两米的地方时，侧面突然卷起一阵骇人腥风。
“去你娘的！你也配碰我兄弟？！”
一声怒吼从右侧猛然响起。
李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上来，他双手紧握着那把沾满鲜血的鬼头大刀，根本不讲究任何套路，借着冲锋的狂暴惯性，腰马合一，使出了一招粗暴原始的“力劈华山”。
“喀嚓！”
筱田三郎举刀的动作死死地僵在了半空中。
李云龙手里的鬼头大刀生生砍断了他迎击的刀刃，顺势从他的左肩野蛮地劈入，一路势如破竹般切开锁骨和肋骨，直接从他右侧的腰肋间穿了出来！
“哗啦！”
筱田三郎连人带刀，竟然被李云龙这恐怖的一刀，生生劈成了两截。
滚烫的内脏和猩红的鲜血瞬间洒满一地，大团的热气在空气中迅速升腾。
筱田那还带着错愕表情的上半截身子重重砸在泥水里，双眼死死外凸。
他到死都没闭上眼，那张本来清秀的脸上，永远定格在了智商被碾压的无尽懊悔，以及被一刀秒杀的不可置信之中。
“呸！什么狗屁玩意儿，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连老子一刀都接不住的货色。”
李云龙粗鲁地抽回大刀，在旁边一具无头鬼子的尸体上嫌弃地蹭了蹭粘稠的血迹和肉渣。
主将惨死，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全场仅存的那十几个鬼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哐当！哐当！”
三八大盖扔了一地，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兵满脸惊恐，鼻涕眼泪横流，“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血水里，高高举起双手，趴在地上抖得像个鹌鹑。
“赢了！”
“特战团万岁！独立团万岁！”
漫山遍野的八路军战士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狂野欢呼声。
战斗迅速进入了八路军最喜欢的清扫阶段。
独立团的战士们两眼放光地一窝蜂围住了那四辆停在中央的重型卡车。
“一营长！你快来看呐！乖乖，这一车全是鬼子的牛肉罐头！还有几十袋子精白面！”
“连长你看这箱子里装的啥？娘哎，这字我不认识，但这包装，不就是野战医院急缺的盘尼西林吗？这下咱们的重伤员有救了！”
“别挤别挤！快来看这车屁股后头拖着啥！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啊！整整四门！连炮管子上的保养油纸都没拆呢！”
战士们看着堆积如山的军火物资，一个个激动得手舞足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特战团“零伤亡抢空鬼子大本营”的逆天战绩，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疯传。
独立团战士们再转头看向那些正靠着卡车抽烟、擦拭枪械的特战队员时，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羡慕了，全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魏大勇得意洋洋地把巴祖卡扛在肩上，冲着不远处的张大彪挤眉弄眼地挑了挑眉。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等会儿这属貔貅的李团长要是厚着脸皮来分战利品，他非得替团长出头，跟这位老首长好好杀杀价不可。
然而，李云龙今天的反应，却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李云龙的目光在那一箱箱盘尼西林和崭新的步兵炮上隐蔽地扫了一眼，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要是放在平时，他这会儿早就死皮赖脸地上去揽着秦峰的肩膀喊“亲兄弟”分赃了。
但今天，他硬生生把目光从大炮上拔了回来，随手把鬼头大刀扔给张大彪。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水，神色出奇的凝重。
随后，李云龙粗暴地扒开欢呼的人群，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秦峰面前。
魏大勇刚准备张嘴调侃两句，却被李云龙浑身散发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将帅之气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行了，你小子别跟老子在这儿美了。”
李云龙压根没笑，伸手从军装最内侧贴着胸口的兜里，掏出一张略带褶皱的急电纸，毫不客气地“啪”一声拍在了秦峰的胸口上。
“这批重炮和药，你特战团没后勤带不走。但我老李今天破个例，绝不占你半点便宜。这些物资，算你存在我独立团库房里的。”
秦峰察觉到了老李语气里的郑重，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一凛，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李云龙伸出手，重重地点在电报上被红笔圈出的那些地名上，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战意。
“旅长刚下达的命令。百团大战第二阶段，就在今天，正式打响了。”
李云龙盯着秦峰冷静的眼睛，声音低沉。
“老总放话了，不惜一切代价，突袭消灭榆社至小岭底之敌，彻底摧毁日军在晋西北的核心交通网，收复辽县！”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旅长特意点你的将了。这种突袭战，可是你特战团的拿手好戏！现在全军上下，都在看着呢，敢不敢接？”
第225章 巴祖卡一发入魂，鬼子连同暗堡上天!
“这任务，我特战团接了。不过是个跑腿的活儿罢了。”
秦峰目光在电报上一扫而过，面色平静如水。
李云龙一怔，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本以为秦峰面对这几个防守严密的硬茬子，起码会趁机提些条件、要些辅攻或者大口径火炮的援助，没想到秦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秦峰没理会李云龙的错愕，他转身蹲下，随手拂开地上的浮雪，将一张晋西北军事地图平平整整地铺开。
“铮！”
匕首出鞘，刀尖划过沿壁、王景、铺上、小岭底，最后钉在代表重镇榆社的红圈上。
“鬼子连吃大亏，野战主力被我们耗光，现在全成了惊弓之鸟。”
秦峰冷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特战队员。
“接下来，全是硬啃的王八壳子。既然他们想当乌龟，咱们就挨个拔钉子，专瞎鬼子的眼睛！”
……
2月24日，清晨，沿壁据点外围。
侯三穿着吉利服，活像一只贴地爬行的灰白色壁虎，顺着雪沟悄无声息地滑回阵地。
他脸色铁青，半蹲在地，迅速冲着秦峰汇报着侦查到的棘手情况。
秦峰眉头微挑，缓缓从背囊里抽出望远镜，拨开身前的枯草，透过晨雾向前方望去。
鬼子确实学精了，而且是被打怕了。
望远镜的视野内，原本常规的木质炮楼和高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互为掎角的半埋入式三合土暗堡。
这种暗堡大半个身子深埋在地下，顶部浇筑了半米厚的夯土和碎石，甚至还夹杂着铁轨钢条。
外围五十米内，密密麻麻拉着三道交叉铁丝网，上面挂着示警用的铁罐头。
更要命的是，雪面下隐约露出几截极细的绊发线，毫无疑问，那底下全是大范围杀伤的反步兵雷。
而暗堡暴露在外的射击孔，仅仅只有碗口大小。
“娘的！这帮缩头乌龟！”
魏大勇探出半个光头看了一眼，气得一拳重重砸在冻土上，压低声音怒骂：
“这架势，是摆明了要跟咱们耗到底了！”
“团长，这王八壳子根本无处下口！炮弹砸上去顶多听个响！”
牛二柱趴在旁边，死死攥着mg42的握把，手心全是冷汗。
面对这种无死角的重火力网，强行抵近爆破无异于送人头。
在毫无掩体的百米开阔地上，一旦被重机枪锁定，特战团至少要撂下十几条人命。
原本势如破竹的零伤亡神话，眼看就要被这三座不起眼的土包强行终结。
秦峰没有理会和尚的牢骚，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缓，幽深的瞳孔透过望远镜，看着左侧主暗堡的那个射击孔。
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暗堡三合土厚度超八十公分，外加钢条加固，常规炸药完全无效。
唯一的命门就是那个碗口大的射击孔，而那里面，还装上了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
鬼子正肆无忌惮地躲在里面，甚至能看到有火光闪动，大概率是在里面抽烟嘲笑外面的八路军拿他们没办法。
“呼！”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浮雪。
秦峰感受着脸颊上的风速，心中默算：偏北风，风速每秒两米。
就在风停的微小间隙，秦峰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异样。
射击孔深处的防弹玻璃上，折射出了一小片模糊的白雾。
那是哈气。
是里面十几个鬼子挤在狭小空间里，呼吸产生的水汽遇冷，凝结在玻璃上形成的雾气！
秦峰冷笑一声，心中瞬间笃定：玻璃有雾，证明鬼子的视线严重受阻，这帮缩在乌龟壳里的蠢货，根本看不清外面的具体情况！
“喜子！”
秦峰果断转身，极速下达协同命令。
“在！”喜子眼中精光爆射。
“三点钟方向，主暗堡。给我用巴雷特打瞎他的观察孔！”秦峰指向左侧，随即看向跃跃欲试的魏大勇，“和尚，带巴祖卡。沿着喜子创造的火力死角，给我摸上去开罐头！”
“明白！”
战术瞬间启动。
喜子将巴雷特稳稳架在冻土块上。
高倍镜的十字准星，瞄住了那个只有碗口大的射击孔。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在等风。
两秒后，草尖停止了晃动。
喜子食指发力，悍然扣动扳机！
“砰！”
巴雷特的枪声沉闷，子弹带着尖啸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刁钻切角，瞬间跨越百米距离，击在射击孔的防弹玻璃上！
“咔嚓……哗啦！”
哪怕是能挡住普通步枪弹的防弹玻璃，在巴雷特的面前也脆得如纸糊一般，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紧接着，暗堡内传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那名正凑在观察孔前的鬼子副射手，半个脑袋直接被碎裂的玻璃碴和子弹余威当场搅碎！
主暗堡内的鬼子瞬间从嘲笑变成了恐慌，机枪手吓得死死扣住扳机，九二式重机枪开始向外盲目扫射，曳光弹在半空中乱飞，却根本没有准头。
“就是现在！”秦峰厉喝。
魏大勇犹如一头发狂的犀牛，拎起巴祖卡猛地窜出雪坑。
他借着机枪盲扫的死角，在泥泞的雪地里连续几个战术翻滚，最后接一个极长的滑铲，硬生生滑进了距离主暗堡仅有三十米处的弹坑里。
他蹲在地上，将粗黑的巴祖卡火箭筒扛在肩上，瞄准了那个正在喷吐火舌的射击孔。
“爷爷今天送你们上天！”
魏大勇面目狰狞，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嗤！”
橘红色的尾焰喷涌而出！
一发聚能破甲弹拖着尖啸，精准无误地顺着那个被打碎玻璃的射击孔钻了进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下深处炸开。
坚固的三合土暗堡，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被塞满炸药的高压锅。
上千度的高温金属射流在密闭空间内疯狂回荡、膨胀。
“咔咔咔……砰！”
由夯土和钢条浇筑的顶盖，被恐怖的高压气流生生从地底掀飞上半空！
暗堡里面十几个鬼子，当场被气化成了一团焦黑的血雾。
残破不全的焦糊肢体混着碎土块，噼里啪啦地砸在雪地上，冒着难闻的黑烟。
“干得漂亮！”牛二柱兴奋地大吼。
“别停！右翼暗堡，继续！”
秦峰冷酷地下达了清剿命令。
第226章 连下四城零伤亡!旅长震惊摔茶缸!
如法炮制。
特战团凭借着这种不讲理的“重火力开罐头”战术，配合秦峰的战场指挥，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王景、铺上、小岭底。
这三大让八路军各部头疼不已的节点据点，在短短数天内，被秦峰带着人摧枯拉朽般连根拔起。
防线上的鬼子甚至连求援电报都来不及按完，就成了巴祖卡下的碎肉。
2月28日，深夜。
特战团一路隐秘推进，犹如一把尖刀直插鬼子心脏，直逼核心重镇——榆社县城。
城墙高耸，探照灯在夜空中来回扫射，城头上满是九二式步兵炮和重机枪阵地，可谓是戒备森严。
魏大勇蹲在城外五百米的乱坟岗里，狂热地拍着巴祖卡的炮筒，跃跃欲试：
“团长，这城门楼子够大！俺两炮就能给它轰个通透，兄弟们直接杀进去！”
秦峰反手压下和尚的炮管，目光在探照灯的交汇死角处冷冷一扫。
“这里不像前几处据点，一炮一暗堡。今晚，咱们不走正门。”
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抽出背包里的飞爪在手里颠了颠。
“所有人，飞爪准备。”
子夜时分。
榆社城内，守备大队指挥室。
大队长松井少佐正握着电话听筒，脸色潮红，得意洋洋地向太原司令部表着忠心。
“是！请司令官阁下放心！榆社县城固若金汤！”松井少佐喷着唾沫星子，“只要有我在，榆社就是帝国在晋西北最坚不可摧的桥头堡！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
“哐啷！”
松井少佐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身侧紧闭的玻璃窗突然爆碎！
寒风灌入室内，吹得墙上的汽灯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松井惊骇地转过头。
一道暗灰色的黑影，如夜枭般凌空扑进，落地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秦峰没有给松井任何拔枪或者呼救的机会。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捂住松井的口鼻，右手的匕首在摇晃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红芒！
“嗤！”
松井的颈动脉被瞬间切断，滚烫的鲜血呲出两米多远，直接糊满了整面墙壁。
松井的眼珠子死死凸出，满脸的不可思议与错愕，到死他都不明白，这座被他吹嘘得固若金汤的要塞，是怎么被人摸进来的。
他双手死命捂住漏风的脖子，拼命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秦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绝望中抽搐，带血的刀尖顺势往下一压。
“咔嗒。”
连着墙壁的电话线被一刀切断，听筒里太原方面“莫西？莫西？松井你在干什么？！”的焦急询问声戛然而止。
秦峰冷漠地甩掉刀上的血珠，一脚将这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踢开。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爆出地动山摇的巨响！
“轰……隆隆！！！”
牛二柱带着的爆破小组得手了，成功点爆了日军重兵把守的弹药库。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榆社城的夜空，将半边天映得血红，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城内冉冉升起。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县城的大地都在疯狂震颤，瓦片横飞，房屋倒塌。
城内几百名鬼子瞬间炸了营，他们从温暖的被窝里惊醒，提着裤子端着枪在街道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敌袭！八路军打进来了！”
“不要乱！不要乱！大队长阁下在哪里？去请示大队长！”
然而，失去了指挥中枢，日军的城防体系直接陷入宕机状态，完全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秦峰一脚踹开指挥室的大门，端着mp40冲锋枪，大步踏入火光冲天的街道。
“猎杀，开始。”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化身午夜死神，在混乱与火光中，以三人特战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
mp40冲锋枪和mg42通用机枪的恐怖射速在巷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扫向那些毫无防备的鬼子，对着这群待宰的羔羊展开了单方面的无情屠戮。
……
次日清晨。
震撼人心的捷报插着翅膀，飞回了386旅旅部。
陈旅长左手端起搪瓷茶缸准备喝口热水，右手从机要参谋手里接过加急电文。
目光刚在纸上扫了两行，拿着电报的手猛地一抖，大半杯热水直接洒在了军装上。
但他毫不在意，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24日破沿壁，28日夜袭榆社！几天时间，连下四城？！而且榆社守备大队全军覆没，秦峰零伤亡？！”
陈旅长瞪大了眼睛，激动的声音在指挥所里回荡。
“这他娘的是打仗还是飞啊？！老子一个旅干一个月的活儿，他秦峰带着三十几个人，几天时间就给老子包圆了？！”
整个指挥所内的作战参谋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而这股震撼的余波，犹如十二级飓风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晋西北前线。
寒王镇外围，独立团前线阵地。
“你说什么？！榆社被秦峰那小子连夜拿下来了？！”
李云龙听完通讯兵的汇报，眼珠子瞬间就红了，酸水直往外冒。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狠狠摔在战壕的烂泥地里，反手“呛啷”一声抽出鬼头大刀，气得破口大骂。
“他娘的！老子在这儿跟这帮小鬼子耗了三天三夜，连个前沿阵地都没啃下来！秦峰那小子天天吃肉，把老子的风头全抢光了，让老子带着全团在这儿喝西北风？！”
李云龙急得直跳脚，一把推开张大彪，冲着炮兵阵一阵怒吼。
“柱子！把迫击炮全给老子推上来！不过日子了，把存底的炮弹全给我打出去！”
“司号员！给老子吹冲锋号！”
李云龙提着大刀，一脚踩在战壕边缘，犹如一头急了眼的饿狼。
“都他娘的给老子放开手脚干！今天要是拿不下这块阵地，老子这团长就不干了！全团都有，上刺刀！给老子冲！！！”
被秦峰逼红眼的绝对不止李云龙一个。
孔捷听到消息后，气得把心爱的旱烟斗往石头上一砸，嗷嗷叫着就带头冲出了掩体，带着新二团跟鬼子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丁伟更是杀红了眼，直接撕碎了原本稳扎稳打的作战计划，下令全线压上，不惜一切代价往前平推。
“晋西北铁三角”被秦峰和特战团这不当人的逆天战绩，彻底卷疯了！
日军武乡、白晋路防线，在这三头被刺激成疯狼的八路军团长不计伤亡的狂暴猛攻下，顿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原本坚固的防线，在这股内卷狂潮下全线告急，鬼子哭爹喊娘的求救电报像雪花一样飞向太原。
寒王镇外围的前线阵地，被发了疯的李云龙带领独立团，硬生生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第227章 战报砸脸!几十人把鬼子当菜砍?
凌晨四点，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八嘎！”
一声暴喝劈开了黎明前的安静。
声浪之大，震得头顶的铜制吊灯直晃荡，灯下投射的光圈在墙面上胡乱摇摆。
筱冢义男一把将桌上那厚厚一沓战报狠狠扫落在地。
纯铜制成的镇纸掉落在地砖上，砸出一个白印，弹起，翻滚，最后斜靠在桌腿旁。
偌大的作战指挥室里连个屁声都没有。
七八名佐官像木桩一样站得笔直，脑袋快要垂到胸口，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里闷着浓重的烟草味和冷汗味，整座司令部灯火通明，这一夜没人敢合眼。
筱冢义男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那几个刚被拔掉的红旗插点。
沿壁、王景、铺上、小岭底。
还有昨晚刚刚失去联络的核心重镇——榆社县城。
五座要塞，五支满编守备队，短短五天之内，全部玉碎！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筱冢义男转过身，一把揪住情报处长水谷修平少将的衣领。
“五座堡垒！大日本帝国花了一年时间、无数钢筋水泥浇筑的堡垒！几天时间就没了？他秦峰难道会妖法吗？！”
水谷修平少将脸都白了，声音直打颤：“司令官阁下，根据前线传回的情报……秦峰手里有一种极恐怖的便携式火炮。一炮就能掀翻整个暗堡顶盖！榆社城……更是被他们潜入城内，直接端了指挥部……”
筱冢义男一把将水谷修平推开。
水谷修平少将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参谋身上，愣是没敢吭声。
筱冢义男疲惫地跌坐在座椅上，使劲捏着眉心，强迫自己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作为统领几万大军的司令官，他清楚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战报，声音沙哑“捡起来。”
值班副官连滚带爬地把七份战报一一收拢，重新摊在桌面上。
每一份都用红笔标注了“紧急”字样，每一份的内容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前线在崩。
筱冢义男先拿起的是白晋路方向的战报。
八路军新一团完全不讲道理，全线压上，两个据点在一天之内易手。
丁伟这个人，以前的情报里标注的是“擅长大纵深穿插、指挥风格灵活”，如今看来，何止是灵活，他简直在玩命！
接着是武乡方向。
新二团跟疯了一样，团长亲自带头冲出掩体跟皇军打白刃战。
三个中队的防线被连根拔起，哭爹喊娘的求援电报像雪花一样飞回太原，可等增援赶到时，阵地上只剩下满地的血水和被扒得精光的皇军尸体了。
这两份战报虽然亮眼，但筱冢义男的手指没有发抖。
新一团和新二团再疯，本质上还是八路军团级部队常规的拼命打法。
只要不犯致命错误，前线的守备部队咬咬牙还能顶住。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寒王镇。
“独立团团长李云龙，集中全团迫击炮，于28日下午对寒王镇外围阵地实施持续四十分钟的炮击，狂泻三百发炮弹，强行轰开守备中队右翼防线缺口。随后以刺刀冲锋突入，我军死伤过半，残部退守镇内，请求增援……”
筱冢义男眼皮子猛地一跳。
三百发迫击炮弹？
一个八路军的团级部队，什么时候富裕成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大气不敢出的情报参谋。
“李云龙的迫击炮弹，是从哪里来的？”
情报参谋腿肚子一软，低头翻了翻夹板上的附件，声音发虚：
“报……报告司令官阁下，根据前线战损报告推算，独立团目前装备的迫击炮数量远超其编制标准。此前有情报显示，秦峰的特战队曾将缴获的数门九二式步兵炮移交给了独立团……”
“够了。”
筱冢义男抬手制止，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里门清，三百发炮弹丢出去，这意味着李云龙基本上把家底打光了。
就算还有剩余，也不会超过两位数。
独立团的牙齿断了，这是强弩之末。
这判断让筱冢义男稍微找回了一丝底气。
然后，他拿起了第四份战报。
沿壁，王景，铺上，小岭底，榆社。
执行者：秦峰特战团。
兵力：三十七人。
“……”
筱冢义男把这份战报翻到最后一页，盯住了附件里的时间轴分析表。
情报参谋用铅笔在时间轴上标注了每个据点的沦陷时间。
沿壁，24日凌晨。
王景，25日傍晚。
铺上，26日清晨。
小岭底，27日下午。
榆社，28日深夜。
五天，五城。
筱冢义男用指甲在桌面上划着，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算。
这几个据点之间的距离加起来，少说上百公里。
在大雪封山的太行山脉，一支部队带着重火力急行军，上百公里要多久？
起码三天！
这个极其精准的数字像道雷一样劈进他脑子里。
每两个据点之间的间隔时间约为一天。
而守备部队的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从发现敌袭到据点沦陷，耗时均不超过十分钟！
一天二十四小时里，真正用于作战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一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全在赶路和休息！
也就是说，秦峰这三十几个人，压根就不是去攻坚的。
他们只是在山路急行军的间隙里，顺手把帝国坚不可摧的据点给拔了！
简直就像出门遛弯顺手掐了棵大白菜！
“嘶……”
筱冢义男猛地坐直身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种碾压式的突袭效率，让这位戎马半生的老牌将领心脏一阵抽搐。
筱冢义男猛地站起身，椅子“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整座作战室的参谋和副官齐齐一缩脖子，大气不敢喘。
“混账！”
他再次把战报扫飞，茶杯摔得稀烂。
“一群废物！五个据点！每个据点少说驻扎一个中队！一千多名帝国士兵！被三十几个人当成萝卜一样挨个拔掉！”
筱冢义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血管暴突。
“他秦峰的时间表上，打你们的时间甚至不值得单独记一笔！”
没有人敢接话。
地上散落的战报被穿堂风吹得沙沙作响。
筱冢义男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才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抵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暴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司令官阁下，秦峰此贼不除，大日本帝国的后方将永无宁日啊！”见司令官冷静了下来，参谋长这才出来小心翼翼地进言，“我建议调集战机和重炮联队，全山搜索！”
第228章 抓不住秦峰?就发狠包抄老李?
“闭嘴！你个蠢货！”
筱冢义男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
秦峰这三十七个人就是山里的幽灵，滑溜、致命、无迹可寻。
对方好似了解日军的一切战术、通讯方式甚至密码体系，任何常规手段在他面前都跟透明的一样。
之前筱田三郎的惨败，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对方人数少，目标小，往山里一钻，飞机或是重炮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至于派遣大部队去围剿，前几次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想到这，筱冢义男睁开眼，目光冰冷。
不追秦峰。
秦峰是一条抓不住的滑溜毒蛇。
去咬他，只会崩掉自己的牙。
但抓不住他，不代表抓不住那些掩护他的蠢猪。
筱冢义男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目光顺着地形线一路南下，最终定格在辽县正北，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的寒王镇上。
一旦寒王镇被攻占，八路军就能长驱直入威胁辽县，整个晋东南的交通枢纽将直接暴露在对方的兵锋之下。
他拿起指挥棒，重重地点在寒王镇的坐标上。
“看看这个。八路军独立团，李云龙。”
筱冢义男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为了撕开寒王镇的缺口，动用了几十门迫击炮进行饱和式轰炸，料想应该把家底都打光了。”
参谋长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避开秦峰的锋芒，转而吃掉李云龙的独立团？”
“打蛇打七寸。”
筱冢义男挥动着指挥棒从寒王镇划到辽县，又从辽县划回寒王镇。
“秦峰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等李云龙的独立团被全歼在寒王镇，他秦峰有没有能耐凭借这三十七人进攻辽县！”
水谷修平少将从刚才被揪衣领的惊恐中缓过来，赶紧凑上前附和：“司令官阁下英明！寒王镇是辽县的北部门户。一旦独立团被全歼，八路军的第二阶段攻势将被遏制。我们也将有时间重新布置，甚至反攻！”
筱冢义男没有理他。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快速下达。
“命令！驻扎和顺的步兵联队，即刻南下！放弃原有防区，配属山炮中队，以最快速度从后方包抄寒王镇外的独立团！”
他一把揪过沙盘上的小旗，狠狠插在和顺以南的山路上。
“李云龙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面的寒王镇守军身上，后方一定空虚。我要从北面插进去，给他织一张无缝的铁网！”
“命令！武乡、白晋路沿线的所有守备部队，死守阵地！一步也不准退！”
筱冢义男拿起两面小旗分别插在武乡和白晋路的位置上。
“哪怕拼光最后一个人，也要把八路军的新一团和新二团死死钉在原地，绝对不能让他们腾出手去支援李云龙半步！”
他转过身，扫视了一圈满室噤若寒蝉的将佐军官，声音低沉而阴狠。
“这回，我要让独立团死无葬身之地！”
“哈依！”
指挥室内，杀机凛然。
……
与此同时，太行山腹地，榆社县城。
冬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城墙上，给青灰砖面镀上一层暖金色。
而城门楼子底下，架设着几口大铁锅。
缴获的牛肉罐头混着白面条在水里翻滚，肉香四溢。
特战团的三十六名队员横七竖八地坐在一旁。
连续几天的极限穿插和高强度战斗，铁打的汉子也露出了疲态。
魏大勇靠着被炸废的卡车轮胎，端着个大海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
头上的戒疤在之前的战斗中蹭了一层黑灰，被牛肉汤的热气一蒸，越发显得滑稽。
“吸溜……吸溜！”
魏大勇一口气把面条吸光，拿袖子抹了抹嘴，又伸手从脚边的箱子里掏出一个牛肉罐头，拿匕首利索撬开，就着面条残汤往嘴里倒。
牛二柱蹲在铁锅旁边，一手端着搪瓷碗，咧嘴直乐：“团长，咱们还去打哪座县城？这大锅炖肉可真香啊！”
秦峰靠在城墙根的沙袋上，手里捏着一块沾了枪油的粗布，仔细地清理着mp40冲锋枪的枪栓缝隙。
魏大勇扔掉空罐头，把大碗往旁边一搁，凑了过来。
他蹲在秦峰面前，摸着光秃秃的脑袋，满脸意犹未尽的战意。
“团长，俺这屁股都蹲麻了，怎么还没看见咱们的人来接防？旅长交代给咱们拔钉子的任务算是彻底齐活了。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发财？”
秦峰头都没抬：“急什么？榆社刚打下来不到六个小时，接防的人还在路上。”
“那咱就干等着？弟兄们手都还热着呢，等凉了就不好使了。”
魏大勇嚼着嘴里残余的肉丝，含含糊糊地嘟囔。
“你那是手热？你那是嘴馋。”
喜子从城墙上顺着楼梯走了下来，听到魏大勇的话，翻了个白眼，接过牛二柱递来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
魏大勇嘿嘿一笑，不以为耻。
秦峰这时才抬起目光，扫了一眼院子里东倒西歪的队员们，淡淡开口：
“旅长那边的后续命令还没到。但别忘了，咱们特战团是有战场临机决断权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正在埋头苦吃的特战队员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百团大战第二阶段，旅部的最终战略目标是什么，你们都清楚吧？”
侯三蹲在几步外的弹药箱旁边，正剔着牙缝里的肉丝，闻言立刻停下动作接话。
“收复辽县呗。那可是鬼子在咱们这片儿的交通枢纽。”
说到这，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不过团长……辽县可不是榆社这几座据点能比的。那地方城墙厚实，里面的鬼子至少有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还有坦克和装甲车。”
侯三比了比手指，神情审慎。
“咱们搞偷袭、斩首是行家。但真要去硬啃辽县那种浑身是刺的重兵集团，光靠咱们三十几个人，怕是连个城门边儿都摸不到啊。”
秦峰站起身，顺手将冲锋枪挎在肩上。
“我只说了去辽县，没说要带着你们三十几个人去包围人家一个联队。”他轻笑一声，“那是李云龙该干的活儿。”
魏大勇一愣：“不打仗，那咱们去干啥？”
“去踩点。”秦峰眼神冷冽。，“咱们特战团的规矩，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咱们提前摸过去，把辽县外围的火力配置、暗堡分布、巡逻间隔、兵力部署，都先摸个门清！”
“等主力大部队兵临城下，咱们特战团，就是插在鬼子心口上最致命的那把刀子。明白吗？”
“明白！”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纷纷放下碗筷，齐刷刷站起身，爆发出震天的回应。
铁锅里还在翻滚的肉汤面溅出几朵水花，没人再顾得上去盛。
秦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
“等主力接防部队一到，交接完物资。全团立刻集合，直插辽县外围。”
第229章 侯三惊察四米行军路
3月2日，下午。
距离辽县外围还有五公里的落雁岭上。
一处地势极高的背斜面雪沟里，突然钻出三十七道披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
“散开，摸清底细。天黑前在这里集合。”
秦峰轻轻挥了挥手，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瞬间化为一道道白影，分散向辽县的各个方向潜伏而去。
秦峰则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靠坐在一块冷硬的青石上，从怀里掏出半包干瘪的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气息在肺腑里转了一圈，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
他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枚弹壳，在呼啸的寒风中静静等待。
随着太阳最后一丝余晖被太行群峰无情吞没，天地间彻底暗了下来。
辽县城墙上那几台大功率探照灯接连亮起，刺眼的白光像一把把斩开夜幕的利剑，在城外半空中来回交织扫射。
半小时后，雪沟周围传来轻微的积雪摩擦声。
出去探查的队员陆续归队，每个人身上的白色吉利服都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最后一名队员王根生像个灰色的壁虎，贴着残雪滑了回来，一个轻巧地翻身，稳稳滚进土坡。
看着眼前个个脸色黑沉难看的队员们，秦峰手腕一翻，稳稳接住下落的弹壳，扬了扬下巴：“说。”
魏大勇一把扯下头上的伪装帽，光头上直冒白气，他暴躁地在冻土上砸了一拳。
“娘的！团长，这辽县根本是个缩进壳里的铁王八，无处下口啊！”
和尚急得直瞪眼，比比划划地说着：
“那城墙足足有三丈多高，全是用青砖包着糯米汁熬的夯土。俺摸近看了，就算用巴祖卡轰一发火箭弹上去，顶多也就炸个浅坑，根本打不穿！”
“城南方向四座暗堡连成片，探照灯交叉扫射，中间连一秒停顿都没有。护城河里头不仅拉着三道通电的铁丝网，水底下还密密麻麻挂着碎玻璃瓶和倒刺，别说大活人，耗子溜过去都得脱层皮！”
平时憨厚的牛二柱此刻也喘着粗气，瓮声瓮气地跟着汇报：“城东的炮兵防空洞也是个难啃的铁疙瘩。”
“我趴在雪坑里盯了半个钟头，城头明面上摆着的就有六门九二式步兵炮！更恶心的是，这帮小鬼子居然把两挺双联装的高射机枪，直接改成了平射角度对准了外围大路！只要咱们敢硬冲，能把兄弟们瞬间打成肉泥！”
王根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草图摊在雪地上，指着上面的密密麻麻的黑色记号补充道：
“团长你看，城西有八个大半截埋在地里的地堡，射击孔比碗口还小。而且我还隐约听到了城里面的引擎声，里面起码藏着一个装甲车小队。加上四个制高点的火力交叉点，整座城防完全没有死角！”
作为全团视力最好、枪法最毒的顶尖狙击手，喜子极其郁闷地摇了摇头，叹气道：
“确实没法打。城门楼子外围四百米内的树木、土坡、甚至连稍微深点的水沟，全被鬼子砍光炸平了，视野太开阔了。”
“如果开枪，三秒钟内绝对会被四面八方的交叉火力切碎。并且我观察过了，那些机枪手明显全是老兵油子，脸全藏在防盾和射击孔的死角后面，连根头发都不露。”
听完所有人的汇报，秦峰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从胸前的战术背心里抽出作战地图，掏出一支笔，在地图上快速划出几道交叉直线，把鬼子的火力点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一切，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连丢五座重要据点后，筱冢义男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
鬼子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辽县的防守规格，绝对已经被拉到了最高警戒。
“意料之中。看来靠咱们三十几个人硬啃，肯定得磕碎牙。得等旅部的主力部队到了，从正面施加高压，拿大口径火炮先砸开缺口，把这铁王八的壳敲碎了咱们再上。”
秦峰冷静地分析着局势，转头看向一旁的侯三。
“侯三，带两个弟兄出去摸一摸周边，找个能避风又不暴露的落脚点。这几天高强度穿插，弟兄们的神经也快绷到极限了，今晚必须好好养足体力。我不希望大部队开到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蔫了。”
“明白，交给我吧团长。”
侯三低声应了一句，端起mp40冲锋枪，冲身后两人招了招手，猫着腰钻进了黑夜中。
他顺着一处落差极大的断崖边缘，向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一路摸索。
脚下专挑被风干的枯草和硬石头踩，绝不在雪地上留下半个脚印。
翻过两个不起眼的小山包后，一股淡淡的酸臭味顺着夜风，猝不及防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侯三猛地顿住脚步，瞳孔微缩，立刻举起右拳打了个战术手势，示意身后的两名队员原地隐蔽警戒。
他右手悄无声息地拔出大腿外侧的格斗匕首，贴着一棵老松树的阴影蹲了下来。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发现前方的几簇灌木丛显得极为不自然，一大片足有手臂粗细的枝干，竟人为地被野蛮折断了。
侯三像只壁虎般，肚皮贴着地面向前缓慢爬行了两米。
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了一下折断的干草茎。
草茎内部的水分还未被寒风完全吹干，黏糊糊的汁液非常新鲜。
再往上看，旁边的枯树枝尖端，居然倒挂着几丝土黄色的新鲜布茬！
侯三浑身肌肉绷紧，赶紧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前方的乱草。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眼前的隐蔽山道上，原本应该厚实平整的积雪，此刻竟然全被踩成了黑褐色的稀烂泥浆。
在这荒山野岭里，竟然生生被趟出了一条四米多宽、延伸向黑暗深处的行军大路！
他将手放在翻卷极深的车辙泥土上，用手掌丈量着那杂乱却紧密、步幅出奇一致的脚印，心中警铃大作。
第230章 连马蹄都包了布?这帮鬼子要偷家!
“错不了！这种行军密度，至少是一个满编联队，起码三千多人！”
更要命的是，脚印两旁有着两道极深、且被刻意用草绳一圈圈缠绕过防滑的轮胎压痕。
普通的轻型卡车绝对压不出这个深度。
就在那沉重的轮胎印中间，侯三摸到了一坨混着草料和黑豆的骡马粪便。
当手心悬在上面时，竟然还能感受到一丝尚未散去的温热。
侯三将鼻子贴近泥土仔细嗅了嗅，脸色大变：“刚刚闻到的就是这牲口的骚味！怪不得几千人的行军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帮狗日的连马蹄子上都包了厚棉布！”
“过去最多不超过半小时！不仅有大批的运兵车，这绝对还有骡马牵引的九四式山炮！”
他继续顺着痕迹向前摸索了五十米，虽然满地的脚印杂乱无章，却又保持着某种严苛的行军纪律。
前方的夜色中，没有一丝手电筒的光亮，甚至连行军途中常被烟鬼士兵随手丢下的烟头，都找不出半个。
这是一支执行静默行军的日军正规精锐联队！
不打火把，不开车灯！
侯三迅速摸出战术指北针，指针在惨白的月光下死死定住。
这支庞大的重装大军，行军路线完全避开了辽县周边的平坦大路，专挑最难走的深山盲区。
而他们兵锋直指的方向，正是正南侧三十公里外的寒王镇！
“坏菜了！这是要去包独立团的饺子啊！”
侯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立马转头，冲背后两名警戒的队员打了个十万火急的撤退手势，发疯似地向落雁岭的营地狂奔而去。
……
特战团隐蔽点。
蹲在高处枯树上闭眼听风的喜子，突然耳朵一动。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声中一丝异常的脚步急促声，枪口猛地一垂，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清脆的夜枭啼鸣：“咕——咕——”
一级预警暗号！
哗啦一声，正在闭目养神的秦峰双眼猛睁，眼底掠过一抹摄人的精芒。
同一秒内，雪沟里正在休息的其余特战队员齐刷刷抓起武器，“咔嚓”连声，子弹瞬间推上膛，全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没过两分钟，侯三带着风雪急匆匆地冲进雪沟。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浓重的白气，一个滑步冲到秦峰面前。
“团长！出大事了！北边断崖下头的深山里，有一支鬼子大部队刚蹚过去！”
侯三狂咽了几口唾沫，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急声汇报道：
“看痕迹，至少是一个步兵联队，齐装满员！还配备了一个重火力的山炮中队！这帮王八蛋连马蹄子都包了布，没车灯没火把，全在闷头摸黑急行军！”
魏大勇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嚷嚷道：“啥玩意儿？辽县城里的鬼子倾巢出动了？放着这么好的乌龟壳不待，胆子这么肥？”
“辽县守军根本没挪窝！”侯三急躁地回了一句，“那是从北边下来的生力军！”
“他们的行军方向。”
秦峰面色沉静，不理会队员的争吵，直切要害。
“正南！走的全是深山盲区！直奔寒王镇！”
侯三斩钉截铁地答道，眼珠子都因为焦急充了血。
空气瞬间安静得吓人，只有凄厉的夜风在沟壑里呜咽作响。
秦峰一把抽出地图，打亮微型手电筒，目光在地图上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把北边防区、辽县以及寒王镇的坐标连成了一线。
“原来如此……”
秦峰忽然冷笑出声，那笑声在半夜的雪沟里显得格外阴森和渗人。
“我说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怎么那么沉得住气，连丢五座据点都不派兵出来围剿我们。他是料定了咱们这三十几号人不敢强攻辽县这座铁王八，反手就把杀招甩到了李云龙的背上。这老东西，搁这跟我玩孙子兵法呢！”
秦峰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独立团现在正在正面强攻寒王镇，老李那个脾气你们知道的，打急了眼，恨不得把炊事员都派上阵地。他这会恐怕把全部的迫击炮和火力都压在前面了，后背现在的防备绝对是零！”
“这老鬼子干脆抽空了和顺的防区，玩了一手围魏救赵、两面夹击的把戏！”
“正面让武乡、白晋路沿线的守军死守拖住我们的兄弟部队，侧翼派主力静默迂回。这三千精锐带着山炮，只要摸到独立团的背后扎下口袋，李云龙腹背受敌，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会被活活绞死在寒王镇外围！”
听到这，特战团的兄弟们全都明白了这盘棋的凶险。
“李团长有大麻烦了！”魏大勇急得直跳脚，“团长，咱得赶紧派人去报信啊！晚了独立团就让人包圆了！”
“报信？”秦峰反问一句，眼神如刀，“老李现在在寒王镇打得难解难分，敌我双方的战线搅在了一起，就算他现在接到信，也拔不出腿撤退了。一旦撤退，正面的鬼子就会反扑，照样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秦峰一把收起地图，站直身体，端起挂在胸前的mp40冲锋枪，目光在黑暗中犹如实质的刀锋，寸寸扫过在场所有人。
“既然太原那个老王八蛋想用一盘死棋把独立团闷死，那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亲手把他的棋盘给砸个稀巴烂！”
伴随着秦峰冰冷的命令，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的血液瞬间沸腾，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疯狂的战意。
“鬼子带了笨重的山炮和卡车，走的是深山盲道，速度绝对快不起来。全体都有，咱们急行军，抄近道！”
“目标，断魂谷！”
那里是一线天地形，两边是百米高的光滑峭壁，中间的道儿窄得连一辆卡车都错不开身。
秦峰大步跨出雪沟，迎着漫天风雪，冷冷一笑。
“今晚，咱们就去给老李好好帮个场子。只要咱们提前一步，卡死断魂谷这个咽喉，鬼子的三千人就算再怎么精锐，也是挤在铁罐头里的沙丁鱼，只有被咱们开罐头屠杀的份儿！”
“老子要让他们这支隐秘奇兵，永远埋在这片雪山里！”
“干了！”魏大勇和牛二柱等人压着嗓子齐齐低吼。
三十七道如同鬼魅般的白色身影，瞬间化作锋利的突击阵型，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杀机，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莽莽大山之中。
第231章 开炮哭穷?老李怒斥柱子!
寒王镇外，残阳落尽。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这片焦土，空气里硝烟混合着血腥味，被寒风卷得满地乱窜。
独立团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距离前沿阵地两里外的一处半截炸塌的破庙土坯房里。
这地方四面漏风，冷风直往人的脖颈子里灌。
墙上钉着一张皱巴巴的军事地图，供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报告团长！战损统计出来了。今天伤亡一千八百七十三人，其中阵亡六百二十一人……”
通讯兵的声音在残破的门框边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哽咽。
李云龙没吭声，他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捻着半截没点着的旱烟。
军装外套的扣子敞开着，从头到脚糊满了黄土和黑灰。
他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来回踱步，布鞋踩在夯土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听得人心里发慌。
走到一半，他猛地顿住脚步，回身对着那烂了半边的门槛就是一记重踢，咬着牙痛骂了一句：
“娘的！这小鬼子的乌龟壳真硬！”
这一仗，打得确实窝囊。
不是他李云龙的独立团不能打，而是寒王镇里的那帮鬼子，把防御工事修得比铁桶还要稳固三分。
整整一天，从清晨天亮打到残阳泣血，独立团发起了七次冲锋。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张大彪红着眼带头冲锋，领着一营的突击队把云梯架到了城墙垛口上。
成捆的手榴弹都已经扔上了城头，火光冲天中，眼看弟兄们就要翻过城墙进去了。
结果，城头上的鬼子直接把沙袋推倒，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在那儿疯狂吐火，外加城门楼子里推出两门掷弹筒连续轰炸，硬生生用密不透风的弹雨把突击队给压了回来。
这一天下来，满是血污的担架一队接一队地从前线撤下来，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变成毫无生气的苍白，看得李云龙心疼得直流血。
“团长。”
张大彪弯着腰从外头掀起破布帘子进来。
他此刻的样子极为狼狈，左边袖子都被炸没了半截，手臂上缠着布条，右眼下面贴了块纱布，但即便如此，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嗯。”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转身，冲着破庙外头大吼：“柱子！王承柱！给老子滚过来！”
不到半分钟，一道满脸黑灰、浑身散发着火药味的身影大步跑了进来。
自从秦峰带着特战团屡战屡胜，把缴获的那些九二式步兵炮送到独立团，王承柱直接就摇身一变，从个手捏两门迫击炮的光杆司令，成了管着十几门火炮的炮营营长。
这小子最近走路都带风，尾巴差点没翘到天上去。
“到！炮营营长王承柱，向您报到！”
李云龙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明天的打法得变变！今天这种干巴巴拿人命填的冲锋，决不能再用了。”
“明天一早，先让一连和二连在正面搞几次试探性冲锋，做做样子，把鬼子的机枪火力点全给老子引出来！”
他右手在空气中狠狠一劈：“趁着鬼子以为咱们还是老把戏，把火力全暴露出来、精神头微微一松的空档。柱子，你的炮营把炮管子全给我扬起来！照着城门楼子和那几个机枪阵地，集中火力给我狠狠地轰！”
“步兵就踩着你们的炮点往前冲，老子就不信了，他鬼子的肉身还能比咱们的炮弹更硬！”
说完这番杀气腾腾的战术部署，李云龙顺手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等着王承柱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谁知，王承柱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提起来，就一下子垮了。
那张被硝烟熏得黢黑的脸顿时皱得像个苦瓜，连连摆手：
“不行啊团长！这活儿我接不了！”
“你说啥？”李云龙刚咽下去的水差点直接从鼻孔里喷出来，眼珠子一瞪，凶相毕露，“你小子长能耐了？敢跟老子撂挑子？”
“不是撂挑子，团长，是真没炮弹了啊！”
王承柱委屈得声音都变了，伸出手掌翻来覆去地给李云龙比划算账：“满打满算，现在迫击炮弹就剩三十七发，步兵炮弹……就十二发！这点家底要是稀稀拉拉打过去，那点动静，别说掩护步兵冲锋压制火力了，连给鬼子挠痒痒都不够！”
“你小子放什么狗屁？！”
李云龙火冒三丈，一步跨过去揪住了王承柱的衣领。
“秦老弟前前后后给咱们顺了多少好东西？光是九二式步兵炮就有十几门！那炮弹更是一箱一箱往下卸，堆得都快跟小山一样高了！这才过了几天啊？打了个小小的寒王镇外围阵地，你就给老子全败光了？”
李云龙越说越气，手指头都要戳到柱子脑门上了：“你当老子的家底是大风刮来的？你当是给李世民守江山呢，敞开了造？！说！”
“是不是你小子抠搜的老毛病又犯了，学会揩油，把炮弹偷偷摸摸藏起来准备自己下崽去了？敢贪老子的炮弹，信不信老子劈了你！”
被李云龙一顿劈头盖脸的狂喷，王承柱吓得缩着脖子，眼神极其无助地直往张大彪那儿飘，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号：大彪哥，您倒是站出来帮我说句公道话啊！我冤枉啊！
一旁的张大彪实在看不过去了，握着拳头放在嘴边，用力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李云龙的施法。
“咳咳……那个，团长。”
张大彪硬着头皮，迎着李云龙闻声转过来的、那要吃人的目光，斟酌着措辞耿直地补了一刀。
“炮弹……确实见底了。昨天为了打开寒王镇外围东坡那三座大暗堡的缺口，可是您亲口下的命令。”
“您当时拔着刀指着柱子的鼻子骂，说‘不过日子了，把存底的炮弹全给老子打出去！’这事儿……您忘了？”
张大彪比了三个手指，语气极其肯定：“三百发。昨天一天，三百发迫击炮弹加上步兵炮弹，全照您的吩咐砸在外围阵地上了。说句良心话，要不是柱子这勤俭持家的习惯作祟，拼死拼活偷偷藏了这四十多发，现在咱们炮营那些宝贝疙瘩，就真成一堆废铁圆筒了。”
第232章 大型双标!大彪直戳痛处!
破庙里的空气顿时凝滞了三秒。
李云龙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愤怒、错愕、尴尬、心虚交替在他那老脸上闪过。
眼看铁证如山，赖不掉了，李云龙索性将错就错，老脸一横。
“……有这事儿？不可能！我李云龙向来精打细算，能说出这种败家的话？”
他干咳了一声，松开柱子的衣领，转过身去，留给两人一个倔强的后背。
张大彪和王承柱就这么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背。
那眼神分明在说：当时全团都听见了，您就别装失忆了！
被两人盯得实在难受，李云龙极不自然地转过脸来，右手在空中一甩，带着三分恼火七分心虚地嚷嚷道：
“行行行！就算我昨天打急眼了说过这种胡话。那你王承柱脖子上面顶着的是榆木疙瘩啊？就没长半点脑子？”
“我什么脾气你们还不清楚吗？打急了眼的话能当真吗？你们一个炮营营长，一个副团长兼一营长，就不知道在关键时刻拦着我点儿？”
他理直气壮地把矛头重新对准两人：“你们就不会当场抱住老子的大腿，哭着喊着求我给独立团留点家底吗？！啊？！现在没炮弹了，成哑巴了！”
“说到底，还是你们这帮家伙不懂得过日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一通胡搅蛮缠的乱棍打下来，张大彪和王承柱直接被李云龙干沉默了。
论带兵打仗，团长是好手；
论这倒打一耙的厚脸皮功夫，别说全团，就算放眼整个386旅，也没人敢认第一。
李云龙这个人，自己的命令自己赖账，又不是头一回。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烂谷子事了。”
见好就收，不等两人反驳，李云龙直接大手一挥终结了这个话题。
他把旱烟从耳朵上摘下来叼在嘴里，对着煤油灯火苗凑了凑，吧嗒抽了两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瞬间从无赖切换回指挥官状态。
“既然炮弹已经被柱子败光了，强攻这条路肯定行不通了。那就得换个玩法，兵不厌诈。”
李云龙走到沙盘前，用树枝在寒王镇南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我的计划分两步走。今晚半夜，确切地说，是凌晨四点。”
张大彪眼神一动：“偷袭？”
“没错！鬼子白天跟咱们死磕了一整天，精神一直紧绷着。城头上的机枪手到了后半夜四点，怕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李云龙目光锐利：“第一步，让二营从正面发起佯攻。雷声大雨点小，动静给老子往大了搞，嗓门喊得要多高有多高！手榴弹给我使劲扔！但有一点，不许过护城河！”
“就是要让鬼子错以为，咱们独立团又犯了轴，来了一次不要命的冲锋。等城头上的探照灯一开，机枪一响，二营丢下几顶帽子当幌子，直接给我撤退！”
张大彪一拍大腿，有些激动地接话：“我明白了！鬼子紧张了一天，被咱们这突然一吓唬，肯定全部扑到前线死守。等把咱们‘打退’之后，他们的心理必然会产生一种懈怠感。他们会觉得，咱们冲了一整天没冲上来，连半夜偷袭都被轻易打退，士气肯定已经见底了！”
“人的那根弦不能一直绷着，松下来的那一刻，最要命！”
“一点就透！”
李云龙嘿嘿一笑，手指在地图上从城东绕到城北。
“就在鬼子以为天亮前绝对安全、靠在沙袋上睡回笼觉的时候。第二步，一营从北面发起真正的突击！不计代价，以雷霆之势，直接给老子钉在城头上！”
战术敲定，破庙里的空气瞬间重新燃烧了起来。
但张大彪眼中翻涌的战意持续了几秒后，眉头又拧在了一块。
“团长，这声东击西的连环偷袭好是好，绝对能打鬼子个措手不及。但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走到窗边，指着被夜幕笼罩的北方深山：“咱们万人大团堵在寒王镇城下打了一整天，枪炮声传出几十里地去。鬼子的司令部不可能没收到消息。我怕就怕……咱们突袭到一半的时候，后头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一股鬼子的援军！”
“要是真遇到这种情况，咱们攻城部队正卡在城墙上进退两难，被人从背后捅一刀，那冲上去的兄弟们可就真成了肉包子馅，一个都撤不回来了！”
这番理智的分析，让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时间，连旁边王承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腹背受敌，这可是兵家大忌。
李云龙却冷哼一声：“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小了！白晋路和武乡防线，有孔二愣子的新二团和丁大脑袋的新一团帮我们顶着！就算筱冢义男想派援军，飞也飞不过来！”
他竖起两根手指，目光落在地图上辽县的位置：“我算过时间了。距离咱们最近的鬼子在辽县，距离寒王镇足足三十多公里山路，大部队行军最快也要七八个小时！就算鬼子今天傍晚接到消息立刻出兵，最早也要明早天大亮才能赶到。但我们结束战斗，只需要两个小时！”
“只要二营和一营配合好，在天亮之前拿下寒王镇。就算鬼子援兵大清早赶到了，他们能看到的，也只能是站在城墙上、依托着他们所修筑工事防守的独立团！到那时候攻守易形，老子在城头上架着重机枪，巴不得他们来送死，让他们在城底下干瞪眼！”
看着团长那成竹在胸的模样，张大彪也被其感染，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一拍胸脯：
“行！团长，您就看好吧，今晚我亲自带一营上！”
“好！那就这么定了！”李云龙冲门外吼了一嗓子，“传我命令！全团原地隐蔽休息，抓紧睡觉恢复体力！通知炊事班，凌晨三点准时起锅造饭！把细粮拿出来，给弟兄们烙白面饼，把剩下的肉罐头全开咯，让大家吃顿好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咱堂堂主力独立团，还能啃不动他一个小小的寒王镇！”
“是！保证拿下寒王镇！”
张大彪和王承柱大吼一声，领命掀开门帘狂奔而出。
破庙内，李云龙双手叉腰，盯着沙盘上的寒王镇，眼中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而就在李云龙下令全团休整、生火造饭准备凌晨四点夜袭的同一时间。
在寒王镇北边那片漆黑如墨的深山盲道里，一支三千多人推着重型山炮的日军精锐联队，马蹄裹布、静默行军，正像一条剧毒的黑蛇，悄无声息地游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第233章 狂轰乱炸!沈泉:主打一个声势浩大!
凌晨三点。
寒王镇外的独立团阵地上，飘起几缕极淡的白烟。
没有锅铲碰撞的脆响，更没有炊事员的大声吆喝，整个阵地安静得仿佛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炊事班的老刘头蹲在背风的深壕里，小心翼翼地用铁锹拨开压了三层湿土的暗红炭火。
火苗窜出来的一瞬间，他立刻用浸湿的麻布盖住灶口，只留一条狭窄的缝隙用来通风。
这是他练出来的绝活——无烟灶。
火光被死死捂在坑底，别说城墙上的鬼子，连三十米外巡逻的自家哨兵都看不见半点光晕。
几口大号行军锅架在上面，白面饼贴在滚烫的锅沿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切得核桃般大小、肥瘦相间的牛肉块，正在沸腾的浓汤里翻滚着。
浓郁的肉香混着葱花大料的味道，像长了钩子一样，直往战士们的鼻子里钻。
凌晨三点半。
独立团的战士们顺着交通壕，猫着腰排成两列长龙。
每个人手里端着粗瓷大碗或者搪瓷缸子，脚下踩着猫步，井然有序地挪到热气腾腾的锅前。
老刘头憋足了劲，用大铁勺在锅底狠狠一抄，捞起一大勺油水十足的炖肉，结结实实地盖在两张金黄的白面饼上，递给每一个上前领饭的战士。
吃饭的全程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连牙齿撕咬面饼的咀嚼声和吞咽声，都被战士们刻意放轻了。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二营一千六百多号人抹净了嘴角的油花，在出击阵地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人群蹲伏在战壕里，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为了防止暴露，那森冷的刺刀刃上，全被老兵们细致地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隔绝了反光的隐患。
李云龙站在队伍最前头，双手叉腰，眯着眼盯着寒王镇方向。
城墙上，几道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缓慢交叉扫动。
二营长沈泉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团长，二营准备就绪。就等您一句话了。”
“沈泉，记着老子刚才怎么交代的没有？”李云龙转头，刀子般的目光直刺进沈泉的眼睛，“佯攻！不是让你们真去拿命填！但这出戏，得给老子演得像那么回事！”
“团长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沈泉咧嘴一笑，在黑夜里露出一口白牙。
“咱二营的弟兄，戏瘾大着呢。”
“刚才动员的时候我都交代了，今天不比谁杀的鬼子多，就比谁演得最像怂包！”
李云龙一巴掌重重拍在沈泉的肩膀上。
“记住！别越过护城河！给老子把动静闹大，嗓门敞开嚎，手榴弹不要钱地往上扔！”
李云龙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右手在半空中狠狠向前一压：“行动！”
凌晨四点整。
沈泉猛地从战壕里一跃而起，右手端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身后黑压压的弟兄比了个冲锋手势。
一千六百多名战士如出闸的猛虎，瞬间涌出战壕，朝着寒王镇正面的南城墙狂奔而去。
四百米……三百米……
城头上的日军神情紧绷了一整天，此时正是最困乏的时刻。
一个昏昏欲睡的鬼子哨兵，正机械地操纵着探照灯。
光柱缓缓扫过前方空旷的开阔地，扫到一半，这鬼子哨兵突然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睁得老大，困意刹那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光圈里，赫然出现了漫山遍野、弯腰跑动的灰色身影！
他吓得怪叫一声，猛然吹响了两下挂在胸前的哨子，随后大喊出声：
“敌袭！八路军夜袭！准备战斗！”
尖锐的哨声和惊恐的呼喊声响彻夜空。
城墙垛口下，那些靠着沙袋或弹药箱打盹的日军机枪手们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扑向重机枪阵地。
“啪嗒！啪嗒！”
所有探照灯齐刷刷转向正面，几道粗壮的强光死死锁住了二营冲锋的队伍。
面对直射而来的强光，跑在最前面的沈泉非但没有下令隐蔽，反而迎着刺眼的光柱，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冲啊！弟兄们，踏平寒王镇！给老子宰了这帮畜生！冲！”
他扬起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对着城墙方向就是一个长点射。
子弹打在坚硬的青砖垛口上，崩起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二营的战士们有样学样，一边故意放慢了向前的脚步，一边端着枪朝城头疯狂倾泻火力。
步枪、机枪噼里啪啦地招呼，喊杀声直冲云霄。
但沈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满天飞的弹雨，全特么是擦着鬼子头顶往天上飘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声势浩大。
城头上，日军守备队长野间中尉慌乱中披上大衣，连扣子都来不及系就冲出了掩体。
他一把拔出指挥刀，猫着腰趴在沙袋边缘往下看，看着下方黑压压涌上来的人群，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混蛋！这群泥腿子疯了吗？！白天强攻打了一天，扔下那么多尸体，夜里居然还敢发起这种自杀式的冲锋！”
野间中尉面目狰狞，怒吼着下令：“重机枪，全部开火！火力覆盖！发射照明弹！”
“砰！砰！砰！”
三发照明弹呼啸升空，将城外数百米的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城头上的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外加十几挺歪把子轻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曳光弹交织成一张死亡火网，拖着夺命的红线击打在城外的地面上，翻起大片大片的泥屑。
感受到头顶掠过的那真实的灼热气流，沈泉极其配合地脚下一个“踉跄”，顺势扑倒在一个半米深的弹坑里，任由飞溅的泥土糊了自己一脸。
他眯着眼睛丈量了一下距离，眼看距离护城河还剩不到三十米，这戏的火候已经熬得差不多了。
他从泥坑里探出半个头，扯着嗓子大吼：“扔手榴弹！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二营的战士们等的就是这句，迅速解下腰间挂着的木柄手榴弹，用牙咬开盖子，狠狠一扯引线。
上千枚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极其壮观的密集黑线，如同暴雨一般，砸向护城河对岸的城门楼子四周。
第234章 鬼子防线松懈!大彪提刀出击!
“轰！轰！轰隆隆！！”
连串的爆炸震天动地，冲天的火光将城墙映得通红，碎砖烂瓦疯狂掉落。
虽然因为距离不够，绝大多数手榴弹都被城墙给弹开，没给鬼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人员伤亡。
但这震耳欲聋的动静，足以把城头上那些鬼子士兵紧绷的神经逼到极限。
野间中尉被气浪掀得趴在沙袋上，看着这手榴弹造成的冲天火光，心头的恐惧反而逐渐消退。
他拍了拍头上的灰土，冷笑连连：
“呵！他们的火炮显然已经消耗殆尽了！居然妄想靠步兵用手榴弹炸塌城墙？简直是最拙劣、最愚蠢的战术！”
城墙下方，弹坑里。
沈泉朝身旁趴着还想往前凑的通讯员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时间到！去，通知各连，装出被重火力压制、死活冲不上去的惨状！给老子麻溜地往后撤！”
“嘱咐下去，把那些破洞的烂帽子、踩烂的破布鞋、还有打不响的废枪管统统丢下！戏做全套，怎么狼狈怎么跑！”
命令一下，二营这群被战火淬炼出来的“老兵痞”们，瞬间展现出了极其高超的“演技”。
原本看似凶猛的阵型开始呈雪崩式“溃败”。
战士们扯着嗓子大骂着：
“不行啦！鬼子火力太猛了，顶不住啦！”
“连长阵亡啦！快跑啊！”
然后灰头土脸地转身就往后跑。
几个戏瘾大的战士甚至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疯狂向后逃窜，时不时还故意绊倒在泥水坑里打个滚。
没多大功夫，城门前被照明弹照亮的开阔地上，便散落了几十顶满是泥水的灰军帽、破烂不堪的鞋袜，以及生锈的废枪管。
城墙上，机枪手们逐渐停止了射击。
所有鬼子探出头，当他们看清几分钟前还嗷嗷叫唤、一副要生吞了他们的八路军，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般溃退，留下了一地狼藉时，鬼子士兵们先是愣了几秒后，随后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土八路不行了！”
“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勇猛，原来连护城河的水都没摸到，就被吓破了胆！”
“一群不堪一击的叫花子！”
野间中尉直起身板，收起指挥刀，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退潮般的八路军阵地。
当他看到那些丢弃在泥地里的军帽和枪管，还有几个撤退的八路军慌不择路摔进水坑的滑稽模样时，他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终于消散。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彻底松弛了下来。
“果然是强弩之末。”野间中尉不屑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白天付出惨痛代价打不下来，想靠这种程度的夜袭翻盘，李云龙简直是在做梦。这支部队的心气，已经被我打断了！”
副官山本一郎凑上前，满脸谄媚地附和道：“中队长阁下，他们这次夜袭，更像是绝望中的垂死挣扎。你看他们丢盔弃甲的窝囊样，这伙八路军的士气估计已经跌落谷底，明天怕是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野间中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完全松懈下来。
一股强烈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意地摆了摆手：“留下两个小队继续警戒，看好探照灯。其他人，解除战斗状态，回掩体里睡个回笼觉。”
“养足精神，明天天亮之后，我们要主动出击，用最充沛的体力，去收割那些残兵败将的头颅！”
“哈依！”
城墙上的鬼子们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手里发烫的枪管，连伸懒腰带打哈欠，拖着疲惫的身体，三三两两地钻进城墙根底下避风的温暖掩体里。
有几个鬼子甚至连绑腿都解了，靠在墙角几秒钟便发出了震天的呼噜声，准备酣睡到天明。
……
独立团前沿指挥所。
李云龙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乐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好小子，沈泉这狗日的平时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演起戏来还真特娘的是个人才！丢盔卸甲这一出，演得比真吃了败仗还要逼真！连老子都差点信了！”
站在一旁的张大彪早已经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杀气，他把头上那顶缴获来的日军钢盔狠狠往下一拉，戴得端端正正。
随后，“呛啷”一声，拎起那把早已磨得雪亮的鬼头大刀。
“团长，这群鬼子已经被沈泉哄住了。现在寒王镇的北门，对咱们来说，就是一个连裤裆都没拉上的破布口袋！我带一营上去掏他娘的！”
李云龙收起笑容，面色瞬间冷峻：“大彪，老子再最后叮嘱你一句。一营上去，不许发出一点动静，绝不能提前放一枪一弹！全凭刺刀和飞爪。”
“摸上城头之后，必须在三分钟内控制北门，把城门给老子打开！只要城门一开，全团压上，这寒王镇，就是咱们独立团的囊中之物了！”
“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张大彪重重一点头，转身冲进夜色。
这一次，他带上的全是独立团一营的七百多名百战老兵。
他们绕开正面的火光，借着枯树和深沟的掩护，朝着北城墙极速摸去。
没过多久，沈泉带着“溃败”的二营毫发无损地撤回了战壕。
他喘着粗气走到李云龙面前，随便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黑泥。
“团长，任务完成！那帮鬼子现在肯定在城头上把咱们当笑话看呢，说不定连鞋都脱了睡大觉呢！”
“伤亡情况怎么样？”李云龙神色未变，虽然是佯攻，但枪炮无眼，他依然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沈泉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语气沉重了几分，低头汇报道：
“这种场面没法完全避免伤亡，战场上的流弹不长眼。牺牲了五个好弟兄，还有十二个挂了彩。但这……已经是弟兄们把规避动作做到极限，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结果了。”
李云龙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后重重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向漆黑的北方：“现在，就看大彪的了。”
第235章 木板夜潜，飞爪登城!
寒王镇北门，护城河畔。
张大彪趴在泥滩上，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前方三十米，就是高达七米的青砖城墙。
“营长，这个天，水面上结的冰不结实，已经化了不少。这一脚踩上去一踩一个窟窿，冰层碎裂的动静在夜里肯定小不了。”
一连长贴着地面爬过来，压低嗓音，鼻尖几乎贴在地上。
张大彪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高耸的城墙。
墙头上那几盏探照灯，因为日军的懈怠，此刻正有气无力地扫动着。
“不能直接走冰面去赌运气。”
张大彪转过头，对着一连长吩咐道。
“让弟兄们身上的棉大衣脱下来，裹住长木板，一层不够就裹两层！一会儿给老子搭在冰面上爬过去。”
“飞爪都提前攥在手里，动作都给我放轻点！”
身后的百战老兵们没有二话，直接剥下了身上带着体温的灰棉袄，紧紧缠死在几块拆来的门板上。
几个身手最矫捷的战士猫着腰溜到护城河边，将包裹着棉衣的木板稳稳地平推过两米宽的冰面。
厚实的棉衣，完美吸纳了所有声音，没发出一丝摩擦声。
张大彪把大刀往后一插，用牙咬住飞爪的绳索，第一个爬上木板。
他四肢着地，屏住呼吸，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大号壁虎，三两下便滑到了城墙根底下。
他仰起头，右手猛地发力。
“嗖……啪。”
精钢打造的飞爪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暗黑的弧线，精准地卡在城墙垛口那道两寸宽的青砖缝隙里。
张大彪双手死死拽住麻绳，双脚蹬着墙缝，浑身肌肉暴起。
如履平地般向上迅猛攀爬，七米高的城墙，他仅仅用了六秒钟，双手便牢牢攀住了墙头上的砖石。
他没有急着翻身而上，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这入眼的一幕，让张大彪面皮一阵抽动，险些笑出声来。
城墙甬道上，此时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犹如死猪一般的鬼子。
因为刚刚二营那场逼真的佯攻，这些鬼子的神经已经放松到了极点。
有的把军大衣裹成蚕蛹靠在沙袋上，有的直接把歪把子轻机枪当成了抱枕，蜷缩在避风的角落里睡得正香。
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震得旁边堆放的弹药箱都在微微发颤。
就连距离他不到两米远的一个本该负责警戒的双人游动哨，此刻也是背靠着垛口，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哈喇子直流。
张大彪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双臂一发力，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扭，犹如一片落叶般轻巧地翻过墙头，稳稳落在一个熟睡的鬼子脚边。
紧接着，他迅速转身，对着麻绳规律地抖动了三下。
下方早已等候多时的一连长带着七百多名战士，纷纷甩动飞爪扣住城墙垛口，顺着垂下的绳索鱼贯而上。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变故突生！
距离城梯最近的一个日军曹长，似乎是被一营战士们翻墙而上带起的寒风给吹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搓了搓眼睛，摇晃着站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手去解牛皮裤腰带，准备直接对着城墙外撒泡尿。
他刚一转头，借着云层中透出的一缕月光，一眼就看到一个体形魁梧的黑脸汉子。
那汉子手里倒提着一柄硕大鬼头刀，正站在离自己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冷冰冰地注视着自己！
曹长脸上的睡意和尿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嘴巴大张。
喉咙里那声凄厉的“敌袭”，马上就要冲破胸腔狂飙而出。
可他还是慢了。
就在曹长嘴巴大张的前一瞬，张大彪右腿一蹬，闪电般跨出一步，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巨大的冲击力，推得曹长双脚离地向后仰倒。
同时，张大彪右手反握的鬼头大刀，顺着他的后颈猛地一拉。
“嗤！”
利刃切开皮肉与气管的声音，极其沉闷。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青砖墙面上，冒出丝丝热气。
张大彪面无表情地将还在抽搐的尸体放倒在沙袋旁，没有发出一丝杂音。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全部摸上城头的战士，做了一个干脆的割喉手势。
七百多名一营的精锐战士瞬间散开，如同死神过境。
沉睡中的日军或许在梦中喝着清酒，欣赏着家乡盛开的樱花，毫无感知地被割断了喉咙。
不到两分钟，城墙甬道上很快流淌出了一层黏稠猩红的血水。
“去，把绞盘上的铁链切断！开城门！”
张大彪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低声下令。
几个精壮的战士立刻扑向城门楼子内部的机关。
为了防止绞盘转动发出噪音，他们直接用刺刀撬开了满是黄油的齿轮卡扣，几个人合力将那根粗大的铁索一点点松开。
“嘎吱……轰……”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缓缓推开，沉重的护城河吊桥稳稳落在对岸的泥地上。
北门，彻底洞开！
张大彪夺过挂在墙头的一盏马灯，吹亮手里的火折子将其点燃。
然后提着它，站在城门正中央的最高处，冲着北方夜空，用力画了三个硕大的火圈！
……
此时，距离寒王镇北门一公里外的独立团前沿阵地。
李云龙一动不动地蹲在战壕里盯着寒王镇北门方向。
当那三个暗红色的火圈在夜色中突兀地亮起时，他整个人的气势如火山般喷发。
“哈哈哈！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大彪这小子得手了！”
李云龙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刀尖直指城门方向，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响彻旷野的狂吼：
“弟兄们！城门开了！这群小鬼子的死期到了！给老子全团压上！”
“司号员，吹冲锋号！今天咱们就踏平这寒王镇，活劈了里面那帮王八蛋！”
“嘟……嘟嘟……嘟……”
高亢激昂的冲锋号角，瞬间撕裂了凌晨四点的寂静。
隐藏在战壕暗处的独立团一营、三营，足足六千多名全副武装的主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阵地中咆哮而出！
没有火力掩护，没有战士试探，完全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全线平推！
“杀！！！”
成百上千把装在步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汇聚成一片奔涌的钢铁洪流，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扑那座如同被剥光了衣服般门户大开的寒王镇大门。
第236章 人围三千?关门打狗!
城内，日军指挥部。
守备中队长野间中尉此刻正舒坦地躺在柔软的行军床上，做着明天早上将八路军头颅砍下领赏的美梦。
突然，那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让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还在懵懂之际，副官山本一郎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
“中队长阁下！出大事了！北门丢了！八路军的主力已经冲进城了！”
“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纳尼？！你这个蠢猪在胡说什么？！”
野间中尉犹如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棍，脑袋嗡嗡作响。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跌跌撞撞地扑到窗前。
窗外，原本应该寂静的街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到处都是火光，成群结队的八路军战士端着机枪，在街道上疯狂扫射突进。
而那些从温暖被窝里被惊醒、连枪都没摸到的帝国士兵，在密集的弹雨面前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不可能！北门方向连一声枪响都没有传来，城门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了！！”
野间中尉状若疯癫地揪住副官的衣领，摇晃着大吼。
但他毕竟是受过军校训练的军官，马上恢复了一丝理智：
“发报！立刻给和顺联队发报！告诉他们寒王镇危在旦夕，让他们火速救援！”
“传令下去，所有人依托民房死守！只要我们能拖住几个小时，等和顺的大军一到，城内的八路军就会腹背受敌，他们必死无疑！”
野间中尉将最后一把筹码，押在了这并不存在的希望上。
他还在做着帝国援军如神兵天降、将李云龙的独立团内外夹击的春秋大梦。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苦苦期盼的那支和顺重装联队，此刻，正在三十里外，走向一个无底深渊。
……
寒王镇以北，三十里外。
断魂谷，顾名思义，是一处长达两公里的一线天峡谷。
两侧是高达百米的笔直绝壁，岩石表面常年覆冰，别说是人，就算是深山里的猿猴都难觅落脚之地。
谷底最宽处不过五十米，最窄处甚至连两辆卡车并行都勉强。
此刻，秦峰和他手下那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正死死贴在峡谷左侧绝壁最顶端的突击崖沿上。
侯三趴在崖边，戴着夜视仪，将半个身子探出悬崖，盯着下方那条漆黑如墨的沟壑。
地面，开始隐隐颤抖。
没有卡车引擎的轰鸣，没有刺眼的灯光。
只有一阵压抑的沉闷脚步声，正顺着山谷传了上来。
“团长……来了。”
侯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峡谷北面的入口处，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正在无声地涌入。
借着夜视仪幽绿的光晕，侯三看得不禁头皮发麻，直抽凉气。
那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军大部队！
为了做到静默行军，这帮小鬼子甚是煞费苦心。
他们不仅严禁交头接耳，甚至用厚厚的棉布仔细包裹了每个人腰间行军水壶的铝制瓶盖，将三八大盖刺刀的金属环也缠得严严实实。
连中间队伍里那些用来拉拽九四式山炮的高大骡马，四个蹄子上都被绑上了厚厚的好几层棉布。
整整三千多人的重装精锐联队，就像一条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巨蟒，借着黑夜的掩护，朝着李云龙毫无防备的后背扎去。
趴在秦峰身旁的魏大勇，从崖缝里往下看了一眼那钢铁方阵，呼吸不由变得粗重起来。
那可是三千多号齐装满员、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啊！
队伍中间那十几门昂起炮管的重型山炮，一旦展开，足以把李云龙现在的阵地削平两米！
“团长……”
魏大勇把巴祖卡火箭筒往怀里紧了紧，瓮声瓮气地问：
“这狗日的数量也太多了。就凭咱们这三十七号人……真能把这三千多鬼子给堵死在这破沟里吗？”
面对山谷底下的恐怖大军，秦峰的神色却不见丝毫波动。
他从容不迫地架起了手中那把awm，冷声开口：
“今天，老子就是带你们来关门打狗的。别说是三千人，就是三万头猪，进了这个口袋，老子也让他一头都跑不出去！”
他眼睑微垂，十字准星透过瞄准镜，直接无视了下方走在最前面的步兵大队，顺着人流一路向后延伸。
最终，十字准星锁定在队伍中后段、那个骑在东洋大马上、被众多军官簇拥的联队长身上。
“牛二柱，王根生。起爆器连好了吗？”秦峰目光不离瞄准镜，淡淡地问道。
“报告团长，峡谷南面出口那两座风化岩柱底下，高爆炸药已经全部安插就位！”
王根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亢奋，“只要您一发话，两座岩柱一塌，巨石当头砸下，我保准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入口处也埋好了！十箱定向雷全堆在那狭窄的山口了。”牛二柱也是嘿嘿一笑，大拇指已经虚按在那个起爆按钮上。
秦峰冷冷一笑，把awm的枪托抵在肩窝，感受着风向的变化，对着队员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体都有！沉住气，放他们前面的先头部队过去。让中军的炮兵阵地全部踏进一线天最窄的区域！”
“听我第一声枪响，牛二柱立刻起爆入口截断退路；王根生紧跟着炸塌出口堵死生门！”
“今晚，老子要让这三千人，在两座大山中间，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下方峡谷中。
走在最前方日军先头小队的少尉，望着前方终于开始慢慢变宽阔的出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过了这峡谷，再往前走，就是一马平川的荒野，距离寒王镇就剩下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了。
奇袭马上就要成功，这场包围战即将拉开帷幕。
强烈的困意和连续十个小时神经紧绷带来的疲惫感，让他下意识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香烟。
但他看了看身边的士兵，一想到联队长下达的那严酷的静默军令，他又无奈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香烟重新塞了回去。
他还在幻想着将八路军屠戮殆尽的快感，却不知道，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黄泉路的边缘。
百米高的绝壁之上。
秦峰修长的手指，已经平稳地搭在了awm的扳机上。
“游戏，正式开始。”
秦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砰！！！”
第237章 掷弹筒妄想压制?重火力瀑布洗地!
“砰！！！”
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瞬间被峡谷呼啸的穿堂风撕碎。
漆黑的夜色中，一颗马格南子弹以每秒九百一十五米的恐怖初速，在空气中擦出肉眼难见的气浪，瞬间跨越一百八十米的斜下落差。
下方谷底，日军联队长正骑在高大的东洋马上，刚用手捂住嘴想打个大大的哈欠，那枚子弹便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右侧太阳穴。
恐怖的动能，让他的整个脑袋从颈椎以上轰然炸裂！
碎骨和红白相间的粘稠物呈放射状泼洒而出，给周围十几个随行参谋和护卫好好洗了个脸。
那具已经没有了脑袋的尸体在马背上僵直了半秒，随后上半身才顺着惯性向后仰倒。
身下的东洋大马被温热的鲜血和巨大的动静吓得长嘶出声，前蹄腾空而起，竟将还挂在马镫上的无头尸体拖着往前猛冲了十几米，一头撞进了前方炮兵中队的骡马群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骚乱。
直到此时，日军联队长的尸体这才伴随着马匹的嘶鸣，翻滚着摔落在烂泥里。
周围的日军参谋们齐齐呆愣住了，几名高级军官木讷地伸手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热血，视线从指间滴落的红白液体，僵硬地移动到那具还在无意识抽搐的无头尸体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敌袭！有狙击手！！就地隐蔽！”
一名经验丰富的大佐参谋长终于第一个回过神来，一声惊喊终于打破了短暂的停滞。
然而，他们的反应对秦峰而言，已经太晚了。
百米绝壁之上，秦峰冷声对着王根生和牛二柱下令：“起爆。”
“轰隆！”
“轰隆隆！！！”
两声惊天巨响，在峡谷的南北两头同时炸开！
北侧的入口处，牛二柱按下起爆器，瞬间激活了隐蔽在山口两侧岩缝中的十箱定向雷。
成千上万颗钢珠在炸药的推动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海啸，沿着宽度不足三十米的峡谷口呈扇形横扫而出！
拥挤在入口处的那个步兵中队和最后方的辎重小队，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排在最末尾的七十多个鬼子，当场被切割、撕碎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布条，骨茬与碎肉糊满了周围的岩壁。
紧跟着，狂暴的冲击波将谷口上方被秦峰提前凿松根基的风化岩壁震裂。
上百吨碎石倾泻而下，轰然砸在谷底，生生堵成了一面三米多高的巨石墙。
绝壁上的枪声让日军先头小队的少尉瞬时明白中了埋伏，慌忙带着他身后四十多名步兵欲先逃出南侧出口。
就在他们推搡着拥挤在狭窄的出口处时，王根生布置的高爆炸药同步发威。
两根矗立支撑着峭壁边缘的天然岩柱被定向爆破齐根炸断！
“不——！”
伴随着凄厉的惨嚎，数块巨石轰然坠落，将这四十多名鬼子连同他们的长枪短炮，当场碾成了肉泥。
前后两道出口，全部封死。
三千多名日军精锐，被结结实实地装进了这个两公里长、五十米宽的石头棺材里。
关门，打狗。
恐慌开始从队伍两头向中间蔓延。
“出口被巨石堵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上面！敌人在悬崖上面！”
“联队长阁下呢？！谁看到联队长了！”
失去指挥的日军彻底抓瞎了。
原本为了静默行军而排出的严整队列，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枷锁。
人挤人，马挨马，连转个身都困难。
几头用来牵引山炮的高大骡马被剧烈的爆炸声所惊吓，扬起前蹄在人群中疯狂踩踏。
偏偏为了消音，它们的蹄子被裹上了厚厚棉布。
在这沾满冰雪、湿滑无比的泥泞谷底，一匹受惊的驮马脚下打滑，庞大身躯猛地向侧面倒去。
“闪开！快闪开！”
几名炮兵惊恐大叫，但周围全是挤在一起的友军，根本无处可躲。
驮马倒地，连带着重达一吨多的九四式山炮也被拽得侧翻。
铁制炮轮无情地碾过自家炮兵的胸腔，几名倒霉的炮兵内脏混着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不要乱！就地散开防御！利用炮车做掩体！掷弹筒给我向崖顶开火，压制他们！”
之前那个大佐参谋长拔出指挥刀，砍倒了两名乱窜的士兵，企图用血腥手段稳住阵脚。
几十名老兵听令趴在炮盾和马尸后，循着刚才的枪声响起的方向，端起歪把子开始盲射。
十几个掷弹筒手单膝跪地，将仰角拉到最大。
“嗵！嗵！嗵！”
十几发榴弹带着尖啸窜上夜空。
崖顶边缘，魏大勇看着这一幕，毫不避讳地放声狂笑：“他娘的！这帮孙子急眼了！给爷爷挠痒痒呢！”
悬崖实在太高，榴弹在距离崖顶还有二十多米高的半空便耗尽了向上的动能，无力地停滞了一瞬后，带着死亡的弧线重新坠落回谷底。
“轰轰轰！”
这些坠落回来的榴弹，反而在日军自己密集的阵型中炸开！
残肢断臂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这波乌龙操作直接掀翻了一大片正在盲射的鬼子。
下方的火光，在漆黑的谷底成了秦峰等人眼中一盏盏再清晰不过的指路明灯。
“团长，干不干？”
魏大勇扛着巴祖卡，大半个身子探出崖边，声音压抑着快要溢出的兴奋。
“等。”
秦峰漠然看着下方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敌军。
在五十米宽的峡谷里玩“散开”？
纯属扯淡。
他等的就是底下那些鬼子军官扎堆试图组织反击的瞬间！
就在那名大佐参谋长挥舞军刀，周围聚拢了五六个中队长的一刹那，秦峰的第二发子弹呼啸穿透夜空！
“砰！”
那名正在嘶吼下令的大佐参谋长，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胸口瞬间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内脏碎片伴随着血雾喷薄而出。
整个人被子弹带飞起两米远，狠狠撞上后方的岩壁，随后滑落在一门山炮旁，再也没了动静。
三十秒内，两名最高指挥官先后毙命，日军彻底失去指挥中枢。
“开席。”秦峰收回目光，神情冷酷地下令，“和尚，找准那些山炮的弹药车，给我往死里轰。其余人，不用瞄准，直接把弹匣里的子弹往下倒就是了！”
“得嘞！弟兄们，让这帮狗娘养的开开眼！”
牛二柱第一个动手，他把mg42通用机枪牢牢架在崖沿的凸起处。
以它那每分钟一千五百发的射速，拉出一条从左到右横扫的耀眼的火鞭，配合着几十把mp40冲锋枪的扫射，形成一道由金属弹幕汇聚而成的死亡瀑布，朝着谷底倾泻而下。
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底下的鬼子兵连寻找掩体的空间都没有。
成排成排的日军被打得骨肉分离，惨叫着倒下，猩红的血水迅速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条溪流。
第238章 野间临死还敢嚣张?断魂谷连环大爆炸!
“去你娘的小鬼子，尝尝爷爷的火柱子！”
魏大勇一发破甲弹直直扎进下方挤成一团的炮兵阵地。
“轰！”
一辆拉着两箱九四式山炮榴弹的马车被命中，破甲弹爆发出的极致高温瞬间引爆了上面的炮弹。
一朵橘红色的蘑菇云在谷底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峡谷！
高温气浪在密闭的峡谷中无处发泄，被两侧绝壁来回激荡。
处于爆炸中心三十米内的上百名日军，表面看着完好，却被那反复震荡的冲击波活活震碎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地软倒在地。
几个沉重的炮车轮被炸上半空，随后又呼啸着掉进密集的人群里，瞬间砸出了几摊不成人形的血肉模具。
“和尚！往南偏三十米，那堆骡马后面藏着一窝！”
秦峰也没闲着，一边下令，一边移动着awm的瞄准镜。
一名鬼子刚从死马身下费力地把发报机扒拉出来，还没来得及按下求救电码，连人带发报机就被一发子弹轰成了一地零碎。
“收到！”
魏大勇第二发火箭弹呼啸而出，直接命中用来做掩体的山炮炮盾。
重达七百多公斤的炮身被掀飞，断裂炮管像根巨大铁棍砸入人群，当场将三名躲在后面的鬼子压扁！
另一侧，喜子的98k稳如泰山，专挑那些鬼子机枪手点名。
一名鬼子刚抬起歪把子，一发子弹便从他眉心钻入，带出一蓬红白之物，余威不减地顺势贯穿了后方装填手的喉管。
一枪双杀！
“我滴个乖乖，喜子这眼睛特娘的跟老鹰似的！”
王根生趴在旁边看得直咋舌，手里拔了弦的手榴弹都忘了往下扔。
“瞎看个屁！赶紧干活！你想让雷在手里炸啊！”
侯三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王根生这才回过神，赶紧探出身子，接连抛下两枚手雷。
手雷在重力加速度下精准落入底下的鬼子人堆里，炸出一片腥风血雨。
十分钟后，谷底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能站着拿枪的活人已经十不存一。
牛二柱面前mg42的枪管已经被烧得通红，他戴着厚厚的石棉手套，利索地更换着备用枪管。
间隙中，几名被逼疯的日军趁机踩着同伴的尸体，试图攀爬那堵封死北面出口的乱石墙。
秦峰冷眼看着他们，一直等到最前面那个鬼子爬到三米高，眼看就要越过石墙之时，才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直接击碎了那名日军的左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向后扯了下去，惨叫着砸在下方几个同伴身上，一同跌落回尸堆中。
这种给人希望再将其彻底碾碎的做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此，再也没有一个鬼子敢去尝试那条黄泉路。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谷底彻底死寂，剩余的日军已经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有的跪在尸堆上抱头嚎哭，有的蜷缩在炮车底下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直接拔出军刀抵在腹部，流着眼泪狠狠捅了进去……
浓烈的血腥味夹带着烧焦的恶臭，直冲百米崖顶。
“团长，谷底没动静了。”侯三压低声音汇报，“粗算干掉了两千七八百。剩下那点，要么断手断脚，要么已经被吓疯了，没有任何威胁。”
秦峰放下awm，单手撑着崖沿站起身，漠然俯视那条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沟壑。
“王根生，你带第一小队下去。”秦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不接受投降，不留一个活口，给我清理干净。”
……
话分两头，三十里外，寒王镇。
浓烟滚滚的日军指挥部门口，几具日军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台阶上。
“咣当！”
张大彪冲上前，一脚踹飞摇摇欲坠的木门。
李云龙倒提还在滴血的鬼头大刀跨入，一身杀气地迈了进来。
此时的寒王镇守备队长野间中尉，模样可谓凄惨到了极点。
他的左臂在刚才的巷战中被手榴弹炸得齐根而断，仅剩的一点皮肉挂着白骨。
军服被染成了发黑的暗红色，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办公桌底下。
张大彪冷哼一声，几大步上前，跟薅小鸡崽子似的揪住野间的衣领，把他从桌底给拖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随后，一只沾满血浆的大脚丫子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脖颈上。
“装什么缩头乌龟！白天你他娘的不是挺能得瑟吗！”张大彪怒目圆睁，恶狠狠地骂道，“你们这帮畜生在我们独立团欠下的血债，爷爷今晚连本带利收了！”
“咳咳……”
野间中尉一边咳着血，一边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面目狰狞地疯狂大笑。
“李云龙！你们别得意……你们以为拿下了寒王镇？”
他死盯着李云龙的眼睛，企图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慌乱与恐惧。
“蠢货！你们现在的后背，早就空门大开了！”
“和顺的重装联队，三千名帝国勇士带着十二门重炮，现在已经抄了你们的后路！”
野间中尉状若癫狂，嘶吼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马上！马上他们就会兵临城下，把你们堵死在这座孤城里！你们全都要给我陪葬！哈哈哈……”
屋里的气氛猛地一沉。
张大彪猛地转头看向李云龙，为了拿下寒王镇，独立团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如果野间说的是真的，鬼子真抽调了三千重兵绕后，那独立团现在的处境可是万分危急啊！
李云龙眉头猛地一跳，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野间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耳光。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少拿和顺联队吓唬老子！”
野间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鼻血长流，但他依旧不觉得痛似的，笑得更加猖狂。
他刚准备继续嘲讽这群土八路。
突然，房间内的地板和桌上的茶碗发出了极轻微的震颤。
紧接着，远处的北方夜空，被浓黑夜色笼罩的天际，猛地闪过一片暗红色蘑菇云光晕。
几秒钟后。
“轰隆……轰隆隆……”
一阵雷鸣般的连环爆炸声，跨越了三十多里的群山，传进了寒王镇的指挥部，震得窗棂的玻璃哗啦啦作响。
而且这动静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渐行渐歇。
这动静，绝不是几门小口径迫击炮能搞出来的！
绝对是大量重炮炮弹在极度密闭的空间内殉爆，才能引发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
野间中尉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像见鬼一样转过头，死死看向北方。
那个方向，正是和顺联队隐蔽行军的必经之路！
李云龙松开了手，任由野间中尉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他快步走到破碎的窗前，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炸红了半边天的北方山脊，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大彪。”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发涩。
“团长……”张大彪同样咽了口唾沫，“那个方向……好像是断魂谷吧？谁在那儿搞出这么大动静？”
第239章 炮弹全炸没了?秦峰怒削和尚光头!
李云龙站在窗户前，看着北方山脊上把半边天都映红的火光，脸皮子止不住地直抽抽。
这动静太吓人了，简直就像是雷公爷在发脾气！
一波接一波的气浪虽然隔着三十多里地，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脚底下的青砖在微微发颤。
他扭头扫了一眼瘫在地上咳着血沫子的野间中尉，冷哼了一声：
“这小鬼子刚才还在那儿给老子嚎丧，说什么和顺联队三千多人冲着咱们屁股来了。”
“你竖起耳朵听听！现在断魂谷那边传来这么大的动静，听这连环炸的架势，连地皮都在发抖，准是咱们哪支主力部队，刚好跟这帮来偷鸡的重装联队撞上了！”
说到这，李云龙心里像是有只猫在百爪挠心，他霍然回头冲着张大彪厉声喝道：
“大彪！立刻去把你的一营集合起来，跟我去断魂谷看看情况！”
“团长，那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寒王镇怎么办？”
张大彪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急声问道。
“让沈泉带着二营和三营死守寒王镇！”李云龙咬着牙，眼底透着一股绝不撒口的狠劲，“这里可是咱们下一步攻打辽县的重要跳板，不容有失！”
“明白！我这就去办！”张大彪高声应诺。
他转过身，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鬼头大刀走到野间中尉跟前。
看着这鬼子中尉还在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不可能”，张大彪直接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嘁！就这点心理素质？到下面去等你的援军吧！”
寒光一闪。
张大彪手腕猛地发力，刀锋顺着野间的脖颈斜劈而下，一颗眼睛还大睁着的脑袋骨碌碌滚到墙角。
张大彪看都没看一眼，扯过桌上的那张膏药旗，胡乱擦了两下刀身的血迹，把大刀往后背一插，转身大步跨出指挥所去集结部队。
……
此时，三十里外的断魂谷。
秦峰带着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已经顺着崖壁的绳索全部降落到了谷底。
踩在地面上，一脚下去，混合着烂泥的血水直接没过脚脖子，吧唧作响。
特战队员们却见怪不怪，端着还有余温的冲锋枪，冷着脸在尸堆里穿行。
遇到个别还在抽搐喘气、或者装死的鬼子，二话不说，照着脑袋补上几发子弹，干脆利落地将他们送去见天照大婶。
沉闷的补枪声在谷底断断续续地回荡，主打一个斩草除根，不留半点活口。
秦峰站在峡谷中央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平坦大石上。
在他的前方，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已经被队员们如堆柴火一样，分门别类地堆成了几座小山。
侯三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一堆死马中间蹚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个带血的硬纸板，跑到秦峰面前，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
“团长！粗略点过了！咱们这回赚大发了！”侯三把硬纸板往前一递，“共收拢步枪两千一百多条，歪把子和九六式轻机枪九十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十五挺！还有那边没炸坏的四门九四式山炮，炮栓全须全尾，一点毛病没有！”
听到这串数字，旁边几个正在换弹匣的队员猛抽了一口凉气。
一个满编重装联队的家底啊，全在这儿了！
这要是拉回旅部，旅长还不得高兴得当场翻两个跟头？
秦峰挑了挑眉，目光越过枪械堆，落在那四门高昂着炮管的山炮上，瞬间听出了不对味儿：
“等会儿，山炮的弹药呢？这种重装联队，出来执行包抄任务，总不能推着空炮出来吧？”
侯三脸上的喜色瞬间垮了一半，他干咳两声，搓了搓手，伸出两根手指头：
“团长……那个，山炮炮弹，弟兄们从死人堆和废墟里扒拉了半天，就找出来两箱还没被波及的，总计……十二发。”
“十二发？”秦峰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一个三千人的重装联队，你告诉我只有十二发炮弹？剩下的呢？”
侯三缩了缩脖子，眼神不由地瞟向了秦峰身后的某个反光物体。
那边，魏大勇正抱着巴祖卡，蹲在一个鬼子军官尸体旁，咧着大嘴傻乐地翻找着金表。
“团长，我刚才报的那些，都是受损不严重的。”侯三苦着脸解释，“剩下的……全被炸毁了。和尚刚才那几发火箭弹下去，专挑人家车多马多的地方打，把鬼子的弹药车当成了爆破点。整个中部的辎重小队全被送上了天，几百发山炮炮弹当场殉爆，全炸成废铁片子了！要不然这鬼子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干净啊！”
听到这话，秦峰没好气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魏大勇跟前，抬手冲着他那锃亮的光头就是就是一记爆栗。
“咚！”
“哎呦！”
魏大勇捂着脑袋往后蹦了一大步，满脸委屈地看着秦峰。
“老子在上面是怎么教你的？”秦峰指着他的鼻子训斥，“我是让你瞄着弹药箱打，利用殉爆炸死那些鬼子步兵。但老子没让你一门心思光盯着弹药车轰！现在好了，炮是留下了，但炮弹就剩十二发。回头你拿这几门大铁管子去敲辽县的城门楼子？”
魏大勇揉着发麻的头皮，嘴里小声嘟囔起来：“用俺的时候就夸俺打得准，一发入魂。用不到俺的时候，出了岔子就什么黑锅都往俺头上扣。俺就两只眼睛，黑灯瞎火的哪能分清哪个箱子里装的是手榴弹，哪个装的是山炮弹……”
秦峰何等耳力，哪怕和尚嘟囔的声音跟蚊子哼哼差不多，也一字不落地全落进他的耳朵里。
“你他娘的还有理了是吧？”秦峰横了他一眼，声音拔高，“有本事把腰板挺直了，大点声跟老子说！”
魏大勇被秦峰那冷厉的眼神一盯，吓得一激灵，立刻双脚并拢站得笔直。
他扯开嗓子，声若洪钟地吼道：“报告团长！是俺瞎了眼，轰错了地方！团长教训得对，俺下次一定改！保证只炸人，不炸炮弹！下次俺先问问鬼子炮弹装哪再开炮！”
看着和尚这副滚刀肉的模样，秦峰气得笑骂了一句，也懒得跟他计较，挥了挥手算是揭过。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正在拆引线的王根生，下令道：
“根生，去把南侧路口的碎石墙炸开，通道得清出来。这味道太冲，该换个地界了。”
第240章 愁装备搬不走?老李上门当苦力!
“是！”
王根生立刻招呼了两个队员，背着炸药包顺着乱石堆跑向谷口。
没一会儿，“轰”的一声闷响传来。
南侧谷口的碎石墙被炸开了一个三米多宽的缺口，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一地。
王根生拍着身上的浮土跑回来：“团长，路口通了，咱们随时可以撤。”
但秦峰看着那几座堆成小山的装备，却难得地犯了难。
三十七个人，面对足够武装一个加强团的武器弹药，还有那四门九四式山炮。
在没有任何畜力的情况下，这就等于蚂蚁搬大象，累死也挪不走一成。
“这帮小鬼子的驮马刚才在乱阵里被机枪扫得一头不剩。”牛二柱扛着机枪走过来，有些不甘心地咂了咂嘴，“团长，实在不行，咱们老规矩，把枪栓全卸了带走，剩下的浇上汽油一把火烧了算了。总不能给鬼子留着。”
秦峰没说话，这种败家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干，这可都是他们接下来打辽县的资本。
这时候，一直在高处负责警戒的喜子，顺着一根绳索快速滑了下来，几个起落冲到了秦峰面前。
“团长，有情况！”喜子压低声音快速汇报，“南侧路口三里外，摸过来一支部队！看行军队列和身上的灰布军装，是咱们八路军的队伍。人数不少，大约有一千七八百号人左右，全副武装，正急行军往咱们这儿赶，领头的看着有点眼熟！”
“一千七百多人的八路军？大半夜从南边摸过来？”秦峰脑子一转，心里顿时有了底。
南边是寒王镇的方向，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拉出上千人的，除了那个无利不起早的李云龙，还能有谁？
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武器，再想想正火急火燎往这赶来的李云龙，秦峰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不烧了。”秦峰拍了拍牛二柱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去通知弟兄们找个干净地儿原地休息，顺便烧点热水泡口茶。这免费的苦力，自己送上门了。”
……
断魂谷南侧入口外。
一千七百多名独立团一营的战士在夜色里猫着腰往前摸。
李云龙跑到距离谷口还剩五百米的一个土坡后，猛地扬起握拳的右手。
整支队伍训练有素，瞬间原地蹲伏隐蔽，连枪管碰撞的声音都没发出一丝。
李云龙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前方黑漆漆的谷口。
夜风从峡谷里吹出来，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这味道，让经历过无数次尸山血海的李云龙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头。
“大彪，不对劲。”李云龙压低声音，眉毛挤在了一起，“这血腥味太重了。和顺联队三千多人，就算是挨了伏击，也不可能死得这么惨。让一连长带个小队，先摸过去探探路。告诉他，千万别惊动了里面，若是遇上大批鬼子，立刻撤！”
“明白。”
张大彪立刻弯腰后退，迅速打了个手势。
一连长点点头，立刻挑了五个身手最矫健的侦察兵。
六个人借着积雪和巨石的掩护，悄摸摸地溜到了谷口刚刚被炸开的那个缺口处。
一连长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那杆汉阳造握得死紧，身体紧紧贴着一块巨石，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张脸，往峡谷内部望去。
就这一眼。
一连长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气都喘不上来。
借着谷底几处还没熄灭的残火，他看到了如同修罗地狱般的画面。
五十米宽的谷底，竟然被密密麻麻、死状极惨的鬼子残缺尸体完全填满！
根本找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空地！
一层叠着一层，被炸飞的内脏和碎裂的肢体挂在两侧的岩壁上。
一门门被炸翻、炮管扭曲的山炮横七竖八地倒在烂泥里。
而在这片血肉峡谷中段，却鹤立鸡群地站着三十几个穿着白色雪地服的人。
那些人竟然在那里有说有笑地擦着枪管，喝着热水，对周围这炼狱景象视若无睹！
在这群人身后，步枪、机枪、山炮，整整齐齐地堆成了三四座小山！
那泛着幽蓝冷光的枪械堆，刺得一连长眼睛一阵发酸。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膛线都快磨平的汉阳造，只觉得喉咙发干。
“连、连长……那……那不是秦团长他们吗？”旁边的一个侦察兵牙齿直打颤，“他们……三十几个人……把一个鬼子联队包圆了？”
一连长还在死死盯着那堆武器山，根本挪不开眼，连脚底下的血水渗透了棉鞋都没察觉到半分。
此时，在五百米外的土坡后，李云龙在冷风中等了足足五分钟。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却迟迟不见一连长退回来报信，他这火爆脾气顿时急得直挠头皮。
“这狗日的一连长平时看着挺机灵个人，今天怎么磨叽得像个大姑娘上花轿！”
李云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头冲着旁边低吼。
“二连长，你带两个排，现在就给老子摸上去接应！要是里面真有鬼子咬住了他们，你也得给老子拿手榴弹撕出个血口子来！”
二连长不敢怠慢，带着人猫腰就冲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土坡后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二连长拽着丢了魂似的一连长，以及那几个目光呆滞的侦察兵，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前面到底什么情况？遇上硬茬了？鬼子到底有多少人？把你们吓成这副熊样！”李云龙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一连长的衣领，急不可耐地连声发问。
一连长的眼神发直，目光呆滞，磕磕绊绊地开口：“团长……全……全死了……”
“什么全死了？老子问你敌情！鬼子呢！”李云龙怒斥道。
“鬼子……三千多人的鬼子联队，全死在里面了！一个喘气的都没留下！”
一连长被李云龙这么一晃，猛地喘了一大口气，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双手。
“是秦团长！他们就三十几个人在里面！那个武器弹药……团长，我的老天爷啊，枪堆得比咱村口的石碾盘还要高出两头啊！您……您还是别问了，亲自去看看吧，我这张嘴就算说破了天，您也绝对不敢信啊！”
李云龙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十几个人，全歼了三千人的重装联队？！
而且还缴获了堆积如山的武器？
这他娘的怎么听着像是在天桥底下，听瞎眼说书先生扯淡的评书段子！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手下的兵绝不敢拿这种军情开玩笑！
“大彪，把你的大刀给老子收起来！今天不用砍人了！”
李云龙猛地站直了身子，眼底爆出一团炽热的光芒，大手一挥。
“全营都有，给老子跑步前进，进谷帮秦团长收拾收拾场子！快快快！”
第241章 大半夜溜达?大小狐狸的极限拉扯!
李云龙迈着大步，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满地泥浆和碎肉，带着一营的战士从南侧谷口涌了进来。
还没等走近，他那破锣嗓子就先在山谷里回荡开了。
“哎呀呀！我道是谁在这深山老林里弄出这么大动静，跟过年放炮仗似的！闹了半天，是秦老弟你在这儿闷声发大财啊！”
李云龙搓着一双大手，那双不安分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秦峰，死死黏在秦峰身后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上，喉结不争气地滚动了两下。
秦峰站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巨石上，直到听到李云龙的声音，才装作刚发现一般，讶然地转过头。
“老李，稀客啊。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有空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我没算错的话，你这会儿应该在寒王镇那边想着怎么拿城才对啊。”
秦峰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李云龙身后黑压压的一千多号人，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带着一千七八百号主力跑到这儿来溜达，你也不怕寒王镇里的鬼子从背后咬你一口？还是说，李大团长觉得自己留守的兵力，已经阔绰到能硬抗鬼子主力突围了？”
李云龙被揭了老底，脸不红心不跳，反而大手一挥，胸脯拍得震天响。
“秦老弟，你这就把老哥哥看扁了吧！实话告诉你，就在赶来这断魂谷之前，我们独立团就已经把寒王镇给踏平了！”
李云龙一边吹嘘，一边极其自然地往那四门九四式山炮的方向挪了两步。
手还极不老实地摸了摸那锃亮的炮管，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这会儿，寒王镇有沈泉带着二营和三营守着，丢不了！我这也就是个热心肠，一听到这边打得热火朝天，连天都映红了。寻思着准是哪路友军遇上硬茬子了。”
说到这儿，李云龙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劳苦功高的架势。
“为了来帮帮场子，我带着一营这帮兄弟，那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紧赶慢赶地就扑过来了！结果倒好，一看是你们特战团的手笔。早知道是你秦老弟在这儿包饺子，我跑这冤枉路干啥？整个晋西北，哪支鬼子部队能在你手底下讨得好去？”
李云龙转过身，用手指着身后那些满身硝烟、困得直打晃的战士，痛心疾首地演戏。
“你看看，这都快天亮了，我这帮兄弟跟着我连轴转，眼睛都熬红了，就为了来给你搭把手！我这个当团长的心疼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明里暗里都在强调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秦峰心里跟明镜似的，李云龙这只无利不起早的铁公鸡，要不是闻到了肉味，八抬大轿都请不动他。
秦峰压根不接他这茬，双手环抱胸前，顺着李云龙的话往下递刀子。
“那还真是辛苦李大团长和独立团的弟兄们了。”秦峰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不过你们来得真是不巧。我们特战团将士用命，三千多鬼子，半个小时就杀干净了，战斗结束得非常顺利。”
秦峰扬了扬下巴，比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没让独立团的弟兄们受累跟鬼子拼命，李团长也可以放心了。你现在就可以带着弟兄们原路返回，回寒王镇好好休息休息。毕竟寒王镇是咱们下一步打辽县的跳板，那里的重要性，老李你比我清楚，万一出了岔子，旅长怪罪下来，你可担待不起。”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他娘的叫什么话？
老子大半夜跑出三十里地，你就让老子看一眼这金山银山，然后打发叫花子一样让我滚蛋？
想走？门都没有！
李云龙干咳了两声，立刻换了副嘴脸。
他快走两步凑到秦峰跟前，强行将视线从那堆武器上扯回来，装出十分关切的模样。
“哟！秦老弟，你刚才说……这地上的三千多号死鬼，是一个完整的重装联队？我的个乖乖，三十几个人吃掉一个重装联队，这买卖，全天下也就你敢干了！”
李云龙故意绕着那堆成山的装备走了一圈，一边咂巴着嘴，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弹药箱，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恭喜发财是没错，可老弟啊，哥哥得说你两句。你看看这动静搞得，把好端端的山炮弹药都给殉爆了吧？多败家啊！”
不等秦峰回话，李云龙话锋一转，眼睛死死盯着秦峰的脸，试探性地抛出了鱼饵。
“这么多枪支弹药，加上这几门大铁疙瘩。老弟，哥哥我可不是看不起你们特战团。就你们这三十几号人，连头能喘气的骡子都没有。你们就是长了八只手，也搬不走这么多好东西啊！”
秦峰静静地看着李云龙在这儿唱作俱佳地表演，心中暗笑。
这老狐狸，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秦峰不急着拆穿，反而顺着他的话，眉头紧锁，故意长叹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缴获确实还行，就是这运输成了大麻烦。我们特战团讲究的是轻装闪击，带着这些累赘，还怎么去辽县外围搞侦察？我正愁着这批装备怎么处理呢，实在不行，只能挖个坑埋了，或者一把火烧了，总不能给鬼子留着。”
“烧了？！”
李云龙一听这话，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败家子！你个败家子啊！这么好的装备，你敢烧？老天爷都得降雷劈你！”
李云龙急得直跺脚，随后一把拉住秦峰的胳膊，大义凛然地拍着胸脯。
“秦老弟，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既然你发愁怎么带走，这事儿老哥哥替你扛了！咱们谁跟谁啊，一个锅里抡马勺的自家兄弟，你的困难就是我李云龙的困难！”
李云龙根本不给秦峰反应的时间，猛地转头，扯着嗓子冲着后方吼道：“张大彪！”
“到！”
张大彪提着大刀，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两人面前，双脚一并，冲着秦峰敬了礼，但那双眼睛早就黏在旁边那一堆轻重机枪上，拔都拔不出来了。
“大彪！还愣着干什么！”李云龙大手一挥，指着那座装备山，“赶紧让兄弟们上去给秦团长帮帮忙，把这地上的破铜烂铁都给老子打包收拾好，全给捎回寒王镇去！别在这儿占着路，耽误人家特战团的时间！”
第242章 惊呆和尚!放长线钓老李这条鱼!
张大彪大喊一声“是”，转头就要招呼一营的人上去“洗劫”。
“诶，等等。”
秦峰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张大彪的肩膀。
他手劲极大，硬是把张大彪准备冲刺的身子给按在了原地。
张大彪转头看了一眼秦峰，没敢硬挣，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李云龙。
秦峰慢悠悠地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云龙，直接把话挑明了。
“老李，你也别跟我来这套。我就明说了，我还真就怕让你们独立团帮忙。这些宝贝装备，要是真进了你独立团的大门，那还能吐得出来吗？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
李云龙一听秦峰这么说，当即把脸一板，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嘿！秦老弟，你这话可就太伤人了！老哥我可是个讲究人！你摸着良心想想，之前你把那八门步兵炮借给我独立团，老哥我哪次端了鬼子据点发了财，没大老远地跑去给你送老白汾和大肥猪分红？”
李云龙越说越来劲，手指点着秦峰的胸口。
“现在我可是大半夜跑来帮你特战团的忙，干的都是苦力活！你却这么防贼似的防着我，这就多少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番抢白后，李云龙看着秦峰依旧不为所动的冷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变脸。
他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搓着手凑近了些，声音也放软了下来。
“老弟啊，你也知道，咱们马上就要总攻辽县了。那地方是个硬骨头，护城河加上地堡群，拿人命填都不一定填得平。”
李云龙指着地上的装备，语气变得真诚了几分。
“你们特战团是尖刀，不干正面攻坚的活儿，留着这些装备也用不上。不如先让我独立团装备上。有了这批重火力，兄弟们攻城的时候就能少流点血，少死几个人。还是老规矩，这批装备算我独立团暂借你们特战团的，等打下辽县，缴获的物资随你先挑。你看成不？”
秦峰看着李云龙那张写满了算计却又带着真实焦虑的黑脸，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这笔买卖的得失。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李云龙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实话，要是换做他李云龙，哪怕是自己用不上的东西，他可舍不得随便送人。
秦峰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批装备他们特战团确实看不上，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独立团火力加强，打辽县的时候特战团也能减轻点压力，这本就是一石二鸟的买卖。
又看了李云龙一眼，感觉把李云龙的胃口吊到了极致，秦峰这才点了点头。
“行吧，看在接下来的辽县硬仗份上，就按你说的办。”
听到这句话，李云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要大笑出声，秦峰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老李你记住了，这也就是你。换作别的部队，我特战团一根枪管都不会往外借。你也别觉得你占了天大的便宜。”
秦峰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着嗓子开口说道。
“你想想，要是我把这些装备一门心思全上交到旅部去，陈旅长会有多高兴？别看你是个走过草地的老红军，资历老。就凭我特战团这连战连捷的战绩，加上这满地的军火，指不定哪天，我秦峰肩膀上的担子，升得比你还要快。”
秦峰拍了拍李云龙那僵硬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真到了那时候……老李啊，你可得规规矩矩给我敬个礼。”
李云龙一怔，感觉头顶好似有无数乌鸦飞过。
这小子！
但面对满地的武器，李云龙也顾不上那么多，连连点头赔着笑脸：
“是是是！秦老弟乃人中龙凤，将来必定高升！大彪！赶紧动手，一件不留！”
随着张大彪一声狼嚎，一营的战士们犹如饿虎扑食般涌上前去。
他们手脚麻利地扛起一箱箱弹药，背上枪支，套上九四式山炮。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比过年吃饺子还要灿烂的笑容。
不到半个小时，堆积如山的装备就被洗劫一空，连地上散落的子弹都被细心的战士捡了起来，战场刮得比脸都干净。
交接完毕，两军就在断魂谷的乱石堆旁分道扬镳。
李云龙带着满载而归的独立团，喜气洋洋地顺着南侧路口返回寒王镇休整。
而秦峰则率领着三十六名特战队员，迎着呼啸的北风，继续向北侧的深山隐蔽挺进，直插辽县外围。
队伍行进途中，魏大勇背着巴祖卡，几步赶到秦峰身边。
他摸着光秃秃的脑袋，满脸的肉疼，实在憋不住了。
“团长，俺这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那可是好几千条枪，四门大炮啊！您就这么大方，眼都不眨一下全送给独立团了？就算带不走，咱找个隐蔽的山洞藏起来，以后慢慢来拉也成啊。”
秦峰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第一，老李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有一句话没说错。马上要打辽县，那是场硬仗。把装备给独立团，杀的也是鬼子。能让冲锋的弟兄少流血，这买卖就值。”
秦峰借力跃上一块岩石，回过头看着和尚那似懂非懂的表情，微微一笑。
“至于第二点……”秦峰的目光越过连绵的太行山脉，“我刚才没跟李云龙开玩笑。我有绝对的信心，我升得绝对比他李云龙快。要是哪天上面真让我当了旅长，第一道命令，我就把李云龙和他的独立团连皮带骨全编到我手下。”
秦峰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到时候，他李云龙是我的兵，他今天拉走的装备，连本带利，不还得乖乖回到我的账上？”
魏大勇听得目瞪口呆，那颗光头上仿佛冒出了两缕青烟。
这脑回路，这手空手套白狼顺带挖大坑的算计，直接把和尚给整不会了。
他对秦峰的崇拜瞬间又拔高了几个层级，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第243章 推倒村庄红旗?小鬼子憋的什么坏水!
3月3日，上午。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司令官筱冢义男死死盯着面前那一厚沓加急战报。
他的呼吸粗重，握着电文的双手用力到硬纸板边缘已经严重变形。
“哐当！”
筱冢义男狠狠将战报摔在桌面上，上好的紫砂茶盏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触目惊心。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筱冢义男猛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冲着办公桌前站成一排的佐官们怒吼。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和顺的重装联队！整整三千名帝国勇士！十二门九四式山炮！昨天傍晚出发时还在向我保证，要在寒王镇外围将李云龙的独立团碾成肉泥！”
筱冢义男一把抓起最上面那份带有红戳的电报，毫不留情地摔在第一情报参谋的脸上。
“结果呢！才过了一个晚上！电台彻底失去联络！侦察机在断魂谷只看到满地的尸骨和被烧成废铁的车辆残骸！李云龙现在已经大摇大摆地坐在寒王镇里了！”
“八路军难道是长了翅膀吗？三千人，就算是三千头猪让八路军去抓，一个晚上他们也抓不完！”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十几名挂着大佐、中佐军衔的军官低着头，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参谋长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打破了死寂：“司令官阁下，断魂谷的地形太过狭窄。根据侦察机拍回的照片研判，那绝不是李云龙的常规战法。现场有极度密集的高爆弹殉爆痕迹，这更像是……秦峰那支特战队的手笔。”
“够了！”
筱冢义男粗暴地打断了他，抬手捏住发胀的眉心，无力地跌坐回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我不想听过程，我只看结果。事实就是，寒王镇丢了，辽县的南大门彻底被砸碎了。”
筱冢义男睁开充血的双眼，伸手在桌面的沙盘上重重一指。
“现在，129师的右翼主力已经死死围住了辽县以西的石匣据点。他们的左翼部队更是趁夜摸到了马厩附近。我们原本用来解围的机动力量——和顺联队，现在已经变成了断魂谷里的一堆烂肉！”
筱冢义男咬着牙，字字往外蹦：“辽县是整个晋西北交通网的核心枢纽！那里储存着大批即将运往前线的物资和军火！一旦辽县失守，整个正太路以南的防御体系将全盘崩溃！你们这群蠢货，到底明不明白局势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参谋长额头渗出冷汗，他快速扫了一眼沙盘，语气焦急：“司令官阁下，辽县绝不能丢，必须立刻增派部队支援辽县！不出三日，辽县必被八路军的129师切断所有外联通道，完成合围。届时，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增援？你让我拿什么增援？”筱冢义男怒极反笑，“太原周边的守备力量根本不能动，和顺联队这支唯一的机动队也折了。你告诉我，从哪变出兵来去救辽县的火？”
参谋长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两条线：“司令官阁下，目前唯一能调动的，只有武乡和白晋路沿线的防卫联队了。”
“荒唐！”一名防线联络官猛地抬起头，急声反驳，“武乡和白晋路的皇军，目前正在与八路军386旅的新一团、新二团进行着惨烈的阵地战！这时候撤退，防线大开，那两个团的兵力将如入无人之境，直接长驱直入！”
参谋长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名联络官。
“不撤，辽县必然陷落；撤了，放进来的不过是八路军的两个团。你用脑子好好算算，武乡的兵力回撤防守辽县所带来的优势，与放八路军两个团过去造成的威胁，哪个重，哪个轻？”
参谋长再次看向筱冢义男，语气变得极其笃定：“司令官阁下，新一团和新二团缺乏重火力，靠两条腿行军。只要我们下令武乡和白晋路的皇军放弃现有阵地，全数搭乘卡车和摩托车，以最快速度向辽县收缩，一定能在八路军包围圈合拢前，进驻辽县防线！”
筱冢义男看着沙盘，沉默了长达半分钟。
他很清楚，这是拆东墙补西墙的下下策，但在辽县这块巨大的棋盘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筹码了。
“可是……”筱冢义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八路军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的部队撤退。丁伟和孔捷那两个团长，属狗皮膏药的，一旦发现我们撤退，他们一定会咬死在车队后面，沿途疯狂袭扰，拖慢我们的行军速度。时间上，真的来得及吗？”
参谋长听到这话，露出了极其残忍的冷笑。
他上前一步，越过桌沿，直接凑到了筱冢义男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低语。
他一边说，一边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在沙盘的公路上重重划过，连根推倒了几面代表村庄的红色小旗。
周围的佐官们听不清参谋长说了什么，但他们却真切地看到，筱冢义男那张原本颓丧的脸，随着参谋长的话语，渐渐浮现出阴毒的神色。
“哟西……”筱冢义男直起腰，露出狠辣的笑容，“对付这群支那军人，就该用这种方法，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狠下这个心！”
筱冢义男抓起桌上的红笔，在沙盘上用力画了一个圈，厉声下令。
“立刻致电武乡、白晋路一线所有大队长！命令他们烧毁带不走的辎重，只带重火力和弹药，即刻登车全速回撤辽县！另外，参谋长，把你的绝密计划立刻下发执行！谁敢在这件事上拖延半步，直接切腹谢罪！”
“嗨！”
第244章 鬼子大白天开溜?丁伟惊呼有诈!
武乡防线，八路军新一团前沿阵地。
硝烟弥漫。
空气中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嗓子发干。
丁伟蹲在战壕里，手里捏着半截烟卷。
他猛嘬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头顶上，一块被炸飞的冻土坷垃顺着战壕边缘滚落，直接砸在了他的军帽上，掉下一层灰。
丁伟连拍都没拍，眉毛拧得紧紧地。
前方的日军阵地修筑得极其刁钻。
三个品字形的地堡群，加上坡顶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把通往北边的大路封得死死的。
新一团强攻了整整一天一夜，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愣是没啃下这块硬骨头。
“团长。”一营长猫着腰顺着战壕跑过来，满脸的烟灰，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前面的鬼子火力太猛了。弟兄们的爆破筒全打光了。要是再组织敢死队硬冲，咱一营怕是要打没了。”
丁伟将烟头扔在脚下，用沾满泥巴的军靴狠狠碾灭。
“打没了也得打！”丁伟压着火低声骂道，“旅长给的任务期限就快到了。李云龙那个王八蛋肯定已经在寒王镇吃上肉了！咱新一团要是连武乡这道坎都迈不过去，以后在旅长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就在丁伟咬着牙，准备把最后几发迫击炮弹砸出去掩护二营换防时，前方的枪炮声突然诡异地停了。
丁伟耳朵一动，猛地趴在战壕边缘，顺手抄起望远镜。
还没等他看清，一名通讯兵急切地冲进了战壕。
“团长！团长！情况不对！”通讯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前方的日军阵地，“前面的鬼子……鬼子突然停火了！他们好像在撤！”
“撤了？”丁伟猛地一愣，脑子嗡的一下，“扯淡！鬼子正占着地利压着咱们打，怎么可能突然开溜！肯定有诈！”
嘴上骂着，丁伟的身体却一点也不慢。
他一把推开通讯兵，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战壕的最前沿，扒开面前的伪装草，死死盯向几百米外的日军阵地。
望远镜的视野里。
原本死守在地堡里的鬼子，此刻竟然纷纷走出了掩体。
那些机枪手正在手忙脚乱地拆卸着九二式重机枪的三脚架，几个人合力将沉重的枪身往阵地后方抬。
不仅如此，防线后方的开阔地上，十几辆罩着绿帆布的日军运兵卡车已经发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几百米都能隐约听见。
一名拿着指挥刀的鬼子中佐正站在卡车踏板上，疯狂挥舞着手臂，催促着底下的士兵往车厢里爬。
挎斗摩托车全在路面上调了个头，车头直直指向正北方向的辽县！
整个撤退过程虽然显得十分仓促，但在军官的喝骂下，却依然保持着鬼子一贯的建制不散。
一队队士兵翻身上车，前车刚装满，立刻拉响汽笛一溜烟地开拔，后车紧接着补上位置。
丁伟放下望远镜，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深了。
一营长凑过来，满脸兴奋地直搓手：“团长！鬼子跑了！肯定是后勤补给跟不上，或者是被咱们新一团打怕了！咱这就冲上去，咬住他们的尾巴狠揍一顿？”
“等等，让我先想想！”
丁伟转身靠在战壕壁上，大脑开始了极速的运转。
信息在脑海中不断交汇、碰撞。
“这帮小鬼子弹药充足，刚才机枪压着咱们打的时候，子弹跟不要钱一样泼。他们会是被打怕的？再说撤退，自古以来撤退最忌讳大白天当着敌人的面撤，这叫送死！但他们现在连掩护部队都不留，直接登车跑路，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
丁伟一拍大腿，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亮得骇人。
“这不是逃跑，这是在割肉止损！绝对是极度紧迫的战略收缩！”
丁伟一把抓住营长的胳膊：“辽县！肯定是辽县出大事了！太原的筱冢老鬼子被逼急了，宁可放弃这坚固的外围防线，也要把这批生力军强行调回去护盘！”
“团长，那咱现在咋办？”一营长急切地问道。
“咋办？全团吹冲锋号！”丁伟拔出腰间的手枪，“人家把路给咱们让开了，不追还等什么？传我的命令，全团立刻跳出战壕！不用管什么队形了，给我撒开丫子往北追！”
随着丁伟一声令下，新一团上千名战士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潮水般跃出战壕，向着日军撤退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战士们刚冲上日军的空阵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的大路上，最后一辆日军卡车的尾灯已经消失在了弯道处。
留给新一团的，只有漫天飞扬的黄土和一股刺鼻的柴油尾气。
丁伟站在路中央，看着那两道深深的车辙印，气得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
“他奶奶的！两条腿倒腾得再快，终究是跑不过这吃油的四个轮子啊！”丁伟咬牙切齿地骂道。
由于一开始出于统帅的谨慎，丁伟在观察和判断上耽误了几分钟。
而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拥有高机动力的日军车队已经彻底甩开了他们的视线。
此时，在几十里外的白晋路沿线。
同样的一幕，也正在孔捷的新二团阵地上上演。
孔捷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看着空无一人的日军阵地，和远处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卡车车队，气得直接把心爱的烟袋锅子砸在了石头上。
“直娘贼！小鬼子这是玩的哪一出！打得好好的突然开溜，欺负老子没汽车是吧！”孔捷大口喘着粗气，转头对着通讯员怒吼，“给老子发报！联系旅部，联系丁伟！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乡大路上，丁伟站在风中，冷静下来后的他，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日军这么狂飙突进地跑路，就真的不怕被追击？
太原那个老狐狸，会不在撤退的路上，给这些跟在屁股后面吃土的八路军，留下点“惊喜”？
“传令下去。”丁伟转过身，脸色稍显凝重，“追击部队不能傻跑。尖刀排拉开一公里的警戒距离！路面上有翻过的新土，或者沿途村子里有异常，立刻鸣枪！这帮狗娘养的急眼了，什么地雷阵、毒气弹绝对干得出来，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
丁伟抬头看向遥远的北方，那是辽县的方向。
“辽县啊辽县……这下子，真要变成个绞肉机了。真不知道是哪个活阎王在那边搅弄风云，硬是把小鬼子逼成了这副疯狗倒咬的德行……”
第245章 大军不日压境，你还敢出城?
辽县城外两公里。
秦峰趴在背风的一处缓坡后，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那座巍峨的灰砖城墙。
在他的左右两侧，魏大勇和侯三也都紧贴着地面，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到了最低。
“团长，这辽县真他娘的属乌龟的，壳太硬了。”
魏大勇呼出一口白气，粗糙的大手狠搓了一把脸，压着嗓子低声骂道。
“这都围着这城转了大半个圈了！城墙滑得连个耗子洞都抠不出来，四角的炮楼交叉火力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城墙底下那护城河，底下全铺着倒刺铁丝网……这怎么打？”
秦峰右手食指有节奏地在镜托上一下下敲击着，视线顺着城墙一寸寸扫过，将辽县的城防细节一点点刻进脑子里。
“不光是硬，这城里的鬼子指挥官，是个玩缩头防守的行家。”
他终于放下望远镜，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用铅笔在上面狠狠画了三个叉。
“咱们的主力部队要是从正面强攻，这几面墙，就得拿人命一层一层往上填。咱们特战团虽然身手好，但在这种毫无视线盲区、灯光探照二十四小时扫射的铁王八阵面前，飞爪根本找不到抛掷角度。”
秦峰冷声下定论。
侯三听完，缩了缩脖子，搓着手干着急：“团长，那咋办？旅长可是把破局的指望，全压在咱们身上了。难不成这辽县，真就无处下嘴了？”
秦峰目光微敛，刚要开口重新布置侦查方位，突然，他眼神一凛，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闭嘴，有动静！”
秦峰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直接锁死了正前方的辽县北门。
伴随着一阵绞盘转动声，辽县北门那扇包着厚重铁皮的沉重大门，竟然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拉开。
“轰隆！”
吊桥被人从里面放下，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团长！城门开了！”侯三惊呼一声。
“老子没瞎。”秦峰冷声呵斥，“仔细看！”
城门刚咧开足够的宽度，一队披着黄呢子大衣的鬼子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踩着整齐的碎步涌了出来。
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在吊桥两侧列队，枪口一致对外，形成了森严的警戒线。
紧接着，五辆挎斗摩托车从城门洞里轰鸣着驶出，车斗里的机枪手双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双手死死压着歪把子机枪的枪管，保险全开。
而在摩托车开道之后，跟着的，是一队长长的、罩着军绿色帆布的日军重型运兵卡车车队！
整个车队足有十五六辆之多，首尾相连，压着护城河的吊桥鱼贯而出。
魏大勇瞪大了眼睛，光秃秃的脑袋往前凑了凑，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他娘的见鬼了啊！咱129师的左右两翼主力部队，这会儿都快打到他们家大门口了。这帮小鬼子不赶紧关死城门缩在城墙上防守，这大白天的，怎么还敢往外派这么大规模的车队？”
秦峰没有理会和尚的震惊。
此时此刻，他的视线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车队中间那几辆重型卡车底盘的避震弹簧和轮胎压痕上。
“不对……这不是去支援前线的！”秦峰的语速突然变快，“和尚，仔细看车队中间那几辆车！”
魏大勇赶紧抓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不到三秒，魏大勇立刻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团长！那几辆车的吃水线太浅了，避震弹簧根本没压下去！轮胎在地上的车辙印，也比前后装满鬼子步兵的卡车要浅得多！车厢后面的帆布也没系严实，风一吹里面空荡荡的……那是空车！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秦峰眯起眼睛，舌尖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后槽牙，大脑开始极速运转。
大军不日压境，日军主将不留兵守城，反而分出宝贵的兵力，大费周章地护送着几辆空车出城？
这绝对不是去前线增援的，前线打的是阻击战，带空车干嘛？
要空车，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要去拉东西。
而这方圆几十里的大后方，早就被鬼子抢成了一片白地，除了满山遍野的石头，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日军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拉？
“团长，车队散开了！”侯三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秦峰的思绪。
望远镜里，这支由摩托车和卡车组成的混合车队，在驶出辽县北门大约两里地的开阔地后，突然在岔路口一分为三。
其中两支车队向东北和西北的纵深方向疾驰而去。
而居中的那一支，由两辆摩托车和四辆卡车组成的小分队，正好顺着大路，朝着秦峰他们潜伏的落雁坡方向开来。
“团长，鬼子冲咱们这个方向来了！天赐良机，干不干？！”
魏大勇双眼直泛凶光，双手死死握紧了巴祖卡，浑身肌肉紧绷，一副随时要跃起生撕了鬼子的架势。
“干什么干？你个没脑子的夯货！”
秦峰眼疾手快，右手猛地探出，一巴掌将魏大勇刚抬起的炮管重新压了回去，动作果断且粗暴。
“现在主力部队都还没就位，你现在一开炮，痛快是痛快了，咱们特战团的位置马上就会暴露！”
秦峰眼神凌厉，下达命令：
“全体往后退五十米，退入后方灌木林！不要暴露，放他们过去！咱们在后面咬住他们的尾巴。我倒要看看，这帮小鬼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拉着空车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随着秦峰一声令下，三十几名特战队员毫无二话，贴着地面迅速蠕动，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后方的灌木林深处。
十分钟后，日军的车队轰鸣着从他们前方的大路上疾驰而过，卷起漫天黄土。
“跟上！保持一公里安全距离。侯三，你带两个腿脚利索的在前面探路，沿途留下标记！”
秦峰站起身，反手抽出腰间的m1911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带着队伍借着丘陵地形的掩护，沿着车队留下的车辙印，悄然缀了上去。
日军车队并没有跑多远，在翻过两道低矮的山梁后，直接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山坳。
第246章 极限行军!两条腿与四个轮子的赛跑!
山坳里，坐落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
黄泥砌的矮墙，茅草搭的屋顶，村口立着块风化严重的破木牌，上面隐约能认出“小李庄”三个字。
秦峰一挥手，特战队立刻在村庄外围的土坡后散开，就地隐蔽。
三十多杆乌黑的枪口，无声地指向了村庄内部。
此时的村里，鬼子的卡车直接在打谷场上停了下来。
带队的一个鬼子大尉拔出指挥刀，在风中挥舞，嘴里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大声嚎叫着什么。
两辆卡车上，八十多名鬼子兵迅速跳下车，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狼似虎地踹开了一户户老乡家的木门。
“八嘎！出来！统统滴出来！”
“砰！砰！”
伴随着粗暴的踹门声、摔碎瓷碗的破裂声，以及鬼子兵非人的叫骂声，不到一刻钟，原本宁静的小李庄彻底乱套了。
七八十个手无寸铁的乡亲们，被鬼子用枪托狠砸着后背，用刺刀贴着脖子逼迫着，像赶鸭子一样，全部被驱赶到了打谷场上。
人群里，有拄着拐杖，走路颤巍巍的老人；有死死护着怀里吓得哇哇大哭的婴儿、满脸惊恐的妇女；还有十几个半大的、被鬼子踹得鼻青脸肿却死死咬着牙、眼底透着浓烈仇恨的小伙子。
他们紧紧缩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些黄皮禽兽的恐惧、绝望与无助。
趴在土坡后的魏大勇，亲眼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因为走得慢了些，被一个鬼子军曹一脚狠狠踹翻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和尚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突而起！
“娘的！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连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和还在吃奶的娃娃都不放过！”
魏大勇一口钢牙咬得嘎吱作响，一把抄起旁边的巴祖卡，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团长，咱还等什么！就底下这几十个狗日的，给我两分钟，我带弟兄们冲下去，把他们的狗头全给拧下来！”
说着，魏大勇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低吼一声，后腿猛地一蹬，就要暴起冲出掩体。
“啪！”
就在和尚即将起身的刹那，一只大手，瞬间死死扣住了魏大勇的肩膀锁骨！
力道之大，硬生生把魏大勇一百八十多斤的健硕身体，直接按得半跪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分毫！
秦峰面沉如水，眼中透出的杀意，绝对不比魏大勇这个莽和尚少半分。
“打仗不动脑子，你特么一辈子都只是个大头兵！”
秦峰压着满腔的杀意，冷哼一声打破了和尚的冲动：“睁大眼睛看清楚，底下那帮鬼子，开枪杀人了吗？见血了吗？”
魏大勇被骂得一愣，强压下心头沸腾的怒火，再次定睛看去。
果然，打谷场上，虽然鬼子骂骂咧咧，甚至用枪托残忍地殴打老乡，但出人意料的是，这群平时以杀人取乐的禽兽，此刻竟然一反常态，一枪未发，也未动刺刀见血杀人！
只见那个鬼子大尉扫了面前的乡亲们两眼，随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几个鬼子兵立刻上前，不管男女老幼，连拖带拽地把老乡们往那几辆空着的卡车上推。
很快，空卡车的车厢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被抓来的老乡。
拥挤的车厢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鬼子大尉皱着眉看了看身后竟然还有两辆空置的卡车，似乎对小李庄的人口很不满。
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大声咒骂了一句日语，随后大手一挥！
所有的鬼子兵迅速登车，车队再次发动，带着滚滚浓烟和尾气，调转车头，顺着另一条宽阔的土路，朝着山坳更深处绝尘而去。
村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脚印，以及两三个双腿残疾、躲在水缸和地窖里侥幸逃过一劫的孤寡老人，正在捶地痛哭。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侯三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这帮小鬼子吃错药转性了？进村不抢粮食不杀人，就光抓人装车？老弱病残全要，连走不动道的老头都拉走，他们到底图什么？”
秦峰的手缓缓从和尚的肩膀上松开，看着远处鬼子卡车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眼下虽然还不清楚小鬼子的最终目的，但从他们‘抓人不杀，老幼不忌’这一点来看……鬼子的统帅部，肯定是要逼这群手无寸铁的乡亲们去做些极其阴毒的事情。”
这话一出，魏大勇更是直接瞪裂了眼眶，双目赤红。
“狗日的小鬼子！这群断子绝孙的畜生！”
侯三急得直拍大腿：“团长！那咱们刚才就该动手啊！现在乡亲们都被押在车上了，万一进了鬼子大营，咱咋办啊！”
“刚才动手？在打谷场上开火？”
秦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强大的气场瞬间镇压了所有的慌乱。
“打谷场毫无掩体！一旦交火，这群丧心病狂的鬼子可不会管老百姓的死活！流弹横飞，机枪扫射，就算我们最后全歼了这帮鬼子，那几十个乡亲还能活下来几个？你告诉我，这是救人，还是在催命？！”
秦峰声色俱厉，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众人。
他不再废话，从战术背心掏出那张手绘地形图，一把拍在地上，手指在上面快速丈量。
“刚才那个鬼子大尉离开时，特意看了一眼剩下的两辆空车。这说明他觉得光靠小李庄的人口填不满他的任务指标。”
秦峰的手指顺着鬼子车队离开的方向，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顺着他们撤走的那条大路往下走，五里外，是废弃的乱葬岗；十里地之外……”
秦峰的手指猛地顿住，重重地点在一个村名上。
“鬼子的下一个目标，绝对是十里外的大村，王家沟！那里人口密集，足够填满他们所有的运兵车！”
秦峰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三十六名憋屈到极点、杀气腾腾的特战队员。
“全体都有！”
“急行军阵型！我们不走大路，直接从这座山的挂壁悬崖抄近道插过去！要赶在鬼子的四个轮子开进王家沟之前，先一步赶到！”
“出发！”
伴随着一声低吼，三十七道身影直接扎进了深山密林之中。
他们不惜体力，凭借着两条腿，开始了极速的穿插赛跑！
第247章 队员直呼玩命?秦峰到底想干啥!
三十七道身影犹如灵活的岩羊，在几乎没有落脚点的绝壁上快速穿插。
为了最大限度节省体力，整个急行军过程中没人出声，呼啸的寒风中，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军靴踩在坚硬岩土上的沉闷微响。
当然，除了那个在特战团里出了名的体能怪。
“团长。”
魏大勇三两步跨过一道山沟，脚尖在一块突出的冻土上轻轻一点，硬是凑到了秦峰身侧。
他一边跑，一边偏过那颗光秃秃的脑袋问：“你到底想出辙没有？小李庄那些乡亲们还在鬼子的运兵车上呢！咱这抄近道赶在鬼子前头，等到了王家沟，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秦峰踩稳一块凸起的岩石，借力向上一跃，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我说了，不能硬打。”
“那咋办？”和尚急得直搓手，“鬼子手里端着枪，老百姓全挤在车厢里。真要开火，子弹可不长眼睛！这轻机枪一扫，到时候乡亲们死伤大半，咱这就不是救人，是赶着去当催命鬼了！”
秦峰落地，顺势在枯树干上一蹬，凌空改变了穿插方向，这才侧过头瞥了和尚一眼。
他知道和尚这人外表看起来虽然凶神恶煞的，但骨子里却十分爱护百姓。
“和尚，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秦峰气息平稳，连一丝紊乱都没有，“贸然开火绝对不行。必须找一个既不会惊动鬼子，又能近距离贴近那几辆卡车的方法。只要能无声无息地控制住驾驶室和车厢里的看守，乡亲们才能全须全尾地救下来。”
说到这，秦峰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至于具体怎么干，目前敌情不明，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底。只能先以最快速度赶到王家沟，看看具体情况再做定夺。”
听到秦峰这么说，魏大勇像泄了气的皮球，低着头闷声赶路，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啥。
秦峰以为他终于消停了，正准备集中精力规划出一条最快的行军路线。
哪知还没过两分钟，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贼笑。
“嘿嘿！团长，俺有法子了！”
魏大勇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直冒精光，仿佛抓住了什么绝世妙计。
他一把扯下背上的战术背包，拉开拉链，做贼似的向秦峰展露出里面的一角。
那是一套屎黄色的、质地不错的日军呢子大衣，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肩膀处有个明显的弹孔。
“团长你看！”魏大勇献宝似的把那套军装扯出半截，“这是俺在断魂谷打扫战场的时候，特意从一个鬼子曹长身上扒下来的！以前咱们临时捡的军装都太小，这套难得和俺的身板差不多！咱再干一次老本行，穿上这身黄皮伪装成皇军，不就能正大光明地走到他们车跟前，趁他们不注意把他们咔嚓了吗？”
魏大勇满脸期待地看着秦峰，咧着大嘴，就差把“老子真特么是个天才”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秦峰扫了一眼那套破了个弹洞的鬼子军服，无语地按了按眉心，抬腿就在和尚结实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赶紧给我收起来，你脑子让驴踢了？你当小鬼子全是你这种一根筋的憨货吗？”
秦峰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此一时彼一时！咱们129师的主力部队眼看着就要兵临辽县城下了，周边的鬼子现在全都是惊弓之鸟，防线收缩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在这节骨眼上，除了这支出来执行特殊任务的车队外，你觉得还有哪支日军部队能在外面瞎晃悠？”
魏大勇一愣，抓了抓头皮，半张着嘴答不上来。
“你现在要是敢穿着一身黄皮，大摇大摆地从山沟里冒出来，还没等靠近车队，人家的歪把子机枪就会把你当成逃兵或者奸细，直接突突成马蜂窝了。”
秦峰摇了摇头，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魏大勇听完，满脸的兴奋瞬间垮了下去，愤愤地把那套军装团成一团，塞回包里。
但秦峰的目光，却在和尚的背包上多停留了两秒，脚下疾驰的步伐微微一顿。
“不过……”
秦峰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亮光，视线扫过身后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
“有一句话，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这波要想靠近运兵车，咱们确实得靠伪装！”
……
四十分钟后，王家沟后山的枯树林。
因为走的是险峻的挂壁险道，秦峰带领的特战队硬是比走大路的日军卡车队，足足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抵达了预定位置。
队员们靠着树干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息，有的拿着水壶大口灌水解渴，有的在快速推拉枪栓，检查mp40冲锋枪的弹药。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听清我接下来的计划。”
秦峰半蹲在队伍正前方，锐利的目光刮过每一张脸，压着低沉的嗓子，将心里盘算好的那个计划全盘托出。
两分钟后。
枯树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魏大勇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牛二柱往嘴里灌水的动作都停了，水流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团……团长……”一向机灵的侯三此刻结结巴巴地开口，头皮一阵发麻，“这……这也太玩命了吧？万一要是……”
“没有万一！执行命令！”
秦峰声音一冷，斩钉截铁。
看着秦峰的眼睛，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浑身一凛，再无半句废话，迅速散开执行。
……
轰隆隆——
日军卡车沉闷的引擎声在王家沟村口响起。
四辆重型卡车和两辆挎斗摩托车卷着黄土，直接横停在村头的老槐树下。
村里的几条土狗察觉到危险，开始疯狂地狂吠，紧接着便是“砰砰”几声刺耳的三八大盖枪响，狗吠声瞬间戛然而止。
“八嘎呀路！统统滴滚出来！”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七八十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兵，如同一群丧心病狂的野狗，一窝蜂地冲进村子。
木门一扇接一扇地被粗暴踹开。
“快快滴！不出来死啦死啦滴！”
伴随着鬼子的叫骂声和皮靴的踢踹声，王家沟的几百口乡亲被像赶羊一样，连踢带打地全部驱赶到了村中央的空地上。
第248章 扮猪吃虎装怂，特战队全员上车!
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汉脚下一滑，重重跌倒在冰冷的泥水坑里，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鬼子一脚踩在背上；
几名妇女满脸惊恐，死死捂着怀里吓得大哭的孩子的嘴，瑟瑟发抖地缩在土墙角；
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刚想捏紧拳头反抗，就被枪托瞬间砸得头破血流。
空气里瞬间塞满了绝望与恐慌。
带队的鬼子大尉站在石磙上，满脸嫌恶地瞥了一眼这群衣衫褴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戴着白手套的手用力一挥：“全部带走！装车！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鬼子兵们闻令立刻扑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在走得慢的村民背上，推搡着他们往卡车方向挪动。
但这群小鬼子做梦都想不到。
在这群衣衫褴褛、满脸惊恐的老百姓中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三十几张不属于王家沟的面孔。
他们穿着从村里找来的破旧棉袄，脸上抹满了厚厚的锅底灰和泥巴，乱蓬蓬的头发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每个人都弓着腰，缩着脖子，眼神里虽然透着惊恐，但袖管底下的肌肉却紧绷着。
魏大勇此刻就混在人群的中后段，身上披着一件散发着羊膻味、破了几个大洞的羊皮袄。
他弯着大腰，双手揣在袖子里，跟着拥挤的人流，一步步往卡车的方向挪。
“走！快快滴走！支那猪！”
一个罗圈腿的鬼子军曹端着步枪，大步走到魏大勇身侧。
他见这“村民”虽然佝偻着背，但体型却出奇的魁梧壮实，偏偏走路慢吞吞的跟个王八似的，挡了后面的道，心里顿时蹿起一股无名之火。
“八嘎！”
鬼子军曹怒骂一声，双手握紧枪身，抡圆了胳膊，用三八大盖那厚实的枪托，对着魏大勇的后背就狠狠砸了下去！
嗵！！！
一声沉闷的异响！
换做普通老百姓，这一枪托要是挨实了，脊梁骨当场就得断裂，人也得直接大口吐血晕死过去。
可这一记重击砸在魏大勇的背上，却仿佛敲在了一块浇筑好的铁板上！
就在枪托触及皮肉的刹那，练过少林硬气功的魏大勇背部肌肉猛然收紧，硬如钢铁！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木制枪托瞬间倒卷而回！
“嘶！”
那鬼子军曹只觉得两手的虎口发麻，手里的三八大盖险些脱手飞了出去。
“嗯？”
鬼子军曹甩了甩微微痉挛的双手，又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面前连晃都没晃一下的魏大勇。
这骨头怎么比生铁还硬？！
军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疑惑，大拇指下意识地就要去拨动枪栓的保险。
而此时的魏大勇，心里的怒火已经顶到了脑门。
他自从跟了秦峰，一路杀得鬼子闻风丧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被鬼子当猪狗般打骂的憋屈鸟气？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额头上青筋直跳。
那双原本伪装的惊恐眼神，此刻已经变得赤红一片。
只要他愿意，只需一个转身，单手就能直接捏碎这个矮冬瓜的喉管！
就在魏和尚按耐不住，即将暴走的刹那间。
人群前方，一道冰冷的视线，像锥子一样扎了过来，死死钉在他脸上。
是秦峰！
秦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
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魏大勇心头猛地一颤，瞬间找回了理智。
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借着刺痛，硬生生逼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顺势往前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哎哟喂！军爷饶命啊！太君饶命！俺的腰断了！”
和尚在泥水里打着滚，身体蜷缩成一只煮熟虾米，双手抱着头，装出一副极度痛苦和恐惧的怂样，嘴里嚎叫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鬼子军曹这才把手指从保险上移开。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见魏大勇在泥里疼得满地打滚、怂如猪狗，心中的疑虑这才打消。
“呸！”军曹冷笑了一声，轻蔑地啐了口唾沫，“该死的支那猪，骨头长得倒是挺硬！”
嘟囔完，也不再计较，转头又凶神恶煞地去踹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半大小子。
半小时后。
四辆重载卡车的车厢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王家沟和小李庄的几百口乡亲们。
秦峰、魏大勇等三十几名特战队员，极其默契地分散隐没在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厢最深处。
用强壮的身躯在内侧结成了一道无形的人墙，将那些年幼的孩子和体弱的老人护在最安全的角落。
车厢外，几名持枪的鬼子兵骂骂咧咧地拉上了厚重的防风帆布帘子，只留下一条透气的黑缝，随后挂上了铁钩。
“轰隆！”
卡车发动，车队在颠簸泥泞的土路上重新启程。
昏暗闭塞的车厢内，空气混浊不堪，充斥着老弱妇孺压抑的闷哭声和绝望的叹息。
魏大勇在黑暗中压着身子往秦峰身边蹭了蹭，肩膀轻轻撞了撞他。
“团长。”魏大勇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俩能听见，“现在咱都已经上了车了，兄弟们的家伙事都藏在袄子底下呢。什么时候动手？你只要点个头，俺保证不弄出一点大动静，三十秒内，先把外面那几个押车的看门狗的脖子全给拧成麻花！”
秦峰斜靠在车厢的铁皮上，感受着车辆行驶的震动频率，面沉如水。
“告诉兄弟们，没有我的手势，谁也不许轻举妄动。”秦峰闭着眼睛，语速很慢，但字字如铁，不容置疑。
“为啥啊？这都上了鬼子的贼船了，还要等啥？”和尚急红了眼。
秦峰这才半阖着眼，目光透过帆布的缝隙，掠过外头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
“别忘了，刚才在岔路口，鬼子的车队是一分为三的。”秦峰压低了嗓门，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我们这几辆车去抓了人，另外那两队，肯定也是在执行同样的抓捕任务。粗略估计，他们今天至少抓了一千五百名以上的百姓。”
秦峰转过头，盯着魏大勇的眼睛。
“鬼子费这么大劲，在防线紧缩的关键时刻抽调精锐车队，把周边几个村的人全部强行抓走。你想没想过，他们是要去干什么？”
魏大勇被问住了，愣愣地看着秦峰。
“来都来了，急什么。”秦峰重新闭上眼，手掌缓缓覆在胸口藏着的mp40冲锋枪上，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咱们现在就是掉进鬼子肚子里的毒药。只要顺着这根管子流下去，就能直达鬼子的心脏。”
“我倒要看看，这帮畜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249章 旅长查收横财?老李秒甩锅赵刚!
寒王镇，北城门楼下。
李云龙拢着袖子，站在城门正中央，旁边则站着身姿挺拔、军容整洁的赵刚。
“得得得……”
一队骑兵自远处疾驰而来，溅起一路烟尘。
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马鞭在手里随意甩动的男人。
他眼神冷峻透着睿智，身后跟着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排。
“吁——”
陈旅长在距离城门还有十几步的地方猛地一拽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稳稳停住。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扔给一旁的警卫员，大步流星地朝城门走来。
李云龙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灿烂的野菊花，一路小跑着迎上前，双手局促地搓在一起：
“哎呀呀，陈旅长一路辛苦了，辛苦了！”
陈旅长停下脚步，手里的皮鞭在皮靴上轻轻敲了两下，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李云龙。
这一眼，看得李云龙心里直发毛。
“辛苦倒谈不上。”陈旅长嘴角一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就是听说，你李云龙最近可是发了笔横财啊！现在的独立团那是鸟枪换大炮，阔气得很，连九四式山炮都装备上了！这不，我特意跑来看看，你李大团长是不是富得流油了。”
这话一出，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转过头，冲着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赵刚就是一嗓子：
“老赵！你瞎报什么账！是不是你小子又在背后，偷偷打老子的小报告呢！啊？老子才刚暖热乎的家底！”
老李这变脸和甩锅的速度，堪称一绝。
但赵刚是谁？
那可是能降得住这头倔驴的秀才，丝毫不惯着李云龙这蹬鼻子上脸的臭毛病。
他先是立正，标准地给陈旅长敬了个礼，随后才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盯着李云龙。
“老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是独立团的政委，团里一夜之间突然多出一个联队的装备，还有四门山炮这种能改变战局的战略级武器。这么大的装备变动，我理应第一时间向旅部如实汇报，这是原则问题！”
说到这，赵刚话锋一转，严谨的表情中罕见地透出一丝文人的腹黑：
“再说了，我在电报里向旅长汇报得清清楚楚。我又没说这些装备是咱们独立团缴获的。那明明是人家秦峰的特战团，在断魂谷真刀真枪打下来的战利品，咱们只是派人过去帮忙做做苦力、搬运一下而已，顶多算是……‘借用’。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我打你小报告了？”
“你——你个死脑筋的白面秀才！”
李云龙被赵刚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怼得哑口无言，气得一拍大腿，指着赵刚的鼻子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立刻转过头，继续对着陈旅长厚着脸皮赔笑：“旅长，您听听，这书生就是不会说话！我这是代为保管，那都是人家秦兄弟暂存在我这的！等打完辽县，我还得连本带利还给人家呢，咱老李可不是那种贪别人便宜的人！”
陈旅长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互相对掐的最佳搭档，忍不住乐出了声。
他皮鞭一点李云龙的胸口，一边迈步往城内走，一边笑骂道：“行了行了，你俩就少在我面前演双簧了。你李云龙是个什么德性我能不知道？属貔貅的，吃进去的东西还能让你吐出来？今天我不打你的土豪，你那些坑来的家底，就自己留着捂热乎吧！”
李云龙一听今天不打劫，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嘿嘿一笑：
“旅长英明啊！旅长体恤下属，咱老李定当万死不辞！”
陈旅长走进避风的城门洞，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别跟我打马虎眼。辽县的情况摸清了吗？秦峰那小子现在人呢？”
李云龙也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一正，站得笔直：
“报告旅长！昨天凌晨打完断魂谷的伏击战，秦老弟就带着特战团的兄弟们，直接去辽县外围摸情况、踩点去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探查得七七八八了。”
陈旅长点点头，眼神中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器重。
“这个秦峰啊……简直是个鬼才！自从百团大战打响，我就再没见过他的人影。要不是旅部的作战桌上，每天都能收到他那惊世骇俗的战报，今天零伤亡端个据点，明天把鬼子大队给灭了，我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带着三十几个人人间蒸发了。”
赵刚在旁边适时插了一句，语气中同样充满钦佩：
“秦团长的作战风格就是这样，神出鬼没，不拘一格，绝不用常规战法。旅长，您到底是想天天见到他的人，还是想天天看到他的捷报啊？”
陈旅长闻言，爽朗地放声大笑：“哈哈哈！人见不见得到没所谓，只要那小子能把捷报，每天按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就行！”
三道笑声在城门洞里回荡。
笑罢，李云龙向着陈旅长问道：“旅长，老丁的新一团和老孔的新二团，现在推进到什么位置了？”
“丁伟和孔捷的部队，最迟今天傍晚，就能在辽县外围完成扎营。”陈旅长眼中杀机毕露，“这次围攻辽县，是彻底打通整个晋西北交通线死穴的关键之战，只许胜，不许败！”
“十万大军围城，声势浩大，但辽县是个硬骨头！现在，就差一把能插进鬼子心脏的尖刀了！我就等秦峰这小子，能给我带回个什么样的大礼了！”
……
与此同时，封闭的重卡车厢内，
汗酸、泥腥混着恐惧所催生出的尿臊味，熏得人辣眼睛。
车体在满是坑洼的土路上剧烈摇晃，每一次颠簸，挤在一起的乡亲们都会发出极力压抑的闷哼和低声的啜泣，生怕哭出声惹来外面鬼子的毒打。
魏大勇像尊铁塔般蹲在最里侧，用一只手抵住车厢，为身后的老弱妇孺撑起一片狭小的空间。
另一只手看似畏缩地揣在破羊皮袄的袖管里，实则大拇指早已抠在了mp40冲锋枪的保险上。
不知道在黑暗中熬了多久。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响起。
紧接着，车身受惯性影响猛地往前一耸，停了下来。
原本随意靠在车厢铁皮上、仿佛睡着了一般的秦峰，双眼豁然睁开。
第250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坐着敌车长驱直入!
“嗡——嗡——轰！”
车厢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听这沉闷的动静，至少是五六辆满载的重型卡车，伴随着挎斗摩托车的排气管爆音，正从侧前方的岔路口迅速靠拢过来，呈半包围之势，将他们这辆车围在中间。
魏大勇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秦峰，下巴微扬，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团长，是不是被发现了？要不要现在动手杀出去？】
不光是他，周围隐藏在人群中的侯三、牛二柱等特战队员们，也在此刻全部绷紧了神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周围瑟瑟发抖的乡亲，汇聚在秦峰身上。
咔哒……咔哒……
一阵微不可察的拨动保险声在车厢各处响起。
只要秦峰一个眼神，他们藏在袄子底下的三十多把自动火器，绝对能在两秒钟内把车厢顶棚掀飞，将外面的小鬼子瞬间撕成漫天血雨！
然而，秦峰那张涂满锅底灰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没有多余的解释，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战术动作，就将特战队员们暴涨的杀气全都压了下去。
众人再度默契地佝偻起肩膀，重新伪装成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村民。
秦峰微微偏过头，将耳朵贴近了车厢边缘被风吹开的一道帆布缝隙。
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以及毫不掩饰的日语交谈。
“小岛君，没想到你们也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多磨蹭半天呢。”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车外响起，距离秦峰他们所在的卡车尾部，不足三米！
秦峰在脑海中迅速将这声音过了遍号，确认这是个毫无印象的声音。
“嗐，别提了！”
紧接着响起的，正是刚才带队去小李庄和王家沟抓人的那个鬼子大尉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晦气。
“要不是第一个村庄人数根本凑不够大佐阁下要求的指标，逼得我不得不绕道跑去了第二个村庄抓人，我早就完成任务，提前返回辽县吃上热乎的寿喜锅了！”
那个陌生的声音笑了一声：“都一样，我这边也是连跑了两个村子，才勉强把这几辆空车塞满。也不知道井上君那一队的情况怎么样，那家伙一向是个慢性子，估计还在哪条山沟里吃灰呢。”
说话间，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沙哑的声音似乎走到了车厢尾部。
“小岛君，你这车里装了多少人？我看车胎压得这么死，不会混进去什么危险分子吧？要不我帮你打开看看，免得带回大本营出了岔子。”
此言一出，秦峰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左手悄无声息地滑落，指尖已经触碰到了m1911手枪的扳机。
两米！一米！
车外的鬼子甚至已经把手搭在了锁扣上！
“砰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岛大尉不耐烦地一巴掌重重拍在车厢的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突如其来的敲击声，让车厢里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乡亲们如同惊弓之鸟，吓得立刻爆发出几声压抑的尖叫，拼命往角落里挤去，连带着车厢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行了村上君，你看不起谁呢！”小岛冷哼一声，一把拍开了对方的手，“这些支那村民就像羊圈里的绵羊一样，看到刺刀，连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反抗，哪里有什么危险分子？”
那个叫村上的鬼子闻言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把手缩了回去道：“哈哈哈哈，小岛君说得对，是我多虑了！走吧，立刻进城，别让大佐阁下等急了！”
脚步声迅速远去。
车厢内，秦峰重新靠回车厢壁上，紧握手枪的手指缓缓松开，那张涂满泥灰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辽县外围苦苦踩点。
那座核心重镇的城防，被鬼子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护城河、地堡群、交叉火力网层层叠叠，简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若是强攻，就算装备再精良，也必定会付出惨痛的伤亡；
想要无声潜入，又根本找不到监控的视野盲区。
正愁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局呢，这帮小鬼子倒是“善解人意”，不仅主动派车来接，还包邮直送，直达辽县内部！
秦峰借着帆布缝隙透进来的昏暗光线，给了魏大勇和侯三一个笃定的眼神。
魏大勇虽然听不懂外头那俩畜生叽里呱啦在喷什么鸟粪，但一看自家团长这成竹在胸的表情，立刻心领神会。
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将枪往羊皮袄深处掖了掖，继续缩在角落里装孙子。
车厢外，两支满载百姓的运兵车队顺利汇编，化作一支庞大的车队。
“轰——”
卡车再次挂挡起步，浩浩荡荡地朝着辽县北门的方向狂飙而去。
……
伴随着绞盘的转动声，厚重的包铁城门被几十个鬼子吃力地缓缓拉起，布满倒刺的吊桥重重落下。
秦峰隐匿在车厢中，透过那道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车外，高达十几米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探照灯宛如一道道光柱疯狂扫射；
两侧的城门垛口处，九二式重机枪那乌黑的枪管泛着冷光，交叉火力点布置得丧心病狂。
但此刻。
他们这支由鬼子亲自护送的运兵车队，却没有经过任何盘查，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碾过护城河，长驱直入地驶入了防守极其森严的辽县县城内部！
车队最终在城内一处戒备森严的巨大天井操场上稳稳停住。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还没散去，车厢外突然传来一个冷酷且傲慢的日语吼声。
“小岛！别磨蹭了！把这些抓来的支那百姓，先给我统统带回地下一层的大牢里关押起来！”
第251章 辽县骨头再硬!也得我独立团来啃!
“哐当！哐当！”
秦峰等人被粗暴地赶下卡车，像驱赶牲口一样被逼向幽暗的地底。
刺鼻的铁锈、霉菌以及排泄物的恶臭瞬间糊满口鼻。
带队的小岛大尉满脸嫌恶地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疯狂挥舞着马鞭，将几百名惊恐的百姓往地下一层大牢里赶。
生锈的铁门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叫。
顺着昏暗狭窄的甬道，人群被推搡着往地下深处蠕动。
脚下全是黏腻发黑的恶臭水渍，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头顶上那唯一一颗沾满飞虫尸体的破灯泡正滋啦闪烁着，光线昏黄得像个快咽气的老头，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秦峰混在人群的中后段，佝偻着身子装出步履蹒跚的模样。
但他那两只隐藏在乱发下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黑暗中把四周扫了个通透，将这里的每一个防御死角、每一条换防路线死死刻进脑子里。
他目测记下了甬道顶上通风铁栅栏的宽度，五十五公分左右，应该勉强够一个人缩骨钻过。
在经过第二道大铁门时，目光在在墙壁上钉着的日军排班表上停了一瞬，便迅速扭过头。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走廊拐角的破铁皮柜，直接锁定在地牢入口处。
那里有一堵被凿穿了半面的承重墙，红砖突兀地露在外面。
而在铁门里面，是分割成几十个单间的阴暗地牢。
人群被粗暴地推搡进去，特战队员们默契地顺着人流被打散，隐没在各个牢房中，这便于他们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秦峰被推搡进了最靠近走廊拐角的牢房，而魏大勇则被两个鬼子押着，推向了最深处的一间地牢。
又是那个罗圈腿的鬼子军曹！
他似乎还对几个小时前被魏大勇后背反震得双手发麻的事耿耿于怀。
看着这个像头熊一样壮硕却畏缩的“老百姓”，嘴里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抡起手里的三八大盖，用厚实的枪托，照着魏大勇的后背就发泄般地狠狠砸了下去！
“砰！”
魏大勇后槽牙死死咬紧，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猛地绷直，骨节捏得咔咔直响。
侧前方牢房里，刚退进最后一步的秦峰恰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撞了个正着。
秦峰眼皮极轻地往下压了压，同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前不经意地轻点了两下。
很轻，很快，混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根本没人注意。
但魏大勇知道，那是特战队里“蛰伏待命”的战术指令。
魏大勇浑身的杀气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脑子不傻，大伙现在全在鬼子重兵把守的老巢深处，头顶上压着几千个鬼子和几十挺轻重机枪。
他这一动手倒是痛快了，三十几个兄弟和这几百号乡亲立马就得交代在这了。
和尚喉结滚了滚，卸了身上的那股硬气功。
他顺着鬼子枪托的力道脚下一软，装模作样地跌进散发着尿臊味的泥水牢里。
接着，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大光头，把身子蜷缩成一只虾米，扯开嗓子嚎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把一个挨了打的窝囊废演得活灵活现。
那罗圈腿的鬼子看他这怂样，鄙夷地啐了口唾沫，这才扭头退出牢房。
“哐当！咔哒！”
厚重的铁栅栏门被一把大锁死死锁住。
秦峰靠在潮湿冰冷的石壁上，顺着墙根缓缓滑坐下去。
他把双手抄在破棉袄的袖筒里，闭上眼，呼吸变得若有若无，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寻常老百姓。
脑子里，却把这一路上的每一个细节飞速过了一遍。
鬼子在大军即将围城的节骨眼上，冒死派车队出去，不就地杀人抢粮，非得把上千号百姓生生拉进辽县这个铁王八壳子里……
“既然拉进来不杀……那就是要当肉盾啊。”秦峰在心底暗自冷笑，“这就是你们的底牌么？”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3月5日傍晚，辽县城外。
129师的大军已按刘师长的部署，犹如一张巨大的铁网，完成对辽县的铁桶合围，死死锁住了四面城墙。
北门方向，386旅临时指挥所就设在距城墙一千二百米外的一处背风反斜面阵地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正从西边山头落下去，将天边的云霞烧得通红。
陈旅长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远处的辽县城防。
这地方简直就是个钢铁怪物！
高达十几米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探照灯来回乱扫，城门两侧半埋入式的暗堡射击孔跟马蜂窝似的挤在一起，宽阔的护城河边甚至还拉满了通电的铁丝网。
放下望远镜，陈旅长转身大步迈进指挥所，双手往沙盘上一撑，凌厉的目光扫过身前的三员爱将。
左边，新一团团长丁伟，军帽压在眉毛上，下巴绷得紧紧的；右边，新二团团长孔捷，嘴里咬着个早断了火的旱烟斗，眉头紧皱。
正中间的李云龙倒好，双手拢在棉袄袖子里，不丁不八地稳稳站着，一双牛眼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敌人的防守强度，你们刚才也都长眼看了，心里应该都有数。”陈旅长手里甩着马鞭，声音掷地有声，“这辽县，绝对是一块硌牙的硬骨头！这次攻坚，师长把正冲着日军指挥部的北门交给了咱们386旅，这可是首功！但也意味着，伤亡绝对小不了！主攻任务，你们三个，谁来？”
话音刚落，仿佛两颗炮弹炸响。
“报告旅长！新一团请求主攻，保证完成任务！”
“报告旅长！新二团请求主攻，保证拿下北门！”
丁伟和孔捷想都没想，同时跨出一步，挺直腰杆，连扯着嗓子喊请战的声音都撞在了一块。
两人同时转头互瞪了一眼，视线交汇处仿佛能看到噼里啪啦的电火花，眼神里全是互不相让的火药味。
紧接着，这俩人像商量好似的，同时偏过头，纳闷地看向身后连屁都没放一个的李云龙。
不对劲啊！平时抢主攻恨不得把桌子掀了的老李，今天怎么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装起矜持了？
陈旅长眉头一挑，拿着马鞭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盯着李云龙打趣起来。
“嘿，李云龙，你今天吃错药了？”陈旅长乐了，“平时一听说有仗打，你小子抢得比狗闻着肉包子还欢，连友军的防区你都恨不得过去踅摸两口打劫。怎么着，今天改吃素了？看着这辽县的铁王八壳子太硬，你李大团长怕崩牙，不敢接茬了？”
李云龙把手从袖筒里慢悠悠地抽出来，大嘴一咧，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欠揍。
“旅长，您这话说的可是冤枉好人了，我李云龙什么时候怕过？”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沙盘前，故意清了清嗓子，朝丁伟和孔捷的方向虚虚一指，那语气狂得简直没边了：
“您刚才不也说了嘛，这辽县是块硬骨头。我寻思着，就先让他俩叫唤两声，过过嘴瘾。反正不管他俩怎么蹦跶，怎么请战，这北门主攻的位置，最后除了我独立团，全师上下，谁他娘的也吃不下！”
第252章 亮瞎眼的恐怖重火力，北门主攻非我莫属!
这话一出，指挥所内的空气直接凝固了。
孔捷脸一黑，气得一把将头上的军帽薅下了来，重重摔在桌上：“李云龙！你这叫他娘的什么话？你连步子都没迈，凭什么这主攻就是你的？老子的新二团哪点比你差了！要选也是在我跟老丁之间选！”
丁伟也压不住火气，上前一步一把扯住李云龙的胳膊：“老李，你少在这吹牛不打草稿！咱们真刀真枪凭本事说话，你这话未免太狂了吧！”
“去去去！少在老子面前拉拉扯扯的！”
李云龙一把甩开丁伟的手，双手一抱膀子，歪着脑袋把这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眼神就跟看俩还穿着开裆裤玩泥巴的小屁孩似的。
“老丁，老孔。打这种攻坚战，光靠战士们光着膀子嗷嗷叫往上填人命？那叫败家！”
李云龙大刺刺地走到两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孔捷的胸口，问道：
“我问你们，你们手里，现在总共有几门炮？”
丁伟眉头一皱，虽然不服气，但一说到家底，还是硬着头皮如实回答：
“我新一团前几天打阻击消耗不小，现有82迫击炮，四门！”
孔捷也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挺起胸膛：
“我新二团有五门迫击炮，外加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五具掷弹筒！炸开城墙一角足够了！”
“四门？五门？”李云龙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数，“就你们那一只手都不够数的小钢炮，也敢大言不惭地在这抢主攻？”
“你们是准备拿弹弓崩人家的砖墙呢，还是想拿兄弟们的脑袋去堵城头上的重机枪？”
不顾两人被怼得通红的脸色，李云龙脑袋一仰，鼻孔朝天，说道：
“你们俩都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我独立团现在，光82迫击炮，就有整整十八门，炮弹六百发！”
“外加四门崭新的……九四式山炮！！！”
“轰！”
这几句话，简直犹如几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指挥所里炸开！
丁伟伸出去指着李云龙的手指僵在半空，孔捷刚准备拿起来的烟斗“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两人当场石化。
十八门迫击炮？！四门重型山炮？！
这他娘的是八路军一个团的编制？！
这特么是鬼子一个满编重装联队才能配得上的逆天火力啊！
李云龙极其受用地看着两人呆滞的表情，心里爽得简直要飞上天，继续往外掏他那吓死人不偿命的家底：
“轻武器我也给你们报报账！我全团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歪把子轻机枪每个班一挺，足有一百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三十二挺！”
说到这，李云龙还故意气死人不偿命地叹了口气：
“唉，光是那些淘汰下来、膛线快被磨平的老汉阳造和中正式，老子都在仓库里堆成了小山，实在是嫌占地方。这点破烂，我看倒是够你们俩红着眼，躲在被窝里馋上三天的了！”
抖完威风，李云龙不看已经快要心梗的两位老战友，腰杆子一挺，转身面向陈旅长，气荡山河：
“报告旅长！就冲我这独一份的火力配置，这北门主攻的位置，非我李云龙不可！我要是明天天亮前砸不开北门，您直接枪毙了我！”
丁伟和孔捷震惊得无以复加，面面相觑，脑子里飞速盘算：李云龙这老小子前几天刚在寒王镇打了一场倾家荡产的硬仗，按理说连颗子弹壳都不剩了，这他娘的到底是在哪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
陈旅长站在沙盘后，听着李云龙报出那一串极其离谱的装备清单，按在桌子边缘的手指都不动了，腮帮子一个劲地直抽抽。
一阵极其强烈的牙疼感窜了上来。
丁伟和孔捷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这批装备是怎么来的？
前几天在寒王镇城门下，自己嘴贱说了那句“今天不打你的土豪，你留着捂热乎吧”，现在回想起来，陈旅长只觉得肠子都快悔青了！
秦峰在断魂谷宰了三千鬼子留下的那座金山，全让李云龙这狗东西一口吞进肚子里了！
一点油星子都没给旅部留啊！
实力差距明摆在这儿，丁伟咬着牙把脸扭到一边，孔捷默默捡起桌上的军帽戴上。
这账没法算，再争下去纯属自取其辱。
陈旅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想直接抢劫的冲动，看着李云龙燃烧着战意的眼睛，大手在桌上一拍：
“好！事实摆在这，没有足够的重火力压制，拿命也填不进辽县！北门主攻，交给你独立团！”
陈旅长转头看向另外两人：“新一团、新二团在两翼打辅攻，给我死死牵制住东西两侧的火力点！听明白没有！”
“保证完成任务！”三人齐刷刷敬礼。
丁伟眼神复杂地瞥了李云龙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出了指挥所。
孔捷狠磕了两下烟斗，也跟着叹了口气，闷声走了出去，心里盘算着打完仗非得去老李那打秋风不可。
指挥所内，转眼只剩下陈旅长和李云龙两个人。
陈旅长脸上的威严慢慢散去，眼底浮现出一抹忧虑。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少有的凝重问了一句：“秦峰呢？”
李云龙脸上那得瑟的笑瞬间没了影，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两天了，没消息。”
“最后一次联系，具体是什么时候？”陈旅长抬起头，目光锐利。
“三天前。在断魂谷分完装备后，他就带着特战团的三十六个兄弟，直接一头扎进了辽县外围踩点，说摸清火力部署就发信号回来汇合。”
李云龙声音沉得很，眼神望向辽县县城那如同深渊般的轮廓。
“但这小子，就像凭空人间蒸发了一样，到现在……连个半个字的情报也没传回来！”
第253章 回旋镖砸脸!老李被柱子逼拿免死金牌!
陈旅长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他盯着代表辽县的那个巨大红色堡垒，指尖在桌沿上重重敲击了两下，终于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他了。”陈旅长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秦峰那小子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现在全军的箭都已经搭在弦上，绝不能因为他一个人乱了师部的总攻部署！”
陈旅长转头看向李云龙，目光如炬：“李云龙，你先下去做准备吧。记住你立下的军令状，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辽县北门的城头上，插上我八路军的红旗！”
“旅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把眼睛擦亮了瞧好吧！”
李云龙双腿一并，敬了个礼，随后大步流星退出指挥所。
一掀开防风帘，夜风夹着寒意扑面而来。
李云龙却觉得浑身燥热，热血直往脑门上涌。
他脚下生风，直接奔向独立团的前沿炮兵阵地。
阵地上，炮营营长王承柱正满头大汗地指挥战士们校准诸元。
十八门82毫米迫击炮，外加四门九四式山炮，在阵地上一字排开，乌黑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柱子！”李云龙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先传了过来。
王承柱一个激灵，立刻扔下擦炮布，小跑着迎了上去：“团长，您有什么指示？”
李云龙一把扯过柱子的肩膀，指着一千米外漆黑的辽县北门城墙，眼珠子瞪得溜圆：
“去！把咱独立团的炮，全给我推到最前面的攻击位置上！战斗打响，直接给老子火力全开！”
“不要给我节省炮弹，哪怕把家底全打光，也要把城墙上的重火力点给我敲碎了！必须给突击的步兵兄弟们，砸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李云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老子刚才在旅长面前，可是把牛皮都吹破天了！天亮之前要是打不开北城门，旅长明早就得毙了我！我要是活不成，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也别想好过！”
王承柱认真听完，没有像往常那样激动地立正保证，反而神色一震，直愣愣地盯着李云龙的脸，嘴巴微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响屁来。
李云龙一看他这傻样急了，抬腿作势要踹：“你小子聋了？问你话呢！哑巴啦？”
王承柱往后缩了半步，躲开那一脚，咽了口唾沫问：“团长……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李云龙两眼一瞪，火气蹭地冒了出来：“怎么着？你小子巴不得我被旅长枪毙是不是？”
王承柱拨浪鼓似的摇头，赶紧摆手：“不不不，团长，不是这句。是上一句。”
李云龙愣住了，眉头紧皱：“上一句？老子在旅长面前把牛皮吹出去了？”
王承柱还是摇头，目光非常执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对，还要再往上一句。”
李云龙满头雾水，在脑子里使劲扒拉刚才说过的话，半信半疑地反问：“给我火力全开……不要给我节省……哪怕打光家底？”
“对对对！就是这句！”王承柱猛地一拍大腿，两眼直放光，盯着李云龙的脸追问，“团长，这回您说的可是真的了吧？不会又是跟以前一样，战场上脑子一热上了头，事后当不得真吧？”
王承柱越说越委屈，苦着脸控诉道：“别今天晚上我真把这大几百发炮弹全造光了，打完仗您又翻脸不认人，反咬一口说我败家、说我贪污隐藏炮弹啊！这口黑锅我王承柱今天可不背！”
风一吹，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云龙看着王承柱非要现场求一块“免死金牌”的滑稽模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脸颊直抽抽。
“我……”李云龙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几个正装作擦炮弹、实则肩膀已经憋笑憋得直发抖的炮兵，顿觉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受到了严重挑衅。
他恼羞成怒地指着王承柱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少给老子在这翻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那是老子以前穷，日子过得紧巴！现在老子有钱了，阔绰了！我不管你今晚打出去多少发，总之，旅长在枪毙我之前，老子一定先毙了你！听明白没有！”
王承柱得到了满意的承诺，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大声回答：“明白了！团长，我相信你肯定能拿下北城门！我就是担心炮弹打光了，您事后翻脸不认账，找个由头克我！”
说完，王承柱根本不给李云龙再抬脚踹人的机会，脚底抹油，呲溜一下窜回了炮营阵地。
“各炮位都有！再往前推进五十米，重新调整射击标尺！把所有炮弹箱全给我撬开！今晚，跟着老子把这些炮弹造干净！”
王承柱兴奋的声音，在炮兵阵地上肆意回荡。
李云龙双手叉着腰，独自站在风中凌乱。
他看着柱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忙碌的背影，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那里面，既有底下这帮兄弟对自己无条件信任的暖意，又有一种被当面拆穿“不要脸”坑人行径的心虚。
“这帮没大没小的兔崽子。”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咧嘴笑骂了一句，转身朝步兵集结的战壕走去。
……
晚上十点整。
“啾——啪！啪！啪！”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尖啸声，撕裂了辽县上空漆黑的夜色。
这是发起总攻的信号！
“冲啊！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平地惊雷。
辽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密集的枪炮声。
万名八路军将士的齐声怒吼，让整座县城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没有任何试探，战斗从打响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进入了最惨烈、最白热化的阶段。
一边，是人数占优、悍不畏死的八路军主力部队；另一边，是拥有坚固城防、深挖地堡、齐装满员据城而守的日军精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战场的惨烈程度不断攀升。
然而，天平，却在令人窒息的重火力交叉网下，渐渐偏向了城墙上的守军。
东城墙外。
战士们刚刚跃出掩体，发起集群冲锋，城头上的两盏巨型探照灯瞬间锁住了他们。
“哒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那恐怖的扫射声响起，城墙上下交织的密集的火网，在夜空中拉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死神之镰。
最前排的二十多名战士，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撕碎。
鲜血喷洒在护城河上，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卧倒！散开！别扎堆！爆破组，给我用集束手榴弹炸掉那挺机枪！”连长双眼血红地嘶吼。
几名爆破手抱着集束手榴弹，在泥水和尸堆中翻滚突进。
然而，日军隐藏在城墙根暗堡里的火力点同时喷吐火舌。
无死角的弹雨将爆破手死死钉在原地，随着几声爆炸声，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横飞。
第254章 狗大户李云龙!丁伟孔捷全看酸了!
南门、西门的战况，同样陷入了这种拿人命填火坑的悲壮局面。
尽管八路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前赴后继的决死冲锋，轮换了一个又一个建制完整的主力团。
但在日军那令人绝望的立体火力网前，几乎回回都被成片地割倒在冲锋的路上。
城墙下，尸体层层叠叠。
护城河的河面，正被温热的鲜血一点点染成暗红。
然而，在这座如同血肉磨盘般的辽县战场上，唯独负责北门主攻任务的独立团，画风截然不同！
北门外的土坡上，李云龙没有让步兵们盲目冲锋。
他将大刀往地上一插，举着望远镜，眼神冰冷。
“柱子！”
“全体都有——放！！！”
王承柱手里的红旗猛然劈下。
“轰！轰！轰！轰！”
十八门82迫击炮，外加四门九四式重型山炮，同时爆发出撕裂天地的狂吼！
巨大的后坐力掀起漫天尘土。
黑压压的夜空中，几十道暗红色的抛物线划破天际，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砸向千米之外的北门城头。
城墙上，日军北门守备中队长野田少佐，正拔出指挥刀，准备下令重机枪手对下方进行覆盖射击。
“射击准备……”
他的口令才喊出一半，眼前突然亮起一片如同白昼般的强光。
紧接着，恐怖的爆炸气浪伴随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直接在城墙上轰然炸开。
爆炸的威力恐怖至极。
一门刚刚架设好、正准备大开杀戒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主副射手，被一发105毫米口径的山炮高爆弹直接命中。
厚重的钢板防盾瞬间碎成渣，三个鬼子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到十几米高的半空中，残破的躯体随后狠狠砸向城内的青石板街道，摔成了一滩肉泥。
“八嘎！防炮隐蔽！”
野田少佐被气浪推出去三米远，重重撞在城垛上，半边脸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他捂着被震聋的耳朵嘶吼着。
整个北面城墙上的鬼子，完全被打蒙了。
他们早就习惯了用重机枪碾压八路军只有汉阳造和边区造手榴弹的简陋武装，习惯了看着土八路在冲锋路上绝望倒下。
可今晚，这铺天盖地的重炮洗地，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是土八路？！
这分明是遇上了比大日本帝国甲种师团还要阔绰的钢铁洪流啊！
炮弹一发接着一发，连绵不绝，根本不讲一点兵法，主打的就是一个火力覆盖。
坚固的城墙垛口被一寸寸削平，暗堡那狭小的射击孔里，被接连倒灌进去的迫击炮弹连环引爆，暗堡内瞬间变成了封闭的高温火化炉。
城头上一片火海，鬼子的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漫天乱舞，哀嚎声连一秒钟都撑不过，就被下一轮爆炸声彻底碾碎。
与此同时，距离北门中路不远的侧翼新一团阵地上。
丁伟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中路传来了宛如天雷滚滚般密集的连环爆炸声。
他猛地冲出掩体，举起望远镜看向中路方向。
只见那边半个天空都被炮火映成了橘红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实质般的音墙。
“嘶——”
丁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没拿稳。
“老李这狗日的……这特么得砸进去多少炮弹？他独立团是不打算过日子了吗？！”
同样的震撼，也发生在孔捷的阵地上。
孔捷吧嗒吧嗒抽着烟斗，看着中路那末日般的炮火，酸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嘴里一个劲念叨：
“败家子……狗大户！这仗打完，老子非得带一个营去他独立团化缘不可！”
而此时的中路阵地。
“大彪！”
李云龙敏锐地捕捉到了炮火覆盖下的短暂战机。
“有！”
张大彪提着大刀，满脸杀气地跃出战壕。
“趁炮火间隙，给老子压上去！”
李云龙大吼。
“兄弟们！跟老子冲！”
张大彪一马当先，一千多名独立团精锐，借着炮火的掩护，宛如决堤的黑色洪流，迅速逼近城墙。
城墙上有几个侥幸没死的鬼子刚刚从爆炸的眩晕中爬起来，企图架起歪把子机枪进行反击。
但这微弱的火舌刚刚冒出，王承柱的炮兵营就像在天空中长了天眼一般，迅速捕捉到了坐标。
“右侧城楼，两点钟方向，三发急速射！”
“轰隆——砰！”
那挺歪把子机枪连射了不到五发子弹，就被几发迫击炮弹连人带枪砸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没有任何悬念。
独立团的步兵，在逆天重火力的全程护送下，每一次冲锋都能毫无阻碍地向前推进几十米。
明眼人一看便知，独立团踏平北门护城河、攻上城墙，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北城门门楼内。
指挥所的屋顶已经被震落了厚厚一层泥灰，房梁摇摇欲坠。
野田少佐躲在桌子底下，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头皮一阵发麻。
他发誓，他从军以来，就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防守战！
对面的八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是用炮弹在砸路！
“报告……报告少佐！”一名满脸焦黑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城防火力点已经损失超过六成！第一小队、第二小队全体玉碎！”
野田少佐红着眼从桌底钻出来，一把扯住通讯兵的衣领：“求援！快向东西南三面求援！让他们立刻抽调兵力支援北门！”
“少佐阁下，已经……已经求援过三次了！”通讯兵带着哭腔，“其他三面的长官回复说，他们正遭受八路军不计代价的猛攻，防线吃紧，连半个人都抽调不出来！”
“轰——咔嚓！”
又是一发迫击炮弹砸在指挥所外，剧烈的震动直接将半面墙壁震塌，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
野田少佐听着风中传来的一声声极其清晰的“杀鬼子”的怒吼，他知道，独立团的尖刀连，已经成功抵近城下！
野田再也顾不上脸面，一把推开通讯兵，冲向角落里那台直通辽县最高指挥官的步话机，疯狂摇动把手。
“莫西莫西！”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辽县最高指挥官宫本大佐冷酷的声音。
“大佐阁下！这里是北城门！”野田少佐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们快要顶不住了！对面的八路军拥有十几门火炮，炮弹像是下雨一样！如果再没有支援，最多十分钟，北门必定失守！请求支援！”
话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宫本大佐不屑的怒吼声，在听筒中炸响。
“八嘎！你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宫本大佐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拥有如此坚固的城防，竟然被一群土八路打得打电话求救？野田，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野田少佐被骂得浑身一颤，冷汗直冒，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下一秒，宫本大佐那阴森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稳住你的防线，野田。”
“无需慌张，我已经启动了最后的防御计划。”
“耐心地等着吧，再过三分钟，马上就会有人，去城墙上帮你们抵挡八路军的炮火……”
第255章 百姓被绑城头?全军憋屈哑火!
“嘟——嘟——”
野田少佐握着话筒，整个人像一根木桩般愣在原地。
有人来挡？
谁来挡？
一阵冷风顺着炸塌的墙壁灌了进来，他突然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电光——他想起来了！
就在两天前，有一支庞大的车队，从城外强行押送了上千名支那平民，像赶猪一样关进了县城地下的水牢里。
“哈哈……哈哈哈！”
野田突然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癫狂。
他一把抹掉脸颊上的血污，转头冲着那名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通讯兵嘶哑地吼道：“通知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再给我坚守最后5分钟！我们的‘护身符’马上就到！”
……
北门外，一千二百米土坡阵地。
“柱子！给老子调整标尺，第二轮，装填！”
李云龙站在土坡上，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他双眼布满血丝，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用炮弹轰平眼前这个铁王八壳子！
炮营阵地上，炮兵们麻利地撬开木箱，将一发发迫击炮弹塞向炮口，四门九四式山炮的炮栓更是被拉得咔咔作响。
“开……”
李云龙手高举着，那个“炮”字就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出口。
城墙上，异变陡生！
两盏在刚才的炮击中侥幸未毁的巨型探照灯突然转动，那刺眼的惨白色光柱没有继续照向城外的八路军阵地，反而直挺挺地打在了城门楼子正上方的女墙边缘！
光柱聚焦之下，人影幢幢，密密麻麻。
李云龙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
仅仅只看了一眼，他高举在半空中准备挥下的手臂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血液“嗡”的一声，直往脑门上冲。
“别开炮！停！全他娘的给我停手！”
李云龙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暴熊，一脚重重踹翻了旁边用来垫脚的弹药箱，眼珠子瞬间充血涨红。
城头上，站满了人！
但那根本不是穿着屎黄色军装的鬼子！
全是穿着粗布棉袄、衣衫褴褛的老乡！
六七十岁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他们全被粗糙的麻绳连成一长串，顶在城垛的最前面。
而在这些瑟瑟发抖的血肉之躯背后，是一排排端着雪亮刺刀、猫着腰，脸上挂着狞笑的鬼子兵！
“团长，到底怎么了？！”张大彪提着大刀冲过来，一把抢过李云龙手里的望远镜。
待看清城头的景象后，这位硬汉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直哆嗦，“小鬼子……这帮畜生！他们拿咱老百姓当肉盾！”
消息瞬间传开，两翼阵地上，新一团的丁伟和新二团的孔捷同样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畜生！真他娘的猪狗不如！”孔捷气得一拳砸在沙袋上，指骨瞬间破皮渗血，他却浑然不觉，“这帮没长人心的畜牲！”
丁伟咬碎了后槽牙，举着望远镜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老李没法打了！这炮弹要是砸过去，那是成百上千条咱中国人的命啊！他李云龙要是敢下这个令，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前一秒还炮火连天的战场，在这一刻，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八路军的重炮阵地，彻底哑火。
城墙上。
野田少佐缩着身子，躲在两个牙齿打颤的老人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城外那片寂静无声、再也没有半点火光的黑暗，神情一松，随后，嘴里发出了猖狂的笑声。
“土八路！开炮啊！怎么不开炮了？！”
野田一把夺过旁边鬼子兵手里的铁皮大喇叭，站在两个老人中间，用生硬的中文，朝着城外疯狂叫嚣。
“你们不是有很多大炮吗？你们不是想进城吗？大日本帝国给你们准备了如此丰厚的礼物，你们为什么不开炮！你们这群懦夫！”
城外。
李云龙双眼血红，双手握拳，攥得死紧。
他李云龙这辈子，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胸腔里的那股滔天怒火，几乎要把他从内到外整个人彻底烧穿。
野田拿着喇叭，看着城外依旧毫无动静，心头的最后一丝恐惧一扫而空，嚣张气焰攀升到了极点。
“既然你们不敢开炮，那我就帮你们开开胃！”
他随手扯过一个双腿发软的瘦弱青年，揪住他的头发，一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腿窝上，将其踹跪在城垛边缘的青砖上。
野田高高举起指挥刀，锋利的刀刃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寒芒。
“城外的土八路，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大日本帝国的屠刀，今天就拿他来祭旗！”
青年吓得浑身抽搐，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周围的老百姓再也绷不住了，顿时哭喊成一片，惨叫声、哀求声在寒夜中回荡。
城外，张大彪大吼一声，堂堂七尺男儿眼泪夺眶而出：“团长，不能再等了！大不了我带一营冲上去肉搏！哪怕死绝了也要把老乡救下来！”
“一千米开阔地！你的人没摸到墙根就全成了鬼子机枪的筛子！你想让兄弟们白死吗！”
李云龙咬着牙，眼眶几欲瞪裂，硬生生拽住了张大彪的领子。
就在野田手中的指挥刀带起一阵劲风，即将落下的前一刻。
拥挤的百姓群中，最靠近女墙边缘的一个阴暗死角处。
一个满脸涂着锅底灰、从始至终一直佝偻着腰装作畏缩的“村民”，眼底那股装出来的懦弱瞬间褪去，缓缓抬起了头。
秦峰眼神冰冷，右手大拇指在破旧袖管内，轻轻拨动了m1911手枪的保险。
“咔哒。”
这声微小的声响被周遭凄厉的哭喊声掩盖。
但散布在人群中、同样佝偻着背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却在这一秒，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秦峰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半空中猛地向下一划！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慢了。
野田狰狞的面孔还在放大，刀锋距离青年的后颈，还有不足两寸的距离。
第256章 以为万无一失?特战团从内部锤爆!
“噗！”
一声沉闷的锐器入肉声突兀响起。
野田身侧不到半米处，一个负责持枪警戒的鬼子机枪手，喉管突然被一柄不知从何处射出漆黑的匕首，直接贯穿！
温热的鲜血激射而出，直接糊了野田大半张脸。
紧接着，整个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村民”方阵中，三十七道身影宛如杀神降世，瞬间暴起！
粗布破棉袄被粗暴地扯下，露出里面清一色的凯夫拉战术背心。
三十六把mp40冲锋枪，在同一时间，向着日军的防线爆发出最恐怖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阵地交火，这是一场发生在敌军防御心脏地带的，一面倒的近距离屠杀！
距离实在太近了！
不到三米！
在这个距离，冲锋枪就是收割生命的无解镰刀！
那些自以为躲在老百姓背后便万无一失的鬼子兵，根本连拉动枪栓的机会都没有。
9毫米口径的冲锋枪子弹，如同怒啸的金属风暴，无情地横扫过整个女墙内侧。
“噗噗噗！”
前排的几十个鬼子兵，身体犹如触电般剧烈抖动，瞬间被密集的子弹拦腰扫断，血肉横飞，碎裂的内脏和残肢在空中乱舞。
“八嘎！哪里来的……”
野田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瞳孔瞬间放大，那把高举的指挥刀死死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他惊骇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冷酷双眸。
秦峰。
秦峰身形极快，一个侧步避开喷溅的血雨。
他右手猛地拔出那柄还卡在鬼子喉骨里的匕首，带出一捧血花。
手腕翻转间，匕首化作一道银色闪电，顺着野田握刀的右臂内侧关节，狠辣无情地一刀切下。
“啊——！”
野田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整条持刀的右臂，齐根断裂，连同那把指挥刀一起，重重掉落在青砖上。
同一时间，城楼右侧。
魏大勇像是一头彻底挣脱锁链的远古凶兽，双目圆睁，煞气逼人。
在人群暴起的瞬间，他如同人肉坦克般撞开阻挡，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人群后方一个正惊慌失措、往后退缩的罗圈腿军曹。
就是这个畜生，一路上拿着枪托连砸了他两次后背！
罗圈腿军曹看着眼前这些温顺的“绵羊”眨眼间变成杀神，吓得怪叫一声，哆嗦着手把刺刀往前送。
魏大勇一只大手，直接无视了枪口的威胁，快如闪电捏住了发烫的枪管。
“小鬼子，爷爷这后背，你这一路砸得可还爽？！”
魏大勇咧开大嘴狰狞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腰腹猛然发力，恐怖的力量如同山洪爆发，猛地往回一拽。
罗圈腿军曹的身体瞬间失衡，根本无法抗拒这股怪力，踉跄着向前跌扑过来。
魏大勇眼都不眨，右手变拳为掌，少林硬气功的内劲在掌心喷吐。
照着军曹的头顶，势大力沉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彻城楼，连周围的枪声都没能将其掩盖。
罗圈腿军曹的脑袋像是被万斤重的铁锤正面砸中，整个颈椎被这股骇人的怪力生生拍进了胸腔里，当场变成了一滩连人形都分辨不出的烂泥，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五秒。
城墙上的一个中队守军，在自以为最安全的“肉盾”阵地里，遭到了最致命的反噬。
青石板上躺满了日军残缺不全的尸体，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的火网扫荡下，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那些老百姓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反转吓傻了，瘫在地上连哭喊都忘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群“天降神兵”，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
“老乡们别怕，我们是八路军！都蹲下隐蔽！”
秦峰大吼一声安抚百姓，随后随手甩掉匕首上浓稠的血珠，一把扯起野田的头发，将这个已经处于休克边缘的鬼子少佐，直接拖死狗一般拖到城墙最边缘。
“老李！”
秦峰站在城头刺眼的探照灯下，气沉丹田，朝着千米外的八路军阵地方向爆喝一声，声音穿云裂石，在夜空中激荡。
话音落下，秦峰手起刀落。
匕首自下而上，直接贯穿了野田的下颚，将这颗脑袋死死钉在了城垛的木柱上。
紧接着，他转身冲向控制护城河吊桥的巨大绞盘。
“和尚，二柱！高爆手雷开路，给我把绞盘的承重锁链炸了！”
“得令！”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高爆雷巨响，两指粗的承重铁链轰然断裂。
重达数吨的包铁吊桥，两指粗的精钢承重铁链在火光中轰然寸断！
失去拉力的包铁吊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狠狠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泥地上，溅起漫天泥水。
辽县北门，彻底洞开！
秦峰站在高耸的城门楼上，拿出一把强光手电，对着李云龙阵地的方向，快速按动开关。
三长两短。
城外阵地。
李云龙张着大嘴，目瞪口呆地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墙上那魔幻般绝地反转。
不到半分钟！
刚才还嚣张跋扈、逼得他无路可走的鬼子防御阵地，就这么从内部直接被推平了！
那熟悉的三长两短的手电光，此刻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耀眼，宛如神迹。
“是秦峰！他娘的是秦峰的特战团！”
李云龙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鬼头大刀，仰天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大笑。
刚才憋在肚子里的那口恶气，瞬间化作冲破云霄的战意。
“司号员！吹冲锋号！一营二营，全给老子压上去！剁碎了这帮狗杂种！”
李云龙转过头，冲着两翼阵地扯着嗓子大骂：
“丁伟！孔捷！你们两个还不给老子冲，留着过年孵小鸡吗！老子的独立团要吃肉了！”
“嘀嘀嘀——嘀嘀嘀嘀！”
嘹亮激昂的冲锋号角撕裂夜空。
上万名憋了一肚子火的八路军将士，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爆发出震碎山河的呐喊。
他们踏过刚刚落下的吊桥，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疯狂涌入门户大开的辽县县城！
第257章 想学易容潜伏?老李被怼成土匪!
冲锋号的余音还在辽县上空激荡。
张大彪双手握着鬼头大刀，一马当先踏上北门残破的吊桥。
他浑身肌肉紧绷，眼中满是杀气，脑子里甚至连一会儿冲进去后，是先砍左边冒出来的鬼子，还是先劈右边地堡里的机枪手，都已经仔仔细细地盘算好了。
在张大彪身后，是上千名憋了一肚子火的独立团一营突击队员。
战士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犹如一群出笼的恶狼，双眼泛红，嗷嗷叫着、迈开大步往城门洞里狂冲。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没有子弹破空的尖啸。
结果……没有枪声。
甚至连一声重机枪负隅顽抗的嘶吼动静都没有。
整个北门城楼内部，死寂得令人发毛。
张大彪一脚踹开那扇半虚掩着的城门，借着城墙上残存的探照灯光晕，眼前出现的一幕，直接让这个身经百战的汉子愣在了原地。
宽阔的城墙甬道和女墙内侧，铺满了一层厚厚黏稠的血肉泥泞。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
残肢、断枪、被高爆雷炸碎变形的钢盔，凌乱地散落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人体内脏破裂散发出的酸臭，熏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在墙根的避风处，上千名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老百姓正挤成一团。
他们互相紧紧挨着，虽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但看向眼前那些手持奇怪短枪的“恩人”时，眼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而在外围，三十六名穿着凯夫拉战术背心、脸上涂满锅底灰的特战队员，正呈标准战术扇形散开警戒。
冲锋枪的枪口指着周围每一个可能的火力死角，压迫感直接拉满。
“大彪！你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机枪手赶紧给老子抢占制高点！别给小鬼子半点喘息的机会！”
李云龙那粗粝的嗓音，从队伍后方传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气势汹汹地迈进了城门洞。
结果，刚往里走没两步，“哧溜”一下，老李脚底下一滑，身体猛地打了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吃屎。
“哎哟！什么玩意儿这么滑？”
李云龙稳住身形，骂咧咧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半拉黑布靴，都已经深深踩进了一大滩还没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泊里。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这片堪称修罗场的战场。
城垛上，那个刚才还拿着喇叭叫嚣的日军大队长野田少佐，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悬挂在半空。
他的下巴被一把漆黑的匕首洞穿，整个人就这么被死死钉在了木柱上，暗红色的血水正顺着他那屎黄色的裤管，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李云龙张着大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秦峰正坐在一口翻倒的日军弹药箱上，他随手抽出腰间的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随后将手里的m1911手枪挽了个极其漂亮的枪花，“咔哒”一声，丝滑地塞回大腿侧面的战术枪套里。
“老李，你这冲锋的速度不行啊，可比我预估的，慢了整整半分钟。”
李云龙闻声，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蹿到秦峰跟前。
他左看看地上那群吓坏了的百姓，右看看周围这群连皮都没破一点、气息平稳的特战队员，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秦老弟，你们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这辽县的城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外面还隔着这么宽的护城河，难道你带着这三十几个兄弟，真长了翅膀飞进来的不成？”
秦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什么稀奇的。小鬼子自作聪明，出城抓老百姓当肉盾。我们就是在半道上遇着了，顺手在脸上抹了点锅底灰，混在老乡堆里，舒舒服服的坐着鬼子的运兵车，一路畅通无阻从正大门进来的。”
“嘶——！”
张大彪在一旁听得直搓牙花子。
这胆子也太肥了吧！
但凡在车厢里，或者在过城门盘查的时候，被小鬼子看出端倪，他们这三十几个人在重兵包围的县城里，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直接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李云龙却像是一下子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双眼直冒绿光，猛地一拍大腿赞叹道：
“妙啊！这招瞒天过海简直绝了！秦老弟，你这套易容潜伏的本事，能不能教教老哥哥我？以后我独立团要是再遇到这种难啃的骨头，也能来上这么一手，那得省下多少弟兄们的命啊！”
秦峰上下打量了李云龙一眼，直接一盆冷水泼过去：“你学不会，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吧。”
“少瞧不起人！”老李不服气地一挺胸膛，“我李云龙当年在十里八乡，那也是出了名的编筐好手，我这人是粗中有细，悟性高着呢！”
秦峰伸手指了指李云龙那比常人粗了一圈的脖颈，还有那张透着悍匪气息的脸：
“就你这副尊容，往咱们老乡堆里一站，比土匪头子还像土匪，浑身上下都往外冒着杀气。”
“再配上你这破锣嗓子，一张嘴，不用盘查，小鬼子就得直接拿机关枪突突你。”
“噗嗤！”
旁边站着的魏大勇、侯三等几个特战队员实在没憋住，赶忙捂着嘴背过身去，但那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们。
李云龙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硬是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城头上气氛难得轻松的片刻，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旅长披着军大衣，在几名持枪警卫员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踏过残破的吊桥，进入了城门洞。
“旅长！”
刚刚还一脸滑稽的李云龙和张大彪，瞬间如同触电般收起嬉笑，腰板挺得笔直，立正敬礼。
陈旅长翻身下马，目光快速掠过满地的鬼子尸体和那群安然无恙的百姓，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大步走到秦峰面前，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罕见地绽放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小子！干得漂亮！”陈旅长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秦峰坚实的肩膀，“三十几个人，零伤亡拿下防守最严密的北门，还全须全尾地救下了上千名乡亲。老总要是看了这份战报，非得高兴得拍桌子，给你批个特等功不可！”
第258章 八路军关门打狗!大佐竟拒绝突围?
面对旅长的盛赞，秦峰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是鬼子太自作聪明，主动把软肋送上门，我们不过是借坡下驴，顺手摘了个桃子罢了。”
陈旅长听罢，仰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对秦峰这不骄不躁的心性越发喜爱。
笑过之后，陈旅长马上转过头，刚才还充满笑意的目光，瞬间变得跟刀子一样锋利，冷飕飕地刮向了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李云龙。
“李云龙。”陈旅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让老李头皮发麻的危险意味。
“到！”老李条件反射般立正，大声吼道。
“你小子，今晚这炮，打得可是真阔绰啊！”陈旅长手里拎着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大腿侧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那大口径的高爆炮弹，不要钱似的往城墙上砸！硬是把鬼子的重机枪火力都给压哑火了！我这个当旅长的，都没打过你这么富裕的仗啊！”
李云龙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干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搓着手辩解道：
“旅长，您听我解释。这不都是为了配合秦峰兄弟，尽快拿下北门嘛！我是为了减少咱们战士的伤亡才……才稍微多放了几炮。”
老李的声音越说越心虚，最后直接变成了嘟囔。
“行了！”陈旅长一挥马鞭，直接打断了李云龙的狡辩，“少在这跟我扯洋白菜！你撅什么尾巴我不知道拉什么屎？等打完辽县这场仗，我非得亲自去你独立团的驻地好好视察视察！你小子到底背着我，在断魂谷藏了多少家底，我得亲自过目盘点！要不然我今天回去觉都睡不着！”
李云龙心里暗叫一声苦也，只觉得后槽牙一阵泛酸。
完了，被旅长给盯上了，这波指定得被狠狠扒掉一层皮去！
陈旅长敲打完李云龙，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现在战局瞬息万变，还不到算账的时候。
他走到城墙边缘，拿起胸前的望远镜，面色凝重地看向县城内部。
辽县的东南西三个方向，枪炮声依旧像炒豆子般密集爆裂，冲天的火光把半边黑夜都烧成了暗红色。
“小鬼子还在负隅顽抗。”陈旅长放下望远镜，声音透着铁血杀伐之气，“丁伟的新一团和孔捷的新二团已经从两翼穿插进去了。李云龙！”
“有！”
“立刻集结独立团主力，顺着北门主街，像一把尖刀一样给我直插南门！以最快的速度和新一团、新二团形成关门打狗之势！今天这辽县里的鬼子，一个都不许放跑，全给老子留在这儿！”
“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拔出大刀，用力一挥，杀气冲天，“大彪！一营二营，跟我上！”
独立团的战士们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顺着主街向前平推，震天的喊杀声淹没了整条街道。
陈旅长转过身，看着依旧留在原地的秦峰和特战队员。
“小秦，你们打头阵立了首功，体力消耗不小。”陈旅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要不你们先在北门休整一下？顺便负责安置和保护一下这些老乡，接下来的清剿，交给大部队就行。”
秦峰反手一扯，将战术背心上两个已经打空的冲锋枪弹匣摘下，随手扔在地上。
紧接着，他的手在腰间一抹，极其熟练地抽出一个压满9毫米子弹的新弹匣。
“咔哒！”
一声极具金属质感的脆响，新弹匣被拍进mp40冲锋枪的供弹口。
“休整？”秦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金属音在夜风中格外冷冽，“旅长，我们这才刚刚热了个身。外围那些臭鱼烂虾，留给老李他们去慢慢收拾就行了。”
秦峰缓缓抬起头，凌厉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锁定了县城中央最高的那座三层青砖结构大楼。
那里，正是日军驻辽县的司令部所在地！
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辽县最高指挥官的脑袋，我预定了。”
话音未落，秦峰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抬起左手，向前果断打出一个战术突击的进攻手势。
站在他身后的魏大勇、牛二柱、侯三等人一声不吭，直接跟上他们的团长。
他们没有选择走那条宽阔却容易暴露的主街，而是身形轻灵地一跃，翻过低矮的民房高墙，直接钻进了县城内错综复杂的狭窄巷道中。
陈旅长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心中大受震撼。
他知道，这支队伍一旦进入他们最擅长的地形，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杀伤力。
这帮小鬼子的指挥官，今晚算是活到头了。
……
与此同时。
辽县日军最高司令部，三层办公室内。
昏暗的黄色灯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出几道摇晃不安的暗影。
“大佐阁下！北门失守！野田中队全员玉碎！”一名作战参谋跌跌撞撞推开大门，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八路军的主力已经从北门突入，正沿着主干道向南门方向疯狂穿插！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站在巨型军事沙盘前的宫本大佐，手里正捏着根红蓝铅笔。
听到这天塌下来的战报，他的手竟没有丝毫颤抖，反而平静地在代表北门的位置，画了个显眼的红叉。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宫本大佐转过身，那张消瘦的脸上看不见半点城破的惊慌失措。
相反，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濒死毒蛇般的怨毒与疯狂。
作战参谋急得满头大汗，根本顾不上长官的训斥：
“大佐阁下！东西两面也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立刻组织司令部的卫队，趁着南门还没被彻底封死，掩护您突围！否则，整个联队都会被八路军死死堵在这座城里，全军覆没的！”
“突围？”
宫本大佐的喉咙里，突然滚出几声嘶哑的冷笑。
“大日本帝国，从来没有不战而逃的指挥官。既然土八路这么想接管辽县这块风水宝地，那就让他们接管好了。”
宫本大佐无视了作战参谋愕然的目光，转过身缓缓走向办公桌。
“第一军司令部的参谋长阁下，早就给我下达过一道绝密预案。”宫本大佐的眼里闪烁着癫狂，“既然城破已成定局，那就开启‘玉碎计划’！”
“长官早有预料，一旦城破，秦峰的特战队必定是第一个摸进司令部的！我要为大日本帝国，彻底拔掉这根卡在咽喉上的毒刺！”
第259章 刀还没拔，冲锋枪先顶上后脑勺!
辽县日军最高司令部大楼外围。
距离正门仅剩五十米的幽暗巷道内，三十七道黑影贴着墙根快速穿插。
远处的东、西、南三面城墙，枪炮声和喊杀声依然沸腾，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火红。
但这片属于指挥中枢的区域，却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冲在最前面的秦峰突然抬起右臂，五指在半空中猛地一握。
“唰！”
跟在身后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没有任何犹豫，整齐划一地屈膝下蹲。
三十多支mp40冲锋枪瞬间端平，连摩擦衣服的声音都没发出，便瞬间融进了无边的阴影之中。
秦峰双眼微眯，冷冽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这栋三层高的青砖大楼。
大楼的正门敞开着，一楼大厅内那盏巨大的钨丝灯泡明晃晃地亮着，将里面的前台、沙袋掩体，甚至墙上挂着的膏药旗都照得一清二楚。
可怪就怪在，除了大门，二楼和三楼的所有窗户却全都死死拉着厚重的百叶窗，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偌大个指挥中枢，楼外居然连个流动暗哨和交叉火力点都没有。
“团长。”魏大勇蹲在秦峰身侧，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着那把mp40冲锋枪，压低声音嘟囔着，“这帮小鬼子是不是听见北门被破，吓得尿裤子，连老窝都不要全跑了？大门都给咱们敞着呢，咱还等啥？直接冲进去抄家吧！晚了恐怕连口热乎汤都喝不上！”
说着，魏大勇就准备探出身子往正门冲。
秦峰猛地转头，冷冽的目光直接扫在魏大勇脸上。
“和尚，你脑子让门挤了？”秦峰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却瞬间拉满，“这群鬼子连上千号老百姓都敢绑在城墙上当肉盾，这群已经丧心病狂的疯狗，能把最高指挥部敞开大门拱手让给你？”
秦峰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敞开的大门：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分明是撑开个大麻袋，眼巴巴地等着咱们往里钻呢！”
魏大勇被骂得浑身一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挠着发烫的光头，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把迈出去的半只脚又悄悄收了回来。
秦峰没有再看正门，目光如电般顺着楼体往上扫，最终死死锁定在三楼东侧，那扇半掩着百叶窗的玻璃窗户上。
“一楼大厅内部肯定布满了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网，门槛下面说不定都埋着连环诡雷。现在走正门，那就是上赶着给小鬼子送人头。”
秦峰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做出最优的决策，果断下令：“二柱！”
“到！”牛二柱低声回应。
“你带一组人架设阵地，用机枪给我把一楼的正大门死死封住。从现在开始，大楼里哪怕是飞出一只苍蝇，都给我打成筛子！”
“明白！”
“根生，带两个人摸到大楼后侧，找准通风排气口，把通往地下室的备用电源线给我掐断。”
秦峰有条不紊地点完将，随后右手一拽，从战术背心里拽出精钢飞爪，“和尚，侯三，跟我走‘空路’。咱们去三楼，亲自会会这位鬼子指挥官。”
“是！”
三道黑影瞬间脱离队伍，借着夜色和建筑阴影的掩护，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大楼东侧的盲区。
……
此时，三楼指挥室内。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盆正在焚烧机密文件的火盆，散发着幽暗的红光。
辽县最高指挥官，宫本大佐，正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此时的他，身上的军装整理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褶皱，就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象征着大佐军衔的肩章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着暗芒。
他双手平稳地放在膝盖上，姿态僵硬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肃穆。
而在宽大的办公桌下方视线不及之处，他的右脚军靴底，正死死踩着一块连接着复杂铜线与黄铜齿轮的厚重木制踏板。
而在光洁的办公桌面上，静静地摆放着一把擦拭得雪亮的指挥刀。
听着城内越来越激烈的交火声，宫本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露出病态的冷笑。
“来吧……尽情地冲锋吧！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从来都不惧怕死亡，我们只会将敌人一同拖入地狱。”
宫本双眼犹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正前方那扇厚实的实木大门。
他在等。
像一个极其耐心的猎手，在等那最致命的一击。
他笃定，以秦峰特战队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攻破防线后，必定会第一时间踹开这扇大门冲进来活捉他这个最高指挥官。
只要对方一踏进这间屋子，他就会瞬间抬起踩在踏板上的右脚。
只要那块精密的松发式踏板弹起，引信瞬间击发，埋藏在这栋大楼地下室里的，那整整两吨烈性炸药，将会在零点五秒内引爆！
两吨炸药的威力，足以在瞬间将方圆两百米内的一切建筑、人体，全部碳化成飘散的飞灰！
就在宫本全神贯注，甚至连呼吸都放慢，死死盯住正门的时候。
“砰！”
他的身后，也就是那扇拉着百叶窗的玻璃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坚固的实木窗框连同防弹玻璃，被一股极其狂暴的蛮力从外部轰然踹碎！
狂风夹杂着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漫天暴雨般瞬间灌入室内，打在墙壁上劈啪作响。
宫本的脸瞬间就绿了，瞳孔骤然收缩！
八嘎呀路！
你们特么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门开着你们不走，你们走窗户？！
大脑在极度错愕下短路了半秒，但他作为一个常年征战的大佐，身体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猛地伸出右手，就要去抓桌上的指挥刀。
但是，太迟了。
特种部队突脸，一旦让你反应过来，那他们就不叫特战队了！
魏大勇犹如一头狂化的黑熊，带着一身四溅的玻璃碴子直接破窗而入。
一记战术翻滚卸去冲力后，他霍然起身。
宫本的手指还没碰到那刀柄，魏大勇手中的mp40冲锋枪，已经带着森然的杀气，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动一下，老子打爆你的狗头！”
魏大勇大喝一声。
宫本那只伸过去摸刀的手停了下来，最后只能不甘地重新放回到膝盖上。
这时候，秦峰和侯三也紧跟着从破碎的窗框处翻滚入内。
两人起身落位的瞬间，两把mp40的枪口已经一左一右，锁定了室内的所有死角。
秦峰站稳身形，目光连看都没看一眼被魏大勇拿枪顶着脑袋的宫本，而是快速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只用了一秒，他的视线便穿透了半明半暗的光线，瞬间定格在了办公桌的下方。
那块被宫本右脚死死踩着的木制踏板，还有踏板侧边裸露出来的复杂铜线引信，极其扎眼。
“松发式起爆器！”
第260章 想咱们陪葬?生猛一刀当场废掉!
秦峰一语道破玄机。
宫本在听到秦峰点出起爆器后，虽然被枪指着脑袋，但还是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秦峰！你们的反应确实快得让我惊讶，但那又怎样？你们终究还是踏入了我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宫本用生硬的中文嘶吼着，双眼充满了报复的快感，死死盯着秦峰的脸，企图从上面看到恐惧：
“这栋大楼底下，埋着整整两吨的烈性炸药！而这个起爆器的压板，就连着我的脚！”
“只要我脚掌稍稍一松，这块压板弹起，只需零点五秒！那两吨炸药就会把你们这群支那猪，连同我一起，全部炸成一堆分辨不出你我的烂肉！哈哈哈！能拉着你秦峰陪葬，我宫本这辈子值了！”
听到“两吨炸药”这几个字，站在一旁的侯三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连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魏大勇，此刻喉结也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当初在断魂谷，不过几十发山炮炮弹的殉爆，就能把小半个峡谷的鬼子炸成灰。
这两吨烈性炸药如果爆开，足以把他们所在的这片街区从地图上抹去！
“团长，这狗娘养的小鬼子玩阴的！”
魏大勇咬牙切齿，额头上顷刻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投鼠忌器下，他根本不敢扣动扳机，更不敢直接一枪托砸晕宫本。
一旦宫本失去意识肌肉松弛，脚一抬，大伙儿全得玩完！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炸药威胁，秦峰的表情却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不退反进，慢条斯理地拔出大腿侧面的特种匕首，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宫本。
突然间，秦峰用一口纯正的京都腔日语，冷漠地开了口。
“两吨炸药，好大的手笔，确实够看。”
宫本听到这纯正的日语，明显愣了一下。
秦峰把玩着手里那把闪着寒芒的匕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但是，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连切腹都不敢，只能靠躲在这一大堆炸药后面，来掩饰自己内心恐惧的懦夫罢了。”
“八嘎呀路！你这只该死的支那猪！”
宫本心中那份一直苦苦支撑、视死如归的狂热信仰，被秦峰那轻蔑的眼神和言语瞬间踩碎。
他恼羞成怒，理智在羞愤中彻底断弦。
“既然你急着找死，我现在就送你们这群混蛋去见天照大神！”
宫本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根本不管后脑勺上死死顶着的那支冲锋枪，就要向上屈膝，抬起那只踩在踏板上方的右脚！
他要引爆这栋楼！
大家一起死！
随着他的脚底微不可察地向上松动了两毫米，踏板下方的金属弹簧已经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在秦峰眼里，高端的排爆，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物理方式！
“噗嗤！”
就在宫本右脚即将要从踏板上抽离的刹那间！
秦峰左手猛的一甩，手腕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他手中的那把匕首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带着破空声，直奔宫本的右脚背而去！
快！
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锋利的刀刃瞬间撕裂了坚韧的牛皮军靴靴面，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宫本脚背上的皮肉、直接卡进了跖骨的缝隙中。
匕首带着一飙暗红的鲜血，狠狠贯穿了宫本的脚掌！
“咄！”
刀尖余势不减，深深地刺入了宫本脚下那块厚实的木制踏板之中！
一刀！
直接把宫本的整只右脚，死死钉在了起爆器的踏板上！
“啊——！！！”
宫本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整张脸痛得五官挤作一团，扭曲得完全没了人样。
剧痛犹如高压电流般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神经。
在匕首钉穿脚骨的极端痛苦下，人体的生理防卫本能接管了他的动作。
为了缓解刀刃在骨头里摩擦带来的撕裂感，宫本此刻根本不敢再把脚向上抬起分毫！
因为他只要稍微往上一抬，刀刃就会像锯子一样割开他的肉！
他的右腿肌肉不受大脑控制地死死向下发力，将那只脚掌连同木板一起，牢牢地、死死地压在地面上！
那块即将弹起的松发式压板，被这只血流如注的脚掌，重新压回了最低点。
一场惊险万分的引爆危机，被秦峰用这种极其生猛的物理方式，强行打断！
室内只剩下宫本因为难以忍受的剧痛而倒抽冷气的嘶嘶声，以及他喉咙里漏出来的、屈辱的哀嚎。
秦峰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浑身被冷汗湿透的宫本，冷漠地拍了拍他惨白的脸颊。
“替我踩稳了。”秦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的脚要是敢抖一下，刀刃就会切断你的筋腱。什么叫生不如死，你可以亲自试试。”
宫本颤抖着嘴唇，眼底俱是惊恐与剧痛交织的绝望。
他拼命的往下压着那只脚，一动都不敢动。
秦峰直起腰，转过头快速下令：“和尚，把他的下巴给我卸了，免得他咬舌自尽。侯三，马上顺着排风管道摸去地下室，找到炸药包，把主引线给我剪了！”
“是！”侯三如梦初醒，满脸敬畏地看了秦峰一眼。
刚才那一刀，直接刷新了他对“排雷”两个字的认知！
他立刻收起枪，转身向楼下冲去。
魏大勇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狞笑着走上前：“老畜生，刚才不是很狂吗？”
他伸出手捏住宫本因为痛苦而张开的下巴，用力一错。
“咔嗒！”
宫本这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脱臼的下巴耷拉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哼，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十分钟后，侯三满头大汗地跑回三楼，兴奋汇报：“报告团长！地下室的主引线已经全部切断排空！炸药危机解除！”
“很好。”秦峰点了点头，看了眼坐在那跟条死狗一般的宫本，“把他的四肢打断，用绳子倒吊在辽县的南门城头。让外头的鬼子好好看看，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
魏大勇兴奋地答应了一声，像拖死猪一样拽起地上的宫本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又回过头：“团长，地下室那两吨炸药咋办？咱全给销毁了？”
秦峰走到破碎的窗边，看着城内渐渐平息的战火。
“销毁？和尚，你这败家毛病是不是被李云龙传染了？”
秦峰头也不回：“这两吨烈性炸药，可是鬼子留给咱们的厚礼。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咱们造。”
“传话给旅长，让他火速组织一队工兵去地下室接收。这批炸药，将是咱们接下来招待太原方面大部队的，最硬核的主菜！”
第261章 死灰中扒出机密，筱冢的终极阴谋!
和尚咧着大嘴狞笑，粗壮的胳膊薅着宫本的后衣领。
他可不管这青砖地面上是不是铺满了刚才撞碎的玻璃碴子，跟拖死狗似的，硬生生把这鬼子大佐往门外拽。
“呜……嘶嘶……”
被卸了下巴的宫本，此刻连一句完整的国骂都吼不出来。
身上的军官服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割的稀烂，地面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喉咙里只剩下漏风的“嘶嘶”惨哼，眼神中充满了比死还要难受的屈辱。
听着楼梯间传来沉闷的磕碰声，秦峰那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了松。
别看刚才他手腕一抖，飞刀钉穿脚背的动作行云流水。
但实则，那是在毫秒之间完成的极限预判！
在那刹那间，只要力道稍差半分，或者刀刃偏了一点没能卡死骨缝，让那松发式的压板弹起……此刻的他们，早就被那两吨烈性炸药送上天！
秦峰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在这短暂的放松间隙，他的鼻头动了动，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他将满目狼藉的屋内重新扫视了一遍，视线越过办公桌，看向墙角那个黄铜火盆。
火盆里的纸灰已经发白，但依旧冒着几缕尚未散尽的青烟。
秦峰没有犹豫，几步跨上前去，用匕首轻轻拨开了表层那层厚厚的灰白死灰。
在火盆最底下，压着半片还没被完全烧透的硬纸片！
秦峰用刀尖挑起那片残存的纸片，定睛一看，双眼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纸片的边缘，印着日军最高级别加密电报特有的暗红色水波纹防伪标识！
虽然大半张纸已经被烧得焦黑卷曲，但在边缘残存的几行日文字符里，他依稀辨认出几个极其扎眼的词汇。
【重爆】、【无差别】、【子夜】！
秦峰的双眼猛地眯起。
不对劲！
逻辑完全说不通！
如果宫本最后的底牌，仅仅是脚下那连着两吨烈性炸药的松发式起爆器，想要拉着整个特战队同归于尽。
那他根本就没必要在引爆之前，还特意去浪费时间焚烧什么机密文件！
要知道，两吨高爆炸药一旦在地下室的密闭空间内爆开，别说区区几张电报纸，就算是这座三层青砖大楼，也会在顷刻间化成一地飞灰！
那么，他为什么要提前销毁？
秦峰攥紧了那半张电报纸，答案只有一个——
这份文件里的内容，是完全脱离于这栋大楼引爆计划之外的，第二套绝杀计划！
哪怕宫本没死，哪怕这栋楼没炸，远在太原的日军第一司令部，也会在今晚子夜，准时执行！
就在秦峰脑海中还在拼凑真相的时候，辽县其他三面城墙那爆豆般密集的交火声，也迅速弱了下来。
毫无疑问，在独立团、新一团和新二团这三股生力军的狂暴猛推之下，鬼子的防线已经被彻底撕碎了。
没过多久，司令部大楼的楼下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李云龙那无比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秦老弟！”
李云龙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子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他手里倒提着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鬼头大刀，满面红光地闯进了一楼大厅。
跟在他后头走进来的，是神情威严但同样难掩喜色的陈旅长。
“我听说你在这逮了条大鱼？”李云龙扯着嗓门，一边往楼上张望一边兴奋地搓手，“我就知道你小子这双眼睛最毒！这狗日的大佐司令部，肯定是鬼子全城最肥的地方，想必堆满了平时搜刮来的好货……”
李云龙话还没说完，刚迈上二楼楼梯的腿突然一顿。
他眼角余光瞥见，侯三正带着几个特战队员，哼哧哼哧地从地下室的楼道里往外搬运沉重的墨绿色木箱。
那木箱上印着的几行醒目日文和危险标志，瞬间让李云龙的双眼爆射出绿光。
“哎呦喂！”李云龙连手里的大刀都不要了，随手往墙角一扔，搓着一双大手就往那几口大木箱上生扑过去，“秦老弟啊，这就是你见外了不是？之前在断魂谷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这攻城的缴获，怎么着也得有咱独立团的一份……”
“别碰那箱子！”
一声暴喝从三楼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李云龙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秦峰站在三楼的缓步台上，满脸煞气，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立刻下令！”秦峰没有半句废话，语速快如连珠炮，句句砸在众人心头上，“命令城内所有正在清剿残敌的部队，立刻停止追击！放弃一切表面阵地和缴获物资，全员就近寻找防空洞隐蔽！快！”
这反常的命令，把大厅里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李云龙被吼得一愣，笑脸当时就垮了，梗着脖子就要跳脚：“我说秦老弟，就算你护食，也不带这么护的吧？老子的兵在外面拼死拼活才打进城，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全歼鬼子的时候，你让我们放弃追击去钻防空洞当缩头乌龟？你这不是扯淡……”
“李云龙，给老子闭嘴！”
陈旅长突然厉喝一声，手中那条漆黑的马鞭猛地探出，拦在了李云龙胸前。
作为百战老将，陈旅长一眼看出了秦峰现在脸色不对。
这小子就算面对几千重装鬼子包围，都没皱过一下眉头，此刻露出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绝对是出大事了！
陈旅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三楼的秦峰，沉声问道：“秦峰，你是不是在这楼里发现什么了？”
秦峰扬起手里那半张烧焦的电报，声音冷硬。
“刚从火盆底抠出来的，日军第一司令部发出的最高级别加密预案！”
“太原机场的夜航重型轰炸大队，已经满载高爆炸弹全编队起飞！筱冢义男那个老畜生，准备在今晚子夜，对辽县进行无差别焦土轰炸！”
“轰炸机？”
听到这三个字，上一秒还在跳脚的李云龙，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脊背瞬间蹿起一股凉气。
第262章 借刀杀人空城计，震惊陈旅长!
李云龙打了这么多年仗，太清楚鬼子重型轰炸机的恐怖杀伤力了。
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人多就能对付的！
一旦让航空编队在县城这种人员密集的区域投下重磅炸弹，整座城瞬间就会变成巨大的绞肉机！
“大彪！”李云龙猛地转头，扯着嗓子疯狂咆哮，“快去传令！让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全他娘的撤出城！什么都别拿了，往城外的深山老林里钻！”
“跑？你两条腿跑得过天上飞的？”
秦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李云龙的妄想，语气冷静得让人发毛：“来不及了！这里距离太原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里，重型轰炸机群的巡航速度极快。最迟十分钟，他们的机群就能抵达辽县上空！”
“咱们现在有数万主力大军，加上刚才救下来的几千老百姓。”秦峰指着门外宽阔的街道，“你让这么多人，在十分钟内挤在四面城门往外撤？”
“那是撤退吗？在没有掩体的空旷地带挤成一团，你那是让他们排好队，去给鬼子的高空炸弹当活靶子！”
被秦峰这么一通分析下来，李云龙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直转圈。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兄弟们洗干净脖子在这儿排队等死吧！”李云龙红着眼，一把捞起地上的大刀，“大不了，老子现在就让人把那四门九四式山炮推到大街上去！把炮口立起来，当高射炮打！老子就不信，四门炮齐开，干不下来这帮王八蛋！”
“老李，我看你是真的急糊涂了。”
秦峰冷笑一声，目光中透着现代特种兵对那种落后认知的绝对专业压制。
“用山炮打飞机？亏你想得出来！鬼子这次出动的是九七式重爆机，作战巡航高度至少在三千米以上！而你那九四式山炮的最大仰角能打多高？射程和初速度够吗？”
秦峰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李云龙的幻想。
“炮弹飞到一千米高空就会力竭，连鬼子飞机的底盘都擦不到，就会直接掉落下来！到时候砸的可全是你自家兄弟的脑袋！”
“你以为那是拿着汉阳造打树上的麻雀？盲目瞎逞能，只会让你的兵死得更快！”
这番话呵斥，直接把李云龙堵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云龙，此刻握着刀柄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
面对这种来自高空的打击，轻武器和步兵阵型确实显得苍白无力。
陈旅长强压着心头的骇然，大步走到楼梯口。
他死死盯住上方目光依旧如深水般冷酷平静的秦峰。
“秦峰，你小子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利害关系分析得这么一针见血，以你的性子，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万全的对策，对不对？”陈旅长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急切，“都火烧眉毛了，别跟老子藏着掖着！辽县城内现在可是几万条鲜活的人命！”
唰！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最后的希冀，瞬间聚焦在了秦峰身上。
秦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低头，瞥了一眼侯三脚边刚刚搬出来的那几箱沉甸甸的炸药，嘴角突然缓缓向上一勾。
“不用怕。”秦峰声音平稳，带着从容，“夜晚高空飞行，没有地面引导，鬼子轰炸机的投弹视野必定严重受限。辽县作为交通枢纽，地下防御工事和防空洞是按照日军最高战备标准深挖的，顶层铺设了钢筋混凝土，足够坚固！”
“立刻组织所有人员、百姓，放弃一切物资，就近潜入防空洞隐蔽！只要不露头，硬扛过这一波盲炸，绝对没问题！”
李云龙一听只是躲，心里急脾气又按捺不住了，插嘴问道：“那轰炸完了呢？鬼子飞机是走了，大伙不还是被困在这城里！”
“炸完？炸完咱们就撤出防空洞，直接化整为零，全部撤入周边大山！留一座空城给他们！”
秦峰眼神透着刺骨的杀意：“鬼子轰炸机群投弹完毕回去复命，太原方面肯定会以为城里的八路军已经死伤大半。”
“为了重新打通晋西北的交通线，他们必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重新派遣大批生力军，来占领接管辽县。”
“既然他们想占，咱们就大大方方地给他们唱一出空城计。等小鬼子的大部队得意洋洋地开进城，准备安营扎寨的时候……”
秦峰指了指侯三脚边的炸药箱，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刚才那鬼子大佐，不是为了拉咱们陪葬，把大楼地下室的引爆线都铺好了吗？”
“一会撤退前，我们再给他原封不动地接回去，外加几个小小的延时起爆改动。”
“这整整两吨的烈性炸药，就是我秦峰，给下一批踏入辽县的小鬼子，准备的最盛大的接风宴！”
嘶——！
大厅内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借刀杀人、釜底抽薪的连环套，听得李云龙和陈旅长简直目瞪口呆，后背直冒凉气。
把鬼子本来用来拉人同归于尽的炸药，反手做成坑杀鬼子后续主力的惊天大墓！
这得是什么样的怪物脑子才能想出来的毒计？
这小子干起仗来，这手段简直比土匪还要毒辣十倍！
“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都聋了吗！立刻去执行秦峰的命令！”
陈旅长猛地反应过来，挥舞着马鞭厉声下令。
然而，就在几名通讯兵领命，刚刚转身冲出司令部大门不到十步的刹那。
秦峰头顶那层青砖天花板，突然传来一阵绵密的震颤。
“扑簌簌……”
墙缝里的白灰，像是下雪一样，顺着砖缝和震碎的玻璃窗沿往下掉落。
“嗡——嗡——嗡——！”
原本寂静漆黑的高空尽头，突兀地传来了一阵沉闷、厚重，充满了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起初还很遥远，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便如同海啸般急速放大，连空气中的分子似乎都在这恐怖的声波中哀嚎战栗！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那绝不是一两架侦察机能制造出来的动静。
那是多发重型轰炸机群，正像一片钢铁乌云般，不可阻挡地压向了辽县的夜空！
第263章 轰炸之夜:地狱十分钟
“所有人听令！”
秦峰没有给任何人留反应时间，嘴里的命令连珠炮般地吐了出来。
北门方向，独立团一营二营就近进入城北地下工事！西城墙的新二团从西门内侧民巷切入地下排水系统！东面丁伟的新一团……
秦峰猛地顿了一下。
他目光掠过手里那张从鬼子司令部墙上扒下来的辽县城防图，视线忽然停住，死死钉在了东南角一片错综复杂的居民区位置。
“旅长！”秦峰猛抬头，三营的清剿部队，现在推进到什么位置了？
陈旅长脸色一沉，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参谋。
通讯参谋已经是满头大汗，抓着步话机拼命呼叫：三营！三营！听到请回话！三营……
步话机里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报告旅长！通讯参谋的脸刷地白了，三营追击残敌深入东南角街区，那地方建筑密集，距离最近的防空洞入口至少八百米！步话机……联系不上！
八百米。
在平时，这不过是几分钟的跑步路程。
但此刻，头顶的引擎轰鸣已经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座县城，连脚下的砖地都在发颤。
秦峰没有犹豫。
“侯三！”
“到！”
你带上两个腿脚快的兄弟，沿着东面巷道抄近道往南跑。见到三营的人，不管他们在干什么，给我连拖带拽全部塞进就近的建筑地下室！砖混结构的优先！能找到防空洞最好，找不到就钻地窖！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侯三拔腿就往外冲。
“给你三分钟！”秦峰一声暴喝把他叫住，“三分钟后不管救没救到人，你自己必须找地方趴下！”
他盯着侯三的后背：
“这是命令！”
侯三咬了下牙，没吭声，转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其余人，跟我下去！”
秦峰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李云龙的衣领，硬生生把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拖向了通往地下防空洞的楼梯口。
快！快！快！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别管那些枪炮辎重了，人命要紧！
李云龙终于醒过味来，扯着嗓子往外吼。
张大彪冲出去不到十秒，门外就响起了连片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整条主街上，八路军的战士和刚被解救的百姓们，在基层指挥员的引导下，拼了命地往最近的地下通道涌去。
秦峰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撑着墙壁，目光扫过地下室里已经被侯三排空引线的炸药坑道。
这些坑道连接着日军按照甲级标准修建的钢筋混凝土防空洞，顶层铺设了半米厚的钢板和高标号水泥，足够容纳上千人避险。
头顶的嗡鸣声越来越重。
窗外的天空，被探照灯的余光映出了几个黑色的十字剪影。
那是重型轰炸机特有的宽大机翼轮廓，两台发动机的短粗鼓包在夜幕中清晰可辨。
看那密集的编队轮廓，至少在两个飞行大队，十八架以上！
进来！全部进来！往里走别堵门口！魏大勇站在防空洞入口，把涌进来的战士和百姓一个个往深处推。
人潮汹涌中，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被人流不慎挤倒在楼梯拐角，孩子重重摔了一下，哇地一声哭起来。
秦峰眉头一皱，从她身后一步跨了过去，左手捞起那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右手把女人从地上拎起来，一股巧劲将娘俩送进了里面。
别怕，这底下扛得住。
秦峰低头说了一句。
这是他今晚说过的，唯一一句不带任何战术意义的话。
然后他转头，望向了楼梯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光。
它来了。
第一颗航空炸弹落地的声音，听起来都不像是爆炸。
那是一种钝重到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往下一坠的恐怖闷响。
就像有人抡起一把几十吨重的铁锤，对准地壳狠狠砸了下去！
轰——！！！
整个地下防空洞猛地一颤，头顶的白炽灯泡晃了两下，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人。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没有一丝间隔，没有一毫停歇。
密集得像一串鞭炮被人从头点到尾，只不过每一声“噼啪”，是装药量高达两百五十公斤重的高爆炸弹！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从地面直透而下，透过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顶盖，变成了一波接一波的闷雷。
这种巨响已经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了，它是从脚底板、从脊椎骨、从每一颗牙齿的根部，直接传导进身体里的！
粉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扑簌簌地往下落，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在黑暗里咬着牙低声咒骂小鬼子祖宗十八代。
有百姓在念叨这活菩萨保佑。
但更多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按照战士们的指示，把头死死埋在两膝之间，双手抱头，张开嘴巴，以此来平衡随时可能震破耳膜的恐怖气压。
轰隆！！！
又是一声近在咫尺的炸响，比之前所有的都要沉！
整个防空洞像被一只巨兽攥在手心里用力摇晃，连空气都被挤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秦峰身边的承重墙上，“咔啦”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崩落下来，砸在他的左肩上。
钝痛顺着锁骨传遍了半个身子。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纹丝未动。
因为他的怀里，还死死护着刚才那个三岁的小家伙。
小家伙已经被这天塌地陷般的动静吓得全身发僵，一双小手死死攥着秦峰战术背心上的尼龙搭扣，小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了，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秦峰左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把那颗瑟瑟发抖的小脑袋往自己的胸口又压了压，右手护住他的耳朵。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自己的脊背，对着头顶不断掉落碎石的方向，弓成了一个拱形。
旁边半米外，李云龙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秦老弟。
老李的声音里，第一次没了平日里那股逢仗必赢的嚣张劲儿。
你说……三营那边，来得及吗？
秦峰没有回答，在这漫天的狂轰滥炸下，任何回答都显得苍白无力。
地面上的炸弹还在像不要钱一样倾泻而下。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在黑暗与震动中，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第八分钟的时候，一颗炸弹落在了距离防空洞正上方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轰——！！！
冲击波化作实质的气浪，顺着通风管和缝隙狂暴地倒灌进甬道。
气浪卷着足以让人窒息的粉尘，把蹲在通道边缘的几个战士直接掀翻在地。
有人后脑勺撞上了铁管，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卫生员！救人！张大彪在黑暗里吼了一声。
没人能应答，人挤人根本动弹不得。
张大彪骂了一句粗口，摸黑扯下自己的绑腿布，凑过去给那个昏过去的战士缠了脑袋。
第十分钟。
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震，带着不甘的低吼，顺着地表滚向远处，最终像闷雷一般消散在天际线的尽头。
安静了。
像是整个世界的声音全被那些炸弹一起抹除了一样，防空洞里只剩下心脏砰砰乱撞的狂跳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外面没动静了，但依然没有人敢贸然先动。
秦峰在心里默数了六十秒，确认日军轰炸机群没有杀个回马枪后。
“和尚。”
“……在！”魏大勇的声音从不远处闷闷地传来。
“打个火。”
“嚓！”
火苗窜起，借着这微弱的光亮，秦峰环顾四周。
防空洞主体结构依然硬挺，虽然顶盖上多了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掉了一地的水泥渣子，但整体没塌。
谁能想到，这群小鬼子为了以防万一、给自己盖的逃生洞，在这一刻，竟然成了八路军和老百姓活命的坚实屏障！
真可谓是莫大的讽刺。
第264章 两吨炸药串联!给小鬼子升个级!
秦峰站起身，把怀里的孩子递回给那个年轻母亲。
小家伙被移开的瞬间，攥着秦峰搭扣的手指头还没松开，扯出了一小截尼龙线头。
秦峰随意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土，转身大步往出口走。
所有人留在原地，听我命令再出来。
说完，他第一个踩着满地碎石登上了楼梯。
推开那扇已经被气浪扭成麻花的铁门，夜风裹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硝烟扑面而来。
外面的辽县，已经不是他十分钟前看到的样子了。
主街两侧那些林立的民房、商铺、老字号酒楼、庄严的祠堂，全被削平了！
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连绵起伏、冒着黑烟的低矮废墟。
有的地方甚至被炸出了深达四五米的巨大弹坑，地下水和着泥浆在坑底咕嘟嘟地冒着泡。
就连原本气派的司令部大楼，此刻也只剩下一面残存着半截窗户的山墙，孤零零地戳在废墟堆里。
李云龙从后面跟了上来，看着眼前这片被炸成平地的县城，双唇紧闭，半晌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各方向的侦查员陆续传回了消息。
张大彪满脸烟灰地跑来清点人数汇报：独立团一营二营，全员无恙，只伤了十几个被气浪掀翻的。
新一团丁伟报来口信：东线部队全部赶在第一颗炸弹落地前钻进了地下工事，无一伤亡。
孔捷的新二团在西线排水系统里憋了满身臭水，但同样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
另外，救出来的那上千名老百姓，因为特战队引导及时，也都没有大碍。
唯独东南方向……
侯三从那边跑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灰，眼眶通红。
团长……侯三的嗓子哑了，三营七排……我跑到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大宅子里跟十几个躲在夹墙里的鬼子交火。我把能拽的全拽进了旁边的地窖……
他顿了一下。
喉结滚了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眼。
“……为了掩护我们拖人，主动断后把鬼子堵在巷子里。炸弹落下来的时候，他们……没退回来……”
他说不下去了。
秦峰那冷硬的脸庞上，肌肉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多少人？
……二十三个。
刚走过来的李云龙听到这句话，停住了脚步。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话。
李云龙慢慢攥紧了右拳，指骨捏得咔咔响。
他没有破口大骂，没有摔帽子，甚至没有转头看任何人一眼。
他就那样站在满地冒烟的瓦砾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北边。
那种沉默，比他平时拔刀跳脚，都要让人心里发堵。
秦峰知道李云龙不需要安慰，他会自己消化掉的。
秦峰转过身，对着魏大勇冷酷地开了口。
和尚，去地下室。把刚才排空的引线，一根不少地，全给我重新接回去！
魏大勇一愣：接……接回去？
对。不仅要接回去，我还要给小鬼子升个级。
秦峰走到废墟边缘，蹲下身，从碎砖堆里捡起一截被炸断的电线，在手指间绕了两圈。
全部改成压发与松发相结合。引信直接给我连到主建筑的入口通道、楼梯拐角、每一扇还能推开的门后面。
两吨炸药，用大功率雷管做多点串联起爆！
魏大勇这回听懂了，他咧了下嘴，露出那排森白的牙齿。
明白。谁进来谁上天！
他兴奋地一抹脸，大步朝地下室冲去。
秦峰站起身，扭头看向闻讯赶来的陈旅长。
旅长，下令吧！全军带上百姓，趁着夜色立刻撤出辽县。今晚之内，所有部队化整为零，全部退入周边山区。城里一兵一卒都不要留！
陈旅长握着马鞭的手微微用力。
他站在残垣断壁上，看着秦峰在废墟的火光里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让王根生带人在三个城门主干道上设置连环拌发引信；让喜子在两处保存完好的制高点布设隐蔽的延时雷管作为备份；最后让侯三把司令部地下室那两吨炸药分成四个独立却又相连的起爆单元，以此确保连环殉爆时能产生撕裂一切的高温真空带。
每一道命令精准到具体位置和引爆药柱的克数！
陈旅长静静地看了秦峰很久。
这哪里是一个团长该有的格局和手段？
这是一个能把敌人心理和战术完美结合，谈笑间坑杀千军万马的绝顶帅才！
陈旅长将心中所有的赞叹压了下去，转头大步走向通讯组。
立刻传我的命令！全军按秦团长的计划，即刻连夜撤出辽县！动作要快，沿途清理所有撤退痕迹！
……
三个小时后。
最后一名负责掩盖脚印的特战队员，身影融进了辽县西门外茂密的山林之中。
身后，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辽县县城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没有一丝灯火，没有半点人烟。
地面之下，两吨被改造过的烈性炸药，正安静地盘踞在黑暗里。
每一扇虚掩的木门背后，每一段残存楼梯拐角，都有一根被灰尘掩盖、绷得笔直的细线。
线的一端连着雷管。
另一端，正安静地等待着第一只踏进这里的军靴。
……
次日上午。
一架九八式直协侦察机从太原方向飞来，在辽县上空盘旋了三圈。
飞行员透过侧窗望下去，满眼都是被炸塌的废墟和空无一人的街道。
“没有炊烟！没有修筑工事的人影！连城门口都看不见一个哨兵！”飞行员兴奋地对着通话器大喊。
他不放心，又猛拉机头，低空绕着城墙外围的山梁贴地飞了两圈。
周围的山梁上光秃秃的，下面没有任何扎营的帐篷和成建制部队行军踩踏的痕迹。
“司令部！辽县确认已成空城！”飞行员拉起操纵杆，带着搜寻到的情报，掉头向太原返航。
两个小时后，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的作战室里。
筱冢义男接过情报参谋递来的最新航拍照片和飞行员口述侦察报告，反复端详了三遍。
……确认城内及其周边五十里，无任何八路的大部队活动迹象？
嗨咿！情报参谋立正回答，侦察机在辽县上空滞留超过二十分钟，未遭受任何对空火力阻击！根据职下的研判，八路军主力在遭受昨夜我军的毁灭性轰炸后，必定死伤惨重，残部已经丧失作战意志，全部溃逃回了太行山区。辽县，目前就是一座空城！
“哟西！”
筱冢义男把照片拍在桌面上，连日来被李云龙和秦峰带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嘴角慢慢牵出一丝笑意。
“传令！”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命令山田混成旅团，即刻出发，以最快速度进驻辽县！辽县是我军扼守晋西北交通命脉的枢纽，一天都不能空着！
告诉山田少将！进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接管县城司令部大楼！哪怕地上被炸平了，那里有皇军按照最高防爆标准修建的地下工事！只要把设备搬进去，立刻就能恢复前线指挥与通讯功能！
“嗨咿！职下立刻去办！提前恭贺司令官阁下收复重镇！”
参谋长低头敬礼，快步转身去发报。
筱冢义男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甚至有心情端起桌上微凉的静冈清茶品了一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日本帝国再次在辽县站稳脚跟，逐步收复整个正太路沿线的荣光。
第265章 鬼子进城?地下工事送大礼!
辽县北门。
正午的日头挂在灰蒙蒙的天上。
被重爆大队犁过一遍的城墙，已经彻底没了昔日重镇的模样。
山田少将站在装甲指挥车的顶盖上，举着望远镜扫过满目疮痍的城墙。
城门楼子被削掉半截，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里，墙砖断口裸露着土黄色的茬子，一道道航空炸弹砸出的豁口，狰狞地横在城头。
旅团长阁下！
副官小跑过来，啪地立正。
“先遣工兵小队已经扫过城门、主街，以及几处明显废墟通道。”
“暂时没有发现地雷和绊线。”
山田放下望远镜，嘴角往上牵了牵。
“暂时没有？”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在他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这里原本就是皇军经营许久的重镇，地下工事也是皇军自己修的。
八路被昨夜重爆大队炸得抱头鼠窜，仓皇逃进太行山山区，哪里还有胆子留在城里慢慢布雷？
更何况，这座城已经被炸成这副鬼样子。
连完整的墙都找不出几堵。
山田实在想不出，那些土八路还能在这种废墟里翻出什么花样。
他从装甲车上跳下来。
身后，三千多名士兵排着整齐的纵队，扛着三八大盖和九二重机枪，浩浩荡荡地涌入破碎的城门洞。
他们走得很轻松。
不少鬼子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劫后占城的得意。
看看这些八路。
山田用军刀鞘敲了敲城墙上一个弹坑边缘，扭头对副官冷笑道：昨晚挨了重爆大队整整十分钟的地毯轰炸，别说人了，连野狗都得吓跑。
副官立刻赔笑：嗨咿！皇军航空兵威力无穷！
“八路军不过是一群躲在山沟里的土匪，哪里见过这种天罚般的火力！”
山田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往城里走。
主街已经被炸得稀烂。
两侧民房只剩东倒西歪的半截墙，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压在路上。
几辆独轮车被气浪掀翻，车轮还卡在瓦砾里，随着山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
一具被炸断的石狮子脑袋滚在街边，半张脸埋进灰里，空洞的眼窝像是在盯着这些重新踏入辽县的鬼子。
工兵不得不用铁锹和撬棍，一路清障。
他们翻开砖块，撬走断梁，把主街勉强清出一条能通行的道路。
一个扛着通讯木箱的二等兵脚下一绊，军靴踢到了碎石堆里一截灰扑扑的细线。
那细线轻轻弹了一下。
又悄无声息贴回尘土里。
二等兵低头瞥了一眼。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废墟里被炸出来的旧电线头。
辽县被炸成这样，满地都是断线、碎木、破铁片，谁会把一截不起眼的灰线放在心上？
他抬脚跨了过去，还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没有人知道。
就在他军靴离开的瞬间，那根灰线另一端连接着的一枚小小弹簧销，已经轻轻松动了半分。
只是还没有到最后触发的位置。
报告！
前方侦察兵飞快跑回。
“原司令部大楼地上部分基本损毁！”
“但地下工事保存完好！”
“钢筋混凝土结构，没有塌！”
山田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回身对参谋长下令：通知各联队，旅团部设在原司令部地下工事。
“通讯组、参谋部、作战室，全部搬进去！”
“天黑之前，我要向太原发出第一封电报。”
“告诉筱冢司令官阁下——辽县，已安全接管！”
嗨咿！
参谋长猛地顿首。
很快，密密麻麻的军靴声在废墟间响起。
成箱的通讯设备、折叠桌椅、地图筒、备用电台，被士兵们扛在肩上，蚂蚁搬家一样往司令部方向运去。
没人注意到，越靠近司令部废墟，地面上的灰尘越厚。
也没人注意到，那些虚掩的门框后、半截楼梯拐角处、被炸塌的墙缝里，都有一些极细极细的线，被灰尘盖得严严实实。
那些线太不起眼。
就像废墟本身的一部分。
可它们全都绷得很直。
直得像一根根无声勒紧的弓弦。
……
司令部大楼只剩下一面歪斜的山墙，但通往地下的混凝土阶梯还在。
山田踩着台阶往下走时，还伸手拍了拍墙壁。
“咚。”
声音沉闷，厚实。
不愧是按照甲级标准修的。
山田满意地点头：“八路那些破铜烂铁，就算往这里砸一百发迫击炮弹，也打不穿。”
参谋长紧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指挥通讯兵。
“天线从通风管道引出去。”
“发报机设在最里面那间。”
“动作快！司令官阁下还等着捷报！”
底下的空间比山田想象得更大。
原本的防空工事，被隔成七八个独立房间。
六毫米厚的钢板隔墙还算完整，主指挥室方方正正，水泥地面虽然落了灰，却没有明显裂痕。
头顶还嵌着四盏应急灯。
几个士兵手脚麻利地支起折叠桌，铺开作战地图。
通讯兵蹲在角落接线，啪啪拧着螺丝，固定发报机底座。
另一名士兵踩着木箱，将天线顺着通风管道往外引。
山田拉过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上一支。
烟雾在低矮的天花板下转了一圈，又被闷热的空气压下来。
他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昨夜辽县失守，筱冢司令官震怒。
今日他山田旅团第一个奉命进城接管，只要能在最短时间恢复指挥体系，这就是大功一件。
山田扭头看向副官。
电报拟好了没有？
副官立刻摊开电报纸，念道：
“山田旅团已于今日正午安全进驻辽县。”
“城内无八路残敌。”
“地下指挥工事完好，即刻恢复通讯与防务。”
“恭请司令官阁下放心。”
山田弹了弹烟灰。
加一句。
副官赶紧低头。
“请旅团长阁下示下。”
山田微微昂起下巴，语气里多了几分邀功的得意。
“辽县固若金汤。”
“山田旅团将以此为基地，配合司令部收复正太路沿线失地。”
他顿了顿。
“让筱冢阁下也高兴高兴。”
嗨咿！
副官赶紧提笔添上一行。
通讯兵那边也已经接好了发报机。
“报告！”
“电台可以试发！”
山田夹着烟，点了点头。
“发。”
通讯兵立刻坐下，手指搭上电键。
“滴——”
第一声短促电码刚刚响起。
参谋长忽然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旅团长阁下，里面还有一间更深的密室。”
“铁门关着。”
“要不要打开看看？”
山田头都没抬。
打开。
“鬼知道宫本那个废物，在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参谋长顿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那扇灰色铁门厚约十公分，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细灰。
参谋长走到门前，先是侧耳听了一下。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伸手握住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铁门缓缓向内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嘎吱——”
就在铁门完全打开的一瞬间。
参谋长余光忽然扫到门框底部。
那里有一截细线。
灰扑扑的。
绷得笔直。
正被铁门底边一点一点拉长。
参谋长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可已经晚了。
细线拽动了黑暗深处的金属销钉。
一道极轻的弹簧声，在密室里响起。
“啪。”
像火柴擦燃。
又像死神打了个响指。
参谋长张大嘴，想喊。
可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眼前便被刺目的白光彻底吞没。
第266章 辽县一响，鬼子升天!
辽县西南方向。
十七里外的一处山梁上。
独立团观察哨蹲在歪脖子松后面，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盯着辽县方向。
旁边趴着的通讯兵嚼着草根，等得有些不耐烦。
“班长，都看一上午了。”
“就几千个鬼子搬家，有啥好看的？”
闭嘴！
观察兵低声骂道：“秦团长交代的事儿，你敢马虎？”
“他让咱们盯着，就一定有动静！”
嘴上骂着，他手上没停。
他调了调望远镜焦距，把镜头对准辽县城中心那片最大的废墟。
原日军司令部的位置。
十二点四十七分。
镜头里，那片废墟忽然往上鼓了一下。
就像地底下，有人抡起拳头，狠狠往上砸了一记。
下一秒。
轰——！！！
那声音沉得吓人。
像一串从地壳深处翻上来的闷雷，狠狠撞碎了整座辽县。
观察兵手里的望远镜差点飞出去。
他死死攥住镜筒，眼珠子瞪得滚圆。
辽县城中心，一团暗红色火球从地底顶穿废墟！
钢筋、混凝土块、发报机残骸、折断的枪管，甚至还有整块整块的钢板，被裹着冲上半空。
眨眼间，那团火球便撑成了一片翻滚的火云。
紧接着，是第二团。
第三团。
第四团！
秦峰布下的多点串联起爆，在地下空间里接连引爆。
主爆点炸开之后，走廊、通道、楼梯拐角、入口处的备用雷管，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同时点燃。
密闭地下工事瞬间变成一口高压铁锅。
两吨烈性炸药制造出的冲击波，在钢筋混凝土墙体之间来回反射，最后全部汇聚成一股撕裂一切的恐怖高温气浪！
这股气浪硬生生掀开了司令部周围半个街区的地皮。
废墟像被巨手从地上抠起来一样，重新抛上天空！
轰隆隆——！！！
爆炸一层接一层。
辽县城中心升起一朵暗红色、翻滚着黑烟的蘑菇云。
十七里外，脚下山石都在发颤。
通讯兵嘴里的草根吧嗒掉在地上。
班……班长……
观察兵猛地丢下望远镜，急忙扑向步话机。
“团部！团部！”
“我是前沿观察哨！”
“辽县方向发生巨大爆炸！”
“蘑菇云！蘑菇云升起来了！！”
……
独立团临时驻地。
半山腰一处背风崖洞里。
李云龙正蹲在火堆边啃冷馒头。
步话机里观察兵的嘶吼声响起时，他手里的馒头掉了半截。
蘑菇云？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洞口，望向东北方向。
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朵暗红色云柱清清楚楚。
隆隆余震顺着山脉传来，脚底板都跟着发麻。
张大彪、赵刚、沈泉，还有几个营连干部，也全都冲了出来。
一群人站在崖口，望着辽县方向，半天没人说话。
李云龙站在崖口，盯着那朵蘑菇云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张大彪。
大彪。
秦老弟那两吨炸药……够本了吧？
张大彪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团长，那可是一整个混成旅团，三千多号鬼子……”
“何止够本。”
“这都赚冒烟了。”
李云龙没有笑。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回崖洞，从角落木箱里翻出一瓶缴获的清酒。
拧开盖子，又走回洞口。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他军装猎猎作响。
李云龙举起酒瓶，朝着东南方向。
那里，是三营七排二十三个弟兄就地掩埋的方向。
那二十三个弟兄，为了拖住残敌，没能赶进地窖。
昨夜鬼子的炸弹落下来时，他们就永远留在了那片巷子里。
李云龙嗓子忽然哑了。
二十三个弟兄。
“这笔账……”
“秦老弟替你们算清了。”
清酒洒在崖石上，被风一卷，雾成一片。
李云龙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把空瓶往地上一摔。
啪！
碎成一地玻璃渣。
他转身走进洞里，声音又恢复了往常那股粗粝劲。
“通讯员！”
“给旅长发报！”
“就说——辽县那边的大鞭炮，是我秦老弟放的！”
“让旅长记账！”
……
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作战室。
筱冢义男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刚续上的静冈清茶。
他心情不错。
上午侦察机传回“辽县空城”的确认情报后，他终于睡了三天来第一个踏实觉。
刚醒，就听副官汇报：
山田旅团已于正午顺利进城。
这让筱冢义男连日来因为秦峰、李云龙带来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
辽县还在。
只要辽县这颗交通枢纽重新落回皇军手里，正太路以南的局面就还有挽回余地。
筱冢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等山田的第一封电报到了，立刻命令他修复城防。”
“同时让航空兵继续侦察太行山外围，寻找八路主力撤退方向。”
“秦峰那支小部队……”
他说到秦峰两个字时，眼底仍旧掠过一抹阴沉。
可话还没说完。
作战室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通讯参谋连帽子都跑掉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司……司令官阁下！”
筱冢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一皱。
“慌什么？”
“辽县方向！山田旅团的电台信号……”
筱冢心里猛地一沉。
信号怎么了？
通讯参谋喉咙发紧。
全……全频段消失了！
茶杯握不住了。
啪！
清茶和碎瓷片溅了筱冢一裤子。
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猛地站起身。
说清楚！
通讯参谋硬着头皮道：
“十二点四十七分，山田旅团刚开始架设天线试发报。”
“所有频段突然同时中断！”
“不是信号减弱。”
“是从满格，直接归零！”
“连备用呼号都没了！”
“就像……就像整套发报设备，被人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一样！”
作战室里，所有军官的脸色都变了。
通讯参谋艰难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汇报：
“同时，正太路方向三个无线电监听站，全部截获到来自辽县方向的强烈震波。”
“根据监听站描述，辽县城中心出现了大规模殉爆特征。”
“还有……”
他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蘑菇云。”
整个作战室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参谋长哆嗦着翻开电报纸，声音发虚：
根据监听站的描述……辽县城中心出现了……大规模殉爆特征的蘑菇云……
“目前推测……”
他嘴唇发抖，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用推测吗？
山田旅团完了。
三千两百多名士兵，全都在辽县城中心那场大爆炸里，被一口吞了下去。
三秒之后。
筱冢猛地抓起面前那座标注辽县防御部署的精密沙盘，狠狠掀翻！
哗啦啦！
沙土、小旗、木制房屋模型掉了一地。
“八嘎！！！”
这声怒吼，几乎掀翻了作战室屋顶。
所有军官齐刷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是我下的命令。
筱冢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是我亲手下令，让山田旅团进驻辽县。”
“也是我亲口命令他，第一时间接管司令部地下工事。”
“是我……”
他痛苦地闭上眼。
“亲手把三千多皇军，送进了秦峰给我准备好的棺材里。”
第267章 老总亲自点将!老李酸麻了!
作战室里气氛凝固。
每个日军军官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
秦峰！
又是秦峰！
那个支那人，竟然算到了皇军会重新派兵进驻。
甚至还算到了接管部队一定会优先使用原司令部地下工事恢复通讯。
于是，他把宫本留下的两吨炸药，改造成了一座吞人的坟。
最可怕的是——
筱冢义男的航空轰炸，反而帮秦峰完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城炸塌了。
街炸烂了。
所有布置痕迹，全被废墟和尘土盖住。
侦察机看到的是空城。
山田看到的是完好地下工事。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皇军重返辽县的根基。
结果那根本不是根基。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由秦峰亲手打造，再由筱冢义男亲自盖上盖子的巨型棺材！
三千……两百人……
参谋长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筱冢义男猛地睁眼。
他脸上的怒气，反而一点点收了回去。
越是这样，作战室里的军官越不敢喘气。
他们都知道。
筱冢真正要杀人了。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墙上那幅华北地图。
目光最后钉死在“太行山”三个字上。
“给华北方面军发急电。”
“我不管他们从哪里抽调。”
“关东军也好，华中派遣军也好。”
“我要一支专门针对秦峰的精锐猎杀部队！”
他抬手，指甲划过地图上的太行山脉，留下一道白印。
“同时，调集三个师团的兵力，对太行山区实施铁壁合围。”
“封锁所有山口、河谷、交通线。”
“秦峰已经不是普通八路军官。”
“他是一把能改写战局的刀。”
筱冢声音冷得吓人。
“我要让那个叫秦峰的人知道——”
“大日本帝国，不是他一个人搅得动的！”
参谋长颤抖着敬礼，转身就要去发报。
刚走到门口，又被筱冢叫住。
还有一件事。
筱冢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去查。”
“把秦峰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
“他的武器从哪来的？”
“他的战术谁教的？”
“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筱冢死死盯着太行山。
“这个问题的答案……”
“比他的人头更重要。”
……
386旅临时旅部。
通讯参谋拿着刚译完的电报纸冲进指挥所时，腿都有些发软。
不是怕。
是这份电报太离谱。
离谱到他跑了一路，脑子里还只剩一句话——
仗还能这么打？
“旅长！李团长急电！”
陈旅长正拿着放大镜看着地图，头也没抬。
“念。”
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捏着电报纸的手指还在抖。
“辽县城中心，今日午间发生大规模殉爆。”
“经前沿观察哨确认——山田混成旅团三千二百余人，进驻原日军司令部地下工事后，触发预埋炸药。”
“全军覆没。”
“无一生还。”
咔嚓。
陈旅长手里的铅笔尖断了。
他慢慢抬起头。
指挥所里，所有参谋都停下了动作。
作战参谋手里的茶缸子一歪，热水泼了一桌，他却跟没看见一样。
测绘参谋扶着桌沿站着，嘴张了两次，硬是没挤出半个字。
陈旅长把断了头的铅笔往地图上一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扭头盯着通讯参谋。
“你再念一遍最后那句。”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全军覆没”
陈旅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骂了一句。
“这小子打仗怎么跟下套逮兔子似的？”
“别人逮一只，他倒好，一兜子下去，逮回来一个旅团！”
骂完，他自己嘴角都压不住了。
他走回桌边，一把抓过电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作战参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道：
“旅长，这……这等于说，鬼子自己修的棺材，自己钻进去了？”
陈旅长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
“还把棺材盖拍严实了。”
“秦峰那小子连钉子都不用，筱冢义男亲手替他钉的。”
这话一出，指挥所里几个参谋差点没憋住笑。
可笑归笑，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这一下太狠了。
狠到辽县这两个字，从今天起，恐怕会成筱冢义男做噩梦都绕不开的坎。
就在这时，门口又冲进来一名通讯员。
“报告旅长！”
“总部急电！”
“老总亲自发的！”
陈旅长脸上的笑意一收，立刻接过电报。
他扫了两行，神色顿时正了几分。
他把电报递给身旁的政治部主任，声音压低了半度。
“老总问了三件事。”
“第一，辽县战果的详细情况。”
“第二，秦峰特战团目前的编制和人数。”
“第三——”
陈旅长顿了一下。
“老总原话：秦峰这把刀，团级编制是不是小了？”
政治部主任接过电报，看完后推了推眼镜。
“旅长，老总这意思……”
“意思很明白。”
陈旅长背着手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太行山区。
“特战团三十七个人，五天拔五座据点。”
“断魂谷伏杀三千精锐。”
“辽县一场空城计，再吞一个混成旅团。”
“这种部队，按团级单位管是管不住的，也不该管。”
他抬起头，目光很亮。
“老总是想给秦峰更大的自主权。”
政治部主任低声问：
“成立什么编制？”
“电报上写的是——”
陈旅长吐出几个字。
“太行特种作战纵队，直属总部。”
政治部主任手里的电报纸晃了一下。
直属总部。
那就不是旅一级能随便节制的了。
陈旅长坐回椅子，语气干脆。
“回电。”
“辽县战果属实，细节附战报另发。”
“关于秦峰的编制调整，我完全同意老总的意见。”
他说到这里，拿起铅笔，又停了一下。
片刻后，陈旅长忽然笑了。
“再加一句。”
“秦峰这个人，他一个人，就能端一个中队。”
“给他一个团，他能搅翻一个军。”
“现在给他一个纵队的名号……”
陈旅长看着地图上太原的位置，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快。
“就怕筱冢义男晚上睡不着觉。”
……
三十里外，独立团临时驻地。
背风崖洞里，火堆烧得噼啪作响。
李云龙刚灌完那瓶缴获的清酒，正盘腿坐在弹药箱上，擦他那把鬼头大刀。
赵刚从外面掀开门帘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抄好的电报。
“老李。”
“嗯。”
李云龙头也没抬。
赵刚看了他一眼。
“旅部刚转过来的消息，老总准备给秦峰升级。”
李云龙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升啥级？”
赵刚语气平静。
“纵队级。”
“太行特种作战纵队，直属总部。”
啪嗒。
擦刀布掉在地上。
李云龙猛地抬头，脖子转得太快，差点把自己闪了。
“你说啥？”
赵刚重复了一遍。
“纵队。”
“直属总部，独立编制，不再受旅部节制。”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报纸，两只眼珠子差点怼到纸上。
下一刻，电报纸被他拍在弹药箱上。
人也蹦了起来。
“凭啥！”
“老子一个独立团团长，累死累活打了这么多年仗，连个旅长还没捞着干！”
“他秦峰来了才多久？”
“这就要骑到老子头上去了？”
第268章 正面打不过?鬼子玩阴的!
赵刚却不紧不慢，淡淡道：
“老李，你要是不服，也可以去断魂谷三十七个人灭一个联队。”
“再去埋两吨炸药，坑杀一个旅团。”
“总部肯定也给你升。”
李云龙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这些战绩他也服，毕竟那些缴获的装备实打实地装备到了他的独立团。
可谁他娘的知道这小子蹿得这么快！
赵刚见李云龙不说话了，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那等秦峰真当了纵队长，你见面敬礼的时候，记得别摆苦瓜脸。”
“谁苦瓜脸了？”
李云龙一屁股坐回弹药箱，捡起擦刀布，使劲蹭刀面。
这回动作比刚才粗暴了三倍。
刀都快让他擦冒火星子了。
“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自家兄弟出息了，老子能不高兴？”
赵刚没接话。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一句话——
你继续装。
李云龙憋了半天，终于闷声嘟囔了一句。
“就是升得也忒快了点……”
赵刚这次是真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李云龙立刻抬头。
“笑啥？”
赵刚收起笑意，一本正经。
“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秦峰升官这事，对咱独立团也不是坏事。”
李云龙哼了一声。
“那当然。”
“秦老弟升得越高，咱独立团腰杆子越硬。”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咬牙补了一句。
“但他要是真敢让老子敬礼……”
赵刚问：“你怎么样？”
李云龙瞪着眼。
半天后，憋出一句：
“老子敬就敬！”
“敬完再让他请老子喝酒！”
……
另一处山梁。
特战团临时隐蔽点。
篝火压得很低，只剩一堆将灭未灭的暗红炭火。
魏大勇拎着几个缴获的肉罐头跑过来，兴冲冲往秦峰面前一放。
“团长！”
“旅部来消息了！”
“老总要给你升纵队长！”
“从今往后，咱特战团改纵队了！”
侯三、喜子、王根生几个也凑了过来，脸上都压不住兴奋。
他们跟着秦峰一路从刘家村杀到辽县，什么硬仗恶仗没见过？
可直属总部的纵队编制，这分量，谁心里都明白。
秦峰坐在石头上，手里转着那把合金匕首，抬了下眼皮。
“谁告诉你的？”
魏大勇咧嘴道：
“刚才独立团的通讯兵跑来传口信。”
“说是李团长让带话——告诉你们团长，别得意，早晚老子追上去！”
魏大勇学李云龙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逗得周围几个队员一下子闷笑起来。
秦峰看了一眼围过来的队员，目光从魏大勇、喜子、侯三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从最初土里土气的兵，被他一点点练到如今能撕开鬼子防线的尖刀。
他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纵队不纵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咱们能打的地方更多了。”
话音刚落，他眼神才冷下来。
“但也正因为如此，鬼子该换玩法了。”
“辽县这一仗，筱冢义男折进去一个混成旅团。”
“加上之前断魂谷的重装联队，前前后后，赔了六千多条命。”
秦峰抬起头，火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换你们是筱冢，接下来会怎么做？”
魏大勇挠了挠光头：“再调兵来围咱？”
“围不住。”秦峰摇头，“他试过了。三个联队的包围圈，被我们翻来覆去当猴耍。”
“筱冢不蠢，同样的亏，他不会吃第三次。”
侯三蹲下来，想了想：“那就是用飞机炸？”
“炸谁？”秦峰反问，“我们三十七个人，往太行山里一散，他派一百架飞机也找不着。”
喜子皱眉：“那他还能怎么办？”
秦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他不会再拿正规军来跟我们硬碰硬。”
“下一步，一定是非常规手段。”
魏大勇有些没听明白：“啥叫非常规？”
秦峰把树枝插进土里，目光冷了下来。
“暗杀。”
“渗透。”
“离间。”
“我们能打进鬼子心脏，鬼子也会想办法钻进我们的骨头缝里。”
这话一出，几名队员脸色都变了。
“从今晚起，所有人提高三级警戒。”
“任何非本队人员接近营地，一律按敌人处置。”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尤其是穿咱们自己人军装的。”
魏大勇愣住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瘆人？
……
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筱冢义男的私人会客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半点响声。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中等身材，面相极其普通。
普通到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能被人忘掉长什么样。
只有一双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太干净。
像两颗打磨过的黑色玻璃珠，看不到半点温度。
“黑樱机动队队长。”
“胧樱。”
来人立正敬礼。
筱冢义男没有起身，坐在桌后打量了对方半分钟。
“关东军特高课，七年外勤。”
“三次渗透东北抗联根据地，猎杀抗联干部十一人。”
筱冢翻着档案，语速不快。
“最近一次任务，在锦州伪装成药材商人，潜伏四个月。”
“策反并处决了一名抗联师级军官。”
胧樱站着没动，也没接话。
筱冢合上档案，抬起头。
“你觉得秦峰好对付吗？”
胧樱沉默了三秒。
“不好对付。”
筱冢眼神一沉。
胧樱继续说道：
“所以我不打算直接对付他。”
筱冢眉头动了一下。
胧樱的语速依然很平。
“秦峰的强大，不只在于他个人战斗力。”
“一个人再强，炸不掉旅团，也搅不翻战局。”
“他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八路军从上到下，都信他。”
“旅长信他，团长信他，士兵信他，连老百姓也都信他。”
“这种信任一旦成了路，他就能从任何不可能的地方杀进去。”
胧樱抬起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把这条路毁掉。”
“秦峰，就会重新变成一个人。”
“一个人，我杀得了。”
筱冢盯着他看了很久。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茶水的热气声。
片刻后，筱冢问：
“你需要什么？”
“十二个人。”
“必须是我自己挑的人。”
胧樱停顿了一下。
“还有——八路军的军装、武器、弹药。”
“尤其是秦峰特战团用过的那种德制弹壳。”
“越多越好。”
筱冢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他终于明白胧樱要干什么了。
正面打不过。
那就把秦峰最硬的那层东西剥掉。
信任。
第269章 眼睛不会笑?民兵班长识破鬼子伪装!
当天深夜。
太行山区，根据地外围。
一条土路横在山腰上，往前连着三个村庄。
月亮被乌云遮住大半，只剩一点冷光漏下来。
路口哨位上，民兵班长老刘裹紧棉袄，缩在一垛半人高的石墙后头，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他五十出头，胡子拉碴，脸上全是风霜褶子。
年轻时跟着游击队打过伏击，后来腿上挨过鬼子一枪，走路有点瘸，才被安排回村里带民兵。
这几天辽县大捷，前线伤员、侦察兵、通讯员来来回回，夜里也没消停过。
老刘刚准备换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立刻端起汉阳造，枪口压低，眯眼看过去。
月光下，七八个人影顺着土路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穿着八路军灰棉军装，腰间别着一支手枪。
身后几人也都穿着八路军装，有人背枪，有人扶着“伤员”，看着像是一支执行完任务归来的小分队。
老刘没有放松，枪口仍旧压着。
“哪个部队的？”
对方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路条，举起来晃了晃。
“独立特战团，执行任务回来。”
他说的是晋西北口音，字音、腔调都没什么毛病。
路条看着也像真的。
纸边被汗水泡软了，上面的印章洇开一点，像是赶路赶得太急，贴身放久了。
老刘又往后面瞅了一眼。
队伍后头，两个八路架着三个老乡。
那三个老乡垂着脑袋，脚步踉跄，身上血迹斑斑，嘴边还糊着干黑的血。
老刘心头一紧。
“这几个老乡咋了？”
带头的人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被鬼子抓过。”
“舌头让割了。”
“我们在山沟里救回来的，得马上送往后方。”
老刘沉默了，没再多问。
这种事，他见过。
小鬼子干得出来。
他侧身让开半步，却还是盯着几人的脚。
那几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时，山风刚好掀起最后一人腰间的布袋。
几颗黄澄澄的弹壳从袋口滚出来，落在土路上，发出几声轻响。
老刘低头瞥了一眼。
这弹壳的形状，他见过。
以前，秦峰那支特战队刚组建时，打靶训练留下来的弹壳，就是这个样子。
老刘没多想，弯腰捡起来，追了两步递过去。
“同志，你东西掉了。”
那人转过身，接过弹壳。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太普通了。
普通到丢进集市里，转眼就记不住。
他冲老刘笑了一下，笑得很客气，也很正常。
可老刘握着枪，后背却一下凉了。
那人的嘴在笑，眼睛没动，眼珠子里空得像两颗黑玻璃珠。
等那群人走出去十几步，老刘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那三个被架着的老乡，脚步虽然踉跄，可每一下落地都很稳。
而且，被割了舌头的人，一路上竟然连一声痛苦的闷哼都没有。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老百姓能装出来的。
老刘重新举起汉阳造，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站住！”
夜风中，那八个人影同时停住。
带队的人慢慢转过身。
月光下，他脸上又挂起那个笑。
“人，有时太聪明了，也未必是好事。”
话音未落，他动了。
五六米的距离，那人像贴着地皮冲出来的野豹，身子一晃便扑到老刘跟前。
太快了。
老刘刚把枪托顶上肩膀，食指压住扳机。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扣不动！
一根手指，已经从枪身侧面探进来，死死卡住了扳机后方。
紧接着，一抹幽蓝的寒光从下而上，直扎老刘的心口。
是匕首！
老刘常年打游击练就的本能，在这生死半秒间救了他一命。
他知道枪响不了，对刀更不可能赢。
他猛地松开枪托，身体往左一拧，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抬腿朝对方小腹蹬了出去。
拼了！
噗！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致命的一刀擦着老刘的肋骨，狠狠捅进了他的右腹。
刀刃一绞，疼得老刘眼前发黑。
可他拼命踹出的那一脚，也结结实实蹬在了对方肚子上。
带队那人倒退了一步，手中匕首也随之拔出。
鲜血喷溅！
老刘借着这一脚的反力，身子往后一倒，直接滚进路边半米深的排水旱沟。
荒草刮脸，石头硌背。
腹部伤口被冻硬的泥块一撞，疼得他差点昏过去。
可他死死咬住牙，硬是没叫出声。
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消息必须送出去！
他顺着沟底往谷底滚，滚了几圈后，一把抓住沟边枯藤，把身子拖进黑黢黢的灌木丛里。
带队的人站稳后，立刻跨到沟边。
沟底一片漆黑，杂草丛生，根本看不见人影。
只听见树枝被压断的细微声响，正快速往密林深处远去。
几个穿着八路军装的特高课杀手围了上来。
“队长！追吗？”
一名手下端起装了消音器的德制冲锋枪，眼中杀机毕露。
“我们这次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活口跑了，任务就等于失败了！”
带队的人，正是黑樱机动队队长——胧樱。
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被踹出的泥脚印，伸手弹了弹，又用指腹擦掉脸上的血点。
从始至终，他脸上没有半点恼怒。
平得像一潭死水。
“不追。”
“那民兵比我们熟悉这片地形，黑灯瞎火，追下去，只会被他拖住。”
他低头看着深沟，脑子转得飞快。
“我们缺的是时间。”
“这个路口哨兵无缘无故失踪，天一亮很快就会发现上报。”
“一旦周围据点拉网排查，我们的行踪就会彻底暴露。”
手下急道：“那怎么办？直接撤退？”
“撤？”
胧樱脸上又挂起那个没有温度的笑。
“村里少了人，才会上报。”
“那就让他们永远上报不了好了。”
他转头看向不到一里外的村庄轮廓。
村口几盏昏暗油灯，在风里晃着。
“趁着村里人都在熟睡，屠了这个村。”
“鸡犬不留。”
“没人报信，就等于我们没有暴露。”
那匕首在他手中熟练地转了个刀花。
“行动！”
几道黑影散开，顺着土路无声扑向村子。
片刻后，村口那几盏油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下去。
最后，只剩风推着半扇门，吱呀吱呀地响。
而另一边。
民兵老刘捂着肚子，拖着一身血，拼命往灌木丛里爬。
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每爬一下，腹部伤口就像被刀重新割开一次。
他的脸白得吓人，嘴里全是土腥味和血腥味。
可他不敢停。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送信。
必须送信！
前面再翻过一片刺槐林，就是民兵暗哨的第二道联络点。
只要爬到那里。
只要喊出一句话。
根据地就能知道，鬼子伪装成咱们八路混进来了。
老刘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硬是用胳膊肘撑住泥地，咬碎牙关，一寸一寸往黑暗深处爬去。
第270章 真弹壳假八路，秦峰怒追凶!
次日，清晨。
太行山腹地，赵家沟后方卫生所。
这里是129师的伤员安置点。
里面住着六十多名从辽县前线退下来的重伤员，还有十几个医生和护士。
天刚蒙蒙亮，十几个穿着八路军装的士兵朝着大门走来。
他们行动干练，一言不发地推开了卫生所的大门。
值班的护士长刚迎上去。
“同志，你们是……”
话没说完，迎面就是一排子弹。
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枪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们两人封门，两人压窗，剩下的人沿着病房一间间推进。
枪口压得很低，专打病床和担架。
那些绑着绷带，缺胳膊少腿的伤员，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有人挣扎着想去摸床边的步枪，可手刚碰到枪带，就被一梭子压了回去。
桌上的药碗翻了。
白布被火星燎着。
一名小护士扑在伤员身上，想用身体挡住枪口，下一秒就和伤员一起倒在地上。
那名伤员昨夜才从辽县城墙下抬回来，少了一条腿，枕边还压着给家里没写完的信。
临走前，几颗m24高爆手雷被顺着窗户扔进病房。
轰！轰！轰！
爆炸掀翻屋顶，火光冲上半空。
那群伪装者迅速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德制冲锋枪的黄铜弹壳。
……
两小时后。
卫生所被袭的消息，像被风卷着一样，传遍了整个根据地。
现场迅速被围了起来，禁止闲杂人等进入。
几百名周围村子的百姓、民兵、还有其他连队的战士，站在外面把这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一具具盖着白布的遗体被抬出来。
有的白布太短，盖不住烧焦的绑腿。
人群里，哭声压不住，质疑声也压不住。
“俺亲眼看见的！”
一个砍柴的村民涨红了脸，指着山道方向。
“冲进去的那群人就穿着八路军的灰布军装！”
另一个民兵捡起地上的弹壳，手都在抖。
“这子弹壳上还有洋文！”
“整个师，除了秦团长那个特战团，谁能用这稀罕玩意？”
“秦团长打鬼子是厉害，可这到底咋回事？”
“连伤员都杀，这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些曾被秦峰从辽县救回来的百姓，此刻也动摇了。
不是他们不信秦峰。
是尸体摆在眼前，弹壳摆在眼前。
自己的亲人死了，脑子里哪还剩多少冷静。
极度的悲痛之下，人们往往顾不上理智。
陈旅长和李云龙也是一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李云龙听到周围那些议论声，气得一把扯下帽子，拔出配枪朝天就是一枪。
砰！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李云龙眼珠子都红了。
“秦老弟什么人，老子最清楚！”
“这摆明了是鬼子脱了裤子放屁——玩阴的！”
陈旅长脸色铁青，按住李云龙的手腕。
“李云龙，收枪！”
李云龙胸口起伏两下，还是把枪压了下去。
陈旅长转过身，看着群情激愤的群众。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敌人的离间计。
可老百姓们不懂，他们只认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光靠几句辩解，根本压不住这股已经烧起来的怒火。
就在这时，外围的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三十几道人影快步赶来。
为首一人满身风尘，面色冷硬如铁。
正是接到电报后，狂奔赶来的秦峰。
他身后，魏大勇、侯三、喜子等人手持清一色的德制mp40冲锋枪。
看到他们手上的武器，人群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更激烈的嘈杂声。
甚至有几个失去亲属的民兵，红着眼睛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魏大勇一看这阵势，牛眼一瞪，上前就要骂。
“你们他娘的……”
秦峰抬起右手，制止了他。
魏大勇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胸口憋得像堵了石头。
秦峰没有解释，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怀疑、愤怒、痛苦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废墟中央，蹲下身，在焦黑的泥土里扒了两下。
很快，他捡起一枚黄澄澄的弹壳和一片手榴弹残骸。
秦峰用大拇指抹掉上面的灰，看清底部的刻痕。
李云龙凑过来，压低声音。
“秦老弟，你给句话。”
“这玩意肯定不是你们的，对吧？”
秦峰站起身，看了李云龙一眼，又看向周围死死盯着他的人群。
“这弹壳，是真的，手榴弹也是m24长柄手雷。”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像炸开了锅。
哭声、骂声、质问声，一下全砸向秦峰。
“听见没！他自己都认了！”
“就是他们的枪打的！”
“首长！你得给死去的兄弟们做主啊！”
魏大勇急得直跳脚：“团长！你瞎说啥呢！”
“咱们的人昨晚全在三十里外的落凤坡扎营，连个茅房都没下过，哪来的时间跑这杀人！”
李云龙也急了：“秦峰！你他娘的疯了？这时候揽什么屎盆子！”
秦峰面色不变，顺手把弹壳扔给李云龙。
“老李，用你的脑子想一想。”
“我要真干这种脏活，会用自己标志性最强的武器？”
李云龙一愣。
秦峰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压住了现场的杂音。
“这弹壳，确实是我们mp40冲锋枪专用的子弹壳。”
“但我们特战队自成立以来，在外大大小小经历了无数战斗。”
“这些弹壳，我们根本就没想着回收。”
“如果有心，想要搜集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他冷笑一声。
“真弹壳，假八路。”
“这种嫁祸手法，太蠢，也太刻意。”
特战队的兄弟们听懂了，憋在肚子里的火气，一下变成了杀气。
不用秦峰吩咐，侯三、喜子等人已经自发地散开，像猎犬一样在废墟周围查起来。
这时候讲道理没用。
想堵住所有人的嘴，就得拿出更硬的东西。
不到五分钟，侯三从院墙外一片泥地里跑回来，脸带兴奋。
“团长！外墙边有发现！”
秦峰大步走过去。
泥地里，留下了两排并不算清晰的脚印。
昨夜下过毛毛雨，泥土发软，脚印边缘却很规整。
秦峰蹲下身，仔细端详了那几枚脚印。
随后，他折下一根树枝，在两个脚印的脚跟之间量了一下。
陈旅长也走了过来，面色一沉。
秦峰把树枝横在脚印旁，让周围的人都能看见。
“现场至少十二个人的脚印。”
“第一，他们穿的是我们的布鞋，但步幅出奇的一致。”
“每一步，差不多六十五公分。”
他抬头看向众人。
“这是日军步兵操典里练出来的标准步幅。”
周围议论声小了一截。
有人还是红着眼，可握枪的手，已经慢慢松了一点。
秦峰又用树枝点了点几个脚印的外侧。
“第二，他们进门时呈扇形包抄。”
“脚尖外八字很明显，这是为了随时卧倒找掩体。”
“我们八路军打游击，讲的是贴地快步、钻缝抢位，不会踩出这种死板脚印。”
他扔掉树枝，声音冷了下来。
“扔下真弹壳，穿着假军装，踩着鬼子的标准步。”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扫过那些弹壳、脚印、烧焦的绷带，最后落在特战团众人脸上。
“对方留下的手榴弹残骸和弹壳，都太刻意了。”
“摆明了是冲我来的。”
他顿了一下，身上的杀气一点点放了出来。
“既然是冲我来的，那就不会只有这一次。”
“他们必定还有着其他的动作。”
“看来辽县和断魂谷，确实把太原那帮老鬼子打疼了。”
秦峰拔出大腿侧的匕首，“当”的一声插在焦黑的门框上。
“所有人跟我走。”
“把这群不敢露脸的杂碎揪出来。”
“我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拿我秦峰的名号当挡箭牌！”
第271章 老民兵爬了一夜，爬出两百米血路!
秦峰的话音还没落。
一个满头大汗的通讯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报告旅长！”
“太行山外围，柳树沟村……”
话说到这里，通讯兵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眶一下红了。
陈旅长脸色猛地一沉。
“说！”
通讯兵嗓子都劈了，硬是把后半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满村……一个活口都没了！”
现场像被一只大手掐住了喉咙。
一瞬间，死寂。
秦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个时候，秦峰心里的杀意就越重。
他盯着通讯兵，一字一句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晨！”
通讯兵喘得胸口剧烈起伏。
“区小队天亮去送粮，进村才发现……家家户户门敞着，人全倒在屋里。”
“炕上的老人，灶台边的女人，院子里的孩子……”
通讯兵说不下去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没枪伤。”
“全是刀口。”
秦峰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追问，扭头看向侯三。
“柳树沟，离赵家沟卫生所多远？”
侯三脑子转得快，立刻答道：“直线不到八里，走山路翻一道梁。”
秦峰脑子里几条线瞬间接上。
柳树沟在西北。
赵家沟卫生所在东南。
如果那伙伪装成八路的鬼子，是从柳树沟这一线钻进根据地，那赵家沟卫生所正好在他们后续行动路线上。
也就是说……
柳树沟不是他们袭击卫生所后，撤退时顺手灭口。
而是在行动前，就提前清掉了路线上的眼睛。
这不是慌乱杀人。
这是早有预谋。
是清场。
秦峰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他们干的。”
李云龙眼珠子一下红了：“这帮狗娘养的！”
秦峰拔出插在门框上的匕首，转身朝门外走。
“走。”
魏大勇第一个跟上。
侯三、喜子、王根生，三十几号人呼啦啦全动了。
李云龙张嘴想说什么，被陈旅长一把按住肩膀。
“让他去。”
陈旅长看着秦峰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洗得干净。”
……
八里山路，特战团跑了不到二十分钟。
队伍经过柳树沟外围一处土路岔口时，所有人脚步不停，直奔村子方向。
唯独秦峰，突然顿住了。
魏大勇跑出去两步才发现不对，猛地回头。
“司令员？”
秦峰没有回应，而是蹲了下来。
目光死死钉在路面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上。
石头表面有一小片暗色痕迹。
已经干了，颜色发褐，混在泥土里，不蹲到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出来。
秦峰伸出食指，轻轻蹭了一下。
指腹上沾到的粉末微微发黏，还没完全风干。
是血。
魏大勇脸色一变：“这儿怎么会有血？”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扫了一圈周围地形。
土路左边，是半人高的石墙。
右边，是一条半米深的排水旱沟。
沟外，就是黑压压的刺槐林。
这里位置不起眼，却正好能卡住去柳树沟的路口。
藏在石墙后，能看路。
遇到危险，往旱沟一滚，外面就是林子。
太像一个临时哨位了。
秦峰缓缓说道：“这里离柳树沟还有几百米。”
侯三立刻反应过来。
“外围暗哨？”
秦峰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的目光从石头移到路面，又移到沟沿。
沟边的枯草被压倒了一片，倒伏方向，朝着灌木丛深处。
不是人被拖进去的。
是有人从这里滚进去的。
秦峰脑中迅速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那伙伪装成八路的鬼子从这里经过时，被外围哨兵察觉异常。
双方发生过短暂搏斗，哨兵受了伤，却没有死在原地，而是挣扎着滚进了旁边的旱沟，借着灌木和夜色藏住了自己。
那些伪装鬼子追到沟边，夜太黑，灌木太密，看不清人。
而且他们不敢在这里耽搁。
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赵家沟卫生所。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更狠的办法。
屠村。
杀光柳树沟所有能报信的人。
再用赵家沟卫生所的惨案，把脏水结结实实泼到秦峰和特战纵队头上。
“他们屠村子，是为了堵住消息，也是为了把恐慌烧起来。”
“等赵家沟卫生所再出事，真弹壳、假八路、满地尸体一摆，所有人的眼睛都会被他们牵着走。”
侯三咬牙骂了一句：“这帮畜生，心是真脏！”
秦峰看向旱沟。
“散开搜。”
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压着的怒火。
“以旱沟为起点，朝东南方向灌木丛搜索。”
“找人。”
“活的死的，都找。”
队员们立刻散开。
秦峰自己沿着旱沟走了十几步，然后蹲下来看沟底。
泥地上有拖痕。
不像是被人拖走的那种，是自己爬出来的。
痕迹断断续续，每隔半米左右，就有一团被压碎的枯叶。
枯叶下面，渗着暗红的血。
这人伤得不轻，但还在爬。
而且方向很明确。
一直朝东南。
秦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东南方向两里地外，正好是民兵系统的第二道暗哨联络点。
这个哨兵，当时是在拼命往联络点爬。
不到三分钟，灌木丛里传来侯三的喊声。
“司令员！这边！”
秦峰几步赶过去，拨开荆棘。
侯三正蹲在一片被压倒的灌木前。
灌木丛里，一个穿灰蓝色民兵褂子的人趴在地上。
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截断树根。
那姿势，像是昏过去前，还在拼命往前够。
他腹部一大片暗红，血浸透棉衣，把身下的泥土都染黑了。
脸朝下，看不清五官，但后背还有很轻很轻的起伏。
还有气！
“他还活着！”
侯三对着秦峰说着。
秦峰已经蹲到跟前，他小心翼翼将人翻过半边身子，侧头看向伤口。
腹部右侧，一道三寸多长的刀口。
伤口边缘外翻，里面塞着泥土和碎叶子。
这人竟然是自己用泥土硬生生堵住伤口止血的。
魏大勇看得眼眶发红。
“这老哥们儿……”
秦峰声音绷得很紧。
“土办法，命硬。”
他抬头扫了一眼这人爬过的路径。
从旱沟到这里，直线不到两百米。
一个腹部被捅穿的人，靠两条胳膊肘，在冻土和荆棘里爬了两百米。
爬了一整夜。
每往前一寸，都像把肚子里的血重新挤出来。
可他还是爬了。
就为了把消息送出去。
秦峰站起来，嗓门猛地拔高。
“就地砍树枝，扎担架！”
“和尚，把你的棉衣脱了垫上！”
“喜子，前面探路，找最近的卫生所。”
“不要去赵家沟。”
“去第二卫生所！”
魏大勇二话没说，一把扯下自己的棉袄。
王根生和牛二柱已经抡起匕首砍树枝了。
侯三把绑腿解下来，当绳子捆担架。
不到两分钟，简易担架扎好。
秦峰亲手把老民兵抱上担架，魏大勇的棉衣垫在他身下。
四个人抬着伤员，小跑往第二卫生所赶。
一路上，秦峰跟在担架旁边，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老民兵那张惨白的脸。
“撑住。”
他低声说。
“你爬了一夜，不能倒在最后这几里路上。”
第272章 进门必须先缴械?特战纵队忍辱憋大招!
第二卫生所设在一处依山而建的窑洞群里。
门口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战士。
每个人脸色都绷得很紧。
赵家沟卫生所刚刚被屠，所有医疗点都已经进入最高警戒。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排长，腰间别着驳壳枪，脸色很硬。
秦峰他们刚出现在视线里，就被排长抬手拦住。
排长快步迎上来，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枪套上。
“站住。”
他的目光扫过担架上的伤员，又扫过秦峰身后三十几号人腰间的mp40和匕首。
那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戒备。
“秦司令，伤员我们接。”
“但你们的人，要进卫生所……”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最后还是咬牙说完。
“得先把武器卸了。”
魏大勇当场就炸了。
“你说啥？！”
他往前迈了一步，光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老子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他娘……”
“和尚！”
秦峰声音不重，但魏大勇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秦峰看着排长。
排长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排长没有退让。
他眼里有紧张，也有愧疚。
但按在枪套上的手，始终没松。
“秦司令，我不是为难你。”
“但在您嫌疑解除之前，任何特战纵队人员进入医疗区域，必须解除武装。”
“这是对伤员负责。”
最后一句话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赵家沟卫生所那些伤员，就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很可能是鬼子的离间计。
可在真相彻底查清之前，谁敢拿第二个卫生所里几十名伤员的命去赌？
秦峰沉默了几秒。
身后的侯三、喜子、王根生，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那是他们在前线杀鬼子杀到手软，回头却要被自己人防着的憋屈。
秦峰伸手，把肩上的awm狙击枪摘了下来。
然后是mp40。
再然后，是大腿侧的匕首。
最后，他从腰后拔出手枪，退掉弹匣，拉开套筒，把膛内那发子弹弹出来。
一并放在排长面前的弹药箱上。
动作很慢。
每一件武器放下去，都有一声清楚的金属响。
“照做。”
秦峰只说了两个字。
魏大勇咬着后槽牙，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最后，他一把扯下冲锋枪，重重搁在箱子上。
哐！
那声响，砸得所有人心口发闷。
三十六把冲锋枪，一把把放下来。
很快，在弹药箱里堆成一座小山。
排长这才侧身让开了路，声音低了几分。
“伤员送三号窑洞，张医生在里面。”
秦峰没有多说，亲自抬起担架，和魏大勇一起把老民兵送进窑洞。
……
手术持续了四十分钟。
秦峰一个人站在窑洞外的土墙根底下，一动不动。
魏大勇蹲在旁边，双手捏着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司令员。”
魏大勇声音闷得像堵了沙子。
“俺忍不了。”
秦峰没看他。
“忍不了也得忍。”
“那个排长……”
“他没做错。”
秦峰直接打断他。
“换了我，我也会下同样的命令。”
魏大勇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低头狠狠搓了一把脸。
“行。”
“这口气俺先咽下去。”
“等逮着那帮鬼子，俺连本带利给他们还回去。”
就在这时，窑洞门帘掀开。
一个四十多岁、满手血渍的军医走了出来。
秦峰立刻迎上去。
“人怎么样？”
军医摘下口罩，长出一口气。
“刀口很深，差半寸就捅穿肠子。”
“好在他自己用泥土堵了伤口，虽然脏，但确实止住了最要命的那波血。”
“手术成功了。”
军医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人命硬得邪乎，而且……”
“我掰开他的手时，他指头还是弯的，死死扣着那个往前爬的姿势。”
“人都昏了，身体还像是在往前爬。”
“这种求生意志，我干了二十年外科，没见过几个。”
秦峰问：“能不能醒？”
“失血太多，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扛。”军医擦了擦手，“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
“只要撑过这一关，人就能保住。”
秦峰点了下头，转身走向队员们。
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司令员，接下来怎么办？”侯三问。
秦峰扫了一圈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每个人手上空荡荡的，腰间连把匕首都没有。
这画面，让人心里堵得慌。
“这个民兵醒了，就是我们最硬的人证。”
“嫌疑自然就能解。”
他顿了一下。
“但我们不能干等着。”
秦峰从兜里摸出老刘昏迷前一直攥紧的那截断树根，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那伙鬼子不超过十二个人，带着八路军制式装备，有我们留下过的弹壳。”
“甚至可能有仿制或者缴获来的军装。”
侯三脸色沉了下来。
秦峰继续说道：“他们先在柳树沟外围被这个民兵识破。”
“然后屠村。”
“再袭击赵家沟卫生所。”
“这说明什么？”
喜子低声道：“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对。”
秦峰点头。
“路线是提前踩过的。”
“目标是提前定好的。”
“时间也是卡好的。”
“柳树沟不是他们慌了才杀。”
“是他们行动表上的第一步。”
魏大勇脸色彻底变了：“第一步？”
秦峰抬起头。
“柳树沟清场。”
“赵家沟卫生所嫁祸。”
“这两步都完成了。”
“那就一定还有第三步。”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秦峰站起身，眼神冷得吓人。
“先让群众怀疑我们。”
“再让部队怀疑我们。”
“只要我们内部一乱，鬼子就能趁机继续杀人，继续嫁祸，继续把水搅浑。”
“筱冢这是正面打不过，开始玩脏的了。”
侯三咬着牙问：“那第三个目标会是哪？”
秦峰看向南面更深的山谷。
“能让根据地更乱。”
“能把黑锅死死扣在我们头上。”
“还能逼总部不得不动手审查特战纵队。”
他的声音很轻。
“这种目标，不会小。”
魏大勇猛地站起来。
“司令员，要不咱现在就去追！”
秦峰摇头。
“现在追，方向不明。”
“十二个人散进山里，靠蛮力找，找不到。”
魏大勇急道：
“那咋办？总不能等他们第三刀捅下来吧！”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窑洞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护士掀开门帘冲了出来。
“秦司令！”
“他说话了！”
秦峰一步跨进窑洞。
窑洞里，煤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老刘躺在担架上，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
他还没真正醒，双眼紧闭着，可嘴唇却一直在动。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眼睛……”
“不会笑……”
“那人……”
“眼睛不会笑……”
第273章 将计就计搭戏台!秦峰拿自己当诱饵!
“眼睛……不会笑……”
老刘的嘴唇还在动，气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沉了下去。
秦峰在床边蹲了十几秒，确认老刘只是昏睡过去，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后，才慢慢站起身，掀开门帘走出窑洞。
魏大勇第一个迎上来。
“司令员，他说啥了？”
秦峰走到窑洞门口的空地上，声音很低。
“四个字。”
“眼睛不会笑。”
魏大勇愣了一下，挠了挠光头。
“啥意思？眼睛还能笑？”
侯三凑近一步，压着嗓子道：“司令员，再拖下去，那帮鬼子怕是真跑远了。”
秦峰看着地上被风吹起的浮土，淡淡道：
“他们不会跑的。”
“因为跑不是目的。”
“闹，才是目的。”
魏大勇急得直拍大腿。
“那咱还等啥？抄家伙追啊！”
秦峰看了他一眼。
“追？往哪追？”
“十二个人散进太行山，山沟、林子、废村、暗道，到处都能藏。”
“连他们下一个目标都不知道，你带人往哪儿扑？”
魏大勇嘴一张，硬是被堵了回去。
秦峰转身看向卫生所的通讯员。
“去请旅长。”
“就说我秦峰请求在根据地召开群众大会，当面接受审查。”
通讯员一怔。
秦峰看着他，语气不变。
“越快越好，消息传得越开越好。”
通讯员心里一紧，敬了个礼，撒腿就跑。
魏大勇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炸了，三两步就窜到秦峰跟前。
“司令员！咱被人扣了屎盆子，不去抓人，反倒开大会让全根据地看咱笑话？”
“这不是往自己脑袋上按锅吗？”
秦峰转过身，直直盯着他。
“和尚，你觉得敌人最怕什么？”
魏大勇张了张嘴，半天没答上来。
秦峰伸出手，点了点魏大勇的心口。
“是人心！”
“他怕我们不乱，所以今天，我偏要让他看见我们乱。”
侯三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明白了，低声补了一句：“假乱，真钓鱼。”
秦峰点了点头：“戏台搭起来，鬼子才会上来唱。”
魏大勇眼睛一瞪：“那咱就是饵？”
“对。”秦峰扫过面前的队员们，声音沉了下去，“从现在起，所有人继续保持缴械状态。”
“不得私自行动，不得露杀气。”
魏大勇脸上的肉抽了抽，这比让他挨刀还难受。
秦峰没理他，继续下令：
“喜子。”
草垛后面，一道身影无声站直。
“你带一组人，散到晒谷场外围。”
“不许带枪，不许暴露。”
“只看，只记。”
喜子点头，转身就走。
“侯三，你也带组人在谷口南北两头各设一道暗哨。”
“有人离场，只跟，不拦。”
侯三低声应下。
……
下午两点，根据地晒谷场。
土台子是临时用门板拼搭起来的，底下垫了几块石头，歪歪扭扭。
台下站满了人。
周围几个村的百姓来了三四百，有老有少，不少妇女怀里还抱着孩子。
从各村赶来的民兵散在人群里，有人背着汉阳造，有人攥着红缨枪。
赵家沟卫生所的遇难者已全部下葬，好几个家属眼眶还是肿的。
还有从各连队抽调回来的战士，三三两两站在人群边上。
他们表面是在维持秩序，可手总是不自觉往枪带上摸。
这种气氛，压得人胸口发闷。
秦峰带着三十六名空手的特战队员，从东面进场。
他们手上没拿武器，连大腿侧的匕首鞘都是空的。
三十几个精壮汉子在台下百姓的注视下，像是一群被押上来的犯人。
人群里立刻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枪都缴了……”
“看来上头是真要查了。”
“还查啥？弹壳摆那儿呢。”
“整个根据地，除了他们特战纵队，谁用那种洋枪？”
一个拄着拐的老汉声音最大：“俺老婆子在卫生所帮工，人没了！要是真查出来是他们干的，拿命来赔！”
魏大勇浑身肌肉绷得跟铁板一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秦峰没回头，只是走路时手臂往后轻轻摆了一下。
魏大勇牙关咬得咯吱响，低下头，跟着走。
陈旅长已经板着脸站在土台上了。
他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秦峰身上停了两秒，什么表情都没给。
“同志们。”
旅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晒谷场上的乱声。
“赵家沟卫生所，六十三名伤员和医护人员遇害。”
“柳树沟，全村四十七口人，一个活口没留。”
“这笔血债，一定要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停顿了一拍。
“谁有嫌疑，谁都不能例外。”
这句话一落，像一记闷雷落在人群中。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秦峰。
台下左侧，李云龙拳头攥得咔咔响。
他旁边的赵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声说道：“老李，别坏事。”
李云龙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老赵，你松手。”
“你先坐下。”
“你他娘的松手！”
“坐下！”
赵刚的力气比不上李云龙，可他就是死死扣着不放，被李云龙拽得整个人都往前倾。
李云龙拗了两下，到底没甩开，最后闷哼一声，坐回石头上。
台上，秦峰主动往前迈了一步。
他摘下帽子，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他额角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那是在辽县防空洞里，他护着怀里那个孩子，被碎石磕出来的。
“在真凶抓到之前，特战纵队接受审查。”
待晒谷场安静了一瞬后，秦峰接着开口。
“所有队员不得私自行动，不得携带武器进入群众驻地。”
“不得和任何哨点发生冲突。”
台下一片死寂。
魏大勇低着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侯三两手垂在裤缝上，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身后的特战队员，一个个绷着脸，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呼吸都粗了一截。
安静持续了七八秒后。
一个年轻的民兵突然喊了一嗓子：“不对吧？秦司令要真心里没鬼，咋还主动认审？”
旁边一个老乡跟着叫嚷：“就是！这不是心虚是啥？”
这两声像是捅破了什么口子，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台下一下嘈杂起来。
“枪都交了，不就是认了吗？”
“俺就说这事没那么简单。”
“首长，得给死去的人做主啊！”
这些话，不全是恶意。
更多的是痛。
他们的亲人刚死，尸体刚埋。
不是他们忘了秦峰救过多少人，是血淋淋的死人压住了他们的脑子。
秦峰站在土台上，一句也没辩。
他等嘈杂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抬起手。
不是在喝止，只是轻轻往下压了压。
晒谷场上的声音，竟真的一点点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秦峰看向人群左侧，那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抹着眼泪，嘴唇哆嗦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赵家沟卫生所一个小护士的娘。
秦峰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
“大娘，我现在说一百句‘不是我干的’，你心里的坎也过不去。”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望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等我把凶手的脑袋提回来，你再问我。”
第274章 默契飙戏狂挖坑，敌人中招浑然不知!
晒谷场上又安静了一些。
这回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
秦峰没有继续煽情，抬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侯三上前，从怀里掏出几张草纸。
纸上是用炭笔拓下来的脚印图、弹壳分布图，还有老刘爬行血路的方位图。
秦峰接过来，举到众人面前。
但他没有全部展开，只露出两张。
“这是现场留下的脚印拓片。”
他用手指点着第一张纸。
“每一步，六十五厘米，上下误差不超过一公分。”
他看向台下那些当兵的。
“在场有老兵。”
“你们自己说，平时行军，能走出这种尺子量过一样的步子吗？”
没人接话。
“日军步兵操典，标准行军步幅，六十五厘米。”
人群里，有几个民兵皱起了眉，互相看了一眼。
秦峰翻出第二张。
“弹壳分布图。”
“所有弹壳，集中在大门口两米范围内。”
“我们特战纵队的人，打完仗从来不捡弹壳。”
“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把弹壳集中起来，专门堆在一起。”
他把纸翻过来。
“这不是战斗痕迹，这是故意摆给你们看的。”
台下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不由自主往前探了半步。
一个区小队队长低声跟旁边人嘀咕：“还真是……鬼子走路就是那股子死板劲儿。”
嘈杂声明显小了一截，但并没有消失。
秦峰把剩下的几张纸重新折起来，没有再展示。
他故意留了一手。
该露的露，不该露的，留着钓鱼。
秦峰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目光平缓地划过一张张面孔。
划到东北角时，停了一下。
人群边缘，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年轻通讯员正低头整理挎包带，帽檐压得很低。
方才秦峰说出“接受审查”时，那人的肩膀松过一寸。
听到脚印证据时，他手指在挎包上顿了一下，又立刻低下头。
秦峰的目光没有多作停留，继续若无其事地扫向别处。
但就那一下停顿，已经够了。
第一，那人右手虎口有一道薄茧。
不是步枪茧，是长期握短柄手枪才会磨出来的。
第二，他裤脚溅着泥点。
不是本地的黄土泥，颜色偏黑，带着山沟腐叶的潮气。
第三，他的鞋底外侧磨损很重，走路习惯性外八字。
秦峰心里已经把这个人钉住了，面上却没有半点变化，继续说道：
“从现在起，我秦峰就待在第二卫生所。”
“半步不出。”
“就等民兵老刘醒来，当面作证。”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给所有人交代，又像是专门说给某个人听。
东北角那个通讯员听到这句话，低着的头微微偏了偏。
就在这时——
“啪！”
土台被猛拍了一掌，灰尘蹦起老高。
李云龙冲上台了，这次赵刚没拦住。
或者说，他在听到秦峰最后那句话后，主动松了手。
李云龙三步并两步蹿到秦峰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秦峰鼻尖上。
“你他娘的就这么认了？”
他嗓门大得整个晒谷场都在嗡嗡响。
“老子不答应！”
“你秦峰是什么人，老子最清楚！”
“辽县是谁打下来的？城墙上那一千多老百姓是谁救下来的？”
“谁敢审他，先审老子独立团！”
陈旅长见李云龙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大声呵斥道：
“李云龙！你想造反？”
“反不反的另说！”李云龙脖子一梗，“旅长，您今天这事办得不讲理！”
“秦老弟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给咱打鬼子，回头让人一泼脏水，就成嫌犯了？”
陈旅长见李云龙竟敢顶嘴，顿时怒目圆瞪。
“李云龙，谁给你的权力替旅部做主？”
“我不替旅部做主！我替我带出来的兵做主！”
这两个人，一个怒目圆睁，一个梗着脖子。
台下几百号人都看傻眼了，几个年轻战士面面相觑。
独立团团长这是要跟旅长顶起来？
没人注意到，李云龙冲到秦峰跟前时，两人的肩膀轻轻擦了一下。
就是那一擦的工夫，秦峰嘴唇几乎不动，轻吐出一句话。
“老李，骂狠点，别停。”
李云龙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嗓门又拔高了三度。
“旅长！您是不是看秦峰加入咱八路没多久，就和你平起平坐，心生嫉妒！连鬼子这么明显的离间计都看不出来！”
“您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现在就把秦峰带回独立团去！”
“这特战纵队的司令员，爱谁当谁当！”
陈旅长怒喝一声：“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赵刚这时候才慢悠悠走上来，一副劝架模样，拉住李云龙胳膊。
“老李，冷静……”
“你别拉我！”
“你先下来。”
“老子今天不下来！”
台下炸了锅。
有人往前挤，有人喊旅长，有人拉民兵。
几个孩子被吓得直往大人怀里钻。
民兵肩上的枪带被挤得晃来晃去。
晒谷场东北角。
那个通讯员趁着几个民兵跑上去劝架的空当，矮下身子，从人群缝里往外退了两步。
这会没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土台上。
他退到谷口小路边上，回头快速扫了一眼。
台上还在吵。
李云龙的骂声隔着老远都能震耳朵。
他转身，加快脚步，钻进了路旁的灌木。
三十米外的草垛后面，喜子微微眯起眼睛，嘴唇轻轻抿拢，一声短促的鸟哨从齿缝里漏了出去。
另一侧人群边缘，侯三低着头，正装作安抚旁边老乡。
脚尖却不经意碰了碰路边一颗拇指大的白石子。
石子滚了两圈，无声停在灌木入口。
……
黄昏时分。
群众大会在一片混乱中散了场。
陈旅长当众宣布：
特战纵队即日起驻守第二卫生所外围，等待审查结果。
期间，不得私自离开。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
天黑之前，方圆几十里的村庄、民兵哨点和各部队驻地都传遍了。
“秦峰被审了。”
“特战纵队缴了枪。”
“李云龙差点和旅长动手。”
“八路军内部要出大事了。”
一层层的涟漪扩散出去，搅得整个根据地人心浮动。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暗处，有几双眼睛正沿着灌木丛里那颗白石子的方向，无声移动。
夜幕降临。
山风穿过松林，呜呜作响。
半山腰，一座废弃山神庙蹲在黑影里。
屋顶塌了半边，剩下的几根梁柱被藤蔓缠得死紧。
那个通讯员从后门闪进去，在黑暗中站了五秒，确认没有异响后，才从兜里摸出火折子。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的脸。
很普通，普通到丢进人堆里，三秒就会被忘掉。
他点燃半截指头粗的黑香，插在地上。
青烟袅袅升起，钻进破洞的屋顶，消散在夜风里。
一分钟后，庙堂侧面的阴影里，一道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通讯员没有回头，低声开口。
“秦峰被锁在第二卫生所。”
“特战纵队失去行动权。”
“李云龙和旅长当场翻了脸，闹得很大。”
他停了一下，声音又压低几分。
“可以启动第三目标。”
阴影里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后，一双没有笑意的眼睛，慢慢睁开。
第275章 算计人心布死局?特战队暗中盯梢!
胧樱听完假通讯员的汇报，没有马上开口。
破败山神庙里，只有夜风从塌了半边的屋顶灌进来，吹得那截黑香上的火星忽明忽暗。
假通讯员低着头，不敢催。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队长从不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下令。
他每一次沉默，都不是犹豫。
而是在算人心。
过了好一会儿，胧樱才轻轻笑了一声。
“秦峰再强，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绕不开人心。”
假通讯员把头压得更低，恭敬问道：“队长，下一步还继续制造袭击？”
胧樱从袖口里取出一张薄薄的油纸。
油纸边缘已经被汗渍浸得发软，可上面画出的几条线却极其清楚。
太行根据地附近几处关键位置，被细细标了出来。
赵家沟卫生所。
第二卫生所。
还有一个被朱砂圈出来的地方。
旅部机要窑洞。
假通讯员只看了一眼，眼皮就猛地一跳。
机要窑洞可不是普通地方。
那里有旅部电台，有密码本，有译电员，还有当天所有往来密电底稿。
动了那里，就等于掐住了旅部和总部之间的脖子。
若是电台毁了、密码本丢了、译电员死了，整个旅部的指挥系统都要短暂瘫痪。
这种地方若出了内鬼嫌疑，谁都脱不了干系。
胧樱的手指，轻轻停在那个红圈上。
“今晚子时，袭击旅部机要窑洞。”
假通讯员喉咙滚动了一下。
“队长，机要窑洞外有旅部警卫，今晚根据地又换了口令，怕是……”
“怕？”
胧樱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很平静。
可假通讯员后背瞬间一凉，剩下的话当场咽了回去。
胧樱淡淡道：“赵家沟只是第一刀，柳树沟只是堵嘴。”
“真正要命的，是第三刀。”
他把油纸推到假通讯员面前。
“杀光译电员，烧掉部分密码底稿，取走一页旧密码本。”
“再留下一封伪造密电。”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轻了。
“内容写清楚。”
“秦峰暗中向皇军递交八路军布防图，以此换取武器、药品，以及个人升迁筹码。”
假通讯员听得后背发凉。
他立刻明白了队长的真正用意。
这封密电若是真被旅部发现，哪怕明知道有疑点，也会像一根毒刺一样扎进所有人心里。
秦峰那些来历神秘的德式武器，那些一场接一场近乎不可思议的大胜。
那些鬼神莫测的情报判断。
那些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关键位置的行动。
原本都是功劳。
可一旦被这封所谓“投敌密电”一搅，就会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
越是传奇，越容易被怀疑。
越是耀眼，越容易被脏水染黑。
假通讯员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是，秦峰的人现在全部在第二卫生所外围，被旅部限制行动。”
“若现场再出现伪造密电，会不会太刻意？”
胧樱看了他一眼。
假通讯员立刻闭嘴。
他知道自己问错了。
胧樱缓缓道：“谁说密电要留在机要窑洞现场？”
假通讯员一怔。
“趁着秦峰他们离不开第二卫生所，把这封密电藏进他们的临时住处。”
“赵家沟用枪，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弹壳。”
“机要窑洞不用枪，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这是内鬼干的。”
他缓缓收起油纸。
“能用刀，就不用枪。”
“能勒死，就不要留下刀口。”
“能做成自己人动手，就绝不能留下皇军影子。”
假通讯员额角渗出冷汗。
他终于彻底听懂了。
柳树沟的灭口，是第一层恐慌。
赵家沟的弹壳，是第二层物证。
机要窑洞的密码本和秦峰住处的伪造密电，是第三层死局。
三刀下去，不管秦峰有没有投敌，他都必须被审。
胧樱唇角微微扬起。
“死了译电员，丢了密码本，再从秦峰临时住处搜出投敌密电。”
“到那时，陈旅长就算再信他，也必须先关他。”
“只要他被关一天，怀疑的种子就会一传十，十传百。”
“只要他被关三天，整个根据地都会怀疑他。”
“只要他被关七天……”
胧樱的声音低了下去。
“秦峰这两个字，就再也干净不了了。”
假通讯员低声道：“属下明白。”
胧樱继续下令。
“人分三路。”
“第一队，随我去机要窑洞。”
“第二队，去秦峰临时住处，藏下伪造密电。”
“第三队，给我盯住第二卫生所。”
他冷笑一声。
“给我看清楚，秦峰到底是真被锁住，还是又在唱戏。”
“若发现秦峰离开第二卫生所，不要追，立刻杀掉那个老民兵。”
假通讯员脸色一紧。
“队长怀疑他？”
胧樱没有否认。
“秦峰这种人，不会乖乖伸脖子让人砍。”
“他今天主动开群众大会，主动缴械，主动接受审查，看似退了一步。”
“可这种人每退一步，脚后跟下面都可能埋着雷。”
他站起身，顺手掐灭黑香。
烟线断了。
庙里重新沉进黑暗。
“但他现在没有枪，身边还有自己人的眼睛盯着。”
“他若真离开第二卫生所，正好证明他心虚。”
“若他不离开，机要窑洞必破。”
“若他派人出来，第二卫生所空虚。”
胧樱缓缓抬头，看向山外。
山外黑沉沉的，根据地的灯火藏在群山深处，像一把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
“无论他怎么选，都会丢一头。”
假通讯员低声问：“若发现秦峰离开第二卫生所？”
胧樱冷声道：“不要追。”
“立刻杀掉那个老民兵。”
“老民兵一死，秦峰唯一的人证就断了。”
“再把尸体丢到特战纵队临时住处附近。”
他轻轻笑了笑。
“到时候，就算秦峰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假通讯员垂首：“是。”
胧樱抬手。
黑暗中，几道影子无声起身。
“今晚过后，秦峰这两个字，就会变成八路军内部的一根刺。”
“拔不掉。”
“也咽不下。”
……
山神庙外三十丈，灌木丛里。
喜子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庙里的话，他听不全。
风声、破门板被吹动的吱呀声、黑香燃尽的细响，把不少字都撕碎了。
可有几个词，他听得清清楚楚。
“子时……”
“机要……”
“秦峰密电……”
“老民兵……”
喜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帮鬼子，是真毒。
比拿枪冲锋的鬼子毒得多。
拿枪的鬼子，瞄准的是命。
这帮人，瞄准的是人心。
不远处，侯三伏在另一块山石后面。
他没有枪。
腰上也没有匕首。
全身上下能用的东西，只有一截绑腿、一条腰带，还有几颗从路边摸来的石子。
但侯三一点不慌。
跟着秦峰打到现在，他们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枪是武器。
手也是。
石头也是。
只要用对地方，地上的一把土都能要命。
更远处的山梁上。
秦峰半蹲在阴影里，看着山神庙屋顶冒出的最后一点黑烟。
他伸手捻了捻风。
风从西北来。
可那股黑香的烟，没有立刻散。
烟气发沉，贴着庙顶打了个旋，又顺着破瓦缝往下压。
普通香不会这样。
香里掺了料。
这是敌特用于短距离确认联络点的暗号烟。
秦峰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有点意思。”
第276章 早与旅长通气，请君入瓮!
魏大勇趴在他身边，压着嗓子问：“司令员，干不干？”
他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那架势，不像拿石头砸人，倒像准备抡石头砸坦克。
秦峰没看他，只盯着山神庙周围的脚印。
庙门前，至少有四组脚印。
后门两组。
东侧墙根，还有一组浅脚印。
脚尖朝外，足跟压得深，明显是警戒哨。
更关键的是，庙外雪泥被踩出三条不同方向的线。
一条往旅部方向。
一条往第二卫生所方向。
还有一条，绕向秦峰白天被安排的临时住处。
秦峰低声道：“他们分兵了。”
侯三摸了过来：“司令员，目标是不是机要窑洞？”
秦峰点头。
“机要窑洞。”
“还有我的住处。”
魏大勇一听，牙都快咬碎了。
“这帮狗娘养的，还真想把屎盆子扣咱脑袋上！”
秦峰声音很平。
“不是扣。”
“他们是想把盆焊死。”
一句话，几个人都听懂了。
赵家沟卫生所，死的是伤员。
柳树沟，死的是百姓。
这两件事，已经把人心搅乱。
如果今晚旅部机要窑洞再出事，又从秦峰住处搜出什么东西的话。
那就不是群众怀疑那么简单了。
旅部必须审。
总部也必须查。
到时候秦峰就算浑身是嘴，也得先被锁住。
魏大勇低声骂道：“真他娘毒。”
秦峰抬起手。
所有人立刻安静。
山神庙后门，两名敌特先后出来。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沟坎往下摸。
秦峰看着他们的动作，冷声道：“拿活口。”
魏大勇眼睛一亮，刚要往前扑。
秦峰一把按住他。
“不要响。”
魏大勇憋着劲点头。
“明白。”
侯三也抽出一截绑腿，像条贴地的蛇，悄无声息绕到左侧。
喜子从地上捡起三颗石子，夹在指缝里。
那两个敌特走得很谨慎。
一步一停。
可他们防的是枪口，防的是暗哨，防的是远处可能亮起的火把。
压根没想到，地上会突然绷起一根绑腿。
第一个敌特刚踩过去，脚踝被猛地一拽，整个人脸朝下栽进泥里。
他张嘴就要喊，可魏大勇已经从旁边扑出。
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卡住喉咙。
咔。
声音很轻。
人软了下去。
魏大勇一愣，赶紧压低声音解释：“俺……俺没想弄死，他脖子太细。”
秦峰冷冷瞥了他一眼。
魏大勇立刻把脑袋缩了缩。
第二个敌特反应极快，抬枪就要扣扳机。
喜子的石子先到了。
啪！
正中手腕。
短枪脱手。
下一瞬，秦峰从黑暗里贴上来。
他左手从敌特身后伸出，死死掐住他的喉咙，右手扣住对方后脑，膝盖一顶，直接把人压进灌木丛。
敌特身体一僵，半张着嘴，却叫不出半声。
秦峰没有立刻杀他，而是用膝盖压住对方胸口。
“机要窑洞，几个人？”
“你们的队长，是谁？”
敌特咬着牙不说。
秦峰看了一眼他的腮帮。
下一秒，手指直接扣进对方嘴里，硬生生从后槽牙位置掰出一颗蜡封毒丸。
敌特瞳孔一缩。
秦峰把毒丸扔在泥里，一脚碾碎。
“想死？”
“没那么便宜。”
他捡起一根枯枝，抵在敌特腹部软肋处，慢慢往下压。
那地方没有硬骨头保护。
只要角度准，一寸一寸压进去，不会立刻要命，却能让人疼得把祖宗十八代都吐出来。
敌特额头立刻冒出冷汗。
秦峰的声音低得像压在土里。
“我没时间跟你耗。”
“你说，我让你死得痛快。”
“你不说，和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活着比死难受。”
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比鬼还瘆人。
“俺手笨，轻重不好说。”
“以前拍鬼子脑袋，一拍就碎，想留口气都难。”
敌特终于扛不住，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机要……子时……”
“伪造……秦峰密电……”
“老民兵……若秦峰离开……杀……”
“队长……胧樱……”
秦峰眼神一冷。
果然。
这伙鬼子要的不是一场袭击。
他们要的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一条足以把秦峰钉死在“叛徒”两个字上的毒链子。
秦峰手掌一压，敌特的挣扎停了。
他起身，看向旅部方向。
“侯三。”
“到。”
“带两个人去我临时住处。”
“别动手太早，等他们进了屋，再拿人。”
侯三眼睛一亮：“明白，抓现行。”
秦峰又看向喜子。
“你去第二卫生所外围盯着，别让他们混进去把老刘给杀了。”
喜子点头：“那您呢？”
秦峰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山路。
“我去机要窑洞。”
魏大勇立刻跟上：“俺跟您去。”
秦峰没有拒绝。
“记住。”
“没枪，别逞能。”
魏大勇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石头抛了抛。
“司令员放心。”
“俺没枪，拳头还在。”
秦峰看了他一眼。
“拳头可以用，但别把人全打死。”
魏大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俺尽量。”
秦峰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带头的。”
“我要活的。”
魏大勇挠了挠光头，满脸为难。
“那俺轻点。”
“轻多少？”
“轻到……还能喘气？”
秦峰懒得理他，转身钻入黑暗。
他们今晚之所以能出来，自然不是临时起意。
早在群众大会之前，秦峰就已经和陈旅长暗中通过气。
明面上，特战纵队被缴械、被审查、被安排在第二卫生所外围。
实际上，卫生所外那三十几道影子里，有一半是旅部保卫科换上的替身。
真正的秦峰和骨干队员，则趁着黄昏换防时，从窑洞后侧摸了出来。
……
子时前一刻。
旅部机要窑洞外。
两名哨兵站在窑洞口，枪口斜斜压着。
今天根据地出了大事，所有口令都换了两遍。
尤其是和秦峰、特战纵队有关的人，任何一个靠近，都必须先缴械，再报旅部核查。
窑洞里，电台灯微微亮着。
译电员正伏在桌边，等总部回电。
煤油灯光透过窑洞门帘，照出一块昏黄的地。
秦峰伏在一块青石后面。
他身后，真正的特战队员赤手空拳，无声压进黑暗。
魏大勇趴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截麻绳。
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夜鸟叫。
那是王根生的信号。
敌人已经入套。
又过了片刻，一支七人小队从山路尽头走来。
为首的人穿着旅部保卫科的灰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手里拿着盖了红印的路条。
为首那人压低声音道：“奉旅部命令，押送秦峰住处搜出的可疑证物。”
“需要立刻交机要组核验。”
哨兵听见“秦峰”两个字，脸色立刻变了。
但他没有立刻放行，而是伸手接过路条。
红印看上去是真的。
哨兵皱眉问：“怎么这个时候送？”
为首的人冷声道：“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才不能耽搁。”
“若秦峰真有问题，明天天一亮，整个根据地都要炸锅。”
哨兵还是没有让路。
“谁下的命令？”
“旅部保卫科。”
“哪个科长？”
为首那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很快压了下去。
“周科长亲批。”
另一个哨兵说道：“周科长今晚在第二卫生所。”
为首那人立刻接上：“所以才让我们先送机要组核验，明早统一上报旅部。”
话说得很顺，顺得像是提前背过。
哨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让路。
“口令。”
为首那人微微低头，帽檐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青松。”
哨兵立刻回道：“压雪。”
口令对上了。
两名哨兵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已经转身伸手去掀门帘。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后颈已经暴露了出来。
而此时，假保卫科队长袖口里，一截细钢丝无声滑进掌心。
第277章 人赃并获抓现行!敌特连环计彻底破产!
就在哨兵指尖刚碰到门帘粗布的那一瞬。
假保卫科队长袖口一抖。
一道极细的寒光，在月色下一闪而过。
钢丝套颈！
那名哨兵连半个字都没喊出来，脖子就被死死勒住。
钢丝瞬间嵌进皮肉，喉管被压得几乎合死。
他抬手去抠，可没有用。
越挣，钢丝勒得越深。
指甲崩裂，血肉翻开，脖颈上的皮肤被硬生生勒出一道紫黑色的血沟。
他的眼珠一点点凸起，耳边只剩下自己濒死时的嗡鸣。
口令……口令明明是对的……
可勒在脖子上的钢丝是真的，嵌进肉里的疼也是真的。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个“保卫科”的人从侧面扑出，把第二名哨兵按倒在地。
那人动作极狠，根本不像普通保卫科战士。
他膝盖顶住哨兵小腹，双手扣住对方喉咙，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往肉里掐。
第二名哨兵闷哼一声，双脚在泥地上蹬出两道黑印。
他想拔枪。
可手刚摸到枪套，就被对方一肘砸在腕骨上。
咔的一声轻响，手腕当场失力。
被钢丝勒住的哨兵眼前开始发花。
门帘、窑洞、灯光，全都晃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的身体开始发软，手上的力气也一点点消退。
指尖从钢丝上滑落下来。
就在他最后半口气快断掉的时候——
啪！
一颗石子从黑暗里飞出来。
又快，又准。
正砸在假保卫科队长右手虎口的骨缝上。
假保卫科队长虎口一麻，五指瞬间失控。
钢丝脱手，落进泥里。
“咳——咳咳咳！”
哨兵像一条被扔回水里的鱼，张着嘴疯狂吸气。
空气刮过被勒伤的气管，疼得他整个人蜷在地上剧烈咳嗽。
血丝混着唾沫，一滴一滴砸进泥里。
下一秒，魏大勇从黑暗里扑出来。
麻绳兜头一套，直接勒住正在压第二名哨兵的敌特脖子。
“给俺过来！”
魏大勇低吼一声，膀子猛地一发力。
那敌特整个人被他硬生生从哨兵身上拽飞出去。
两个人一起滚进旁边的沟里，闷出一声沉响。
那敌特反应也快，手腕一翻，袖口里滑出一截短刃，反手就要扎魏大勇的肋下。
魏大勇眼睛一瞪。
“还敢扎俺？”
他肩膀往下一沉，硬吃对方一记肘击，随即脑袋往前一撞。
砰！
那敌特鼻梁当场塌了半截，短刃也掉进泥里。
紧接着，岩石后、草垛旁、灌木里，几道身影无声站起。
他们的位置极刁。
每个人站的位置，恰好把所有能跑的方向全堵死了。
秦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步子也不快。
可那几个假保卫科的人，脸色全变了。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自己从踏进这片山路开始，就已经进了别人的网。
秦峰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气的哨兵。
那哨兵脖子上勒出一道深紫血印，边缘还在渗血。
再晚两息，人就没了。
然后，他看向假保卫科队长。
对方正甩着被石子砸麻的右手，指节还在发抖。
秦峰声音很平。
“口令对了，不代表人对。”
假保卫科队长眼底一冷，身后几个人悄悄散开，脚尖微转，明显是在找反扑角度。
他们的动作很轻，可在秦峰眼里，太明显了。
“别费那个劲了。”
秦峰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后面，也有人。”
最后那几名敌特手腕刚动，身后已经有冰冷的手指扣住他们后颈。
无声、无息。
一股凉意，顺着后脖颈直冲脑门。
有个敌特想扭身拔刀。
可他的胳膊刚抬起半寸，就被身后特战队员顺势一拧，肩关节当场错开。
咔。
声音不大，却疼得那人眼白都翻了起来。
一共七个假保卫科的人，不到三秒，全部被控制在原地。
秦峰走到为首那人跟前，蹲下身，拎起掉在泥里的钢丝。
月光下，钢丝细得几乎看不见，上面沾着鲜血。
秦峰转头对那名还在喘气的哨兵说道：
周科长今晚在卫生所，这件事整个根据地都知道。
“这条子如果真是周科长亲批，就代表他人在现场。”
“他人在现场，为什么不直接带队来？”
“还要派这么几个人，半夜偷偷摸摸跑一趟？”
哨兵捂着脖子，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秦峰又抬脚，踢了踢假保卫科队长的鞋底。
“再看他们的鞋。”
“黑泥，腐叶气。”
“不是旅部窑洞周围的黄土。”
哨兵低头一看，心里顿时一寒。
果真如此。
旅部机要窑洞附近，全是夯实过的黄土和碎石。
可这些人鞋底边缘，沾着一圈偏黑的湿泥。
这是从山沟密林里钻出来才会留下的东西。
秦峰把沾血的钢丝递过去。
“收好。”
“这是物证。”
哨兵接过钢丝，手指都在抖。
刚才就差一点，他就死在这根东西上了。
秦峰抬手，朝王根生打了个手势。
“把他们捆起来，嘴堵上。”
王根生点头，带人上前。
哨兵脖子上那道清清楚楚的勒痕，可比任何解释都有说服力。
……
另一边，秦峰的临时住处。
那是一间半塌的土坯窑洞，窑门歪斜，炕上铺着草席，看起来就是个随手凑合的落脚点。
窑洞里没有点灯。
两道黑影从后窗翻进来。
动作极轻，落地没有半点声音。
两人进屋后，一个贴墙听动静，另一个摸索着来到了炕洞边。
确认安全后，炕边那人才从怀里摸出一封叠好的信。
那封信外面看着普通，边角却用极细的蜡封点了一下。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蹲下身，伸手扒拉着泥缝，炕洞不深，手指刚插进去。
黑暗里，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
“行了，藏好了吗？”
两名敌特猛地抬头。
侯三蹲在梁上，咧嘴冲他们笑。
“不急，慢慢藏。”
“咱们这么多人，都等着看呢。”
下一刻，窑洞四周亮起几盏遮了半边的油灯。
昏黄灯光一下子铺开。
七八道身影围着炕边站了一圈，后窗也被堵死了。
角落里，旅部保卫科的两名同志站着。
旁边还有三个民兵背着枪。
他们从这两个人翻窗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看着。
抓现行，抓得结结实实。
第278章 识破局中局!真目标竟然是老刘!
两个敌特脸色一变。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抬手就要把那封信往嘴里塞。
侯三从梁上一跃而下。
膝盖顶住对方肩膀，手指一抄，直接从敌特指缝里夺过那封信。
“哟，还想吃？”
侯三冷笑一声。
“这玩意儿你吃了不消化。”
他展开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递给身后的保卫科同志。
“伪造的投敌密电。”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冷意。
“上面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保卫科同志接过去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这封东西，要是真从秦峰住处被搜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侯三又看了一眼信封边缘。
“还带着太原特高课的蜡封暗记。”
“做得挺细。”
“就是没想到，我们等得更细。”
两个敌特对视一眼，嘴巴一动，就要去咬藏在后槽牙里的毒丸。
侯三早防着这一手。
他双手一探，扣住两人的下巴往下一拽。
咔。
两人的下巴当场卸了。
嘴合不上，毒丸咬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封伪造密电，被保卫科同志仔细叠好，收进上衣口袋。
站在一旁的警卫排长看完全场，沉默了很久。
白天让秦峰缴械进卫生所的人，就是他。
当时，他不觉得自己做错。
赵家沟卫生所惨案太惨。
伤员、护士、医生，全倒在血泊里。
又有那些特战纵队独有的弹壳。
他不敢赌。
他必须保护第二卫生所里的伤员。
可这会儿，他亲眼看着两个鬼子特高课的人翻窗进来，亲眼看着他们把伪造密电往秦峰住处藏。
他的脸，火辣辣地疼。
这不是秦峰有问题。
是小鬼子太毒。
毒到把人心当枪使。
警卫排长慢慢低下头，把手从枪带上松开。
半晌，他才哑声说道：
“把这两个鬼子押出去，让外头所有人看看！看看是谁在害秦司令！”
“还有，等秦司令回来，我给他赔礼。”
……
山路上。
王根生小跑过来，贴着秦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峰听完，点了下头。
“侯三那边拿下了。”
魏大勇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咱今晚算是把这帮狗东西包圆了？”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被捆好的七个敌特身上。
这些人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破布。
可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个带着真正的慌。
秦峰心底一沉。
他蹲下身，抓住假保卫科队长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秦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眼。
这人的眼神狠，冷，也够毒。
但不空。
不是老刘说的那双“不会笑”的眼睛。
秦峰冷声道：“你不是胧樱。”
假保卫科队长听到“胧樱”两个字，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却没逃过秦峰的眼睛。
秦峰伸手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你们队长在哪？”
假保卫科队长盯着秦峰，咧开嘴笑了。
“秦峰，你很聪明。”
“可惜，我们队长，不信任任何人。”
“他去哪，又怎么会真告诉我们？”
魏大勇一巴掌就要抡上去。
“俺看你嘴硬！”
秦峰抬手拦住，盯着那人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
“他说的是真话。”
魏大勇眉头拧成一团。
“真话？那胧樱现在会在哪？”
秦峰看向黑沉沉的山路。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来机要窑洞。”
“机要窑洞动静大、风险高，是摆在台面上引人注意的明棋。”
“我住处藏密电，是暗线。”
“这两路都是手下能干的活，他犯不着亲自上。”
秦峰停了一拍。
“真正让他必须亲自动手的，只有一件事。”
魏大勇喉结滚了一下。
“老刘？”
秦峰已经转身。
“杀掉唯一的人证，不需要团队配合，也不用闹出大动静。”
“这种活，他不会交给别人。”
魏大勇脸色刷白。
“那老刘……”
秦峰没再说话。
他已经跑了出去。
魏大勇立刻跟上。
身后几名特战队员也像被夜色吞进去一样，无声追了上去。
……
第二卫生所，后山方向。
喜子趴在松林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围几个入口。
今晚换了两道口令，进出人员全部核查，三组暗哨拉开，连送饭的炊事班，都被拦下来查了一遍。
正面，封得很死。
换班时间是午夜十二点。
距离换班，还有不到十分钟。
喜子的目光从正门扫过，慢慢移向侧面的土坡。
土坡上灌木低矮，枝杈往外撑着。
坡背后，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路。
那条路，通向窑洞后窗。
他前面已经检查过，那条细路上有落叶，有浮土，还有几块碎石。
可现在，喜子忽然发现，靠近后窗那一段浮土有些不对。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有人踩过之后，又用树枝轻轻扫了一遍。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
可喜子跟着秦峰学过追踪。
真正自然的地面，不会这么平。
灌木丛一侧，有半片叶子被压进泥里。
叶脉断了，断口还很新。
喜子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个漏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不知道。
他没有急着冲出去。
秦峰说过。
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用情绪替脑子做决定。
他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地面，像一片被风压低的草，悄无声息往后窗方向摸去。
……
窑洞里。
老刘躺在床上。
豆大的灯火，把四周压成昏黄色。
他床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旅部紧急调派的军医服，手里拿着一份盖了旅部红章的调令。
他是换班前，进的窑洞。
上一班军医看过调令，也看过暗记。
手续齐全，章是真的。
这调令当然是真的。
这是他半个小时前，从真正军医怀里取出来的。
至于那个军医，此刻已经凉了，尸体被扔在了后山排水沟里。
他还温和地和上一班军医说了两句话。
说自己是旅部临时调来照看重伤员的。
说老刘是重要证人，必须严密看护。
那人俯下身，看着老刘枯黄的脸。
老刘的眼皮，很慢很慢地动了一下。
睫毛抖了抖。
沉在黑暗最深处的意识，撞上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然后，他看见了床边那张脸。
那人嘴角弯着，灯光下看起来面目温和，有些像是在笑。
可那双眼睛，像两块玻璃，照得见别人，却照不进半点人气。
老刘干裂的嘴唇猛地抖了起来。
他想叫，想喊，想告诉外头的人。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
可他嗓子哑了太久，身体也虚到了极点，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人没有立刻动手。
只是慢慢低下头，靠得更近了一点，声音很轻。
“老同志，醒了？”
老刘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那人笑意更深了。
第279章 毒针索命?秦峰破顶神兵天降!
那人俯得更低了。
灯芯“啪”地爆了一下，昏黄的火苗往上一蹿，把他脸上那点笑照得一明一暗。
那嘴角弯起的角度，像是提前用尺子量过一样。
可落在老刘眼里，却比山沟里的狼眼还冷。
老刘的手指在被窝里死死抠紧了草席。
他想喊，可嗓子像被沙子堵死了，只有漏风一样的气声，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
“嗬……嗬……”
那人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轻，很稳。
像真正的军医一样。
“老同志，你爬了一夜。”
他的声音也很轻，像怕吵醒隔壁窑洞里的伤员。
“很厉害。”
“我见过很多硬骨头。”
“可像你这样，肚子被捅穿，还能靠两条胳膊爬出一条血路的，不多。”
他说到这里，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分。
“所以，你多活了一天。”
老刘的眼珠艰难往旁边转。
门帘外，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刚刚远去。
脚步声踩在黄土地上，一下，一下，最后彻底消失在夜风里。
老刘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窑洞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人右手慢慢伸进白大褂口袋，再抽出来时，指尖已经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
针尖上，挂着一滴浅黄色油珠。
灯火一照，那滴油珠竟隐隐泛着一点诡异的亮。
“可现在，你还是醒不过来的好。”
那人把银针凑到灯下看了看，像在欣赏一件精致的手工艺品。
“这东西，扎进去不疼。”
“你不会喊，也不会挣扎。”
“心脏会慢慢停止跳动，就跟睡着了一样。”
“明天早上，军医来查房，只会以为你伤重没挺过去。”
他说得慢条斯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老刘心口上磨。
“谁也不会怀疑。”
老刘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
他拼了命地想抬手，哪怕只抬起一根手指，哪怕只碰翻床边那只粗瓷碗。
可他的胳膊像灌了铅，沉得压在被窝里，连被角都掀不开。
那人把银针横到老刘脖颈侧面，找准了颈动脉。
“放心。”
“你的情报已经没用了。”
“秦峰今晚，自身难保。”
……
窑洞外，后山土坡。
喜子整个人贴在地上，下巴几乎压进泥里，眼睛从灌木缝里死死盯着后窗。
后窗是半开的，糊窗的麻纸被风吹掉了一角。
透过那个缺口，他能看见床边那个“军医”的侧脸。
灯光下，那人正弯着腰，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喜子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看清了那张脸。
嘴角弯着，可那双眼睛……
没有笑！
喜子后背一阵发凉。
老刘昏迷时不停念叨的那句话，像一道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那人眼睛不会笑！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
喜子右手下意识去摸腰间。
空的。
他们明面上仍然是被审查、被缴械的状态。
他们的枪，都被收在了卫生所值班室的枪柜里。
喜子盯着窗里那人的位置，脑子转得飞快。
冲进去？
不行。
那人就站在老刘床头右侧。
他手里的东西离老刘的脖子太近了。
自己从后窗翻进去，动静再小，也得两秒。
两秒，够老刘死三回了。
不能动。
可也不能干看着。
再等下去，老刘必死。
忽然，他想起秦峰曾教过他们的一套标记。
石子为点，方位为意。
高低前后，全靠落点判断。
喜子咬着牙，左手慢慢摸到地上，捡起一颗拇指大小的碎石。
他屏住呼吸，将那颗石子轻轻放在窗台外沿的右侧。
放好之后，他从灌木丛里无声退了三步。
转身，朝着山路方向拼了命地跑。
……
几乎是同一时间。
秦峰从山路拐弯处冲了出来。
魏大勇跟在后面，气喘得像一头闷跑了十里地的牛。
秦峰没有直奔窑洞正门。
在距离窑洞五十米时，他脚步一收，从疾跑切成猫步。
他先看了一眼窑洞外围。
哨兵在，门帘没动，值守位置也没乱。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秦峰的目光很快落到后山土坡。
灌木丛里，有一道刚被压出来的浅痕。
是人膝盖贴地挪出来的印子。
秦峰蹲下身，很快，他看见了窗台外沿上那颗石子。
石子不大，寻常人看见，只会当成被风吹落的碎砾。
可秦峰却眼神一冷。
喜子的标记。
石子放在窗台右侧。
窗纸缺角也在右侧偏上。
说明喜子是从后窗外观察到屋内目标。
石子右位，代表威胁点在床头右侧。
秦峰抬头，又看了看窑洞的结构。
正门不能走，后窗不能翻。
只要有一点动静，里面的人就能先杀老刘。
秦峰站起身，绕到窑洞侧面。
窑洞是旧式的拱顶结构，顶上覆着一层夯土。
靠近烟囱口的位置，有一处被雨水冲刷出的凹陷。
土层薄，而且正对床尾。
秦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那是从假保卫科队长身上搜来的，刃口不长，但够硬。
他把匕首衔在嘴里，双手扒住窑顶边沿，无声翻了上去。
可身体重量刚压上去，窑顶还是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秦峰瞬间停住，整个人趴在夯土上一动不动。
窑洞里面。
胧樱手中的银针稳稳向老刘脖子扎去。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他偏了偏头，耳朵朝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再出现第二声。
窑洞顶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重新低下头，银针继续靠近老刘的颈动脉。
床上的老刘，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
窑顶上。
秦峰右手攥住匕首柄，左手摸到了那处凹陷的边缘。
土层不足两寸厚。
下面应该是用木枝和薄泥支撑的旧补层。
秦峰把匕首尖插进泥缝，一点点撬开裂口。
他没有再等。
下一刻。
双脚猛踏！
砰！
窑顶夯土从凹陷处整块塌落，泥块、碎枝、尘土轰然砸下。
秦峰连人带泥，从天而降，直接落进窑洞。
碎土飞扬。
煤油灯被扑来的气浪吹得忽明忽暗，让窑洞内的景象看不真切。
秦峰左脚刚落地，便循着落下时快速扫视后记下的方位，将右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
不是冲人。
而是冲那根银针。
叮！
匕首刃面精准拍中针身。
银针被横着拍飞，擦着老刘脖颈飞过，直接钉进旁边泥壁。
昏黄的火光重新稳定起来。
窑洞里的场面，定格了。
秦峰站在床尾，赤着手。
匕首还插在墙壁上。
那个假军医站在床头右侧，手里的银针已经没了。
他看着秦峰，脸上没有半点慌。
那双眼还是老样子，亮是亮，却没有人味。
“秦峰。”
他开口了，很标准的华夏语。
“看来其他两路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秦峰盯着他。
“当然。”
“你这一路，也一样。”
胧樱没有否认，甚至笑了一下。
嘴角弯得很标准，很得体。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手里那根毒针，任何人都会以为他是个温和的军医。
第280章 沉冤得雪!警卫排长低头还配枪!
“你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难怪筱冢将军会把你看成心腹大患。”
说话间，胧樱的左手慢慢从白大褂里抽出一把短刃匕首。
刃身发黑，不反光，刀脊上有细密倒齿。
一看就是专门用来暗杀的东西。
特高课制式暗器。
同时，他右手搭上老刘肩膀。
“不过，你来得再快，也快不过我这一刀。”
老刘躺在床上，眼珠子来回转。
看看秦峰，又看看床边这个鬼子。
嘴巴张着，发不出半个字。
胧樱手指收紧，扣住老刘肩头。
“退到门口。”
“否则，我先杀他。”
秦峰没动。
他的目光从胧樱的刀尖，扫到他的站位，再扫到老刘的位置。
床太窄，胧樱的匕首离老刘的脖子不到一尺。
正面扑过去，来不及。
而且胧樱不是普通鬼子。
这人站姿松散，重心却一直压在后脚。
看似随时能杀老刘，实际也随时能退。
秦峰余光扫到门帘边那团黑影，心里有了数。
于是，他缓缓抬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
胧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果然。”
“你也有软肋。”
他的匕首慢慢抬起。
“这个老头子，就是你最大的……”
砰！
窑洞门帘被一百八十斤的身体狠狠撞开。
魏大勇从正门直接撞了进来，直冲床头。
胧樱反应极快，匕首猛然回转，朝门口劈出。
刃尖划过魏大勇的左臂外侧，棉衣瞬间裂开，皮肉翻出一道血口子，鲜血一下子染红了袖子。
魏大勇闷哼一声，脚步却没停。
“狗东西，拿老人做人质，算什么本事！”
他一把抓住胧樱持刀的手腕，往外猛拽。
胧樱手腕像蛇一样一抖，竟差点从魏大勇掌心滑出去。
可魏大勇五指猛然收紧，指节咔咔作响，硬是把他往外拖了半步。
就这一拽的工夫，胧樱的身体被迫离开了床头。
这半步，已经够了。
秦峰拔出墙上匕首的动作，和扑过去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刀锋从上往下，劈向胧樱右肩胛。
胧樱眼神终于微微一变。
他再度发力，挣脱开魏大勇的手，整个人后仰倒退。
秦峰的匕首贴着他胸口划过。
没中要害。
但刀尖仍然在他肩胛骨下方撕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鲜血从白大褂里渗了出来。
胧樱哼都没哼一声，左手一翻，从腰后摸出一颗发烟式手榴弹，往地上一丢。
嘶——
白烟炸开，浓烈的硫磺味瞬间灌满窑洞。
魏大勇被呛得眼泪直冒，却第一时间扑到床边，用身体挡住老刘。
秦峰屏住呼吸，匕首朝白烟最浓处横扫。
刀刃切过空气。
没中。
烟雾里传来衣料擦过窗框的轻响。
三秒后，白烟散开。
窑洞后窗大敞。
胧樱已经翻了出去。
秦峰冲到窗口，看见胧樱正抓着一根提前埋好的麻绳，顺着山坡往沟底滑。
这根绳子藏在窗下灌木里。
显然，他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淌血，可他下滑的速度丝毫不减。
秦峰正要翻窗追出去——
啪！
一声枪响，从山坡上方传来。
胧樱正在下滑的身体猛地一顿，左小腿上爆出一团血雾。
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往旁边一甩，撞上旁边的土壁。
这一撞，让他双手一松，整个人从绳上坠下，摔进沟底的乱石堆里。
山坡上，喜子半蹲在地，98k的枪托还抵在肩窝里，枪口冒着一缕青烟。
他刚从值班室枪柜取回枪，又一路绕到山坡高处，气都没喘匀，脸上全是汗和泥。
“娘的，拿枪来回跑，腿都快断了。”
喜子低声骂了一句，拉动枪栓。
沟底，胧樱从乱石里撑起半个身子。
他的左腿已经废了，小腿骨被子弹打断，碎骨茬顶破裤管。
他看了一眼山坡上的喜子，又看了一眼窗口的秦峰。
没有恐惧。
也没有愤怒。
那双不会笑的眼睛，在月光下平静得不像活人。
秦峰翻窗跳下，脚刚落地，便朝胧樱冲去。
可还是晚了半息。
胧樱的嘴慢慢张开，后槽牙咬碎了什么东西。
一股苦杏仁味，从他唇齿间冒出来。
秦峰冲到他面前时，胧樱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秦峰蹲下，左手卡住他下颌，右手探进嘴里。
碎裂的毒丸已经化开。
胧樱嘴角还挂着那种标准又冰冷的笑。
不一会，他瞳孔猛然放大，身体的抽搐也停了下来。
秦峰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随后伸手翻开他的衣领。
领口内侧，缝着一枚拇指甲盖大小的铜章。
铜章很薄，上面刻着一朵细密菊纹。
花纹边缘，还压着一圈看不懂的暗码。
秦峰眼神微沉。
这不是普通特高课的标记。
秦峰把铜章撕下来，攥在手心，缓缓站起。
……
窑洞里，魏大勇捂着胳膊上的刀伤，单手把老刘的被子重新盖好。
老刘的嘴唇还在抖。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
他刚才看见了。
看见秦峰从天而降，看见魏大勇替他挡刀。
他想说话。
他必须说话。
他爬了一夜，爬出两百米血路，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乱。
旅部保卫科的同志冲了进来。
民兵也冲了进来。
卫生所的军医、护士、伤员，也都被惊醒，扶着墙、拄着拐，挤在窑洞门口。
老刘用尽所有力气，从喉咙最深处挤出几个字。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在安静下来的窑洞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众人耳朵。
“不是……秦司令……”
窑洞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老刘眼泪流得更凶。
他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处纱布又慢慢渗出血来。
军医急忙要上前，却被老刘用眼神瞪住。
他还没说完。
“是鬼子……假八路……”
“他……他杀了村里人……”
这几句话说完，老刘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
脑袋一歪，又昏了过去。
窑洞门口鸦雀无声。
那些白天还压着怀疑、愤怒和不安的人，看着床边那根嵌进泥壁里的毒针，看着魏大勇胳膊上的血，看着后窗外被拖上来的假军医尸体，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
警卫排长脸色发白，最后才赶到现场。
他低着头走到秦峰面前，双手平端着秦峰的那把awm，递了过去。
“秦司令。”
“白天是我错了。”
“我不该怀疑你。”
他声音发哑，喉咙像堵着东西。
“你要罚，我认。”
说到这，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也大了起来。
“但以后谁再说特战纵队是叛徒……”
“我第一个不答应。”
门外，几个保卫科的同志和民兵也红着眼跟着喊。
“我也不答应！”
“谁再往秦司令身上泼脏水，老子跟他拼命！”
“鬼子狗娘养的，把咱们当枪使！”
秦峰没有为难警卫排长，伸手接过awm。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老刘，又看了一眼胳膊还在流血的魏大勇。
最后，他摊开掌心。
那枚刻着菊纹的铜章，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冷光。
“赵家沟的伤员，柳树沟的乡亲，老刘爬出来的这两百米血路……”
“这笔账。”
他缓缓把铜章攥紧。
“我会一笔一笔，替他们讨回来。”
第281章 停职是假?一晚生擒十一个敌特!
第二天，天刚擦亮，晒谷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四周几个村子赶来的百姓黑压压站了一大片，前排蹲着，后排踮着脚，场边那架老石碾子上，还挤着七八个半大小子。
消息是昨晚连夜通知下去的。
今早，旅部要公开宣布对特战纵队司令员秦峰的审查结果。
这消息一传开，几个村子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赵家沟和柳树沟附近的百姓。
赵家沟卫生所死了那么多人，柳树沟一村老少被屠尽。
这口血债压在所有人心口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拄拐的、抱娃的、扛锄头的，天没亮就往晒谷场赶。
“听说了没？旅部昨晚审了一宿，今天就出结果。”
“这么快？那不就是有定论了？”
“谁知道呢？反正赵家沟卫生所的人不能白死。”
“可那些弹壳……不是说都是特战纵队的吗？”
“嘘，小声点，秦司令打鬼子是厉害，可这事儿……谁说得准啊？”
场边，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只布鞋。
那布鞋很小，鞋面上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针脚粗，花也绣得不好看。
可她一直攥着，像攥着自己的命。
她是赵家沟卫生所遇难护士小翠的娘。
昨天尸体被抬回来时，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还沾着血。
妇人一夜没合眼，也一口饭没吃。
旁边几个妇女低声劝她。
“大姐，你先喝口水吧。”
“小翠泉下有知，也不想你把自己熬坏了。”
可她像没听见，只是盯着手里的小布鞋，眼眶通红，嘴唇一抖一抖。
忽然，她猛地站起来。
“小翠才十七！她马上就要成家了！”
“杀人偿命！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闺女一个说法！”
这话一落，周围百姓的火气瞬间被点着。
“对！得有说法！”
“我看有些人就是仗着打了几场胜仗，尾巴翘上天了！”
人群后头，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
“汉奸！”
这两个字一出口，晒谷场像被点了炮仗，嗡嗡声炸成一锅粥。
民兵排长们脸色发青，硬撑着拦在人群前头。
秦峰还没来。
可“汉奸”这两个字，已经像一盆脏水，兜头泼了出去。
就在场面快压不住的时候，人群后方让开一条道。
陈旅长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李云龙、赵刚。
再后面，是秦峰和三十六名特战队员。
他们依旧没带枪，连匕首都没有。
和昨天群众大会时一样，空着双手，走进人群中央。
晒谷场上的声音，顿时低了三分。
但那种安静不是敬畏，是审视。
几百双眼睛盯着秦峰，像盯着一个等着宣判的人。
魏大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腮帮子绷得很紧，左臂还缠着纱布。
喜子低着头，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一下，又硬生生停住。
秦峰站在场中间，神色平静。
他没解释，也没辩解。
陈旅长登上临时搭起来的木台，目光扫过全场。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第一句话，就像一颗炮弹砸在晒谷场上。
“昨晚，旅部保卫科与秦峰同志联合行动，在根据地内部抓获日军特高课黑樱机动队敌特十一人。”
“另击毙敌特队长一人。”
全场一静。
刚才还骂得最凶的几个汉子，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抓……抓了鬼子？”
“还是在咱根据地里头？”
“特高课？狗日的特务？”
陈旅长抬手压了压，声音顿时散了。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有疑问。”
“昨天才说审查，今天就出结果，是不是太快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不是审查快。”
“是秦峰同志昨天白天当众接受审查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抓人了。”
这句话一出，底下彻底炸了。
“啥意思？”
“他昨天不是被缴了枪吗？”
“没枪还能抓鬼子？”
李云龙站在台侧，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老子早说了，秦峰不可能是汉奸。”
他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就他那脾气，鬼子见了都得绕道。给鬼子卖命？鬼子配吗？”
赵刚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少说两句，听旅长讲。”
李云龙瞪回去：“我说错了？”
赵刚没接茬。
陈旅长也没搭理这俩人，朝身后招了招手。
旅部保卫科科长周海军走上木台，手里抱着一只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
周海军将其举给众人看。
“这封，是昨晚从秦峰同志临时住处炕洞里发现的伪造密电。”
底下顿时又响起一片抽气声。
周海军声音发硬。
“不是我们搜出来的。”
“是两个日军特高课特工，昨晚翻窗潜入秦峰同志住处，亲手塞进去的。”
“我们的同志在屋里等着，当场抓了个现行。”
这话一出，场上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周海军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封密电上写着，秦峰同志向日军出卖我军布防图，换取物资和升迁。”
“信封边缘，还有太原特高课专用的蜡封暗记。”
他把信往木匣上一拍。
“如果昨晚没有提前布控，今天这封东西一搜出来，秦峰同志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场下没人说话了。
小翠她娘攥着布鞋的手，慢慢抖了一下。
周海军放下信，又拿起第二样东西。
一根钢丝。
钢丝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这根钢丝，是昨晚另一组敌特用来勒杀旅部机要窑洞哨兵的凶器。”
“他们穿着咱们保卫科的衣服，拿着伪造路条，甚至连口令都对得上。”
“要不是秦峰同志提前埋伏，哨兵已经死了，机要窑洞里的密码底稿，也保不住。”
周海军伸手指向台下一名战士。
那战士脖子上缠着纱布，纱布边缘，一圈紫黑色勒痕露了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人，瞬间闭了嘴。
周海军拿起最后一样东西。
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铜章。
铜章很薄，上面刻着细密菊纹，边缘还有一圈暗码。
“这枚铜章，取自昨晚被击毙的敌特队长胧樱衣领内侧。”
“此人是关东军特高课王牌杀手，被太原日军司令部专门派来执行离间任务。”
说到这里，周海军的声音冷了下来。
“柳树沟全村老少，是他带人杀的。”
“赵家沟卫生所的伤员和医护，也是他带人杀的。”
“他们杀完人，故意留下特战纵队的弹壳，故意穿着八路军军装。”
“为的，就是让咱们怀疑自己人。”
他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
“鬼子这回不是只想杀人。”
“他们是拿咱们的人心开刀。”
晒谷场上，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还喊得最凶的几个人，把头一点点低了下去。
有人咬着牙骂了一句。
“狗娘养的小鬼子……”
陈旅长这时接过话头。
“还有一个人，大伙必须知道。”
他朝后方招了招手。
两个民兵抬着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走上来。
第282章 遇疑先扣人命优先!誓把鬼子挡村外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柳树沟民兵班长，刘福贵。
老刘脸色蜡黄，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人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陈旅长蹲下身，声音放轻。
“老刘，能说话不？”
老刘微微动了动头。
他的嗓音沙哑，每个字都费力。
“那天……半夜……我站岗。”
“来了一伙人……穿咱们的军装……路条也有……”
他喘了两口气。
“可我看他……带头那个……他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后背都发凉。
老刘继续说。
“我喊了一声……站住……”
“他就捅我。”
“我滚进沟里……他们没追。”
“后来……我听见村里……没声了……”
老刘的眼角滚下一行泪。
“我爬了一宿……”
“就想把信儿……送出去……”
旁边的军医急忙上前，按住老刘的肩膀不让他再说。
“不能再说了！伤口要崩了！”
老刘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力气再开口。
但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小翠她娘站在前排，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手里的小布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秦峰面前。
秦峰低头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秦……秦司令……”
“我……我骂了你……”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闺女……我闺女死得冤……我糊涂……我不该……”
秦峰弯下腰，把那只掉在地上的布鞋捡起来。
鞋面上的小花，被泥沾脏了一半。
秦峰用手指轻轻擦了擦，放回她手里。
“大娘，小翠的仇，是鬼子欠的。”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上所有杂音。
“这笔账，我替她记着。”
小翠娘抱着那只布鞋，哭得站不稳，旁边几个妇女赶紧上来扶住她。
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头，有人别过脸去。
还有几个民兵红着眼，拳头攥得发紧。
李云龙看着这一幕，鼻子哼了一声。
“鬼子这帮王八蛋，真他娘会挑软处捅。”
赵刚低声道：“所以更要立规矩，补漏洞。”
李云龙瞥他一眼。
“这话算你说到点子上了。”
陈旅长等场上情绪缓了缓，重新开口。
“这件事，给我们敲了一记响钟。”
“日军的渗透手段，在升级。”
“他们能伪造路条，能对上口令，能穿咱们的衣服，还能拿咱们的弹壳栽赃。”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重。
“这一次，我们靠秦峰同志布局，靠老刘同志拼了一条命，换回来的情报，才识破了敌人。”
“可下一次呢？”
“下一次，秦峰同志去执行战斗任务了呢？我们还会有老刘吗？”
晒谷场上，没人接话。
陈旅长站直身子，当场宣布：
“所以，我宣布两件事。”
“第一，柳树沟民兵班长刘福贵同志，记个人一等功，通报全旅表彰，树立为反特识别标兵！”
“第二，从今天起，三天之内，由秦峰同志亲自负责训练各村民兵骨干，教大家识别敌特，防止鬼子再钻空子！”
这回，人群中不再有质疑，而是隐隐的期盼。
有人抬起头。
“秦司令真教？”
“那得学！再不能让鬼子穿咱衣服骗人了！”
“对，学会了，就直接把鬼子拦在根据地外！”
秦峰没有推辞，只点了一下头。
“我教。”
“但丑话说前头。”
他看向场下所有民兵。
“从今天开始，陌生人进村，不看他说得多像自己人。”
“先看细节。”
“嘴会骗人，鞋底不会。”
这话一出，几个民兵班长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李云龙忍不住乐了一声。
“嘿，这话有意思。”
“以后鬼子进村，先让鞋底交代问题。”
赵刚摇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接下来三天，秦峰几乎没合眼。
第一天，他把周边十二个村子的民兵班长全部集中到晒谷场。
没有大道理，不讲空话。
上来就把两双布鞋摆在地上。
“看鞋底。”
秦峰蹲下身，指着左边那双。
“这双，磨损偏内侧，后跟重，前掌轻。”
“这是咱们庄稼人常年下地干活的走路习惯，重心靠后，脚落得实。”
他又指向右边那双。
“这双，外侧磨得深，前脚掌有明显横向刮痕。”
“这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习惯用前脚掌发力，随时准备扑、滚、蹬、转。”
几个民兵班长趴在地上看了半天。
一个老民兵挠了挠头。
“秦司令，咱大字不识几个，这也太细了。”
秦峰站起来。
“不用你识字。”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但凡碰到陌生人，先低头看他的鞋。”
“鞋底磨损不对，先扣下来再说。”
“错抓十个，不能漏放一个。”
一个年轻民兵咧嘴道：“那要是抓错了咋办？”
秦峰看了他一眼。
“抓错了，赔礼道歉。”
“放错了，全村披麻戴孝。”
年轻民兵脸上的笑一下收了回去。
“明白了。”
第二天，秦峰教的是闻味道。
魏大勇被拉上来当活道具。
他抱着两件衣服，一脸不情愿。
“司令员，俺咋又成道具了？”
秦峰淡淡道：“你块头大，显眼。”
魏大勇嘀咕：“这理由还挺硬。”
底下民兵顿时笑了几声，紧绷的气氛松了点。
秦峰拿起一件缴获的日军军装，又拿起一件八路军旧军装。
“闻。”
几个民兵挨个凑上去，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件……有股子甜味！”
“像松油，又像皮子味。”
秦峰点头。
“鬼子用的枪油、皮革保养剂，和咱们的不一样。”
“咱们枪油多是土法弄的，味苦，带烟火气。”
“鬼子的工业枪油偏甜，像松节油。”
他抬起衣领。
“就算他们换上咱们的衣服，原先军装上的味道，三天内洗不干净。”
“重点闻领口、袖口、腰带扣眼。”
魏大勇在旁边插了一句。
“俺以前只知道闻饭香，没想到现在还得闻鬼子味儿。”
底下又笑起来。
笑过之后，所有人记得更牢。
第三天晚上。
油灯底下，秦峰面前摊着一叠粗纸。
他握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
魏大勇端着一碗面条进来，往桌上一放。
“司令员，吃口吧。”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写啥呢？”
秦峰没抬头。
“反渗透识别手册。”
魏大勇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纸上全是大白话，还配着简笔画。
“一看鞋底磨损，二闻衣物气味，三查步幅间距，四听口音尾音，五看手上老茧，六问村里旧事……”
每一条后面，都画了对比图。
左边标着“咱们的”，右边标着“鬼子的”。
字不复杂，图也简单。
哪怕一个没读过书的老农，看图都能明白大概意思。
魏大勇盯着那几幅歪歪扭扭的图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嘿！”
“俺不识几个字，也看明白了！”
秦峰这才抬眼看他。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手册不是给参谋看的，是给村口老民兵看的。”
魏大勇咧嘴笑了。
“这东西要是印出来发下去，鬼子以后还想往根据地塞人，怕是比登天还难。”
秦峰放下笔，端起已经坨了的面，扒了一口。
油灯晃了晃，把桌上的菊纹铜章照出一片冷光。
秦峰看着那枚铜章，声音很轻。
“难的是，鬼子不会只来一次。”
魏大勇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秦峰继续低头写下最后一行字。
“遇疑先扣，人命优先。”
第283章 鬼子卖惨带节奏?村口第一关就掉马!
三天后。
王家村村口，天还没大亮。
雾气沿着沟底往上爬，把新竖起来的木桩哨卡裹了一层潮乎乎的水汽。
小满蹲在拒马后头，左手攥着一杆老套筒，右手一遍遍摸着腰间那本薄册子。
册子是粗纸订的，封皮已经被他翻卷了边。
白天翻，晚上翻，连蹲茅房都揣着，生怕漏掉哪一条。
每一页上的简笔画，他都记得滚瓜烂熟。
可真到了村口查人的时候，心还是悬着。
旁边蹲着两个年轻民兵。
一个叫栓子，一个叫铁蛋。
栓子手心全是汗，把枪把子攥得滑溜溜的，嘴里一直嘀咕：
“万一查错了咋办？”
“人家真是逃难的，咱把人拦在外头，传出去多难听。”
小满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向沟口那条土路。
路上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没有。
半晌后，他才开口：“那刘班长爬了一宿，爬出两百米血路，就是为了把信儿送出来。”
栓子不吭声了。
小满又说：“秦司令怎么讲的？”
“抓错了赔礼，放错了披麻戴孝。”
“咱丢不起那个人。”
铁蛋咽了口唾沫，把枪攥紧了些。
雾气慢慢散了。
太阳从东边山脊上露出半个头，把沟口的黄土照得发白。
远处，土路拐弯的地方，晃出一个人影。
小满眯起眼。
那人走得很慢，一瘸一拐，肩膀上挑着一根柳木棍，棍头挂着个灰扑扑的破包袱。
他脸上全是灰，头发乱得像鸡窝，衣裳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头脏兮兮的棉絮。
是个汉子。
中等个头，瘦。
走到哨卡前三十步，那人停住了，抬起头，声音沙哑。
“同志……同志，这是八路军的地盘吧？”
晋西北口音，里面夹着点辽县那边的腔调。
小满站起身，把枪横在身前。
“你谁？从哪来的？”
那人咳嗽了两声，弯着腰，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俺姓赵……辽县的……”
“鬼子炸城的时候，俺跑出来的……”
他说着，往前迈了半步。
“俺弟弟……俺弟弟没跑出来……”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了一下，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抬手时，袖子不经意间滑落下来，露出他的手腕。
手腕上全是冻裂的口子，结着暗红的血痂。
“同志，俺走了三天了……”
“就想找个八路军的村子，讨口热水。”
小满看着那条手腕上的裂口。
冻伤是真的，裂口也是真的。
他的枪口差点往下沉了一点。
旁边的铁蛋已经在往后缩枪了，小声说：“满哥，看着挺惨的……”
村口几个早起挑水的老乡也围了过来。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婶子看了那人两眼，叹了口气。
“哎哟，瘦成这样，先给口热水吧。”
“问啥不能进屋问？”
另一个挑担子的老汉也搭腔：“是啊，小满。”
“别跟上回查那个货郎似的，查了半天，人家是咱邻村亲戚，弄得人家好大没脸。”
小满握枪的手紧了紧。
四周那些目光全压在他背上，比手里的老套筒还沉。
可他还是没松口。
“大叔大婶，规矩是秦司令定的。”
“俺得按规矩来。”
那逃难汉子听见“秦司令”三个字，身子很轻地顿了一下。
只一下。
快得像被冷风呛了一口。
但下一刻，他脸上立刻堆出崇敬表情，连声说道：
“秦司令？”
“就是打鬼子那个秦司令？”
“俺在辽县就听说了！他是活菩萨啊！”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拔高了一点。
“同志，秦司令是不是还在附近？”
“俺想给他磕个头！”
“俺弟弟的命，就是他打跑鬼子才保住的……虽然最后还是没……”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抹眼泪。
围观的百姓叹气声更重了。
那汉子哭了两声，忽然停住，抬起头看着小满，语气变了。
“咋？”
“八路军救人还分三六九等？”
虽然他声音带着哭腔，可周围几个百姓还是听清楚了。
“俺一个逃难的，饿了三天，走到你们村口，你们还怀疑俺是鬼子？”
这话一出，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明显变了味。
一个年轻媳妇低声嘀咕：“别又冤枉好人……上回的事还没完呢。”
栓子也凑到小满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满哥，要不……先让他进来喝口水？看着真不像坏人。”
小满额头上沁出汗。
他知道，大家不是坏心。
赵家沟的事之后，所有人的心都像被刀割过。
谁都怕再冤枉自己人，可也没人敢再放进来一个鬼子。
那汉子显然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脚下一软，身子往前栽。
小满下意识伸手去扶。
左手托住对方胳膊，掌心正好贴上那人的衣领。
就在这一瞬。
一股极淡的味道，从领口缝里钻进小满鼻子里。
甜的。
带着松油底子的甜腻。
不是庄稼人身上那种汗臭混着灶台烟火气的味道。
也不是逃难三天没洗澡的酸馊味。
是枪油味。
鬼子的工业枪油味。
小满脑子里立刻蹦出秦司令前几天训练时说过的话。
连魏大勇抱着两件衣服、满脸不情愿站在训练场上的模样，都跟着冒了出来。
“鬼子的工业枪油偏甜，像松节油。”
“就算他们换上咱们的衣服，原先军装上的味道，三天内洗不干净。”
“重点闻领口、袖口、腰带扣眼。”
小满扶着那人的手没松。
但他的眼神，在那人看不见的角度，沉了下去。
他没有声张。
秦司令还说过另一句话。
“识破以后别急着喊，先想周围有没有第二个。”
小满喉咙发干，脸上却硬挤出一点笑。
“大哥别急，你看你走了这么远的路，腿都软了。”
他说着，顺势把人扶稳。
表面像是心软了，可眼睛已经低了下去。
那人穿的是草鞋，鞋面沾满了黄泥，厚得几乎看不出鞋底形状。
像是故意在泥坑里踩过的。
可前脚掌外侧，泥层明显薄了一截。
磨的，而且磨得很深，反倒是后跟，几乎没什么磨损。
小满脑子里自动翻出手册第一页的简笔画。
右边那双标着“鬼子的”。
前脚掌发力，随时准备扑、滚、蹬、转。
他再看土路上的脚印。
那人刚才装瘸，一瘸一拐走过来。
按理说，跛脚那只应该踩得轻，好脚那只踩得重。
可地上的脚印深浅几乎一样。
步距也一致。
六十公分左右，齐得像拿尺子量过。
小满的后槽牙咬紧了。
他扶着那人的胳膊，目光又从对方袖口扫过。
袖口挽起来的地方，虎口内侧有一小片茧。
不是锄头磨出来的横茧。
是短枪握把蹭出来的竖茧。
枪油味、鞋底磨损、步幅、虎口老茧。
四条，全中。
这哪是什么逃难汉子。
这是鬼子送上门来考他呢。
小满心跳得厉害，脸上却还挂着那点僵笑，像个被吓住又不敢得罪人的愣小子。
“大哥，你先到棚子里坐。”
“俺给你倒碗热水。”
“按规矩问两句话，就让你进村。”
探子看了他一眼。
小满的笑有点僵。
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民兵，第一次查逃难的人，笑得僵太正常了。
探子没起疑，他顺着小满的手，往村口草棚走去。
小满侧过身，借着扶人的动作，冲铁蛋轻轻点了一下脚尖。
第284章 全民皆兵抓特务，连村口娃娃都懂辨敌!
草棚里光线暗。
棚顶破了几条缝，几道白光漏下来，把地上的黄土照成一块一块的亮斑。
小满把粗瓷碗往桌上一放，拎起灶台边的铁壶，倒了半碗热水。
水是刚烧开的，白气直往上冒。
“大哥，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那汉子接过碗，双手捧着，低头吹了吹。
动作看着很正常。
捧碗，低头，嘴唇碰着水面。
可小满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人端碗的手，不对。
十根手指分得太匀，太稳。
庄稼人端碗，大拇指扣着碗沿，剩下几根手指扒着碗底，松松垮垮。
这人不一样。
他捧着碗，像捧着一颗随时能扔出去的手雷。
小满没吱声，蹲在旁边，从兜里摸出烟袋，慢悠悠装了一锅旱烟。
“大哥，你刚才说，从辽县来的？”
“嗯。”
“那边现在啥情况？”
那汉子放下碗，叹了口气。
“全炸平了，满大街都是弹坑。”
“哎呀。”
小满吧嗒了一口烟，眼睛没看他，只盯着烟锅里的火星。
“那你投亲，投谁家？”
“俺舅家。”
“姓啥？”
“姓刘。”
小满点点头，又吧嗒了一口。
“柳树沟刘姓人家不少。你舅住东头还是西头？”
“东头。”
那汉子答得很干脆。
小满心里最后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柳树沟东头确实有刘姓人家。
可柳树沟几天前刚被鬼子屠了村，全村老少无一活口。
这事儿，方圆几十里都传遍了。
一个真从辽县逃难过来的人，路上随便碰个老乡，都能听上一嘴。
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他根本不是这一带的人，也根本没跟真正的百姓打过照面。
小满的心跳得很快，但手没抖。
“东头好啊。”小满笑了笑，“东头那棵老槐树，夏天可凉快了。”
柳树沟东头，没有老槐树。
那汉子却跟着点头。
“是啊，俺小时候还在那棵树下乘过凉。”
小满把烟袋往腰上一别，慢吞吞站起来。
他没有一直盯着那汉子的脸。
秦司令说过，盯人盯久了，对方会警觉。
“大哥，你坐着歇会儿。”小满往棚外走了两步，扭头冲外面喊，“二狗！给这位大哥端碗热粥来！”
棚外，蹲在拒马后头的铁蛋身子一僵。
热粥，这是前天训练时定好的暗号。
意思是——封后路，叫人。
铁蛋咽了口唾沫，冲旁边的栓子使了个眼色。
栓子握紧老套筒，矮着身子往村后头绕。
二狗接过信号，端着个空碗往东走。
走出二十来步，他拐进巷子，顺手抄起墙根下那只木鱼。
咚，咚，咚。
三下。
不重，但在清晨的村口，够清楚。
草棚里，那汉子把碗放下了。
他没有继续喝水，目光从碗沿上移开，扫过小满的后背，又扫过棚外那几个百姓。
刚才那个抱柴火的妇女，原本站在棚子东边。
现在挪到了西边。
柴火抱得很高，正好挡住草棚侧面通往林子的小路。
另一个老婶子，原本蹲在井台边洗菜。
现在端着水瓢退到了棚后
站位变了。
那汉子低下头，脸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一点点没了。
他忽然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样。
“小兄弟……俺肚子……怕是在路上喝了生水……”
他弯着腰，脚步往棚外挪。
“俺去路边解个手，马上回来……”
他右脚悄悄调了个方向，脚尖，正对着柴垛和林子之间那条缝。
小满没有伸手拦，他甚至侧开半步，像是在给他让路。
“大哥慢点走啊，别摔着……”
话音没落，那汉子猛地直起腰。
他右手一抖，从扁担里抽出一根细长钢锥。
锥尖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又冷又毒。
他没有刺小满，而是盯上了棚柱旁边那个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小孩。
他要拿孩子逼开村口那条路。
小满的血一下子冲到脑门上。
秦司令的话，跟炸雷一样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敌人急了，先拿弱的下手。”
“你扑上去，他就先杀人质。”
“先破他身法，再控距离。”
小满抬起脚，一脚踹翻灶台边那盆刚烧开的热水。
铁盆咣当一声翻了个底朝天，滚水裹着蒸汽和泥浆，兜头泼向那汉子的脚面和小腿。
“嘶——”
那人本能缩脚后退。
就这半步，钢锥偏了方向。
锥尖在空气里划了个弧，没碰到孩子一根头发。
小孩被吓得嗷一嗓子。
棚后的老婶子一把将孩子拽到身后，同时手里的水瓢连灰带土，对着那人的脸就糊了过去。
“真是鬼子！”
老婶子喊破了嗓子。
村口一下炸了锅。
那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水，眼睛眯起来，再不是刚才那副可怜模样了。
他反手就要往腰间摸。
可他的包袱带，被死死踩在小满脚下。
刚才扶他进棚的时候，小满的脚就踩着那根带子没挪开。
这一摸空，就够要命了。
草棚顶上，咣当一声，两张渔网从横梁上兜头撒下。
网角绑着拳头大的石头，准头不算好，但正好兜住了那人的肩和右臂。
那人怒吼一声，爆出来的力气远不是普通庄稼人能有的。
他单臂一抖，半边渔网都被挣开，身子往侧面一翻，差点窜出去。
小满抄起棚柱旁那根晾衣裳的木棍，横着扫了过去。
“打腿！别打头！留活口！”
小满嗓子都喊劈了。
三个民兵从柴垛后头扑出来。
一个压手，一个锁脖子，一个拿麻绳缠脚。
动作谈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手忙脚乱。
可章法是对的。
四个人硬是把那人死死压在地上，脸怼进黄土里。
那人嘴巴猛地一张，后槽牙往一起咬。
老婶子看得真切，抄起地上半瓢灶灰，对着他嘴就塞了进去。
“呸！想咬药丸？老娘让你吃灰！”
二狗从巷子里跑回来，一看这架势，扑上去按住那人的下巴，往两边一掰。
咔嚓。
下巴卸了。
灰水混着涎水，从那人嘴角淌下来。
草棚里一片狼藉。
翻了的铁盆，碎掉的粗瓷碗，散了一地的渔网，还有被捆成粽子的鬼子探子。
小满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手背上全是汗。
腿还在抖。
可他站着。
站得笔直。
……
马蹄声从村东头传来。
秦峰翻身下马时，草棚外已经围满了人。
魏大勇跟在后头，左臂上的纱布还没拆下来。
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一股灶灰味。
“好家伙，这是给鬼子灌了一嘴锅底饭？”
秦峰径直进了草棚。
地上，探子被五花大绑，嘴角淌着灰水，眼神怨毒。
小满站得笔直，嗓子还有点哑，却把自己看见的东西一条条说清楚。
“鞋底前掌磨得深，后跟轻——手册第一条。”
“领口有松油味——手册第三条。”
“虎口有短枪老茧——手册第五条。”
“步幅六十五公分，装瘸的时候，脚印深浅没变——手册第三条加第四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问他柳树沟东头的老槐树，他说小时候在底下乘过凉。”
“可，柳树沟东头，没有槐树。”
棚子里静了两秒。
秦峰拍了拍小满的肩膀。
“我没白教，你也没白学。”
陈旅长紧随其后走进棚子。
他蹲下身，从探子脚上拽下那双沾满泥的草鞋，举起来，转向棚外围观的百姓。
“都看见了。”
“鞋底的磨痕，领口的味道，虎口的茧子。”
“这不是一本小册子。”
“这是堵在鬼子和咱老百姓中间的一道墙。”
人群先是一静，然后，刚才替探子说过话的老婶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狗日的，又想拿咱心软来害咱！”
十五分钟后。
探子的下巴被接回去，又被卸掉两轮。
这人终于断断续续交代了口供。
他不是来搞破坏的。
他潜入根据地，任务只有一条。
看看老百姓，还信不信秦峰。
如果民心已经被上一场离间计撕开口子，后面就会有更大规模的行动。
秦峰看着他。
“什么行动？”
探子摇头，灰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我不知道。”
傍晚之前，王家村卡哨活捉鬼子探子的消息，传遍了周边十二个村。
各村民兵班长连夜开会。
第二天一早，每个哨棚最显眼的位置，都钉上了那本粗纸装订的小册子。
村口查人的队伍，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连七八岁的小娃娃，都跟在大人后头学着喊——
“先看鞋底！再闻味儿！”
反渗透识别手册，第一次真正扎进了根据地每一道村口。
第285章 情报网被端!老鬼子狗急跳墙了!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的门关了整整两个小时。
门外三个副官并排站着，腿都站麻了，却没人敢敲门。
门缝里传出的拍桌声，一下接一下。
沉闷，压抑。
作战室内，十几份战报摊在沙盘前的长桌上。
每一份上面，都盖着刺眼的红色“最急”。
参谋长站在桌边，嗓子已经念哑了。
他把最后一份汇报念完，喉咙滚了滚。
“黑樱机动队，全灭。”
“队长胧樱，确认被击毙。”
“派往太行根据地试探民心的单兵探子，目前失联。”
说到这里，他停了两秒，又加了一句。
“另外，从三天前开始，特高课在太行山区的五条情报渠道，全部中断。”
“我方人员即便持有伪造证件，也无法通过民兵检查。”
筱冢义男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烟蒂堆成小山。
他手里那根烟还燃着，烟雾绕着他的脸转了一圈，看不清表情。
许久后，他才开口。
“说清楚点。”
参谋长咽了口唾沫。
“根据截获的无线电通讯分析，秦峰在根据地内部推行了一套基层反间谍识别训练。”
“普通村民，也开始具备初步辨别能力。”
“鞋底磨损、口音尾音、衣物气味、虎口老茧、步幅间距……”
参谋长越说，声音越干。
“我方特工即便穿上八路军军装，拿着伪造路条，也会在这些细节上暴露。”
作战室里安静得厉害。
筱冢义男把烟头按灭。
“一个猎户出身的人，教会了几万个农民辨别特工。”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话听着平，可越平越吓人。
筱冢义男站起来，走到沙盘前。
太行山的沙盘模型上，辽县位置塌着一个凹坑。
那是上次他亲手砸出来的。
山田混成旅团，就是在那里全军覆没。
他盯着那个坑看了很久。
忽然，他吐出一个字。
“打。”
参谋长猛地抬头。
“司令官？”
筱冢义男转过身，语气冷硬。
“既然情报进不去，那就不需要情报。”
“从三月六日起，集结第三十六师团、独立混成第四旅团，配属山炮联队与航空侦察中队，对太行北部实施全面扫荡。”
参谋长赶紧提笔记录。
笔尖落在纸上，顿了一下。
“作战目标是？”
“烧掉村庄，打散主力，毁掉根据地的根基。”
筱冢义男伸手，从沙盘边拿起一面小红旗，插进太行山脉中心。
“烧掉村庄。”
“打散主力。”
“毁掉根据地的根基。”
他抬头看向参谋长。
“他们靠老百姓活。”
“那就让老百姓无处可依。”
参谋长后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进攻，这是要把太行根据地连根刨掉。
筱冢义男又问：“华北方面军答应借调的航空侦察中队，什么时候到？”
“已经抵达太原机场。”
“六架九八式侦察机，随时可以编入作战序列。”
筱冢义男点了一下头。
“这次，我要在天上盯死秦峰。”
“他跑一步，我就看一步。”
“他藏一处，我就炸一处。”
参谋长低头应声。
作战室里，沙盘上的太行山被一面面日军小旗围住。
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
四百里外，太行山区。
秦峰蹲在王家村晒谷场边上，看着几个民兵班长围着两双鞋研究。
一双是庄稼人的旧布鞋。
一双是前天从鬼子探子脚上扒下来的草鞋。
几个民兵轮流拿起来看鞋底，嘴里还念念有词。
“前掌磨得深，后跟轻，这是受过军训的人。”
“领口有甜味，像松油，八成是鬼子枪油。”
“虎口竖茧，短枪握把磨的。”
一个民兵班长念完，还拍了拍怀里的粗纸小册子。
“秦司令这册子，真顶用。”
旁边有人咧嘴一笑。
“现在村口娃娃都知道，先看鞋底，再闻味儿。”
秦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正想把手册扩印的事交代给侯三，村东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匹瘦马跑得直打摆子。
马背上的通讯员满脸土灰，人还没停稳，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他踉跄两步，扶着膝盖喘气。
“秦……秦司令！”
通讯员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总部急令！”
“请您即刻出发，参加紧急军事会议！”
秦峰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内容很短，但“即刻”两个字，是红笔加粗。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什么情况？”
通讯员喘了两口才说话。
“前线鬼子调动不对劲。”
“几个方向都在收缩，可不像撤退。”
“公路上的车队白天晚上不停，辽县残部也在重新集结。”
秦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山脊。
三秒后，他转身下令。
“魏大勇。”
“到！”
魏大勇大步跑过来。
秦峰语速快了一截。
“训练你暂时盯着，手册扩印的事交给牛二柱。”
魏大勇点头。
“是！”
秦峰又看向侯三。
“侯三，跟我走。”
……
总部窑洞。
秦峰赶到的时候，会议已经开了一半。
窑洞不大，挤了十几个人。
墙上的军用地图被铅笔线划得密密麻麻，有些线颜色很新，显然刚画上去不久。
油灯摆了三盏，桌上摊着电报纸，一张压着一张，最上面那张墨迹都还没干透。
彭老总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半截铅笔。
陈旅长坐在角落，茶缸捧在手里，脸色不太好看。
秦峰进门，先敬礼，然后站到靠墙的位置。
彭老总没回头，只用铅笔在地图上又圈了一个点。
“继续说。”
通讯参谋翻开电报本，声音绷得很紧。
“截至今日十四时，辽县方向残敌已经完成收拢，约两千余人。”
“榆社以北，有一个联队规模的部队正沿公路北移。”
“白晋路沿线三处据点同时增兵，车队昼夜不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另外，太原机场昨日降落了六架侦察机，型号为九八式。”
窑洞里顿时安静下来。
九八式侦察机。
这玩意儿火力不算最猛，可眼睛毒。
一旦被它盯上，后面跟来的就是炮火和步兵。
彭老总用铅笔尾敲了敲地图上的几个圈。
“增援辽县、榆社之敌，很可能顺势扫荡太北。”
左副参谋长皱眉接话。
“如果只是增援辽县，不需要动白晋路的兵力。”
“三个方向同时收缩集结，这是奔着合围来的。”
几个参谋下意识看向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村庄标记。
红点、蓝点、黑叉，每一个标记后面，都是活生生的人。
陈旅长放下茶缸，声音沉了几分。
“386旅各团伤亡都不轻，弹药消耗也大。”
“新一团、新二团都需要时间补充。”
彭老总没回头。
“时间不会等我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窑洞里的所有人。
“反扫荡的基调，我定。”
“各军分区立即发动群众，坚壁清野。”
“主力部队避免和日军优势兵团正面硬碰。”
“麻雀战、伏击战、破袭战交替使用。”
“拖。”
“拖到鬼子人困马乏，拖到他们的补给线先断气。”
众人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靠墙站着的秦峰开口了。
“如果鬼子这次不是为了占地呢？”
窑洞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秦峰往地图前走了一步，语速不快。
“日军情报渠道被我们堵死，他们拿不到根据地内部的情报，就只能用最笨、也最狠的办法。”
“大兵团压进来，烧村、抓丁、毁粮，逼咱们主力现身。”
他看向地图上那些村庄标记。
“各团如果分散去救，一个村一个村地补漏洞，正中鬼子下怀。”
“到时候鬼子不需要知道我们的指挥部在哪。”
“他们只要哪里起火，就在哪里下网。”
“主力一散，就会被各个击破。”
彭老总盯着他，铅笔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有什么想法？”
第286章 张嘴就要独立团?旅长气得拍桌子!
秦峰抬手，指向辽县、榆社、白晋路三条线的交汇区域。
“必须有一支队伍，能打，能跑，够快，够狠。”
“特战纵队负责斩首破袭，但三十几个人不可能无限撕口子。”
“我需要一支能打硬仗、执行力够强、还能跟得上节奏的主力团做配合。”
陈旅长手里的茶缸轻轻一响，他已经隐隐猜到秦峰要说什么了。
果然，彭老总问：“你想要哪支部队？”
秦峰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李云龙的独立团。”
“划入特战纵队作战序列。”
话音落下，窑洞里顿时鸦雀无声。
陈旅长茶缸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半张电报纸。
“秦峰！”
他站起来，指着秦峰的鼻子。
“老子就这么一个能啃硬骨头的团，你张嘴就要？”
“独立团刚打完寒王镇，又打辽县，伤亡还没补齐！”
“李云龙那性子，放你手底下？”
“两个刺头凑一块，你管得住？”
秦峰没退半步。
“独立团有山炮，有迫击炮，有上百挺轻重机枪。”
“他们跟我配合过，也知道我的打法。”
“更重要的是，李云龙敢打非常规仗。”
“反扫荡要的不是守摊子，是快进快出，打完就走。”
陈旅长眉毛一竖。
“那是老子的炮！”
秦峰看着他，声音平稳。
“旅长，那些炮，是我在断魂谷打下来，送给李云龙的。”
陈旅长嘴张了张，一时间竟没接上。
这话太扎心了，还真没法反驳。
秦峰继续道：“李云龙敢打敢冲，但他需要更大的目标牵引。”
“鬼子每伸出一只手，我们就砍掉一只手。”
“特战纵队是刀尖，独立团是拳头。”
“攥到一块，才能打疼筱冢。”
陈旅长脸色更黑了。
“你说得轻巧！386旅少了独立团，我拿什么堵鬼子？”
秦峰看着他的眼睛。
“您舍不得李云龙，是私情。”
“可太行根据地几十万老百姓能活下来，是大局。”
陈旅长被这句话噎在当场。
他手指还指着秦峰，嘴唇动了两下，愣是骂不出来。
窑洞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油灯芯噼啪响。
彭老总背对着两人，走到地图前。
他盯着辽县、榆社、太北几个方向，看了很久。
最后，他回过身。
“同意。”
“独立团暂归太行特种作战纵队指挥，用于反扫荡机动作战。”
陈旅长猛地抬头。
“老总！”
彭老总抬手制住他。
“秦峰打仗，不只是会杀敌。”
“他会算全局。”
彭老总声音不重，但窑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鬼子要拿根据地开刀，我们就得把最锋利的刀和最硬的拳头攥到一起。”
“老陈，你心疼独立团，我理解。”
“但眼下这个局面，容不得心疼。”
陈旅长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
他坐回椅子里，茶缸端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盯着秦峰看了五秒。
“秦峰。”
“在。”
“你要是把老李的兵给我打没了。”
陈旅长咬着牙。
“我拎着刀去找你。”
秦峰没笑。
“旅长放心。”
“我把人借走，连本带利给您还回来。”
陈旅长哼了一声。
“少给老子画饼。”
“李云龙要是知道这事，估计先得骂娘。”
秦峰淡淡道：“他骂归骂，命令会执行。”
陈旅长一想李云龙那张黑脸，气得又喝了一大口茶。
这小子。
真是把老李也算透了。
……
消息当夜传到独立团时，李云龙正坐在炕上擦他那把大刀。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命令下来了。”
李云龙头也没抬。
“啥命令？”
赵刚把电报纸放在炕沿上。
“原386旅独立团，划归太行特种作战纵队机动作战序列。”
“即日起，接受纵队司令员秦峰统一指挥。”
李云龙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赵刚一眼，又拿起电报纸。
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
“啥？”
下一秒，他从炕上跳下来。
“老子成秦峰手底下的兵了？”
赵刚倒是平静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命令写得很清楚，彭老总亲自批的。”
“我不去！”李云龙把电报纸拍在桌上，“老子堂堂独立团团长，凭啥给他秦峰打下手？”
“他秦峰比我多吃了几碗干饭？”
赵刚没搭理他这茬。
“反扫荡马上开始。”
“秦峰提出的方案，是特战纵队负责斩首破袭，独立团负责机动歼敌。”
“老总判断，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李云龙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越转越不对劲。
忽然，他脚下一停。
“老赵，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赵刚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李云龙一拍桌子。
“断魂谷那些装备！”
“他明明可以自己留着，非要送给老子。”
“山炮、机枪、三八大盖，全塞我独立团手里。”
“当时他还说，将来升得比我快，让我规规矩矩给他敬礼。”
李云龙越想越气，眼珠子都瞪圆了。
“好你个秦峰！”
“放长线钓鱼啊！”
“钓的就是老子！”
赵刚合上文件夹，嘴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才看明白？”
李云龙愣了两秒，然后更气了。
“你早看出来了？”
赵刚平静道：“我以为你也看出来了。”
李云龙：“……”
这话比秦峰抢团还伤人。
李云龙憋了半天，最后指着赵刚。
“你们这些文化人，心都脏！”
赵刚端起搪瓷缸喝水。
“骂归骂，明早出发。”
李云龙一屁股坐回炕沿，黑着脸擦刀。
嘴里还骂骂咧咧。
“秦峰这小子，算盘珠子都崩老子脸上了。”
……
第二天清晨。
独立团浩浩荡荡开进特战纵队驻地。
四门九四式山炮，十八门迫击炮，上百挺轻重机枪。
一辆辆骡马车排成长队，车辙把黄泥地碾得稀烂。
秦峰站在驻地门口，双手抄在袖子里，笑得很灿烂。
赵刚走在前面，到了秦峰跟前立定，抬手敬礼，声音清亮。
“原386旅独立团政委赵刚，前来报到！”
秦峰点头还礼。
“欢迎。”
然后，他看向赵刚身后。
李云龙站在那儿，脸黑得像锅底。
大刀挎在腰上，帽子压得低低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半步不挪。
赵刚侧过头，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李云龙的腮帮子鼓了鼓，还是没动。
赵刚又拽了一下。
李云龙这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吞吞抬到帽檐边上。
“原386旅独立团团长李云龙……”
声音卡了一下。
他瞪了秦峰一眼。
赵刚在旁边轻咳一声。
赵刚又拽了一下。
李云龙咬了咬牙。
“……前来报到。”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面的张大彪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
秦峰身后的魏大勇也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李也有今天。”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周围太安静。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直接锁定魏大勇的光头。
“和尚！”
魏大勇立刻立正。
“到！”
“你小子再笑一个试试。”
魏大勇脸上的笑硬生生憋回去，可肩膀还在抖。
秦峰收起笑意，伸出手。
“小李，欢迎归队。”
李云龙嘴角抽了两下，最后还是伸手握了上去，力道大得像要把人骨头攥碎。
秦峰也没松劲。
两只手较了三秒，谁都没先放。
第287章 刺头李云龙炸毛?一句话让他乖乖低头!
山谷临时指挥棚里，一张破木桌被四块石头垫着，勉强不晃。
秦峰把地图摊开，匕首往边角一压。
刀尖钉住纸边，地图上的辽县、榆社、白晋路三条线，全被红铅笔圈得密密麻麻。
李云龙黑着脸坐在石头上，腰间别着大刀，两只眼睛跟刀子似的。
赵刚端着搪瓷缸，靠在一旁，神色平静。
秦峰抬眼扫过众人。
“所有营连长，重新报一遍。”
“火力配置、骡马数量、弹药基数、满负重行军速度，一个都别漏。”
棚子里静了两秒。
谁都知道，独立团刚刚划归特战纵队指挥。
命令是老总亲自批的。
可命令归命令，李云龙这号人，什么时候老老实实低过头？
张大彪下意识看了看李云龙的脸色，没敢先开口。
赵刚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眼皮都没抬。
果然。
下一秒，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破木桌猛地一颤，搪瓷缸里的水都晃出来半碗。
“秦峰！”
李云龙指着地图，嗓门压了又压，可还是震得棚布直颤。
“老子归你指挥，那是老总的命令！”
“可你小子别想拿独立团当警卫连使唤！”
棚外，魏大勇正靠着树啃干粮，听见这句，差点一口噎住。
他赶紧捶了捶胸口，伸长脖子往棚里瞅。
秦峰却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看着李云龙。
“进了特战纵队，枪声一响，全得听我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仍旧平静。
“你要是不服，先把山炮还我。”
这句话，比耳光还脆。
李云龙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
四门九四式山炮，十八门迫击炮，上百挺轻重机枪，还有那一车车三八大盖和弹药。
全是秦峰在断魂谷打下来的。
当初这小子白借给独立团，还笑眯眯说过一句——将来升得比你快，你得规规矩矩给我敬礼。
李云龙当时只当秦峰吹牛，现在好了，一字不差，全应验了。
张大彪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赵刚把搪瓷缸举到嘴边，正好遮住嘴角。
棚外的魏大勇咧了下嘴，又赶紧收住。
李云龙憋了五秒，最后一屁股坐回石头上，手往大刀柄上一搭，黑着脸道：
“行，你说咋整。”
嘴上认了，脸上还写着不服。
他抬起下巴，又补了一句：
“但山炮和重机枪不能随便丢，炮营必须跟主力走。”
“独立团打仗有独立团的章法，这一条你得认。”
王承柱听得连连点头。
对他来说，那几门山炮比亲儿子还亲。
秦峰没有马上反驳，他看向棚角。
“侯三。”
侯三立刻站直，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头。
“到。”
“把山谷周边的地形标出来。”
秦峰用刀尖点了点地图。
“村庄、林线、三条可撤退的小路，全画上去。”
“是。”
侯三蹲到桌边，铅笔刷刷往地图上添线。
秦峰又看向张大彪。
“大彪，山炮骡马车通过东侧碎石坡，最快多久？”
张大彪一怔，低头盯着地图，掰着指头算。
骡马负重，碎石坡坡度，车轮打滑，还有炮车一旦陷住，前后都得人推。
越算，张大彪脸色越不对。
“……最快，也得1个小时。”
秦峰食指敲了敲地图上那条碎石坡。
“飞机从山口飞到这里，只要三分钟。”
棚里再次一静。
李云龙擦刀的手停住了，他嘴硬了一句：“吓唬谁呢？鬼子飞机又不是随叫随到。”
话是这么说，可他手里的布没再往刀上蹭。
赵刚放下搪瓷缸，第一次正式开口：
“筱冢义男调了六架九八式侦察机到太原，这个情报，总部已经确认。”
李云龙瞪了赵刚一眼。
赵刚面不改色：“我说的是事实。”
秦峰没趁机压李云龙。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
从太原机场到太行山北部，标注了飞行时间和覆盖半径。
几笔下去，所有人的脸都沉了下来。
“老李，你的炮是好炮，可好炮在碎石坡上跑不过飞机。”
“飞机盯上了，后面跟来的就是炸弹和重炮。”
李云龙盯着那条弧线看了三秒，没吭声。
就在这时，棚外响起急促脚步声。
棚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个哨兵从山梁方向飞奔而下，一头钻进棚子，气都没喘匀。
“司令！”
“天上来了——鬼子侦察机！”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李云龙第一个掀帘冲出去。
张大彪手按上刀柄，紧跟其后。
赵刚顺手抓起望远镜。
王承柱抱着炮镜跑到棚外，脸色比锅底还紧。
远处山脊上方，一个银灰色十字形轮廓贴着云层底部滑过去。
引擎声细密绵长，像一只盘旋在头顶的秃鹫。
九八式侦察机。
机腹被太阳一照，闪了一下冷光。
独立团不少战士，还是第一次被侦察机这么贴脸盯。
几匹骡马受了惊，打着响鼻，铁蹄在碎石上刨出白印。
炮兵阵地那边，两个炮手下意识去拽炮衣，动作明显乱了半拍。
李云龙扭头就喊：“柱子！把山炮给老子推出来，轰它！”
王承柱抱着炮镜，满头是汗，抬腿就要跑。
秦峰一把扯住王承柱后衣领，把他给拽了回来。
“打不中。”
秦峰平静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慌乱。
“九四式山炮仰角不够。”
“九八式侦察机飞在三千米左右。”
“你就是把炮管竖起来，也够不着它。”
他盯着李云龙，一字一顿。
“更重要的是，你一开炮，炮口火光和声音，就会告诉它，我们就在这。”
李云龙也瞪着秦峰：“难道让它骑老子头上拉屎？”
秦峰松开手，抬头看向那架侦察机。
它没有直压山谷，而是沿着外沿山脊兜圈子。
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它不是来打仗的，它是来给后面的炮兵找靶子的。”
秦峰说完，蹲下抓起一把湿土，放到鼻下闻了闻。
土里带着潮气，风从东南来，还有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他偏头看向山谷东侧。
几缕灰白炊烟，正从王家村后坡升起来，顺着沟底往上飘。
是民兵训练队撤走时留下的灶坑还没完全熄灭，湿柴还在闷烧。
“它没看见我们，先盯上村子了。”
王承柱抱紧炮镜，声音发紧：“团长，真不开炮？再转两圈，咱的炮位就藏不住了！”
李云龙脸色铁青，周围几个营长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乱开口。
赵刚放下望远镜，声音沉了三分：
“村里还有没来得及转移的老人和孩子。”
“它要是标了位，后面来的不是炮弹，就是扫荡队。”
李云龙猛地看向秦峰。
“村子不能丢！”
秦峰没有接他的火气。
他问侯三：“敌机每圈间隔多久？”
侯三早就默默数过了，直接回答。
“四十息左右。”
秦峰又问：“山风多久变一次？”
棚外一个老民兵赶紧搭腔：“上午的山风往东南刮，半炷香内变不了。”
秦峰低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食指点在一处标着“废石场”的位置。
那里距离王家村后坡两里地，山谷东侧，乱石堆积，杂草半人高。
从天上看，正好像一片临时开辟出来的炮兵阵地。
“够了。”
秦峰抬头，扫过众人。
“不救火，不驱烟。”
李云龙脸一变：“你说啥？”
“把王家村后坡那几口灶坑的残烟，用湿柴压大。”
秦峰的手指从村子划到废石场。
“鬼子想看烟，就给它看个够。”
“但烟不能在真村子里烧，得烧到它想看的地方去。”
李云龙眉头一皱，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赵刚却猛地抬头，他反应过来了。
第288章 上万号人看戏，鬼子重炮狂炸半座空山!
秦峰开始分派任务。
“牛二柱，带两个人去废石场，把破铁皮、碎镜片，摆成炮位的样子。”
“太阳一照，必须能反光。”
牛二柱咧嘴一笑。
“明白，给鬼子整点亮瞎眼的。”
“王根生，挖三口假灶坑，烧湿柴。”
“烟要直，要大，让天上的鬼子一眼就能看见。”
王根生拎起铁锹就走。
“侯三，带民兵牵三匹骡马，绕石场外围踩圈。”
“车辙印踩深点，要像刚拖过重炮。”
“是！”
“王承柱。”
王承柱立正。
“炮营把真炮拖走。”
“所有车轮包布，骡马嘴套笼头。”
“从北侧松林那条暗沟撤，全程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王承柱领命，转身就冲向炮兵阵地。
炮兵营立马开始动手。
车轮裹上了破棉布，骡马被战士按着脖子，一步一步往暗沟挪，战士们连咳嗽都憋着。
李云龙看着秦峰这一连串安排，嘴角抽了一下。
“你小子这是要把鬼子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耍啊。”
秦峰没理他，始终盯着天上的侦察机。
可偏偏这时候出了岔子。
第三门山炮的右轮陷进了泥坑。
三个炮兵一起用力推，车架却纹丝不动。
一个年轻炮手急红了眼，张嘴就要喊人搭把手。
王承柱一个箭步冲过去，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右手指了指天。
头顶上，引擎声正在变大。
敌机第二圈提前压低了高度，机头偏转，朝松林方向扫了过来。
一瞬间，整片松林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没人动，没人敢喘大气。
秦峰目光扫过炮身，一眼就看到了问题所在。
炮轮毂上有一片铸铁面没遮住，太阳光正好打在上面，闪了一下。
就是这一点光，足够让天上的鬼子起疑。
他伸手一扯，把李云龙腰间别着的一块油布拽了下来。
李云龙眼睛一瞪：“嘿！那是老子擦刀的……”
秦峰已经把油布甩向王承柱。
“盖炮轮。”
“反光点在轮毂。”
王承柱接过油布，一把蒙了上去。
同一时间，废石场方向，牛二柱刚把三片碎镜子架在破铁皮上。
阳光一照，亮闪闪的光斑比炮轮毂那点反光刺眼十倍。
天上的敌机果然偏了方向。
它晃了晃机翼，开始绕着废石场盘旋。
一圈，两圈，越飞越低。
王承柱瞪着眼看了半天，声音都有点发飘。
“它……真上当了？”
几个战士不自觉往前凑，被秦峰一眼瞪了回去。
秦峰没有停，继续下令：
“王根生，把那几个破棉被拿去，包上稻草，披上八路军旧军装，立在石场边缘。”
“侯三，带两个民兵跑到石场东口，露半截身子，然后往沟里钻。”
“要快，要乱，要像慌了神在撤退。”
李云龙看着这一套布置，头皮都有点发麻。
“你小子这是怕鬼子不上钩啊？”
秦峰盯着天上那架绕圈的侦察机。
“它回去只报炊烟，鬼子未必动。”
“但它要是看见炮位，看见车辙，看见慌着撤退的人影……”
他语气很淡。
“鬼子一定来。”
赵刚看了秦峰一眼。
这个人打仗，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敢杀。
而是他总能把敌人的下一步，提前摁在地图上。
敌机第三圈飞过废石场上空时，机腹下方的天线抖了两下。
秦峰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咬钩了。”
松林阴影里，独立团主力已经全员隐蔽。
四门山炮藏进暗沟深处，炮衣蒙得严严实实。
骡马被战士按趴在地上，嘴套着笼头，连响鼻都打不出来。
所有人屏着气，等着。
三分钟后。
榆社方向，传来沉闷的炮声。
第一发炮弹呼啸着越过山脊，砸在废石场外侧的空山坡上。
轰！
碎石漫天飞起，黄土腾起几十米高。
第二发，第三发，接连落下。
轰轰轰！
假稻草人被气浪掀飞，破棉被碎片在火光里翻滚。
牛二柱摆出来的假炮位，被炸得铁皮四散。
那些碎镜片和废铁映着火光，看上去真像炮兵阵地被打穿后的残骸。
日军重炮营按照侦察机报回的坐标，对着一片空地倾泻了整整一轮齐射。
松林里，独立团上万号人趴在地上，亲眼看着三百米外的山坡被轰成筛子，此刻后背全是冷汗。
如果不是秦峰提前把炮营拖进暗沟。
如果刚才李云龙真让王承柱开炮。
如果那一点炮轮反光没有遮住。
现在被炸上天的，就不是废石场那几床破棉被了。
而是独立团的山炮、骡马，还有一片片活生生的战士。
李云龙趴在松树根后，看着那片翻滚的火光，喉咙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赵刚慢慢放下望远镜，呼出一口长气。
张大彪趴在旁边，压着声音骂了一句：
“这仗打得……”
“娘的，鬼子炮弹都成咱家的苦力了。”
王承柱抱着一门完好无损的山炮，手心全是汗，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炮击持续了四分钟后，终于停了。
那架侦察机又绕了一圈，它看见废石场浓烟滚滚，看见“残骸”遍地，看见几具被炸飞的“尸体”。
随后，它晃了两下机翼，掉头朝榆社方向飞去。
引擎声渐渐远了，直到彻底消失在山脊后面，松林里才有人敢喘出第一口大气。
消息像风一样在松林里传开了——
秦峰没打一枪，没开一炮，硬是让鬼子重炮营轰了半座空山。
独立团不少战士看秦峰的眼神，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服秦峰，是因为听过秦峰的战绩。
断魂谷三十几人灭三千鬼子。
辽县城内破局救百姓。
两吨炸药坑杀山田旅团。
这些事听着像评书，离他们总隔着一层。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亲眼看见，秦峰用几缕烟、几片破镜子、几道车辙，把天上的鬼子和远处的重炮营耍得团团转。
李云龙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松针。
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咧嘴笑了。
“你小子……连天上的鬼子都骗？”
秦峰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没接这个笑。
他转身走回破木桌前，重新盯住地图。
“鬼子的眼睛不值钱，值钱的是它后面那只拳头。”
他用匕首在榆社方向划了一道。
“侦察机确认了目标，地面部队很快会来补刀。”
“它们会顺着这条路过来，先派机械化前锋中队确认战果，然后主力跟进。”
李云龙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他看向地图上那条路，又看了看废石场的位置。
从榆社到废石场，中间必须经过一个三岔口。
三岔口两侧都是低矮丘陵，灌木丛生，沟道狭窄。
这地形……
李云龙眼珠子动了一下。
这不就是给伏击准备的口袋吗？
棚外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
侯三从山梁飞奔下来，脚底带着碎石，一头钻进棚里。
“榆社方向有汽车声！”
他喘着粗气。
“至少一个机械化前锋中队，带着装甲车，正朝假营地方向扑过来！”
棚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秦峰身上。
秦峰抬手，指尖点在三岔口。
然后，他转头看向李云龙。
“老李，第一口肉送上门了。”
他把匕首收好。
“这次别抢，按我的节奏吃。”
李云龙盯着那个三岔口看了两秒。
下一刻，他把大刀往肩上一扛，站起身来。
“少废话。”
他骂骂咧咧往棚外走。
“老子早饿了。”
第289章 李云龙急眼?秦峰:给老子憋着!
松林边缘的土坎后面，秦峰趴着没动。
远处的山路上，灰黄色的尘土一点点扬起来。
侯三从左侧暗沟爬回来，嘴唇上粘着碎草叶，压着嗓子报数。
“一辆装甲车开路，三辆挎斗摩托跟在后头。”
“六辆卡车，车距差不多二十米。”
“最后两辆车厢板子上架着速射炮，炮口朝天。”
秦峰眼睛仍贴着望远镜。
“车速？”
“不快，二十公里上下。装甲车底盘矮，碎石路上跑不起来。”
秦峰的视线从头车扫到尾车，又落回三岔口那段凹地。
十辆车，二十米车距，加上车身，首尾拉开三百米出头。
三岔口凹地刚好能吃下。
往前，头车进窄弯。
往后，尾车过断口。
只要时机卡准，头尾一封，中间的鬼子就会变成铁锅里的肉。
但机会只有一次。
他朝左后方打了个手势。
张大彪立刻会意，弓着腰沿灌木坡往下传令。
一营七百多号人压在半人高的灌木丛里，刺刀全套在枪口上，可没有一个人撑起身子。
张大彪每走几步，就伸手按一下最近那个兵的钢盔。
意思很明白，趴死，别动。
不少战士嘴里咬着草根，鼻尖上全是汗，手心把枪托攥得发潮。
右侧反斜面的暗沟里，王承柱正指挥炮兵，把最后一门山炮的炮口又压低了两度。
四门九四式山炮一字排开，炮衣已经掀掉，炮闩拉开，炮弹推进膛。
炮手的手搭在拉火绳上，指节绷得发硬。
王承柱回头，看向秦峰方向，伸出一根手指。
秦峰点了一下头。
炮位就绪。
十八门迫击炮也已经分散到两侧短沟里，炮口微微仰着，像一排沉默的獠牙。
李云龙趴在秦峰右边三米处，大刀横在胸前，左手抠着土坎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已经憋了快四分钟了，对他来说，这四分钟比让他饿三天还难受。
远处的引擎声越来越清楚，榆社方向扬起一道灰黄土龙，装甲车履带碾过碎石，咔嚓咔嚓的声音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李云龙喉结滚了两下。
“秦峰。”
“嗯。”
“打个中队，你还要磨蹭到啥时候？”
秦峰没离开望远镜。
“等。”
李云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等个屁！头车都快钻老子裤裆底下了！”
秦峰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裤裆底下塞不进装甲车。”
李云龙脸皮一抽，骂也不是，笑也不是。
旁边的赵刚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看地图。
李云龙只好扭头去瞪张大彪。
张大彪趴在灌木坡最前沿，脖子伸得跟乌龟似的。
鬼子车队这时候已经露出全貌。
头车是一辆九四式轻装甲车，灰绿色铁壳子上全是铆钉，炮塔上的机枪口慢悠悠地左右扫着。
后面三辆挎斗摩托并排跟进，摩托兵戴着风镜，步枪斜挂在身侧。
再后面，六辆卡车排成长蛇。
车厢里黄绿色钢盔挤成一片，鬼子步兵端着三八大盖，目光散散地扫着两侧山坡。
第二辆卡车踏板上，站着一个挎指挥刀的军官。
小野少佐。
他举着望远镜，镜头对准远处还在冒残烟的废石场，嘴角挂着笑。
那片“炮兵阵地”被重炮犁过一遍，黑烟还在飘。
假炮位被炸烂，破铁皮四处翻卷，碎镜片在烟尘里反着光，看起来就像一片刚刚被炸毁的炮兵阵地残骸。
副官翻着地图，凑到小野身边说了几句。
小野点点头，脸上的笑更深了。
在他看来，八路的炮兵阵地已经被炸烂。
他们这支前锋中队，不过是来补刀清场。
几个鬼子兵也松了劲，有人摘下钢盔，拿袖子擦汗。
秦峰通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急，鬼子越松，死得越快。
装甲车碾过三岔口外缘，履带卷起的石子弹进路边草丛。
啪啪啪。
灌木坡上，一个机枪手肩膀抖了一下，石子就砸在他面前半米处。
他牙关咬死，连眼都没眨。
李云龙的指甲，已经把土坎边缘抠出一道沟。
“秦峰……”
“再等等。”
“头车都过三岔口了！”
“尾车没过断口。”
秦峰的声音很平。
“现在打是赶羊，我要的是关门。”
李云龙额角青筋跳了跳，张嘴刚想骂，余光忽然扫到旁边。
一个新兵的手指，正贴在扳机护圈边上发抖。
李云龙一巴掌按住那支枪，直接把枪管压进泥里半寸。
“没听见秦司令说等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谁走火，老子先毙了谁。”
新兵一哆嗦，手立刻稳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秦峰余光扫了李云龙一眼。
老李嘴上喊得急，真到关键时候，还是压得住兵。
这也是秦峰非要独立团的原因。
能打硬仗的部队，不光靠胆子，还靠临门一脚时憋得住。
装甲车继续往前碾，到了窄弯前二十米，它忽然慢了下来。
炮塔缓缓转向左侧，黑洞洞的机枪口划过灌木坡，几乎贴着张大彪一营伏击线的上沿扫了一圈。
一瞬间，整个伏击阵地像被冰水泼了一遍。
秦峰放在望远镜调焦轮上的手停住了。
装甲车顶盖翻开，一个鬼子侦察兵跳下来，蹲在路边，低头查看泥地里的车辙印。
那串车辙，是之前侯三带民兵踩出来的假痕迹。
侦察兵蹲的位置，离最近的八路军战士不到二十米。
那个战士鼻尖上挂着一颗汗珠，汗珠慢慢滑到嘴唇边，他硬是不敢抬手擦一下。
只要鬼子往草丛里多看两眼，就能看见他枪口下压出的草痕。
李云龙脸上的肌肉绷成了铁板。
“这要让他扒开草皮，一营就露了。”
赵刚在后面，手已经按上枪套搭扣。
张大彪的右手也摸上了刺刀柄，只要鬼子再往前两步，他就准备亲自扑出去，用手捂住那鬼子的嘴。
秦峰还是没下令，他的目光从侦察兵身上移开，看了一眼风向。
东南风，两米每秒左右。
草叶往右倒，气味不会往鬼子鼻子里钻。
他又看了一眼装甲车炮塔角度，机枪口偏左十五度，射界没有压到伏击线正面。
侦察兵不是发现了伏兵，他只是在看车辙。
秦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石面。
两下，很轻。
二十米外的暗沟里，侯三立刻注意到了。
他弯着腰，从身后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铁箍，那是从废炮轮上拆下来的铁圈。
侯三手腕一抖，铁箍顺着碎石坡滚了出去。
叮当、叮当、咔啦。
铁箍撞进废石场方向的乱石堆，声音不大，可在安静山沟里，格外清楚。
鬼子侦察兵猛地回头，枪口立刻指向声音来源。
装甲车上的车长探出半个脑袋，朝小野少佐喊了一句。
小野放下望远镜，皱眉看了看废石场方向。
随后，他不耐烦地挥手。
“不用管两侧！向前压！把残敌堵在石场！”
在小野眼里，废石场那边才是刚刚被重炮轰过的“八路炮兵阵地”。
有声响，很正常。
说不定是没死透的八路正在逃。
车队重新启动，履带碾碎碎石，引擎加了油。
装甲车摇晃着驶进窄弯，后面的卡车一辆接一辆跟上。
秦峰的目光，始终锁在最后一辆卡车的轮胎上。
没人再说话。
汗从战士鼻尖滑到嘴边，扳机边的手指绷着。
履带声一下一下碾在所有人心口。
第290章 摧枯拉朽的伏击，老李直呼打得过瘾!
最后一辆卡车的左前轮，慢慢压上路边一块白石头。
那块白石，是秦峰让牛二柱提前放好的标记。
白石往前三十米，就是牛二柱mg42机枪的交叉射界。
直到尾车过线，秦峰才放下望远镜。
头车卡在窄弯，尾车越过断口，中间六辆车全挤在凹地最深处。
口袋扎死了。
秦峰抬起右手，山沟里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捂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李云龙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火，王承柱的手指扣死拉火绳，张大彪整个人像一头压低身子的豹子。
下一秒，秦峰右手落下。
“打。”
这个字一出口，三岔口直接炸锅。
李云龙第一个从土坎后跃出，大刀在日光下划出一道白弧，憋了快十分钟的火，全压进一声吼里。
“独立团！给老子打！！”
窄弯侧面的沟底，王根生猛地拽下起爆线。
轰！
路面从中间裂开，爆炸掀起的碎石和泥块，狠狠砸在装甲车底盘上，履带啪的一声绷断，铁壳子横着甩了半圈，死死卡在弯道中央。
车里传出几声闷叫。
炮塔还想转，可断履带卡进碎石，整辆车斜斜堵住了路。
头车，堵死了。
同一秒，三百米外的尾部，牛二柱的mg42开火。
哒哒哒哒哒！
金属弹幕横着扫过去，直接撕开最后一辆卡车驾驶室。
挡风玻璃碎成渣，司机胸口爆开血雾，整个人栽倒在方向盘上。
卡车失控横甩，后轮陷进路沟。
后面的鬼子刚想跳车，又被第二道弹幕压回车厢。
尾路，封死了。
“四门齐射！”
王承柱一声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四门九四式山炮同时喷火。
四道火舌从反斜面暗沟里炸开，炮弹呼啸着砸进凹地中段。
第三辆、第四辆卡车被直接命中，车厢板炸成木屑，里面的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火光吞了。
弹药箱跟着殉爆，橘红色火球腾起三四米高，热浪把旁边挎斗摩托的油箱也点着了。
一辆摩托翻了个底朝天，两个鬼子兵在火里翻滚，刚爬起来就被弹片打成筛子。
十八门迫击炮紧跟着落下。
咚咚咚咚！
炮弹像下雨一样砸进车队两侧。
挎斗摩托、速射炮阵地，全被压进密集弹幕之下。
一门速射炮刚被鬼子推下车，炮轮还没落稳，炮手就被迫击炮炸飞出去。
炮管斜插进泥里，还冒着白烟。
整条车队，五秒之内被切成三截。
首尾不能相顾，中段是火海。
鬼子的机械化前锋中队，刚才还像一条耀武扬威的长蛇，现在直接被秦峰一刀剁成了三段。
小野少佐被气浪从踏板上掀飞，整个人砸在路边碎石上，半边脸擦出一条血口。
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烟火交织。
烧焦的木板、断裂的步枪、翻滚的钢盔，到处都是。
前一刻他还以为自己是来补刀的，下一刻整个中队就被人摁进锅里煮。
“八嘎！”
“架枪！依托车体反击！”
小野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喊。
几个鬼子兵连滚带爬，钻到翻倒的卡车底盘后面，试图架起歪把子机枪。
秦峰第一时间捕捉到枪管晃动。
“喜子，车底机枪手，十点方向。”
砰！
喜子的98k响了一声。
那个鬼子机枪手钢盔飞起，人扑倒在车轮下。
旁边副射手刚伸手去拖机枪，又是一枪。
砰！
副射手的脸砸进泥里，半截手还抓着枪架。
秦峰继续下令。
“迫击炮使用跳弹弹药?，转车底，把他们从掩体里赶出来。”
王承柱立刻调整诸元，炮弹不再砸车身，而是打在卡车残骸前的硬地上。
轰！
弹片贴着地面反弹，钻进车底。
躲在后面的鬼子惨叫着滚出来，有人捂着腿，有人肚子被弹片划开，爬了两步就不动了。
张大彪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从灌木坡上站起，刺刀往前一指。
“一营！冲！”
七百把刺刀从灌木坡上倾泻而下。
喊杀声像一堵墙，狠狠压进三岔口。
鬼子刚从爆炸里回过神，迎面就看见一片寒光从山坡上扑下来。
有鬼子仓皇举枪，还没扣动扳机，就被张大彪一刺刀捅穿胸口。
张大彪顺势一脚踹开尸体，反手又用枪托砸翻另一个鬼子。
魏大勇从右侧沟底冲上来，速度很快。
一个鬼子掷弹筒手刚把榴弹塞进筒口，魏大勇一把掐住筒管往上一掀。
榴弹斜斜飞出去，砸进一辆燃烧的摩托旁边。
轰！
火光又炸开一团。
魏大勇另一只手直接砸在鬼子胸口。
咚！
那鬼子飞出去三米，撞在烧焦的车架上，当场没了动静。
李云龙提着大刀，直奔小野少佐。
小野拔出南部十四手枪，枪口还没抬平，一道刀光已经从右侧劈下来。
当！
手枪被大刀拍飞。
小野虎口裂开，鲜血糊了一手。
他抬头，看见李云龙黑着脸站在面前，大刀上还沾着泥。
“让你来补刀？老子先剁了你。”
李云龙咧嘴一笑，笑得像土匪下山。
小野怒吼一声，挥刀想挡。
可李云龙的刀更快，也更狠。
大刀压着他的指挥刀往下一劈，直接把小野劈得半跪在地。
张大彪紧跟着冲上来，一枪托砸在小野身后副官的太阳穴上。
副官眼一翻，直挺挺倒地。
小野还想挣扎，李云龙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翻在碎石堆里。
随即大刀一落，小野的吼声戛然而止。
残余鬼子被两面夹击，连完整反击阵型都没组织起来。
有鬼子想往车底钻，被迫击炮跳弹逼出来。
有鬼子想往山坡跑，被灌木线上的步枪点倒。
还有人被火焰堵在车厢里，哭喊声刚起，就被冲上来的刺刀压没。
秦峰没有参与冲锋。
他站在土坎后面，端着望远镜，丈量整片战场。
哪里有鬼子集结，他就一句话点过去。
哪里有机枪口抬头，喜子就一枪把人钉死。
哪里有鬼子试图组织反击，王承柱的迫击炮就立刻砸过去。
四分钟。
从第一声炮响到最后一个鬼子倒下，前后不到四分钟。
沟道里到处是燃烧的车架、炸裂的弹药箱和翻倒的摩托。
黑烟裹着焦糊味往上冒，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机械化前锋中队，十辆车，一辆装甲车，三辆挎斗摩托，六辆卡车，连带两门速射炮，全被砸在了三岔口。
独立团这边，除了两个战士冲锋时被碎片擦伤，几乎没有像样伤亡。
李云龙踹了小野尸体一脚，把大刀往肩上一扛。
“这仗打得还行。”他撇了撇嘴，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就是憋得老子难受。”
他见秦峰没理他，又瞥了秦峰一眼，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你小子这等尾车过线的毛病，倒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赵刚在旁边笑了笑。
张大彪低头擦刺刀，也咧嘴笑了起来。
王承柱则已经带人扑向那两门被炸歪的速射炮，嘴里嘟嘟囔囔。
“别炸坏，千万别炸坏，好东西啊……”
秦峰蹲在小野尸体旁边，从一台被炸变形的车载电台残骸里，拽出半截还冒火星的电报纸。
纸边已经烧焦，中间几个日文字，勉强还能辨认。
“……山炮大队……补给车队……继续向三岔口推进……”
秦峰的手指停在“山炮大队”四个字上。
他缓缓抬头，看向榆社方向。
远处山脊后，更沉、更密的车轮声压了过来。
脚下的碎石，开始轻轻发颤。
第291章 缴获速射炮又钓山炮，老李口水馋干了!
秦峰把那张烧焦的电报纸折好，塞进衣兜。
他站起身，没急着说话，只是侧过头，朝榆社方向听了三秒。
山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硝烟、焦木、血腥，还有远处越来越沉的震动。
那不是普通卡车碾碎石的“哗啦”声，卡车跑起来，声音散，可现在传来的动静更闷，更压，更沉。
里面还夹着铁链绷紧、炮架磕碰、车轮吃重时发出的低响。
牵引车，后面拖着重物。
空车跑不出这种声音。
秦峰眼底微微一亮。
“都别动。”
他抬手，按住了正准备吆喝战士打扫战场的李云龙。
李云龙刚砍完小野少佐，血还热着，嘴角还挂着一股子没过瘾的兴奋劲。
被秦峰这么一按，他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咋了？”
秦峰朝榆社方向偏了下头。
“鬼子的第二口肉到了。”
李云龙耳根一竖，听了两息之后，他那双眼珠子一下就亮了。
那眼神，不像听见鬼子来了，倒像是听见谁家大肥猪自己撞进了猪圈。
“山炮？”
秦峰点头。
“山炮。”
李云龙呼吸一下就粗了，刚才缴获两门速射炮，现在一听后面还跟着山炮大队，整个人差点原地蹦起来。
“大彪！把装甲车残骸炸开，三号弯道拓宽！一营全体前出，给老子卡住路口，炮营准备……”
“停。”
秦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把李云龙后半截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残骸不能清干净。”
秦峰蹲回去，食指点在三岔口那辆歪斜横在路中央的九四式轻装甲车上。
“清太干净，鬼子炮兵会起疑。”
赵刚也走了过来，胸前挂着望远镜，脸上还带着刚才伏击后的凝重。
“不清呢？”
秦峰手指从装甲车残骸划到三岔口凹地，又往两侧山梁点了点。
“不清，他们不敢进来。”
“山炮大队和前锋中队不一样。炮兵怕伏击，怕阵地直接暴露在枪口下。”
“他们要是看见路口堵死，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在远处展开山炮，直接轰两侧山梁。”
“到时候咱们不是吃炮，是挨炮。”
李云龙眼皮一跳，刚才那一轮鬼子重炮轰空山的场面还在眼前。
如果这些山炮真在远处展开，对着松林和暗沟洗一遍，独立团就算不死伤惨重，炮营也得被压得抬不起头。
秦峰继续道：“所以，只清半条路。”
他说完，环视一圈。
满地尸体，弹壳，冒烟的车架，翻倒的摩托，还有被炸得扭曲变形的卡车。
“烧焦的车架留着，血迹不要擦，尸体摆成被近身补杀的样子。”
“整个战场，要像八路刚打完一场硬仗，带着伤员慌着跑了，来不及收拾。”
李云龙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看地上那些鬼子尸体，又看了看秦峰。
“你连死人都拿来下套？”
秦峰没接这句话，直接布置。
“侯三。”
“到！”
“把那几具鬼子尸体边上的枪拿走，刺刀留在胸口上。”
“旁边丢几条带血绷带，做成八路伤员撤离时落下的痕迹。”
“明白！”
侯三弓腰窜了出去，动作轻盈。
“牛二柱。”
“到！”
“用树枝扫出一串布鞋印，方向朝废石场。”
“脚印要乱，要急，别太整齐。像几十号人刚抬着伤员跑过去。”
牛二柱咧嘴一笑。
“懂了，给鬼子画条路。”
“王根生。”
“到！”
“找半截烧焦军毯，沾血，拖过泥地，拉一道血痕。”
“别太直，断断续续的，像伤员半路挣扎过。”
“是！”
三个人领命散开。
秦峰弯腰，从一具日军副官尸体上拔出指挥刀。
刀身上还沾着血，刀柄处的铜饰被火烤得发黑。
他没有擦，直接把刀斜插在翻倒的车轮旁边。
刀尖，正好指向废石场方向。
看上去，就像八路撤退太急，连刚抢来的战利品都没来得及带走。
李云龙顺着血痕、脚印、绷带和那把刀看了一圈，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赵刚低声道：“这不是撤退痕迹，这是给鬼子铺出来的一条路。”
李云龙啧了一声。
“秦峰，你小子打仗是真不讲武德。”
秦峰抬头看他。
“跟鬼子讲武德？”
李云龙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也是，跟畜生讲啥武德。”
秦峰没再废话，转头继续喊。
“王承柱。”
“到！”
王承柱正抱着刚缴获的那门速射炮，满手黑油。
看那模样，不像炮营营长，倒像个抱着金元宝舍不得撒手的财迷。
秦峰问：“速射炮能修？”
“能！”
王承柱眼睛都亮了。
“炮身没伤，就是炮闩有点变形，给我点时间，把复进簧顺一下，准能响！”
“半盏茶。”秦峰看着他，“修不好就砸了，省得拖累队伍。”
王承柱脸都绿了。
“别！别砸！”
他不敢多说，转身扑回炮旁，直接拿刺刀当撬棍使，撬得满头冒汗。
旁边两个炮兵也跟着上手，一个拿枪托顶炮架，一个用绑腿擦炮闩里的血泥。
王承柱嘴里还嘟囔着。
“宝贝疙瘩啊，你可得争口气。”
“刚进咱八路门，不能当哑炮。”
两分钟后，侯三那边布置完毕。
从灌木坡上往下看，三岔口已经彻底变了样。
刚才还是一场摧枯拉朽的伏击战现场，现在却像八路军跟鬼子短兵相接，打完后仓促撤走。
鬼子残骸还在冒烟，几具尸体胸口插着刺刀。
血迹从车架旁拖到路边，又断断续续指向废石场。
一串乱糟糟的布鞋印踩过泥土，深浅不一，看起来像抬着伤员的人走得又急又乱。
秦峰最后检查一遍，微微点头。
“全员归位。”
“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出声。”
……
榆社方向，两里开外。
山炮大队长森田少佐站在牵引车踏板上，举着望远镜，脸色难看。
前锋中队二十分钟前还在发报，说已经接近被重炮摧毁的八路炮兵阵地，准备清场。
然后，信号断了。
没有求援，没有交火汇报，也没有撤退指令，就那么突兀地断了。
森田打了这么多年仗，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电台被毁，要么整个前锋中队已经被人一口吞了。
可问题是，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吃掉一个机械化前锋中队？
森田心里发沉。
“全队停车。”
他跳下踏板，军靴踩在碎石上。
“山炮卸半数炮架，测距组架镜，侦察班沿路搜索前进。”
副官跑过来：“大队长，直接推进不更快？”
森田冷冷看了他一眼。
“前锋中队到现在一个人都没回来，你觉得前面是空地？”
副官立刻低头。
“哈依！”
森田抬手指向三岔口方向，声音阴沉。
“发现异常，不用请示。”
“立刻炮击三岔口两侧山梁。”
第292章 只杀鬼子不炸炮!老李乐疯:真会过日子!
松林里，秦峰放下望远镜。
“他没直接进来。”
李云龙脸色一沉。
“派侦察班了？”
“嗯，散成扇形，正在靠近。”
张大彪趴在灌木坡最前沿，看着远处几个鬼子在碎石间忽隐忽现，脸越来越紧。
对面的鬼子不是傻子，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
枪口也不是乱晃，而是专挑山坡、草窝、车底这些容易藏人的地方扫。
王承柱满手油污地爬过来，压着嗓子急道：
“司令，他们要是不进来，咱炮营先挨揍。”
“那几门山炮要是在远处展开，咱迫击炮阵地撑不住！”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手按住大刀柄。
“秦峰，不能等了！”
“让一营冲下去，趁他们没展开，先剁了！”
秦峰一把压住他的刀柄。
“你冲下去，山炮就没了。”
李云龙牙帮子咬得咯咯响。
秦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炮，不是废铁。”
李云龙瞪了秦峰三秒，最后，他硬生生松了手。
他心里也清楚，秦峰说得对。
山炮这种宝贝，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
尤其是独立团现在打硬仗尝到了重火力的甜头，李云龙比谁都知道山炮的重要。
秦峰重新举起望远镜。
鬼子侦察班已经摸到三岔口外缘。
走在最前面的军曹半蹲着，枪口左右摆动。
他每走三步，就停下来观察地面。
这个军曹很老练，不是那种一看见血就只知道冲的菜鸟。
他经过一块碎石时，忽然蹲下。
手指按在石头边缘，轻轻摸了两下。
秦峰透过镜头看得清楚。
那块碎石刚被挪动过，底下的压痕太新。
军曹抬起右手，捏拳。
后面四个鬼子立刻停住，枪口齐齐指向灌木坡。
空气一瞬间凝住。
张大彪把刺刀握紧；赵刚的手已经搭在枪套边；李云龙眼神发狠。
只要这几个鬼子再往前两步，哪怕暴露，他也准备扑下去先杀了再说。
军曹的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腰间手雷。
秦峰没让喜子开枪，他轻轻打了个手势。
左侧车架阴影下，侯三立刻看见了。
他弯下腰，从烧焦的车底摸出一样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半截断臂。
是刚才爆炸里炸断的鬼子残肢，袖口烧焦，血水发黑。
咕噜噜。
侯三脚尖一拨，那半截断臂顺着碎石坡滚了出去。
断臂碾过碎石，正好压在那块新鲜压痕上。
黑红血浆糊了过去，焦臭和血腥味一下散开。
鬼子军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脸都拧了起来。
他低头看看滚到脚边的断臂，又看看满地残肢和烧焦尸体，眼里的疑心顿时散了大半。
这种地方，有新压痕也正常。
尸体炸得到处都是，谁知道哪块石头刚被血肉撞过。
军曹重新举手，向后挥了两下。
继续前进。
张大彪把脸埋进草丛，后背已经湿透，他低声骂道：
“活人骗鬼子不稀奇，死人还能骗鬼子……这我真是头一回见。”
李云龙嘴硬道：“少拍马屁。”
可他的眼睛，已经牢牢盯在远处那几辆牵引车上，半点都挪不开。
五分钟后，侦察班退回森田面前。
“报告大队长，前方发现大量八路撤离痕迹。”
“布鞋印、带血绷带、拖拽伤员的血痕，方向指向废石场。”
“三岔口有前锋中队残骸，近身白刃战痕迹明显，疑似残敌带伤逃窜。”
森田沉默了几秒，他还是没完全信。
可是前面有被重炮炸毁的“炮兵阵地”，后面有伤员拖拽的血迹，中间又有白刃战留下的残骸和尸体。
三处证据合在一起，把他的判断一点点往废石场方向拖。
如果八路真的带伤逃进废石场，那么现在正是追上去的好机会。
“牵引车小队前进清障，主力缓慢跟进。”
他说完，他又谨慎地加了一句。
“两门山炮半展开，炮口对准三岔口两侧山梁。”
“清障队一旦遭袭，立刻火力覆盖。”
赵刚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
“他进是进来了，但留了后手。”
“两门山炮半展开，炮口正对我们。”
秦峰没犹豫。
“喜子，盯死测距手。”
“王承柱，你的速射炮修好没有？”
暗沟里，王承柱压着嗓子回道：“报告司令！炮闩刚推到底！”
“听好了。”
秦峰道：“不打山炮，只打牵引车和马匹。”
“明白！”
秦峰转头看向李云龙。
“老李，压住一营，不许提前冲。”
李云龙眼睛都红了。
“山炮大队！这可是肥肉！”
秦峰冷冷道：“肥肉没煮熟，抢着咬会崩牙。”
李云龙嘴唇动了动，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没再吭声。
远处，鬼子测距手趴在碎石后面，用测距镜反复校准灌木坡方向。
镜片里的十字线，正一点点逼近王承柱炮位上方的松林边缘。
测距手右手缓缓抬起，准备向身后炮兵举旗。
砰！
喜子的98k先响了。
第一枪打碎测距镜，镜片炸开，碎光一闪。
测距手被碎片扎得满脸是血，身体刚一僵。
第二枪紧跟着落下。
他的钢盔飞了出去，人软倒在碎石堆里。
森田脸色大变，张嘴就要吼开炮。
轰！
暗沟里，刚缴获的速射炮抢先喷火。
炮口一震，烟尘炸开。
第一发炮弹精准命中最前方牵引车的前轴，车轴当场断裂。
整辆牵引车歪着栽进路沟，车后的山炮炮架猛地前倾，炮轮在碎石上擦出一串火星。
但炮身完好，炮管甚至连漆都没磕掉多少。
李云龙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好！打得好！”
第二发紧跟着落进拉炮骡马群。
轰！
三匹骡马当场倒下，挽绳绞成一团。
后面的山炮被死马和断绳卡在路中央，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炮是好的，车废了，马死了，谁也拉不走。
王承柱抱着速射炮炮盾，满脸黑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团长！这炮是真好使！”
李云龙一把攥住土坎，差点抠下一块硬土。
“刚缴的炮，转头就拿来打鬼子？”
松林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压了快二十分钟的战士们，憋出一阵低低的闷笑。
不敢笑大声，可那股痛快劲，已经顺着每个人的眼角眉梢冒了出来。
森田死死盯着卡在路中央的山炮，脸色铁青。
他做出了一个致命的误判。
他以为三岔口附近只有少量残敌，这些残敌刚经历战斗，还带着伤员，应该已经没多少火力。
而现在，他的山炮被卡在路中央。
如果立刻命令后方山炮覆盖三岔口，很可能会把自己的炮也炸成废铁。
森田不能退，也舍不得炸。
“全队前压！救炮！清障！就地展开阵地！”
命令一下，一辆辆牵引车拖着山炮，缓缓驶入狭窄凹地。
炮兵、弹药车、护卫步兵，被迫挤在一起。
原本森田想保持的安全距离，在三岔口复杂地形和前方堵塞的炮架面前，被一点点压缩。
秦峰的望远镜里，第四辆牵引车的左前轮压上白石标记线。
第五辆、第六辆。
独立团各营连长趴在灌木后，看着鬼子一辆接一辆把山炮往锅里送，呼吸都粗了。
张大彪握着刺刀，眼里全是凶光。
王承柱更是死死盯着那些山炮，像看见了自家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李云龙压低嗓子，声音都带着抖。
“秦峰，这回能吃了吧？”
秦峰放下望远镜，他扫了一眼凹地里挤成长蛇的牵引车、炮架、弹药箱，还有密密麻麻的鬼子炮兵，嘴角微微一动。
“老李，这次别炸炮。”
他看着李云龙。
“炸马和人。”
李云龙愣了半秒，然后整张脸都亮了。
“你他娘的，真会过日子。”
第293章 奔着完整缴获来!森田大队长气吐血!
秦峰趴在灌木坡后，没急着开枪。
awm的十字线，稳稳压在森田身前那半截铁车门上。
森田站在牵引车踏板内侧，身子缩得很深，只露出右肩和半张脸。
这家伙很谨慎，从前锋中队被吃掉开始，他就没再把完整身体暴露在枪口下。
秦峰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往里扣。
这个角度不够。
马格南子弹能穿铁皮，可穿过车门以后，弹头会变形，弹道会偏。
秦峰要的不是吓唬，他要的是一枪定音。
凹地里，森田脸色阴得能滴水。
第一波抢救山炮的炮兵刚冲上去，就被侧翼火力硬生生按了回去。
两个扶炮轮的鬼子倒在炮架旁边，尸体挂在车辐之间，血顺着炮轮往下淌。
第三个鬼子刚把千斤顶塞到车轴底下，脑袋就被喜子一枪打碎。
炮还在，人没了。
森田咬着牙，额头青筋一跳一跳，连下三道命令。
“护卫步兵前压！”
“烟雾弹！”
“炮兵就地展开！”
十几个鬼子护卫兵弯腰冲出车后，试图用车厢和死马当掩体，给炮兵争出一条救炮的路。
可他们刚冒头，牛二柱的mg42就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弹链疯狂抖动，子弹贴着车板边缘横扫过去。
木板炸开，铁皮乱跳，碎木屑和血沫混在一起乱飞。
鬼子护卫兵被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有人想从车底爬过去。
王根生早就盯着那条空隙了，两颗手雷甩得又准又狠。
轰！轰！
手雷没丢炮架，专炸车底空隙。
气浪一掀，两个鬼子从车底滚出来，浑身是血，脸上还嵌着碎铁片。
还没爬起来，就被张大彪前沿的步枪点倒。
李云龙趴在秦峰右侧，眼睛瞪得发红。
他这辈子打仗，最受不了两件事。
一是看见鬼子在眼前晃悠却不能冲，二是看见好炮在眼前却不能抢。
现在两样都占了。
“秦峰！这炮都摆到嘴边了，你还不让冲？”
秦峰眼睛没离开望远镜。
“现在冲，鬼子急了就炸炮。”
李云龙牙根发痒。
“那就眼睁睁看他们抢？”
“抢不走。”
秦峰声音很稳。
“他们想救炮，就得往炮边填人。”
“咱们只杀人，不碰炮。”
李云龙嘴角抽了一下。
这打法，真他娘的缺德。
可缺德得让人浑身舒坦。
王承柱在后面更急。
他满手黑油，刚修好的速射炮还冒着硝烟，眼睛死死盯着凹地里那几门山炮。
“司令，鬼子又上去了！”
秦峰淡淡道：“看见了。”
凹地里，森田亲自挥刀催促。
又一队炮兵咬牙冲向第二门山炮。
这些鬼子也学聪明了，他们不再试图拖炮，而是想把炮闩拆下来带走。
炮身带不走，炮闩带走也能让八路拿到一堆废铁。
一个鬼子炮兵扑到炮尾，双手刚抓住炮闩手柄。
砰！
喜子的98k响了。
鬼子炮兵眉心炸开，人仰面倒下，手还挂在炮闩上。
旁边副炮手吓得一缩，转身想跑。
砰！
第二枪跟着落下。
副炮手一头栽进炮轮旁边的泥里，脸埋下去，腿还抽了两下。
王承柱看得嘴唇直哆嗦。
“好枪法……这是给咱炮营续命啊。”
李云龙瞥他一眼。
“瞧你那点出息。”
王承柱头也不回，眼睛还黏在炮身上。
“团长，那可是山炮！”
“六门！”
“出息值钱吗？出息能换山炮吗？”
李云龙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赵刚趴在旁边，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秦峰嘴角动了动。
这话糙，但理不糙。
森田终于看明白了。
对面的八路不是打不过来，而是故意不冲。
那支藏在山坡后的部队，就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掉他派出去的人。
每一枪，每一梭子，每一颗手雷，都像长了眼睛。
只打炮兵，只打护卫，只打企图靠近山炮的人。
可偏偏，一根炮管都没伤着。
这不是伏击残兵，这是奔着完整缴获来的！
森田后背发冷。
再这么拖下去，山炮保不住，人也得全折进去。
他猛地转头，冲副官吼道：
“爆破组！”
副官脸色一变。
“大队长……”
森田一巴掌抽过去。
“八嘎！拖不走，就毁掉！”
“炮闩、复进机、弹药车，一样不许留给八路！”
这道命令一出，凹地里的鬼子炮兵全愣了一下。
那可是山炮，他们炮兵大队的命根子。
可森田已经红了眼。
“执行命令！”
很快，三名日军炮兵拖着炸药包，从弹药车后面爬了出来。
第一个鬼子抱着炸药，冲向最近一门山炮。
黄色炸药包被他塞到炮闩下方，导火索拖出半米，尾端露在炮轮外侧。
第二个鬼子蹲在另一门山炮旁，正往炮管和炮架连接处绑炸药。
第三个更狠，直接把整包炸药塞进弹药车厢底板下面。
王承柱脸当场白了。
“司令……他们装药了！”
秦峰没回头。
“看到了。”
“那炮……”
“急什么。”
王承柱急得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们要是点了火，炮闩一炸，复进机一碎，就算炮管没事，也是废铁！”
李云龙也压不住了。
“秦峰！再不打，炮就没了！”
秦峰偏头看了他一眼。
“炸药没火，就是块黄砖。”
他重新把眼睛贴回望远镜。
“点火的人，才是雷。”
李云龙嘴张了张，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道理他懂，可看着炸药包一包一包往山炮身上塞，那滋味跟割肉没区别。
秦峰低声道：
“喜子。”
左侧碎石凹坑后，喜子快速回应。
“到。”
“第一门炮旁边那个，左手口袋鼓着，里面是火柴。”
“看见了。”
“等他抽出来再打。”
“明白。”
“牛二柱。”
“到。”
“车厢右侧那挺歪把子，一抬头就能扫咱前沿。”
“喜子第一枪响，你压它。”
“子弹贴车厢缝切，不准碰炮架。”
牛二柱咧嘴。
“懂，给鬼子剃头，不给炮擦皮。”
秦峰又道：
“王根生。”
“到。”
“盯住弹药车底下那个。”
“他要碰火，手雷丢他身后路面，别丢车底。”
“是。”
“王承柱。”
王承柱立刻爬过来。
秦峰盯着他。
“等我说‘抢’，你带炮兵班冲上去。”
“第一件事，拆引信。”
“第二件事，抢炮闩。”
“第三件事，弹药车泼水。”
王承柱咬牙点头。
秦峰补了一句。
“火星子沾不上，算你命大。”
“沾上了，你就趴弹药箱上拿身体捂。”
王承柱半点没犹豫。
“捂就捂，那是我的炮！”
李云龙眼皮一跳。
好家伙，炮还没进八路门，王承柱已经先认亲了。
赵刚忍不住低声道：“老李，你这炮营营长，跟你一个德行。”
李云龙没好气地瞪他：“少放屁！老子哪有他这么没出息？”
话虽这么说，可李云龙盯着那些山炮的眼神，比王承柱也好不到哪去。
第294章 打工的狗大户?老李眼看肥肉飞了!
凹地里，第一门山炮旁的鬼子炮兵检查完炸药包，左手伸进口袋。
他摸出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头刚擦上磷面。
砰！
喜子的98k响了。
子弹钻进鬼子眉心。
那鬼子脑袋往后一仰，火柴从指间飞出去，在半空翻了两圈，掉进泥坑。
同一瞬间，牛二柱开火。
哒哒哒哒哒！
mg42的弹幕贴着车厢缝横切过去。
歪把子机枪后面的射手刚抬枪口，一串子弹从侧面扫过去，连射手带副射手一起掀翻。
机枪当场哑火！
第二门山炮旁的鬼子炮兵听见枪声，脖子一缩。
但他没跑，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黄铜打火机，“咔”的一声打开盖子，大拇指用力搓火轮。
砰！
喜子第二枪紧跟着落下。
子弹打穿他的右手腕，整只手连着打火机飞了出去。
鬼子惨叫着抱住断腕，在地上打滚。
打火机滚进碎石缝，刚冒出一点火苗，就被泥水浇灭。
第三个鬼子趴在弹药车底板下面，伸手去够同伴掉落的火柴盒。
秦峰抬起awm。
砰。
子弹穿过他的后心，从胸口炸出一团血雾。
那具身体被推着往前滑了半尺，后脑勺磕在炮轮上。
火柴盒就躺在他指尖三寸外，没人再碰得到。
三个点火手，八秒，全灭。
灌木坡后，独立团战士看得喘不过气。
有人嘴唇发干，有人眼珠子发亮。
李云龙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可秦峰还是没下令冲。
因为森田还活着，他躲在踏板后，声音都劈了。
“护卫步兵！抱炸药冲炮！”
副官愣住。
“大队长，那会把人全填进去……”
森田一把推开他，眼睛发红。
“那也要填！就算点不了火，也给我砸坏炮闩！”
四名护卫步兵各抱一包炸药，弯腰贴地，借着燃烧的牵引车残骸，朝最近的山炮爬过去。
秦峰马上给出应对。
“迫击炮。”
王承柱立刻回头传令。
两门迫击炮调低诸元。
轰！轰！
炮弹没落在山炮旁，而是砸在鬼子爬行路线前方三米。
气浪贴着地面掀过去，碎石渣子打得四个鬼子满脸血口。
两个被直接掀翻，炸药包脱手滚进沟里。
第三个爬起来还想扑。
砰！
秦峰的awm再次低鸣。
子弹穿过他的胸口，把人钉翻在炮轮旁。
炸药包从怀里滑落，掉进湿泥。
第四个鬼子吓得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动。
王根生的手雷也飞了出去。
轰！
手雷炸在弹药车后方的碎石路面上。
飞起的泥石把退路堵了半截，也把最后几个想往炮边摸的鬼子砸得抱头乱滚。
森田的脸彻底变了。
救炮，救不回来。
毁炮，也毁不掉。
对面的火力像长了眼睛，只打人，只断手，只灭火。
一根炮管都不碰。
这比直接炸了山炮还让他难受。
他终于急了。
森田一步踏上牵引车踏板，右手举刀，朝后方半展开的山炮阵地嘶吼：
“后方山炮……”
“开……”
他身体从踏板内侧探出来，半截车门不再挡住胸口。
秦峰等的就是这一刻。
awm的十字线稳稳压在森田左胸第四根肋骨，扣扳机的手指，没有半点犹豫。
砰。
这一枪，比前几枪更沉。
马格南子弹穿过半截车门，在铁皮上撕开一个拳头大的洞，几乎没有减速地钻进森田胸腔。
森田的吼声戛然而止。
指挥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三圈，“叮”的一声插进碎石地。
他的身体从踏板上栽下来，后背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
喜子的枪声紧跟着响起。
砰！
后方正在举旗的旗语兵脑袋一歪，旗子软软垂下。
半展开的两门山炮，彻底没了射击口令。
没有旗语，没有大队长，也没人知道该打哪里。
牛二柱补了最后一刀。
长点射贴着地面扫过去，把最后两个还趴在机枪后的副射手打成筛子。
凹地里安静了两秒。
枪声停了，引擎声停了，连风都像被按住了。
灌木坡后，独立团战士憋了快半个时辰的火，已经烧到嗓子眼。
秦峰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李云龙。
“抢炮。”
李云龙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一把掀开头上的草帽，从土坎后跃出来。
大刀往前一指，吼声像炸雷一样滚过山坡。
“独立团！给老子抢炮！”
“谁碰坏一根炮管，老子踹死谁！”
张大彪第一个冲下灌木坡，刺刀在太阳底下白晃晃一片。
七百把刺刀跟在他身后，像山洪一样冲进凹地。
魏大勇从右侧暗沟撞出来，快得不像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
一个鬼子曹长端着三八大盖迎面刺来。
魏大勇侧身让过刺刀，左手抓住枪管往回一拽，右手扣住鬼子胳膊肘，反方向一掰。
咔嚓！
鬼子曹长惨叫还没出口，魏大勇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窝上，按着脑袋摁进泥里。
王承柱根本没看这些。
他带着八个炮兵班的兵，直接扑向最近那门山炮。
第一个动作，踹开鬼子炮兵尸体。
第二个动作，双手探进炮闩下方，把炸药包连着导火索一把扯出来，甩进三米外的泥坑。
第三个动作，拉开炮闩，检查膛内。
“干净的！没装！”
旁边炮兵立刻扑向第二门。
“这门也干净！”
“第三门炸药包还在，引线没接！”
“拆了！快拆！”
王承柱飞奔到弹药车旁，一把扯下身上棉袄，盖在弹药箱上。
“水！谁有水壶，给老子递过来！”
三个水壶同时飞过来。
王承柱拧开壶盖，往弹药箱缝隙里灌。
水顺着木板淌下去，浇湿底板下方的干草，也把那点残留火星彻底压灭。
他抱着弹药箱，满手黑油混着水，整个人像刚从泥塘里捞出来。
可脸上的表情，跟抱着自家刚出生的娃没区别。
“宝贝疙瘩……”
“没伤着，没伤着……”
凹地里的枪声越来越稀。
残余护卫步兵在张大彪一营的刺刀面前，连完整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失去指挥官的鬼子炮兵更乱。
有人跪地举手，有人还想往山上爬，被灌木线上的步枪一个个点倒。
三分钟。
从秦峰说出“抢炮”，到最后一个鬼子倒下，前后不到三分钟。
李云龙提着大刀，绕着一排山炮转圈。
一门。
两门。
三门。
数到第六门的时候，他脚步停住了。
“六门山炮，炮身完好。”
他舔了舔嘴唇。
“弹药车呢？”
王承柱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报告团长！”
“三辆弹药车，两辆完好，一辆外板炸裂，但里面炮弹没事！”
“初步清点，至少四百发山炮弹！”
李云龙眼珠子差点冒绿光。
“测距镜呢？”
“两台！一台镜片碎了，另一台完整！”
“炮兵图板？”
“有！”
王承柱从森田尸体旁边捡起一块烧黑边的图板，声音忽然压低。
“团长，这图板上……”
“标着鬼子纵深防线的火力配置。”
李云龙几步窜到秦峰面前，两只黑乎乎的手差点拍上秦峰肩膀。
“发财了！老子发财了！”
秦峰侧身让开他的手。
“独立团发什么财？”
李云龙一愣。
“嗯？”
秦峰拍了拍山炮炮盾。
“山炮、弹药、测距镜，现在归特战纵队统一调配。”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你说啥？”
秦峰看着他。
“你的独立团现在归我指挥，忘了？”
“我……”
李云龙噎了半天，脸涨得通红。
他转头看赵刚。
赵刚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笑。
“老李，这回你真成狗大户了。”
“替人家打工的狗大户。”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炮管上。
“秦峰！你小子……”
第295章 不撤也不炸!特战纵队原地设伏!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炮盾边，背靠炮架，两只手死死扣住高低机转轮。
那架势，不像团长，倒像地主老财抱着刚进门的小妾。
“秦峰，做人不能太黑！”
他瞪着蹲在鬼子少佐尸体旁翻东西的秦峰，嗓门一放开，三岔口都能听见回响。
“这炮是独立团弟兄拿刺刀抢回来的！炮身上还沾着张大彪一营的汗呢！”
“你秦司令倒好，手一伸就要收走？”
秦峰头也没抬，从那名鬼子少佐军服内袋里摸出一只防水证件夹，又拽出半截折叠命令纸。
证件夹边角被血泡透了，里面的日文还能看清。
森田信介，山炮大队长，少佐军衔。
秦峰又翻开命令纸，看见落款处盖着“森田大队”的红印，这才随口回了一句。
“你独立团现在归我指挥，人都是我调的，炮自然也是纵队统一调配。”
李云龙脸皮狠狠抽了两下。
这话实在太气人，偏偏还没毛病，他愣是找不到茬。
赵刚走上来，目光在李云龙抱炮盾的姿势上停了一秒，嘴角差点压不住。
“老李，严格说，你现在也是特战纵队临时下属。”
“滚蛋！”李云龙一巴掌拍在炮盾上，震得炮管嗡嗡响，“你个政委咋胳膊肘往外拐！”
他太了解李云龙了
王承柱蹲在第三门山炮旁边，小心翼翼地擦着炮闩上的血泥。
听见这话，他弱弱插了一句：“那……炮营算谁家的？”
李云龙猛地扭头。
“你闭嘴！炮还没捂热乎，你先叛变了？”
王承柱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炮闩后面，不敢再吭声，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擦得比亲儿子还仔细。
张大彪蹲在两米外擦刺刀，肩膀一抽一抽。
他不敢笑出声，只能低着头咬嘴唇。
魏大勇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咧嘴道：“李团长，要不你跟山炮拜个把子，看看司令认不认？”
李云龙气得抬脚就踹。
魏大勇灵巧地往旁边一闪，嘿嘿笑着跑了。
“和尚，你小子给老子等着！”
李云龙踹了个空，脚还没收回来，又看了一眼身下的炮盾，愣是没舍得挪开半步。
那模样，看得独立团几个老兵都憋得脸通红。
秦峰原本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可很快，他脸上的表情便严肃起来。
他把证件夹、命令纸和一块烧黑边角的炮兵图板摊在碎石上。
“都过来。”
李云龙听出他语气变了，嘴上没应声，但身体很诚实。
刚才还死抱着炮盾不撒手，这会儿蹭过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赵刚紧跟着俯身凑近，张大彪也丢下刺刀走了过来。
王承柱犹豫了一下，还是恋恋不舍地看了山炮一眼，这才凑到旁边。
图板上，红蓝铅笔画着日军扫荡推进线。
几处山沟坐标被红圈圈住，旁边写着片假名缩写。
右下角有半截被火燎过的标注，还能看清三个字。
撤离线。
秦峰食指点在一条粗红线上。
“老李，看清楚。这六门山炮不是来支援三岔口的。”
他的手指从红线起点划到终点，经过三个红圈。
“它们原定目标，是王家沟、柳树岭、马蹄湾。”
“这三条，全是群众撤离线。”
李云龙脸上的赖皮劲儿，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赵刚眉头拧紧，顺着红圈旁边的标注辨认：
“这几个坐标……全是山道岔口。”
“百姓从村子往深山转移，必经之路。”
王承柱蹭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发干：“这不是打部队……是打老百姓走的山道啊。”
周围一下静了。
刚才还因为六门山炮争得热闹的气氛，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张大彪把拳头攥紧，指节嘎嘎响。
李云龙沉默地盯着图板看，下巴绷得死紧。
秦峰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鬼子扫荡不是瞎推的，每条推进线后面，都跟着炮兵坐标。”
“百姓往山里跑，他们就往山道上砸炮弹。”
“不用瞄准，不用看见人，只要按坐标一轮覆盖下去，整条山沟都是碎石和弹片。”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作战报告，可他压在图板上的指尖，已经把纸面压出一道深深的痕。
“这六门炮要是没被咱截住，明天白天，三条撤离线上全是血。”
李云龙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这帮狗日的！”
赵刚沉声道：“之前都还只是推测，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
“鬼子这次大扫荡的目的不只是要找主力，还要逼百姓离开根据地，逼咱们分兵救人。”
秦峰点了点图板。
“对！他们先烧村，再截撤离线。”
“部队如果去救百姓，就会撞上炮火和包围圈。”
“部队如果不救，百姓就会被他们活活炸死、烧死。”
“筱冢义男这是拿百姓当刀，逼咱们自己往网里钻。”
李云龙眼底冒火。
“那就更不能把这六门炮放跑。”
秦峰抬眼看了他一下。
“所以我说统一调配。”
李云龙嘴角一抽。
这小子又绕回来了！
可这回他没有再吵。
正说着，侯三从东侧山梁上飞快跑下来，脚下碎石哗啦啦往下滚，脸色也白了一层。
“司令！天上有动静！”
他喘了两口，压低嗓子：“鬼子侦察机回头了，东南方向绕圈子，像是在找三岔口！”
话音刚落，低云层后面钻出一阵嗡鸣。
那声音很细，像一只铁蚊子贴着耳边打转。
听着还远，但正在往这边靠。
几个炮兵下意识抬头看天。
王承柱反应最快，扯了块油布就往炮管上盖。
旁边两个炮兵跟着抓军毯、扯伪装网，手忙脚乱。
李云龙弯腰压低身子，声音也沉了三分：
“坏了。两支鬼子部队失联，飞机肯定是来确认的。”
“六门山炮摆在这儿，让他看见一根炮管，榆社方向的炮群立马就能砸过来。”
“到时候别说炮保不住，咱们这点人也得挨一轮狠的。”
他说完，看向秦峰。
秦峰没急，蹲在原地，耳朵偏向嗡鸣传来的方向，左手按着图板，右手捡起一粒碎石，缓缓捻动。
张大彪急了：“要不先炸一部分？留着暴露目标不划算！”
“谁敢炸炮我跟谁急！”王承柱当场蹦起来。
“闭嘴！”
李云龙低吼一声，又转头盯着秦峰。
“你说咋办？撤，来不及。藏，藏不住。炸，老子也肉疼。”
秦峰把碎石扔掉，手指重新压回图板。
他先侧耳听了两秒，飞机还在东南方向绕，没有俯冲尖啸，也没有连续压低盘旋。
说明侦察机还在搜索，没锁定目标。
再看山风，松林梢子往西偏，风从东面来，三岔口凹地里的硝烟，正被风慢慢推向废石场。
最后，他用手指在图板比例尺上量了一下。
三秒后，他抬起头。
“不撤炮，也不炸炮！”
“原地设伏！”
第296章 假电报请君入瓮，鬼子搜索队上钩!
李云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拿山炮当饵？”
秦峰点向图板上一处弯谷：
“鬼子发现森田失联，不会马上大部队压进来，先来的一定是搜索队。”
“他们要确认三件事：前锋中队为什么没了，山炮大队还在不在，八路炮兵是不是逃向废石场。”
他顿了顿。
“咱们就让他们相信，森田还活着，山炮正在重新展开，残敌正向废石场逃窜。”
李云龙眼珠子转了两圈，一下听懂了。
“你要用鬼子的炮……关鬼子的门？”
秦峰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王承柱。
“柱子，六门炮，十分钟内能不能开火？”
王承柱立刻蹲回第一门山炮旁边，两只手摸上炮尾。
他先看膛线，再试高低机转轮，又用手掌贴着炮架，感受复进簧回位的劲道。
这玩意儿他不是没用过。
断魂谷缴来的那四门九四式山炮，辽县北门就是他亲手校的。
可森田大队这批炮保养得更细，炮镜明显重新校过，高低机也紧，手感跟独立团那四门不太一样。
王承柱急得骂了一句：“奶奶的，还是鬼子的犟驴，换了副笼头就装不认识人了。”
骂归骂，手一点没停。
他趴到炮闩后面，拆开瞄准镜护盖，用袖子擦掉镜片上的血沫。
又对着远处一棵歪脖松，试了试高低调节。
接着，他喊来两个炮兵，低声交代。
“这门调零。”
“那门看炮架标尺。”
“炮弹先别上膛，等司令命令。”
“谁手抖碰坏炮镜，老子让他抱着炮轮睡三天！”
三分钟后。
王承柱重重拍了拍炮尾，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司令，跟咱辽县那四门是一个祖宗。”
“就是脾气更犟，摸顺了，照样听话！”
秦峰把图板推过去。
“按日军标尺预设两个射击诸元。”
“第一个，弯谷入口。”
“第二个，出口断崖。”
“入口打头，断崖打尾。”
“中间让步兵和机枪吃。”
王承柱低头看了一眼坐标，吸了口气，手指已经飞快调起螺旋。
“明白！”
秦峰转向侯三：“缴获电台还能用不能？”
侯三从碎石堆后面拽出那部被炸得歪歪扭扭的车载电台。
天线弯成拐棍，发报键上粘着干血，外壳裂了一道口子。
侯三蹲下去，先用手拍了两下，又把耳机贴到耳边听。
“还有底噪，没死透。”
赵刚也凑过来，翻开旁边捡到的半本烧焦电报本，一页一页辨认。
“呼号不全。”他指着一行被火舔过的铅笔字，“森田大队的回报码只剩前半截，后面烧没了。”
“乱发一通，鬼子立刻知道有鬼。”
秦峰从森田图板反面找出一串铅笔缩写，又从副官尸体口袋里摸出半截密码纸和一枚胸牌。
副官胸牌上沾着血，职位栏还清楚。
森田大队副官。
秦峰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盯着残缺电文格式看了几秒。
随后，他手指在密码纸上点了三下。
“只发最短句。”他口述内容，“三岔口肃清，山炮重新展开，残敌向废石场逃窜，请搜索队沿红线推进确认。”
赵刚听得眼神一动。
“短句好！”
“越短，越像临时战场汇报。”
“越长，破绽越多。”
秦峰点头。
“鬼子现在也急。”
“森田失联，前锋中队失联，侦察机还没看清地面。”
“这种时候，他们要的不是完整报告，是一个能解释现状的答案。”
侯三刮掉发报键上的血痂，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去。
“滴滴……答答……”
第一次，只传出一串杂音。
侯三额头冒汗，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铁疙瘩！”
他拉出天线底座，用匕首刮净触点上的铜锈，又把弯成拐棍的天线掰直半截。
第二次，电台嘶嘶响了几秒，远处突然回了半截乱码。
侯三竖起耳朵辨认，脸色变了。
“他们问，森田少佐是否负伤？”
赵刚和李云龙同时看向秦峰。
赵刚压低声音：“起疑了。”
李云龙手已经摸上了大刀柄。
“要是露馅，咱就硬吃？”
秦峰目光落在森田证件夹旁，又看了一眼副官胸牌和那半截密码纸。
“不急！他们不是识破，是试探。”
“回他，森田少佐正在前沿指挥，电台由副官代发。”
侯三咬着牙，手指在发报键上敲出这句话。
三岔口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那部破电台。
五秒。
八秒。
十二秒。
“嗒嗒……嗒……嗒嗒嗒……”
回电来了。
侯三逐字翻译，声音一点点亮起来。
“搜索队……向三岔口……推进。”
秦峰抬手，在图板红线上画了一个圈。
“信了。”
李云龙呼出一口长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汗已经把棉袄浸透了一层。
他看着秦峰画圈的手指，忽然觉得那个圈不像标记，倒像棺材板上钉下的最后一颗钉。
命令层层传下去。
六门山炮被重新布置，炮口朝外，炮盾上搭着鬼子军毯。
几具鬼子炮兵尸体被摆成靠在炮轮边打盹的姿势，远远看去，就像刚忙完正在歇脚。
还有两具尸体被塞在牵引车旁，帽檐压低，手边摆着工具箱。
不仔细看，真像炮兵在抢修车辆。
侯三又带人把地上的脚印重新扫了一遍，布鞋印朝废石场方向故意拉长，鬼子军靴印则保留在炮位附近。
几根带血绷带被挂在荆棘枝上，随风一荡一荡，像极了八路伤员仓促撤走时留下的痕迹。
独立团战士退入两侧山梁，步枪口压低，子弹上膛，保险关着，只等一声令下。
特战队散成暗哨。
喜子架枪盯住弯谷入口。
魏大勇抓着巴祖卡，蹲在碎石堆后面，眼神像盯着羊圈口的狼。
牛二柱把mg42架在一块半塌的石坎后，枪口只露出一线。
王根生则摸到弯谷出口上方，手边摆着一排手榴弹。
李云龙站在炮位旁边，看了一圈布置，又低头看了眼图板上的三条撤离线，脸上的肉抽了抽。
随后，他走到王承柱身后，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给老子打准点。”他顿了一下，“这炮现在姓啥不重要，先让小鬼子知道疼。”
王承柱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炮镜后面。
“团长放心！第一炮要是打歪，我王承柱自己钻炮膛里去！”
“少他娘放屁。”李云龙骂了一句，“老子还指着你以后多打几炮。”
消息顺着传令兵飞快散进各营连，刚才还偷笑“团长成打工狗大户”的战士们，这会儿全都攥紧枪。
天上的侦察机嗡鸣声越来越近。
低云后，一点黑影若隐若现。
它绕着废石场方向盘旋了一圈，又慢慢朝三岔口方向偏过来。
第297章 鬼子曹长看出破绽?鱼线牵尸硬核骗局!
天上的嗡鸣声越来越近。
九八式侦察机从低云里压下来，铁灰色机腹贴着山脊掠过。
引擎一响，四周松林簌簌掉灰，山风被螺旋桨搅得乱扑。
三岔口伏击阵地，静得只剩风声。
就在这时，一阵邪风刮过。
第一门山炮炮盾上盖着的鬼子军毯，被风掀起了一角。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正好打在炮轮边缘。
一道冷光，直扎半空。
王承柱趴在炮架三米外，脸色一下白了。
他手脚并用就要往前爬，想把那角军毯扯回来。
“别动。”
秦峰趴在碎石坎后，左手压着图板，右手连枪都没摸。
声音很低，却像刀背压在脖子上。
王承柱整个人僵住。
李云龙猛地转头，眼里急得冒火：“秦峰！炮轮露光了！天上那孙子一扫就能看见！”
秦峰没看他，望远镜死死盯着天上的侦察机。
“你不动，那就是森田大队抢修山炮的工具反光。”
“你一动，就是活靶子。”
李云龙牙咬得咯咯响，手背上青筋鼓起。
可他还是一把按住王承柱后腰，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三百米低空。
侦察机驾驶舱里，日军观察员用高倍望远镜一点点扫过三岔口。
炸断前轴的牵引车，倒毙的骡马，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那门露出一点轮毂的山炮。
炮轮边，靠着两具“低头打盹”的炮兵。
旁边放着开盖的工具箱，一把沾了油污的扳手搭在泥地上。
观察员看着看着，忽然眉头皱起。
人怎么不动？
松林里，秦峰放下望远镜，左手食指在半空轻轻点了一下。
右侧烧焦的卡车底盘下，侯三趴在烂泥里，手指上缠着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透明鱼线。
收到秦峰信号后，他轻轻往回一勾。
盖在山炮护盾上的那块厚油布，忽然往下滑了半寸。
幅度极小，远远看去，就像靠在炮轮旁的“伤兵”，迷迷糊糊扯了一下身上的毯子。
天上，观察员正盯着那里。
他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点。
会动，那就说明炮位还在，森田大队没死绝。
观察员立刻掏出记录板，飞快写下：
“森田大队炮位仍在，人员休整中。”
写完，他拍了拍驾驶员肩膀。
侦察机在半空一拉机头，双翼左右摇晃两下。
赵刚长出一口气：“摇翅了。”
李云龙紧绷的后背猛地一松，抹了把额头冷汗，低声骂道：“拿死人糊弄，你小子真他娘的邪门。”
秦峰的视线已经从天上收回，盯向弯谷入口的大道。
“天上糊弄过去了，地上的来了。”
话音刚落，履带碾压碎石的刺耳声顺着地皮传来。
一辆车顶架着九二式重机枪的轻型装甲车，从山口钻了出来。
后面跟着两百多号鬼子步兵。
钢盔反光连成一片，掷弹筒兵、机枪组交错前进。
日军搜索加强中队，到了。
带队的是井上大尉。
他没有让部队直接冲进三岔口，而是在距离弯谷入口还有三百米的位置，硬生生停住。
“全队就地警戒！”
“重机枪展开，掷弹筒准备！”
井上声音沙哑，刀尖往前一压。
“第一小队，前出探查。”
李云龙趴在土坎后，眼角抽了一下。
“这狗日的够稳。三百米，冲过去都得喘两口气。”
四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侦察兵脱离大队，弯着腰，沿着侯三故意留下的带血布鞋印，慢慢摸向废石场方向。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曹长，用刺刀挑起一根挂在荆棘上的带血绷带。
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低头看向地上的血痕。
血痕呈拖拽状，一路延伸向废石场。
曹长蹲下，顺着血痕往前看，最后停在一具侧翻在车辙沟里的鬼子尸体上。
这具尸体，是侯三专门摆出来，用来伪造“森田大队伤亡惨重”的道具。
曹长伸手摸了一下尸体领口干涸的血块。
下一秒，他脸色大变。
他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向后方井上大尉大喊。
“大尉阁下！尸体不对！”
“血迹方向反了！这具尸体被人翻过！”
山梁上，有人呼吸一乱，枪机轻轻磕了一声，立刻被旁边老兵一把按住。
井上大尉脸色一沉，立刻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
“机枪，压两侧山梁！”
“掷弹筒，找掩体测距！”
“装甲车，枪口抬高！”
哗啦啦——
两百多号鬼子瞬间散开。
前排卧倒，后排蹲跪，机枪组拖着枪架往路边石头后面钻。
两个掷弹筒兵趴在地上，已经开始比划距离。
张大彪喉结滚了一下，反握刺刀。
一营步兵全把枪托顶进肩窝，只等一句话。
李云龙听不懂鬼子喊得什么，可他看得懂动作。
掷弹筒兵也趴下去了。
这是要试火。
李云龙半截大刀已经抽出来，扭头瞪着秦峰。
“这老鬼子不上套了！再等，咱得先挨一轮！”
“闭嘴。”
秦峰一巴掌按在李云龙的大刀柄上，把刀压回。
他没看李云龙，只盯着井上的手。
井上拔枪了，但他的枪口没有彻底指死两侧山梁，这说明他还没下定决心。
尸体不对，现场却又太像森田大队刚打完一场恶仗。
炮还在，车还在，工具还在，天上的侦察机刚才也摇了翅。
井上不是信了，他只是没抓到最后那根刺。
秦峰放平呼吸，微微偏头，看向侯三。
现在只差一个解释。
一个能让井上相信，尸体为什么会被翻动过的解释。
侯三咽了口唾沫，手指勾住第二根透明鱼线，轻轻一拉。
弯谷内，靠着炮轮的鬼子尸体忽然失去平衡，身子往旁边一歪。
“啪！”
尸体摔进泥水里。
这还没完。
那具尸体的左臂，在鱼线牵扯下僵硬地往前伸出半截，手指在泥地里胡乱扒拉了两下。
随后，彻底不动了。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井上大尉的望远镜里。
井上猛地一怔。
原来是伤兵没死透。
刚才那具尸体被翻动，也许是森田大队残存伤兵抢修、拖拽时碰过。
就在这时，天上的侦察机再次兜了回来。
这一次，它没有盘旋，而是连续摇晃机翼三次。
这是日军空地协同里，确认“地面目标为友军”的信号。
地上的尸体“挣扎”，天上的侦察机确认，先前那封森田大队副官名义发出的短电，也没有问题。
三件事压下来，井上脸上的疑色终于松动。
他没有彻底放心，但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森田大队的山炮还在前面。
如果八路残敌真往废石场逃了，拖得越久，越容易把人放跑。
井上把手枪插回枪套，狠狠吐出一口闷气。
“解除试探射击。”
“装甲车开路，全队进入弯谷！”
“第一小队检查森田大队火炮，其余人准备向废石场追击！”
装甲车发出沉闷轰鸣，喷出一股黑烟。
两百名日军排成两路纵队，跟在装甲车后面，踏进三岔口。
第一辆车压过白色石灰标记线。
第二辆车跟进。
鬼子步兵越走越深。
大半个中队，已经进了独立团的枪口。
李云龙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鬼子脑壳，兴奋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第298章 鬼子识破半步?直接关门打狗!
日军搜索加强中队，慢慢钻进三岔口弯谷。
井上大尉手按刀柄，眼睛不停扫过两侧山梁。
他没因为天上的侦察机摇了翅，就傻乎乎把二百多号人全压进去。
队伍被他拉得很开，装甲车顶上的九二式重机枪缓缓转动，枪口一会儿压向左侧松林，一会儿又扫向右侧碎石坡。
“第三小队，留守谷口！”
井上压着声音下令。
十几个鬼子立刻停在弯谷外侧，端枪卡住退路。
山梁松林后，独立团一营的战士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峰趴在碎石坎后，冷眼看着谷底阵型。
这个井上，比前面那几个蠢货稳。
没有一头扎进来，也没有完全相信假电报和侦察机信号。
但没关系。
只要他进了弯谷，这口锅的盖子，就该扣上了。
秦峰偏过头，对王承柱压了压手。
“柱子，校准好了没？”
王承柱蹲在炮架旁，低声道：“司令，入口、出口都压好了。就等你一句话了！”
装甲车履带碾碎了一块带血的破布。
井上大尉忽然停住脚。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五米处，那具靠在炮轮旁的“伤兵”。
那具尸体刚才明明“挣扎”过，可现在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泥水里没有肘部撑地的新压痕，也没有膝盖挣扎蹭出来的泥沟。
那条手臂伸出去的位置太直，太僵。
不像人疼得翻身，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旁边硬拽了一下。
井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拔出手枪：“停止前进！机枪压两侧山梁！”
“旗语兵，给后队打撤退信号！”
“电台兵，向联队部急报，三岔口疑似伏击！”
晚了。
秦峰根本不会给他把信号送出去的机会。
“喜子，电台兵。”
“牛二柱，旗语兵和机枪组。”
“和尚，装甲车炮塔。”
话音落下，三处火力几乎同时爆发。
砰！
喜子的98k发出一声闷响。
装甲车阴影里，电台兵刚把耳机往头上扣，脑袋猛地一歪，连人带电台栽进泥水里，电火花滋啦乱窜。
哒哒哒哒哒！
牛二柱的mg42紧跟着咆哮。
旗语兵手里的红白旗刚举过肩膀，整个人就横着摔进车辙沟。
他身后的机枪副射手还没来得及扣扳机，钢盔就被打得往后一掀。
轰！
魏大勇手中的巴祖卡喷出一团火焰，火箭弹拖着白烟，精准命中装甲车炮塔座圈。
爆炸声震得谷底石屑乱飞。
车顶机枪当场被掀翻，侧履带断成一截一截，装甲车冒着黑烟横在路中央，直接把半条路堵死。
井上大尉脑子里嗡的一声。
陷阱！
森田大队的炮阵地里，藏着的根本不是友军！
“掷弹筒还击！向后队靠拢……”
他的嘶吼还没落下，秦峰右手猛地向下一斩。
“开炮！”
王承柱扯开嗓子大吼：“一组，入口碎石坡！”
“二组，出口断崖！”
“迫击炮跟上！别打炮身，给老子砸路！”
轰！轰！轰！
十门九四式山炮，分段喷火。
独立团原有的四门老炮先吼，炮弹带着尖啸砸向入口后侧的红岩坡。
高爆弹没有往人堆里钻，而是狠狠撕开那道本就松动的碎石坡。
轰隆隆！
几百吨山石垮塌下来，把入口死死堵住。
留守谷口的鬼子班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便被乱石吞了进去。
紧接着，六门新缴获的山炮接上火力。
炮口一抬，直接轰向出口断崖和两侧石壁。
轰！轰！轰！
断崖被炸出裂口，土石像瀑布一样滚落。
前路，也被封死。
井上中队，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架筒！炸山上机枪！”
一个鬼子曹长红着眼指挥掷弹筒手。
掷弹筒兵刚跪地放底座，喜子的枪口轻轻一甩。
砰！
钢盔被子弹钻出一个黑洞。
第二名掷弹筒兵想爬过去接手，王根生甩出的手榴弹已经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他怀里。
轰隆！
血肉和碎石一起飞起。
秦峰面无表情地盯着谷底。
“迫击炮，别光打人。”
“炸两侧掩体，把他们逼回路中间。”
王承柱一听就明白了。
几发迫击炮弹接连砸在山壁凹陷处。
爆炸产生的碎石像一把把小刀，横扫躲在石头后的鬼子。
那些鬼子被震得口鼻流血，只能惨叫着往路中央爬。
等待他们的，是牛二柱的机枪弹幕。
哒哒哒哒哒！
一排排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谷底彻底乱了。
有人往前冲，被断崖堵住。
有人往后跑，被塌石挡死。
有人想钻进车底，又被迫击炮震得连滚带爬。
秦峰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转头看向李云龙。
“老李，肉烂了。”
李云龙早就憋得眼珠子发红。
听见这话，他像一头关了三天的饿虎，一脚踹翻面前沙袋，大刀往下一劈。
“一营！跟老子下饺子！都他娘的给老子长点眼，谁敢把炮管和电台划破点皮，老子活劈了他！”
“杀！”
七百多把刺刀反着冷光，像黑色洪流一样冲下山梁。
谷底残存的几十个鬼子刚从炮震里爬起来，独立团一营的刺刀已经捅到胸口。
白刃战几乎成了一边倒。
井上大尉浑身是血，双手举着指挥刀，眼睛赤红，想找个体面的死法。
李云龙大步冲上去，侧身避开刀锋，一脚踹在他心口。
井上倒飞出去，重重摔进泥水里。
没等他爬起来，李云龙反手用刀背狠狠拍在他脸上。
啪！
井上半嘴牙当场飞了出去。
“想切腹？”
李云龙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冷笑一声。
“问过老子没有！和尚，绑了！”
魏大勇从旁边冲过来，像拎鸡崽一样把井上提起来。
麻绳绕了几圈，直接捆成粽子。
短短几分钟，二百多人的搜索加强中队，全军覆没。
山风吹散硝烟，谷底血腥味冲天。
山梁上先是死寂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赢了！”
“全歼！”
“十门山炮一响，小鬼子连路都找不着！”
王承柱抱着发烫的炮盾，黑黢黢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成了！”
“老炮稳，新炮也顺，回头再细校，全是宝贝！”
李云龙擦着大刀上的血，大步走过来。
他眼睛在几门山炮上扫来扫去，手贱地摸了一下炮盾。
“嘶！”
烫得他立刻缩手。
秦峰顺着土坡滑下来，斜眼看他。
“怎么样，小李？”
“这打工的日子，还憋屈吗？”
李云龙老脸一热，梗着脖子反驳：“也就那么回事！主要还是咱一营刀快！”
秦峰似笑非笑：“那刚才是谁摸炮盾，差点把嘴凑上去亲一口？”
“放屁！”
李云龙嗓门瞬间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老子那是在测温！看看炮膛过热没有！你懂个屁！”
张大彪和魏大勇听得肩膀直抖，赶紧转过头去。
赵刚也强行把笑憋了回去。
刚才还绷到极限的杀气，被老李这一嗓子冲散了不少。
就在众人沉浸在全歼鬼子的振奋里时，侯三从谷底一辆燃烧的卡车旁飞奔过来。
他手里攥着半截焦黑纸条。
“司令！从鬼子电台兵尸体底下扒出来的！机器烂了，这纸条被他攥在手里！”
秦峰察觉不对，一把接过纸条。
焦黑纸面上，几个红笔圈出的字眼格外刺眼。
三十六师团、黑风岭、总撤离点、子时前合围。
秦峰脸色骤变。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地图，在一辆卡车引擎盖上展开。
手指从三岔口一路向北划去，最后死死按在一条黑色等高线上。
李云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狗日的！三十六师团的主力，根本没往三岔口压？”
赵刚声音发紧：“黑风岭背后……是总部机关转移的必经之路，还有三个县撤出来的几万老百姓！”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缴炮的兴奋，被这几个字砸得粉碎。
秦峰抬起头，望向正北方的天际线。
轰隆！
极远处，连绵山脊尽头，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响。
“三岔口，是鬼子这张网里的一根绳。”
秦峰收起地图，手掌一点点握紧。
“咱们剪断了一根，可勒向黑风岭的那根，已经快收紧了。”
“筱冢义男真正要堵死的，是总部机关和那几万老乡。”
第299章 拿鬼子的嘴，骗鬼子的腿!
“筱冢义男真正要堵死的，是总部机关和那几万老乡。”
秦峰这句话一落，三岔口的风都像被掐住了。
刚才还围着山炮傻乐的战士们，笑声一下断了。
有人把炮弹箱重新扣死，有人反手扯掉背包，枪栓声在谷底连成一片。
李云龙猛地转身，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拽过张大彪的领口，唾沫星子差点喷人脸上。
“独立团全给老子轻装！带足弹药，跑断腿也得给老子赶到黑风岭！”
“是！”
张大彪反手抽掉背包，转身扯着嗓子吼：“独立团集合！水壶干粮带上，其他累赘全扔！快！”
秦峰的目光压在地图上，语速快如连珠：
“王承柱，拆炮，挂骡马车！”
“赵刚，分配缴获弹药！”
“侯三，把井上提过来！”
“喜子，带一小队先摸进黑风岭，别恋战，只摸路！”
“明白！”
几道身影立刻散开。
王承柱却抱着一门刚擦亮的九四式山炮，急得黑脸发红。
“司令！十门炮全带上吧！到了黑风岭，咱心里才有底啊！”
“鬼子主力压过来，没重火力，拿啥顶？”
李云龙眼角也抽了两下。
刚到手的炮，一炮还没捂热就要割舍，他比谁都肉疼。
秦峰大步走到王承柱面前，弯腰扯起一根炸断的牵引车车轴，往地上的车辙沟里一戳。
半尺深的泥印，被车轴戳得哗啦掉土。
“看清楚！黑风岭山路窄，坡陡，弯多，天上还有鬼子侦察机网！”
“十门炮，几百发炮弹，全带上，队伍速度至少慢一半。”
“等你把炮拖到黑风岭，鬼子三十六师团早把口袋扎死了。”
秦峰盯着王承柱，一字一句道：“到时候，你那十门炮，只能给几万老乡收尸！”
王承柱僵在原地。
几个炮兵攥紧拳头，眼眶都红了，却没人反驳。
“嗡……”
东南方向的低云里，又传来发动机声。
这次是两架侦察机在交叉回旋，声音一高一低，在山脊上来回刮。
更远处，公路方向传来重型卡车集群的轰鸣，地皮都跟着轻轻发颤。
三十六师团已经察觉三岔口不对，正在加速收网。
“八嘎……”
满脸是血的井上大尉，被魏大勇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
他双手反绑，嘴角还挂着血沫，却用生硬汉语冷笑：“你们跑不赢的……大日本皇军师团主力已经包抄。”
“黑风岭，子时，就是你们的坟场！”
几个独立团老兵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看向那些沉重山炮。
全场一下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秦峰身上。
秦峰没怒，也没废话。
他蹲下身，盯着井上的眼睛看了两秒。
井上喉结上下滚动，瞳孔缩得厉害，嘴却还硬。
秦峰淡淡道：“嘴硬，怕死。”
他顺手从魏大勇后腰抽出一把带血刺刀，刀尖往下一扎。
“噗！”
刺刀钉进泥里，正好卡在井上双手指缝中间。
井上浑身一颤。
“侯三，用他的口令本，逐条试。”
“是！”
侯三蹲到残破电台前，按下发报键。
井上咬着牙喊出了几串密码。
可侯三刚发出一段极短试探电文，电台里很快回了一串杂音。
赵刚俯身听译，眉头一皱。
秦峰只听了三秒，手里的刺刀一翻。
“回电格式不对，他在拖时间。”
井上脸色一白。
秦峰头也不回：“和尚。”
魏大勇毫不废话，抬起那双四十二码的军靴，脚跟精准踩在井上先前被折断的右腕上。
“咔嚓！”
“啊！”
井上整个人像被扔进沸水里，脸贴着泥，鼻涕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刚才那点武士道，碎得比他腕骨还快。
“我说！我说！”
“别踩了！”
他凄厉地喊出三十六师团搜索大队的真实口令、联络频率。
最后，又吐出一个关键地名。
“备用封锁点……鹰嘴崖！”
秦峰拔出刺刀，站起身，目光扫过王承柱和李云龙。
“四门状态最稳的山炮挂车，随主力去黑风岭。”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等高线密集的山弯。
“剩下六门新缴获的，推到半路这片松林反斜坡里，藏起来。”
“司令！”王承柱眼珠子都红了，声音发颤，“这不是在割我的肉吗！”
秦峰一把扯下缴获的日军炮兵图板，狠狠拍进他怀里。
“老子又没让你丢！”秦峰指着图板上的侧翼公路，“你亲自带人定标，把炮口预设在鬼子这条侧翼推进线上。”
“等鬼子主力一露头，这六门炮，就是从背后捅进他们心窝子的刀！”
李云龙咬着后槽牙，猛地推了王承柱一把。
“柱子，听他的！炮藏好了，比抱怀里让鬼子飞机炸成废铁强！”
王承柱死死捏着图板，沉默了三秒，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泥汗。
“一组二组！跟我推炮进林子！少一个零件，老子拿脑袋填膛！”
人群瞬间散开行动。
炮兵们像护命根子一样，把六门山炮推向松林反斜坡。
秦峰转头看向电台前的侯三。
“用井上的名义，发最短战报。”秦峰字字顿出，“三岔口残敌向鹰嘴崖方向溃逃，疑似八路总部电台护卫队。”
赵刚站在一旁，眉头拧紧：“这太冒险了。三十六师团长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他能信？”
“他不需要全信。”秦峰看着黑风岭的方向，“黑风岭是他们既定目标，他不会因为一份电报改变全局。”
“但他一定会分出一部兵力去验证鹰嘴崖。”
秦峰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只要能引走一个联队，咱们就能在黑风岭撕开一道口子。”
“给几万老乡，抢出两个小时的时间！”
侯三按下发报键。
“嘀嘀……答答……”
十几秒后，电台里传来回响。
侯三快速译码，猛地抬头。
“司令，回电了！”
“鹰嘴崖方向，搜索联队加强推进！”
李云龙、赵刚、王承柱同时愣了一下。
李云龙喉结滚了滚，低声骂道：“娘的……拿鬼子的嘴，骗鬼子的腿。”
“你小子心脏得冒黑水！”
秦峰一把抄起awm。
“少废话，开拔！”
……
十五分钟后。
喜子从黑风岭前沿飞奔折返，满身泥水，气都快喘不上来。
“司令，李团长！前面全堵死了！”
“山谷窄道拖了三四里地，老人、孩子、担架伤员、总部电台班的骡马，全挤在一起。”
“牛车轮子陷泥里拔不出来，后队已经能听见鬼子摩托声！”
“天上的侦察机压着山脊扫，只要咱一开枪冒火，总部真实位置立马暴露！”
秦峰趴在灌木丛里，眼神冷硬。
强打，火光一起，三十六师团立刻合围。
不打，百姓全堵死在山道里。
硬撤，伤员和牛车根本跑不过鬼子的机械化先头部队。
秦峰压低声音：“改计划，双线骗局。”
第300章 鬼子尖兵摸哨?特战队无声绞杀!
“改计划，双线骗局。”
众人立刻靠拢，听秦峰接下来的命令。
“侯三，你带一队民兵去鹰嘴崖。”
“用湿柴压火，给我造出十几个伪炊烟点。”
“把那几匹日本军马牵过去，在泥地上反复踩。”
“再拿两副空担架，拖着猪血袋在山路上来回磨，给他们留下一条血迹。”
侯三一听就懂，咧了咧嘴。
秦峰又看向李云龙。
“老李，你带一营贴着黑风岭北坡林子急行军，准备接应。”
李云龙一把扛起大刀。
“放心，老子跑断腿也给你堵上。”
秦峰眼中杀机四溢。
“和尚，喜子，跟我走。”
“咱们切进鬼子先头部队和撤离大队中间的夹缝。”
“不打阵地战，专杀侦察兵和传令兵。”
“记住，出刀要稳，一点声音都不能漏！”
……
黑风岭外围，伸手不见五指。
一支日军三人尖兵小组端着枪，小心踩过枯叶，朝山口摸近。
“噗！”
两百米外的树冠上，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响起。
加装消音器的awm吐出一丝暗火。
最前方鬼子尖兵的钢盔被掀飞，身体刚往后仰，两旁树丛里已经扑出两道黑影。
魏大勇像头黑熊贴地滑出，粗壮胳膊绕过第二名鬼子脖子，双手反向一错。
“咔巴！”
颈椎断裂，尸体被他顺势拖进灌木深处。
同一刻，喜子自下而上，匕首精准捅穿第三名鬼子的下颌。
那鬼子被钉在树干上，连半声惨叫都没挤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没有火光，没有枪声。
几十米外的盘山道上，总部警卫排长握着驳壳枪，手心全是汗。
他明明听见有鬼子踩断树枝的声音靠近，可那声音又诡异地没了。
“排长……”一个小战士红着眼眶，声音发抖，“那边的草丛在动……”
警卫排长死死盯着那片灌木。
下一秒，他看见一只军靴拖着鬼子尸体脚踝，慢慢退进黑暗。
那是特战队专配的翻毛皮战地靴。
“别出声……”警卫排长喉咙发紧，“是秦司令的人，他们来给咱们挡鬼子了。”
……
黑风岭垭口。
秦峰从林缝里钻出。
前方窄道上，几辆拉着重型电台设备的牛车彻底陷进泥坑，把后面的担架队堵得水泄不通。
孩子哭声、伤员呻吟、骡马嘶鸣，全挤在一条窄路里。
秦峰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骂娘。
他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牛车陷入的深度，果断下令。
“老李，带人把这三辆空牛车砸烂！车厢木板垫进泥坑，先铺路！”
“张大彪！让一营的战士把枪背起来，三人一组，人扛人接力，把担架往上递！”
“老赵，去安抚百姓，告诉他们别挤。谁摔倒，整条路都得死！”
命令一下去，乱糟糟的人潮终于有了方向。
李云龙二话不说，抡起大刀背就砸车板。
张大彪带着一营战士冲进泥里，肩膀顶住担架，一副接一副往上递。
赵刚拉着几个村干部，沿着队伍一路喊话。
“都别挤！”
“青壮年靠外，老人孩子走中间！”
“秦司令在后面挡着，路已经通了！”
民兵搬板，战士垫坑，妇女抱紧孩子，青壮年背起老人。
垭口一点点让出通道。
就在这时，左侧缓坡突然滚落几块碎石。
秦峰猛地转头。
夜色里，一支十二人的日军小股侦察分队，竟从悬崖另一侧攀了上来。
距离垭口，不到两百米！
如果这十二人开枪，不仅会引发踩踏，枪声还会像灯塔一样，把三十六师团的重炮群引过来。
李云龙刚要拔刀，秦峰一把按住他的刀柄。
他摇了摇头。
不能响。
秦峰反手抽出特种合金格斗匕首，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四周三十六名特战队员，跟随着秦峰，无声没入林中。
那支鬼子分队正准备举枪。
黑暗里，寒光先到。
秦峰从树冠上一跃而下，双膝重重砸在鬼子军曹肩上。
匕首贴着后颈一拉，血刚喷出来，就被秦峰用军曹自己的衣服死死捂住。
左侧，两名特战队员配合得像一个人。
一人捂嘴，一人从肋骨间隙斜刺上挑，刀尖直入心脏。
“八……”
最后一名鬼子察觉不对，惊恐之下，大拇指猛地抠住腰间九七式手雷拉环。
“嗖！”
一道冷光划破夜色。
喜子的飞刀贯穿那名鬼子的手腕，把他的右手钉在树干上。
同一瞬，魏大勇飞扑而来。
他一把捞住那颗掉落下来的手雷，抱在胸前，然后狠狠扑倒在烂泥里。
“嘎吱！”
保险片被他掌心硬生生按停在弹开的边缘。
魏大勇额头青筋鼓起，脸憋得发紫，愣是没让那颗雷炸出来。
垭口上，上千名百姓和医护人员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下方。
他们亲眼看见，特战纵队从黑暗里拖出一排鬼子尸体。
从头到尾，没有火光，没有枪响。
这种寂静的杀戮，比炮声还让人头皮发麻。
李云龙站在秦峰身边，看着满地尸体，嗓子有些发干。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娘的……这才是真本事。把小鬼子直接掐死在嗓子眼里！”
道路终于被疏通。
第一批总部机关人员和野战医院伤员，翻过黑风岭垭口。
消息顺着队伍传开。
“秦司令在后面挡着！”
“前面路通了！”
惊恐的百姓奇迹般安静下来。
青壮年背着老人，妇女抱紧孩子，秩序井然地向前涌去。
李云龙一边低骂，一边亲自扛起一副担架往前冲。
“秦峰拿命给你们骗出来的路，谁也不准堵！”
……
三十里外。
三十六师团前敌指挥部。
师团长站在油灯下，死死盯着刚送回的鹰嘴崖高空侦察照片。
照片上，有炊烟，有马蹄印，还有几条极长的血迹拖痕。
参谋低声道：“阁下，疑似八路总部护卫队残部。”
师团长没有说话，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炊烟点太散、马蹄印来回重叠，那几条担架血迹，更是直得不像逃亡。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太规整了。”
参谋一愣。
师团长冷冷道：“真正被追击的八路总部，不会留下这么漂亮的痕迹。”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冒出凶光。
“鹰嘴崖是假的！这群支那人，在耍我们！”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命令鹰嘴崖方向搜索队继续施压，维持假象！”
“师团主力、机械化联队，立刻全速向黑风岭转向！”
“炮兵大队，不要等步兵到位。”
他手指狠狠点在黑风岭坐标上。
“立刻按预定坐标提前校射。”
“我要把那条山谷，炸成肉泥！”
命令传出的瞬间。
三十里外的黑夜里，十二门日军105毫米重型榴弹炮缓缓扬起粗壮炮管。
冰冷炮口，齐齐指向黑风岭。
第301章 敌重炮轰顶，撤离之路成火海!
轰隆！
黑风岭山脊外，第一发105毫米榴弹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半面荒坡被硬生生掀开。
泥石裹着水桶粗的断木，像山洪一样砸向撤离队伍尾部。
走在最后的一头黑骡子受了惊，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缰绳绷断，木板车当场侧翻。
十几副担架歪进泥沟里，伤员闷哼，担架员扑上去死死护住人。
人群一下就乱了。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张大嘴，刚要哭，旁边的女人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山壁上贴。
推搡间，一个白发老汉脚下一滑，整个人正要往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赵刚半身全是泥点，硬是把老人拽回了路上。
另一边，李云龙横跨一步，大刀刀背狠狠砸在乱窜的骡马脖子上。
那畜生哀鸣一声，直接趴在泥水里。
李云龙转身拔出配枪，枪口朝天，红着眼吼道：
“谁敢挤！谁敢乱跑！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刚要开始躁动的人潮，被这一嗓子强行压住。
所有人死死贴着山路内侧，脸色惨白。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105重炮压在头顶是什么滋味。
看不见敌人，只听见天上有东西撕开夜风，然后整片山都跟着抖。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黄火药味。
轰！
第二发炮弹紧跟着落下。
这一次更近了。
炮弹砸在山谷外沿，气浪横扫过来，把路边一辆空牛车直接掀飞两米多高，沉重的硬木车板砸断了三棵老松树。
张大彪一把抹掉脸上的烂泥，反手抽出大刀。
“团长！鬼子重炮欺负到家门口了！”
“给我一个连，我摸出去炸了它！”
“摸个屁！”
李云龙胸膛剧烈起伏，眼底也冒火。
“老子跟你一起去！把那几根铁管子全给它掰了！”
“都站住！”
秦峰大步越过两人，径直走到路边最近的那个新鲜弹坑旁。
弹坑边缘的土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秦峰毫不犹豫跳了进去，单膝跪在烂泥里。
李云龙急得大骂：“秦峰！你这是干嘛？第三发马上就来了！”
秦峰充耳不闻。
他把手掌贴在弹坑内壁偏西侧的焦土上，摸着土层翻卷的纹路。
随后，他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最后再闭上眼。
刚才的炮声、破空声、爆炸声，在他脑子里迅速对位。
两秒后，秦峰睁开眼。
“炮声起，到落弹爆开，时间差二十一到二十二秒。”
“弹坑椭圆，翻土落角偏西南。”
“第一发在山脊南侧三百米，第二发往北修了一百米。”
他指向前方主路口。
“重炮在九公里外。”
“鬼子不是乱炸，他们在校射。”
张大彪听得愣住：“司令，啥意思？”
“意思就是……”秦峰面无表情，“鬼子不是在盲打，而是有人在给他们当眼睛。”
话音刚落，尖锐的破空声再次撕开夜色。
“全体贴山壁！”秦峰猛地怒吼。
赵刚反应极快，扯着嗓子跟着喊：
“往里靠！都往岩壁凹槽里靠！”
战士们冲进人群，把百姓往内侧推。
轰！
第三发炮弹精准砸在撤离队前方不足百米的废石坡上。
大块碎石贴着地面横扫，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斩断，树冠砸在路中央。
如果刚才赵刚慢半拍，这片碎石雨就能把队尾撕开一条血沟。
几个民兵看着自己刚才站的地方变成两米深的大坑，腿一软，一屁股坐进泥水里。
一个担架员牙齿都在打颤。
“鬼子真在瞄咱们……”
人群刚被压下去，又开始发抖。
这比刺刀见红更熬人。
你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炮弹却像长了眼睛，一步一步咬着脚后跟。
……
九公里外，日军三十六师团前沿炮兵阵地。
炮兵参谋盯着野战电话旁记录员递来的坐标，冷笑一声。
“偏差越来越小了，干得好。”
他抓起电话，厉声下令：
“下一轮，向北一百五十，原射向延伸！”
“把那条山路给我封死！”
十二门105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粗壮炮管，在机械声中缓缓抬高。
赤着上身的装填手两人一组，将沉重炮弹推进滚烫炮膛。
同一时间，黑风岭上空。
一架九八式侦察机如食腐的秃鹫，贴着低云来回盘旋。
机翼下方，观察员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黑夜，寻找火光、人影和车队轮廓。
黑风岭主道上，撤离队伍彻底停滞。
一辆拉着总部机要密码箱的骡车，因为骡子受惊，横在了路中央。
车轮死死卡在两块大岩石中间，把后面的担架队堵得严严实实。
“推！使劲推！”
几个警卫排战士把肩膀顶在车帮上，憋得满脸通红，木轮子却依旧纹丝不动。
李云龙急得原地打转，转头看向秦峰：
“秦峰！你给句准话！再挨两轮，这几万老乡全得被炸成肉泥！”
秦峰死死盯着远处黑压压的山脉剪影。
九公里。
这个距离，步兵冲不过去，骑兵也来不及。
要救人，就不能先打炮，得先打掉那双给重炮指路的眼睛。
侯三从侧面山坡上滑下来，满身泥水。
“司令！找不着！”
“昨天那一通盲炸，把外围的暗路全盖住了。”
“侦察机又在天上压着，兄弟们根本摸不出鬼子通讯线走向！”
局面像被铁钳夹住了。
百姓撤不动，步兵冲不到，炮弹还在一轮轮往脚后跟上咬。
压抑的气氛中，一阵低低的歌声，忽然响了起来。
“脚跟脚啊，别回头……过了这道岭，咱喝热粥……”
秦峰转过头。
赵刚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扶着那个受惊的半大孩子。
他没有喊口号，也没有讲大道理，只是带头唱起了太行山区最土的夜行军调子。
身边的几个村干部也都跟着哼了起来。
接着是担架员、民兵、妇女。
那股土得掉渣的调子，硬生生把人群里快要炸开的恐慌给糊住了。
秦峰看了赵刚一眼，拳头一点点握紧。
他重新转身，目光锁死远处山梁。
没有通讯线痕迹，就找视野！
能看清第三发落点，又能避开八路军警戒，还能把整条山道收入眼底的高点，不多。
黑风岭主道被两侧山壁夹着。
东侧是空谷，视野被断崖挡住。
西北方向，只有一道斜梁能卡住这个角度。
秦峰猛地抬手，指向西北那道陡峭山梁。
“断松岭。”
李云龙一愣：“啥？”
“断松岭！”秦峰语速极快，“从左往右数，第三棵被雷劈断的老松树！”
“那里往右两百步，视野刚好卡住这条山道，绝对有鬼子的观测镜。”
“再往下半坡，一定有电话线或者电台车！”
第302章 藏锋一击!几门山炮干翻重炮群!
一旁，满头大汗的王承柱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日军炮兵图板，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司令！给我个确切坐标！”
“那六门九四式藏半天了，憋得炮管子都快生锈了！”
张大彪眼睛一亮：“柱子，你能拿山炮干掉鬼子105重炮？”
“干不掉！”秦峰直接一盆冷水泼下，“九四式射程够不着，谁也不准碰重炮阵地！”
他转头看向王承柱，眼神如刀。
“我要你开炮，把鬼子这双眼珠子，给我抠出来！”
王承柱牙关一咬：“明白！打瞎他！”
他转身就要往反斜坡跑，可刚迈出两步，又硬生生刹住。
六门藏炮都伪装在半山腰松林里。
转炮口、掀伪装、装弹，哪怕炮兵动作再快，也得一分钟。
而天上，那架侦察机还在他们头顶盘旋！
只要树冠一动，只要炮盾一反光，侦察机立刻能看见。
接着，鬼子重炮就会把那片松林炸平。
“司令……天上那个狗皮膏药不走，我没法撤伪装啊！”王承柱急得直跺脚。
秦峰没有废话，一把拽过侯三。
“带几个人，立刻去东侧那条空谷！把刚才留下的湿柴堆全给我点着！”
“不用刻意隐蔽，火光给我造大！把那两副沾了猪血的空担架拖出去，就在火光边上晃！”
侯三一听就懂，咧嘴道：“司令，这是要拿假目标喂飞机！”
“快去！”
侯三带着人如泥鳅般窜入黑暗。
三分钟后。
东侧空谷突然腾起三股醒目的浓烟，湿柴燃烧的暗红火光在谷底乱跳。
两道人影拖着东西，在火光边缘一闪而过。
天上的侦察机观察员精神一振，立刻拍打驾驶员。
飞机猛地偏转，机翼下压，呼啸着朝东侧空谷扑去。
李云龙眼睛一亮：“飞机走了！”
秦峰怒吼：“柱子！撤伪装！”
反斜坡松林里，炮兵们得到命令，一把扯掉盖在炮盾上的脏棉衣和伪装网。
六门九四式山炮的炮口，在嘎吱作响的摇柄声中，迅速指向断松岭。
就在这时。
秦峰突然俯身，半张脸贴在岩石上。
不到两秒，他猛地弹起，脸色一沉。
“全体贴地！双手抱头！保护后脑！”秦峰的吼声撕裂风声，“下一轮不是单发校射，是三发急促射！目标就是主路口！”
老鬼子参谋等不及了，他要在最后确认前，直接用急促射抹平障碍！
李云龙什么都没问，直接一脚踹翻张大彪，自己扑在一副担架上。
天空传来了呼啸声。
这一次，比之前密了三倍。
同一秒时间，王承柱站在六门山炮后方，右臂狠狠劈下。
“六门炮，全装药！目标断松岭半坡！”
“给老子打！”
轰！轰！轰！
黑风岭外围，两种截然不同的炮声同时炸响。
鬼子的三发105毫米重炮炮弹，擦着主路口左侧的岩壁接连爆开。
耀眼火光把整条山道照得亮如白昼。
乱石像子弹一样打在岩壁上，崩出一片片火星。
如果刚才撤离队往前多走十米，这三发炮弹至少能带走上百条命。
而反斜坡上，六门九四式山炮的齐射。
六道暗红弹道越过山脊，狠狠落向断松岭。
断松岭，第三棵断松旁。
日军观测手正把眼睛贴在高倍测距镜上，张嘴准备向步话机汇报：“命中主路……”
下一秒，两发75毫米山炮高爆弹，直接落在他脚下三米处。
轰隆！
测距镜连支架一起炸成扭曲废铁。
观测手的半截身子被气浪高高抛起，挂在了后方的树枝上。
紧接着，另外四发炮弹覆盖下方半坡石坳。
隐藏在那里的日军电台车、三名通讯兵，还有那根至关重要的野战电话线，在连环爆炸中化成一团刺眼火球。
黑风岭主路上，趴在泥水里的百姓们抬起头。
他们亲眼看见，那处能俯瞰整条山道的山岭，被自己人的炮火炸成一片火海。
九公里外，日军炮兵阵地。
炮兵参谋抓着电话听筒，脸色铁青：“喂？观测组！断松岭！汇报弹着点！”
电话那头，只有长久的“沙沙”盲音。
炮兵参谋又接通电台，同样是死寂。
“长官，天空侦察机汇报，东侧空谷发现火光和移动目标！”副官急匆匆跑来。
炮兵参谋咬牙切齿。
眼睛瞎了，现在只能信天上的线索。
“修正诸元！目标东侧空谷！盲打覆盖！”
五分钟后。
一轮又一轮105毫米重炮，把侯三布置的假车辙和空担架，炸成了月球表面。
真正的黑风岭主路，终于安静下来。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后。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压抑到极点的欢呼，从队尾一路滚过黑风岭垭口。
骡车底下的石头被撬开，车轮重新转动。
发抖的民兵们再次扛起担架，这一次，步子比刚才稳得多。
妇女擦干眼泪，把孩子往怀里一抱，大步往前走。
“过了这道岭，咱喝点热粥！”
这句话又被人唱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不抖了，也没人再乱。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能趴在弹坑里算炮、能在绝境里把鬼子眼珠子抠出来的秦司令，就在他们身后。
李云龙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盯着远处燃烧的断松岭，看了半晌，狠狠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娘的。”李云龙看向秦峰，眼神里再没半点不服，“六门藏炮没白藏！你这算盘打得，鬼子祖坟都得冒烟！”
赵刚也罕见地失了态。
他扶着岩壁，长长出了一口气，手还在微微发抖。
反斜坡上，王承柱抱着滚烫的炮盾，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终于明白了，秦峰前面逼他“割肉”，不让他把所有炮都带上，不是心狠。
是为了这一刻。
“听见没？”王承柱回头看着手下炮兵，嗓子都哑了，“炮这玩意儿，不一定非得抱怀里当祖宗供着。”
“藏准了地方，一轮炮，就能救几万人的命！”
众人还沉浸在振奋中。
唯独秦峰没有笑。
他站在一块凸起岩石上，目光越过断松岭，死死盯着北侧更深的黑暗。
夜风里，一阵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履带声，悄悄钻进他的耳朵。
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侯三满身泥水地冲了过来。
“司令！不好了！”
“鬼子的机械化联队，根本没理鹰嘴崖的假情报，也没进重炮轰炸区！”
侯三指向主路后方，脸色难看。
“他们绕了个大弯，正顺着山道后路抄过来！”
“那条路地图上都没标，速度还快得邪门！”
“绝对有人带路，而且是熟山的老手！”
“最多半个钟头，就能死死咬住咱们的撤离队尾！”
第303章 撤退遇汉奸引路?秦峰死压李云龙不准开火!
黑风岭后段山道，夜风里卷着浓重的硝烟与泥腥味，从断崖口一阵阵灌下来。
侯三那句“最多半个钟头就能咬住队尾”，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刚松口气的撤离队伍头上。
原本才恢复秩序的人潮，瞬间又绷紧了。
几个担架员下意识停步，肩膀上的木杠一沉。
担架上的伤员没有叫，只是把嘴里的布条咬得更深，额头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一旦队伍在这条窄山道里被鬼子机械化部队追上，那就不是打仗了，那是屠杀。
秦峰却没有喊戒备，也没有急着骂人。
他一把扯开满是泥水的军大衣下摆，整个人直接趴到地上，右耳死死贴上那块结着寒霜的青岩。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李云龙举在半空的半截烟头停住了，连赵刚都压着手，示意周围警卫排和民兵全部闭嘴。
秦峰闭上眼。
五秒。
十秒。
青岩贴着耳骨，传来极轻极沉的震颤。
普通人听来，只是山风和远雷。
可落在秦峰耳中，却像一张正在展开的战场图。
最沉的，是履带碾碎石子的闷响。
一下一下，很稳。
最碎的，是摩托链条高速抖动的轻响。
声音散、速度快，说明鬼子尖兵已经脱离主队，提前摸上来了。
再往后，一阵一阵压过来的，是成排卡车。
数量不少，而且发动机转速没有明显变化，说明他们并没有在岔路口犹豫。
有人在给他们带路！
秦峰猛地睁开眼，抬手抹掉耳边的泥水，站起身。
“装甲车至少两辆打头，挎斗摩托十二到十五辆做尖兵。”
他语速很快，字字清楚。
“后面卡车超过二十辆。履带压得很稳，不像瞎摸路。”
“他们知道该往哪走。”
侯三喘着粗气接话。
“司令，鬼子没开大灯，只挂了低遮防空灯，绝不是乱撞。”
“我顺着反斜面看过去，他们每到岔路口，油门都不松。”
“就跟前头有人拿绳子牵着他们走一样！”
赵刚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指向右侧那片黑松林。
他的手指越过主道，直指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口子。
那地方被乱草、枯藤和倒伏的松枝遮着，若不是本地山民，根本看不出来那里还有路。
“那条小猎道！”赵刚声音低沉，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那是山里采药老乡转运重伤员的羊肠道，根本没在军用地图上标过！”
这几句话落进队尾几个民兵耳朵里，众人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碰巧遇上，是有人带路！
李云龙眼珠子一下红了，脖子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扯出背后的大刀，刀环撞得哗啦响。
“去他娘的！”
李云龙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秦峰！给老子一个营！老子现在就带人把这条小猎道的口子死死钉住！”
“机械化咋了？铁皮王八也是王八，老子照样把它剁成零件！”
张大彪“咔嚓”一声拉栓上膛，眼里全是凶光。
“司令！一营请求断后！”
几个一营老兵也同时往前压了一步。
他们都知道这活九死一生，可没人退。
秦峰伸出右手，稳稳压在李云龙的大刀背上。
手腕一沉，硬把李云龙抽出一半的刀按了回去。
“你拿什么剁？拿脑袋去顶装甲车的机枪？”
李云龙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那你说咋办？眼睁睁看着小鬼子的车轱辘，往几万老乡背上碾？”
秦峰抬眼，看向天际线。
刚才被假火点吸走的侦察机，又传来低低的嗡鸣。
那只机械秃鹫，根本没飞远。
“九公里外的鬼子重炮还没完全瞎，侦察机也在头上兜圈。”
秦峰放开刀背，手指指向身侧一处被暴雨冲得摇摇欲坠的悬崖土壁。
“你一开枪，火光一亮，鬼子马上知道咱们主力全挤在这条泥沟里。”
他盯着那层渗水的土壁，缓缓吐出一句。
“不打响，不露火，让山替咱们断尾。”
李云龙原本要炸的火气，被这句话强行按住。
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赵刚更是一下听懂了秦峰的意思。
就在这时，右侧黑松林里，传来极低的排气管突突声。
声音很轻，却越来越近。
鬼子的尖兵摩托，已经脱离卡车主队，提前摸上来了！
侯三脸色发白，一把抓住秦峰袖子。
“司令！右肋！他们没顺猎道主线走，直接切咱们后背的视线盲区！”
秦峰快步走到右侧岩壁旁，从腰间摸出战术手电。
他用手掌死死捂住大半灯头，只漏出一点暗红微光，照向树皮。
粗糙的老松树皮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新削痕。
刀口很新，还带着湿木头的白茬。
手电光往下移，泥水里，三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碎石，被人摆成一个极隐蔽的三角。
三角尖端，正指向撤离队所在的悬崖背阴处。
最下面那颗碎石旁，还用树枝额外划了一道很深的暗杠。
几个本地民兵凑近一看，脸色全白了。
“这……这是老猎户引路的道标！”
一个上了年纪的民兵嘴唇直哆嗦。
“平常采山参、下套子才用这法子，专找悬崖盲区走，外人根本看不懂。”
“小鬼子咋会懂这个？”
魏大勇捏着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还能咋会？出了吃里扒外的杂碎呗！”
本来就绷紧的队尾，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内鬼带着鬼子来了……”
“装甲车都快追到后脚跟了……”
“这下跑不掉了……”
恐慌一旦钻进人群，比炮弹还难压。
一个妇女抱紧孩子，眼圈通红，却死死不敢哭出声。
一个老汉摸了摸怀里的干粮袋，手抖得厉害。
几个伤员听见“内鬼”两个字，眼神都像刀子一样往黑林里扎。
秦峰反手掐灭手电，黑暗重新压下来。
他没喊，也没骂，只是直接点名。
“老李。”
李云龙立刻上前一步。
“你带一营，别去后面。”秦峰盯着他，“去队伍最前头那座烂木桥。”
“帮民兵把伤员、总部密码箱、老人孩子全架过去。”
“你不是天天喊要打硬仗吗？现在最大的硬仗，就是不让这道坎上掉下一个人。”
李云龙脸皮狠狠抽了两下。
大敌当前，连枪都不让开，反倒让他去搬人。
这活憋屈，可他也知道，秦峰这话没错。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行！老子今天就给你当这回搬夫！张大彪，带一营上去扛担架！”
张大彪一愣，随即咬牙敬礼。
“是！”
秦峰转头看向王承柱。
“柱子！”
王承柱赶紧立正。
“到！”
“随行的四门山炮，炮衣死死盖住。”秦峰下达死命令，“炮轮用烂泥糊满，一点反光都不许露。”
“除非我喊开炮，否则鬼子刺刀顶到你脖子上，也给我咬牙憋住！”
王承柱急得抓耳挠腮，可看着秦峰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他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是！炮兵不开火，也照样能忍”
第304章 将错就错造伪装!老李直呼不讲理!
秦峰抽出格斗匕首，在地上快速划出悬崖地形。
“老赵，去稳住百姓。”
“告诉他们，不准跑，不准喊，贴着岩壁过。”
“谁摔倒，旁边两个人立刻架起来。”
赵刚沉声道：“明白。”
秦峰又点着悬崖上方那几块凸起岩石。
“民兵二排留十个人给我。”
“上去砍湿藤，系在那些松动巨石上。”
“不要硬拽，等我手势。”
“把咱们之前丢在那的废牛车，还有那几匹受了贯穿伤走不动的骡马，拉到那块大青岩下面卡死。”
赵刚点头，没有半句废话。
“明白。”
秦峰直起腰，把匕首插回腿侧刀鞘，又看向魏大勇、喜子和侯三。
“特战队，跟我走。”他拉下战术围脖遮住口鼻，“切进鬼子尖兵和机械化主队中间那几百米缝里。”
“先把那个摆记号的老鬼挖出来，抠了他的眼珠子！”
魏大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司令，俺早想剁这种带路狗了。”
喜子没说话，只把匕首倒握，整个人像影子一样贴进了黑松林。
命令一层层压下去，原本快乱起来的撤离队伍，重新生出秩序。
赵刚沿着人群低声喊话。
“别慌！青壮靠外，老人孩子走中间！”
“伤员先过桥！”
“秦司令会在后面！”
秦司令会在后面，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百姓们咬着牙，把恐惧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可战场从来不会乖乖等人布置好。
几个民兵刚摸上悬崖边，准备砍藤条。
其中一个脚下烂泥一滑，身子一歪，右脚猛地踩断一截大腿粗的枯死松枝。
“咔嚓！”
脆响在空荡的悬崖上回荡。
右侧三百米外的松林里，两辆鬼子挎斗摩托的引擎声猛地一顿。
熄火了。
紧接着，一片压低的步枪拉栓声传来。
鬼子尖兵察觉异常了！
偏偏主道这边也出了岔子。
两个民兵肩膀顶着那辆废牛车，想把它横推到塌方预定点。
“推！使劲！”
民兵满脸憋得通红。
李云龙刚把一副担架送过烂木桥，听见动静又飞奔回来帮忙。
他大半个身子压在车厢上，咬牙往前顶。
可下一秒。
“嘎嘣！”
牛车右侧那根老旧实木车轴，生生卡进两块尖岩石中间。
车轮悬空，无论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而这个位置，距离上方碎石计划落点，足足偏了五米。
“他娘的！”
李云龙抹了一把泥汗，急眼了，回头冲秦峰吼。
“秦峰！这破车推不动了！你那自然塌方还没塌，咱们自己倒先把路堵死了！”
赵刚在前面一边指挥青壮年贴岩壁走，一边回头喊。
“司令，前面的速度起不来！”
“再耽搁一分钟，鬼子尖兵就摸到眼皮底下了！”
头顶上，那架九八式侦察机的引擎声，也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声音越来越低。
右侧摩托熄火、主道牛车卡死、头顶侦察机压下云层。
三件事同时砸下来，连李云龙都闭了嘴。
所有人都看向秦峰。
秦峰大步跨上前，没有一句废话。
他盯着那辆卡死的牛车，看了一眼车轴陷入深度，又扫过整车体积。
一秒后，他下令。
“别推了！这车自重不够。”
“真推过去，塌下来的石头砸在完整车厢上，只会滑开。”
“鬼子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李云龙愣住：“那咋办？”
“张大彪！带几个战士，用枪托把牛车厢板全给老子砸碎！”秦峰拔出配枪，用枪柄砸断旁边一根粗木刺，“往悬崖方向砸！只留这根卡死的车轴！把碎木板全铺在车轴下边！”
张大彪反应极快。
“上！”
几个战士抡起枪托，照着车厢就是一通猛砸。
“哐！”
“哐！”
“哐！”
没几下，车厢被砸成一地碎片。
木板、断梁、破车辕，乱七八糟铺满泥地。
秦峰又踹翻一只破筐，把里面沾着泥水的破布、草绳、半袋豆料全撒在旁边。
接着，他抓起一把泥，狠狠抹在断裂的车轴上。
“再把骡马血抹一点上去。”
“脚印别扫干净，留散。”
“越乱越好。”
李云龙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
这一手，不只是补救，是把意外变成证据。
塌方、碎车、断路、惊马、散乱脚印，全都能对上。
秦峰指着那堆碎木和卡死的车轴，看向李云龙。
“老李，这不是咱们推不动车。”
“这是一块山上滚下来的大石头，砸断了老乡运货的牛车。”
“车废了，路堵了，所以咱们的人才从旁边的小道散了。”
李云龙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
这一手，不只是补救，是把意外变成证据。
塌方、碎车、断路、散乱脚印，全都能对上。
李云龙忍不住低骂一句。
“娘的，你这脑子，真不讲理。”
秦峰没理他，转头看向悬崖上方。
“上面的人，看我手势！”
“砍藤，放石！”
随后，他对魏大勇和喜子打了个割喉手势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瞬间融入右侧那片危机四伏的松林。
黑林里，魏大勇贴地而行，粗壮的身子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喜子绕到侧翼，手里捏着三枚薄刃飞刀。
侯三则顺着泥地上的白石道标，一点一点往前摸。
越往里走，道标越清楚。
新削的树皮、压弯的草茎、三角碎石，还有刻意避开泥坑的脚印。
这是个极熟山路的人，而且不是临时带路。
这老狗早就踩过点！
一百米外。
浓密灌木被一双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拨开。
一个穿着破烂对襟棉袄、头戴斗笠的瘦小老头，正蹲在泥水里。
他脚上穿着破草鞋，鞋帮沾满黄泥，看起来像个寻常山民。
可他的脚落得极稳，膝盖不抖，背也不弯。
一双浑浊的小眼睛，从斗笠阴影底下透出来，像夜里的老鼠。
老头手里捏着一块三角碎石，正准备往泥里摆。
他身旁，一名日军曹长端着百式冲锋枪，枪口斜斜压向撤离队尾方向。
老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又低又毒。
他的视线越过林缝，已经盯住了撤离队尾那些被临时放下的担架。
担架旁，有伤员，有护士，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太君……八路，就在前面……”老头压着极细的嗓子，伸手往林子外一指。
“他们大队人马走不快。”
“只要太君从这儿切出去，正好咬住他们后腰。”
“一个也跑不了。”
日军曹长眼里冒出凶光，缓缓拉动冲锋枪枪栓。
“咔。”
而他们头顶，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冠里，秦峰正倒挂在横枝上。
那把特种合金格斗匕首，已经无声探出。
冷光距离汉奸老头的后颈，已不足半尺。
第305章 篡改路标布伪装，牵鬼子进阎王殿!
老松树冠下，夜风卷着湿漉漉的土腥味，顺着黑风岭的崖口一阵阵吹进林子。
汉奸老头枯瘦的右手，正一点点摸向胸前。
那里挂着一枚打磨得油亮的骨制夜枭哨。
这东西不大，藏在破棉袄里面，平日里看着像山民打猎用的小玩意儿，可秦峰只扫一眼，就知道这绝不是普通哨子。
哨孔被磨得发亮，边缘还有牙印。
这老狗，已经不止一次用它给鬼子引路。
前方五步，日军曹长的百式冲锋枪已经抬了起来。
枪口顺着山道往下压，五十米外，就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妇女旁边，还有几副刚放下的担架。
担架上的伤员连呻吟都不敢，只死死咬着嘴里的破布，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再往前，是总部机要密码箱，是正在过烂木桥的老人孩子，是挤在黑风岭窄道上的几万人。
只要枪声一响，不光队尾暴露。
天上的侦察机、九公里外的鬼子重炮，都会像闻见血腥味的狼一样扑上来。
秦峰倒挂在横枝上，腰腹猛地一收。
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瞬间贴近下方。
匕首无声探出，刀锋贴着汉奸脖颈往下一压。
“嚓。”
骨哨上的麻绳断成两截。
下一瞬，秦峰左手扣住汉奸后颈，借着身体回摆的劲道，直接把人往树杈上一拖。
汉奸双脚瞬间离地，嘴巴张大。
他喉咙里刚要挤出一点声音，秦峰膝盖已经顶住他的后心。
那口气，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人，也被拖进了漆黑的松针里。
同一秒，地面的枯叶猛地炸开。
魏大勇像头贴地扑出的黑熊，双臂成环，将那名鬼子曹长死死抱住。
“砰！”
两人一头栽进腐烂泥水里。
曹长的脸被烂泥封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发力，魏大勇一肘已经压上他的喉咙。
“咔。”
喉骨闷响，曹长双腿抽了两下，很快没了动静。
右侧，另一名鬼子尖兵察觉不对，左手刚摸向枪栓。
一道冷光破开黑暗。
“噗！”
喜子的飞刀斜切而入，钉穿鬼子右手背，刀尖余势不减，直接扎进后面的老松树干。
鬼子张嘴想叫，喜子已经贴了上去，左手捂嘴，右手拔出小腿匕首，自下而上扎进心口。
两秒钟。
树林重新安静。
树冠下，几个正准备扛担架的民兵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
孩子睁着惊恐的大眼睛，却懂事得没有哭出半声。
旁边一个干瘪老汉喉结滚了两下，盯着那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黑松林，声音直抖。
“这……这就没了？”
连枪火都没亮，鬼子的命就被掐死在嗓子眼里了。
老汉忽然明白，为啥那些战士提起秦司令，眼神都像提起一座山。
这不是人多胆大，这是能把阎王爷都算进局里。
老树杈上，树脂粘在掌心，滑腻发冷。
秦峰单膝压住汉奸胸口，右手匕首抵着他满是黄泥的下巴。
“留暗号引路，手法挺老道。”秦峰语气平静，“说，道标怎么认？后面的机械化部队多远？”
汉奸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还带着亡命徒的狠劲。
他咬着一口黄牙，压低声音冷笑。
“长官，来不及了。”
“后面的太君已经……”
“噗！”
秦峰没等他说完，手腕往下一送，匕首直接扎穿汉奸左脸，刀刃穿透口腔，把人硬生生钉在树干上。
血水混着碎牙，从嘴角往下掉。
汉奸疼得浑身一抖，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我没让你讲废话。”秦峰俯身，盯着他，“你给鬼子带路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会走到死路上？”
“再问一遍，道标，距离。”
秦峰没时间审判这种带路狗。
后面几万人命，在跟鬼子的车轮抢时间呢。
所以他只能快，只能狠。
剧痛撕碎了汉奸最后一点硬气。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漏风的嘴里挤出含混声音。
“白石……白石头指路，黑杠是距离。”
“夜枭哨吹半声，就是前路安全。”
“三分钟……三分钟装甲车就进塌方线。”
“前头……前头还有个岔口。”
秦峰目光一偏，扫过地上的道标。
白石三角、黑杠距离、夜枭半哨。
这不是临时记号，是汉奸和鬼子提前约好的引路体系。
鬼子已经靠这套东西走过几段山路，所以才敢信，才敢关灯压速，才敢把机械化前锋往黑风岭后腰上送。
既然他们信，那就好办了。
“侯三！”
秦峰抬手，打了个短促手势。
泥地里的侯三立刻窜起。
“把白石三角往左边那条死路偏两指！”秦峰低声下令，“黑杠别擦，重新划一道浅的，旧痕半遮半露。”
“把刚才砍断的湿藤重新虚挂上，给他们做一条看着好走的死路。”
侯三眼睛一亮，咧嘴无声一笑，抓起泥地里的石头，三两下重新摆好。
石块刚落地，后方五十米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枯枝断裂声。
又有两名鬼子尖兵，顺着侯三刚改过的“错路”摸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鬼子透过灌木缝，瞧见悬崖边担架的影子，眼珠一下亮了，立刻举枪。
“嗖！”
加装消音器的awm吐出一丝暗火，枪声被压得像夜风里的一声轻咳。
子弹穿过树缝，直接掀飞鬼子的钢盔，红白之物溅了后面同伴一脸。
后面那鬼子大骇，刚要大喊。
魏大勇从树上一跃而下，双膝狠狠砸在对方肩头。
“噗通！”
鬼子被压跪在地。
魏大勇一双大手扣住他的喉咙，用力一拧。
“咔。”
侯三走过去，抓起那具断了脖子的尸体，把冲锋枪塞进他手里。
随后，他把尸体靠在一棵枯树背后，硬摆成蹲姿警戒的背影。
从后方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鬼子尖兵正蹲在树后，盯着前路。
后面车队的视线，被这具尸体彻底骗过。
山道边缘，几个看清全过程的老乡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攥着扁担的手慢慢松开，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敢往外吐半寸。
秦司令不是单纯杀鬼子。
他这是牵着鬼子的鼻子，把人往阎王殿里带！
树冠上，秦峰拔出匕首，左手捏住汉奸下巴。
“吹哨。”他将断掉的骨哨重新塞进汉奸手里，“半声。”
汉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摇头。
秦峰眼神冷下去。
“吹错一个调，你身上三百多块骨头，我一寸一寸敲。”
第306章 万斤山崩强势洗地，日军车队惨遭团灭!
汉奸浑身一颤，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吓唬自己，他真做得出来。
汉奸抖着手拿起骨哨，深吸一口气。
“呜……咕！”
半声凄厉的夜枭叫，顺着夜风荡进后方山谷。
距离悬崖不到三百米的黑暗里，两辆日军九七式轻装甲车听到哨音，发动机同时轰了一声。
履带压碎枯枝，毫不犹豫地顺着假道标指向的方向提速前压。
山道前端，烂木桥前。
李云龙满身是泥，大刀插在腰后。
他一把从瘦弱民兵肩上抢过沉重木条箱，骂骂咧咧往前冲。
“老子真成了搬运工了！”
“张大彪！桥板给老子垫稳！”
“伤员要是掉下去，老子扒了你的皮！”
张大彪大半个身子泡在冰冷溪水里，肩膀死死顶着桥面木板。
“团长放心！塌不了！”
赵刚一把拉住差点摔倒的妇女，压低声音喝道：
“贴山壁！手牵手，别往后看！”
“前面能走，后面就有人顶着！
整条撤离队伍，在秦峰硬抢出来的时间里，正拼命挤过这道鬼门关。
悬崖边缘。
装甲车的防空车灯刺破薄雾，履带碾压碎石的震动，顺着岩壁传到脚心。
三辆卡车紧随其后。
车斗里，上百名日军端着步枪，眼睛死盯前方那个虚假的“蹲姿警戒哨”。
他们看见前头尖兵没有报警，听见夜枭半哨，也看见白石道标指向的“安全路”。
于是，装甲车毫无防备地开进了雨水泡松的塌方线下方。
秦峰站在高处岩体后，目光如冰。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十米外，十名民兵满头大汗，死死拉着拴在巨石上的湿藤。
秦峰的手，猛然劈下。
“放！”
民兵们同时松手。
“崩！”
第一块重达数吨的巨石失去拉力，顺着陡坡轰然滚落。
巨石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重重砸在第一辆装甲车右前履带上。
“咣！”
钢铁扭曲的声音响起，装甲车车体猛地一歪，前脸当场被砸瘪，履带像被撕开的铁蛇一样甩了出来。
这仅仅是开始。
失去支撑的土壁连着大片枯藤一起滑落。
整整十米宽的山体，宛如被撕开的破布，裹着几万斤泥沙轰然塌下。
下方两辆挎斗摩托连人带车，瞬间被泥石吞没，连惨叫都没传出来。
“推！”
悬崖上方，民兵二排齐声怒吼。
预先卡在边缘的破牛车车板、废车轴、掺着骡马血的泥块，全被一口气推了下去。
轰隆巨响在黑风岭炸开。
碎木、断梁、巨石砸向后方卡车车队。
日军驾驶员拼命踩刹车。
前车骤停，后车避让不及，三辆卡车一头撞成一团。
车厢翻斜，鬼子兵滚成一片。
有人被压在车轮下，有人端着枪想找敌人，却只能看见满天尘土和自己人惊慌的脸。
前面，是几万斤山体塌方。
后面，是撞成一团的车架。
这支原本能把撤离队尾碾成血路的机械化前锋，被塌方硬生生拦腰截断。
后方卡车上，一名日军通讯兵脸色惨白，掀开雨布扑向电台。
他的手刚按上电报键。
“砰！”
一颗马格南子弹从高处飞来，打爆了他的脑袋。
鲜血溅满电台，机器当场报废。
一名曹长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冲四周嘶吼。
“开炮！掷弹筒！两侧盲射！”
可没人敢动，他们看不清敌人在哪。
正前方是自家装甲车残骸，左边是绝壁，右边是深沟。
掷弹筒打出去，先炸的就是自己人。
更要命的是，他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到底是八路军伏击，还是山体自然塌方。
因为眼前的一切太真了。
断裂牛车，散乱脚印，骡马血迹，碎木车轴，还有被巨石砸断的山路。
所有痕迹都对得上。
烂木桥前。
李云龙刚放下担架。
山崩声传来时，他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沟里。
他猛地回头，看着远处升腾的滚滚尘土，先愣了两秒，随后猛地一拍大腿。
“娘的！”
李云龙眼珠子通红，却笑得痛快。
“真他娘的绝了！没开一枪，愣是让大山替老子打了一仗！”
他扭头冲张大彪吼：“看见没？以后少跟老子嚷嚷一营会拼命！”
“会拼命算啥本事？会让山崩下来替你拼命，那才叫本事！”
张大彪咧了咧嘴，心里服得没半点脾气。
身后，压抑了许久的撤离队伍里，终于响起一阵低低的喘息声。
没人敢大喊。
有人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又哭又笑。
几个妇女紧紧抱着孩子，浑身发软。
几个抬担架的民兵眼眶通红，却又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压在他们心口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半寸。
悬崖上方。
秦峰面无表情地走到汉奸老头面前。
他伸手探进汉奸怀里，掏出半张浸透汗水的油纸路线图，还有一枚打磨得极薄的联络石片。
秦峰展开图纸，只扫了一眼，眼神就冷了。
图上，除了他们所在的这条道，在撤离点大后方，还有一条用红笔勾出的“第二猎路”。
那条线弯弯曲曲，从黑风岭主峰后方绕过去，最后正好卡在撤离队最要命的退路上。
汉奸看着秦峰手里的东西，自知活不了，忽然咧开漏风的嘴，发出冷笑。
“长官……你确实厉害。”他怨毒地盯着秦峰，“但你以为……这深山老林里，想赚大日本皇军赏钱的，只有我一个？”
“这年头，谁跟银元过不去？”
话音未落，汉奸眼底一狠，猛地闭嘴，想咬舌自尽。
“啪！”
魏大勇一个大耳刮子抡过去，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汉奸下巴当场脱臼，口水混着血流了一胸脯。
“在俺们司令面前想死？你得排队！”魏大勇骂道。
秦峰没看地上的废人。
他转过身，将半张图纸死死捏在掌心。
夜风从东北方向吹来，汽油味里夹着湿草被碾碎的腥气。
远处，还有一阵压低的轻型摩托车引擎声。
秦峰抬头，看向黑风岭主峰后方。
“嗡……”
头顶那架九八式侦察机再次压低高度，犹如催命的阴影穿透云层。
几乎在同一时间。
正北方两公里外，一道刺眼的白色信号弹拖着尖啸升空。
苍白的光芒，瞬间将整个黑风岭照得惨亮。
山岭、松林、泥路、担架、孩子惊恐的脸，全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那正是“第二猎路”的方向。
刚刚才缓过一口气的撤离队伍，气氛再次紧张到了极点。
有人下意识停住脚，有人抱紧孩子，也有人死死咬牙，眼睛里重新燃起怒火。
鬼子，不止这一支带路狗。
还有一个更大的口袋，正张着血盆大口，堵在他们最要命的退路上。
秦峰的声音却比夜风还冷。
“老李，押人过桥！”
秦峰盯着北面的惨白光亮，眼底没有半点慌乱。
“侯三，带路。”
“去会会下一条狗。”
第307章 汉奸发现路标变了，他敢说吗?
北面的白色信号弹还挂在半空，惨白的光把黑风岭照得一片阴冷。
秦峰没急着追。
他蹲到先前那个带路狗旁边，从对方怀里翻出半张油纸路线图，又捡起那块薄石片。
侯三急得在旁边打转。
“司令，再不追，那帮畜生就插到桥头了！”
秦峰没搭话，把薄石片贴近鼻尖闻了闻。
石片边缘滑腻，常年被人摩挲，已经盘出了一层汗泥。
缝隙里，还混着松脂味和旱烟灰味。
不是临时玩意儿，这是老物件。
秦峰站起身，把石片在掌心轻轻一抛。
“这玩意儿盘出包浆了，这是一张早就铺好的网。”他扫了一眼北坡方向，“他们今天就是奔着死卡桥头来的，只要烂木桥那头一响枪，咱们背后这几万人，全得堵成活靶子。”
秦峰转头看向李云龙。
“老李，一营交给你，带最后一批百姓过桥。”
“老赵，你稳住队伍，谁都不准乱跑。”
“柱子，你那四门山炮，哪怕鬼子刺刀划开你的脸，也不准开一炮！”
李云龙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用满是黄泥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又让老子搬人？秦峰，你小子真把独立团当骡子使了？”
秦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硬。
“你想开火？行。”
“你现在开一枪，天上的侦察机、九公里外的重炮，马上就能把这条泥沟洗一遍。”
“到时候你搬的就不是人，是几万具尸首。”
李云龙牙齿咬得咯吱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一把薅起地上的重担架扛上肩膀。
“行！老子今天就给你当这回骡子！”
他一边往桥头冲，一边回头吼。
“但你小子要是放跑了一个带路狗，老子跟你没完！”
秦峰没有废话，右手一抬，打出战术手势。
“特战队，切北侧密林。”
三十六道黑影，无声钻入北坡。
没走多远，夜风里传来极低的引擎突突声。
喜子贴在一处泥洼边，手指顺着地上的新压痕摸了摸。
“司令，轮距不到一米，车辙很浅，没有履带压出的深坑。”喜子抬起头，快速汇报，“不是装甲主力，是轻摩托，速度极快。”
正说着，前方三百米外的黑松梢头，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光束被一块破布半遮着，闪了三短一长，方向直指日军的摩托车队。
侯三贴着树干低骂：“娘的，桥头那边已经有人接应打灯了！”
秦峰观察着那道灯光，那光不照路面，只扫树冠。
像是怕桥上的人看见，又怕后面的鬼子找错路。
“他怕暴露给咱们，又怕鬼子迷路。”秦峰冷声下令，“摸过去。”
特战队散开队形，借着树影往前压。
绕过一块风化岩，众人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光源处。
一个穿着破蓑衣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乱石堆后，手里攥着手电。
他脚边放着几块白石头，正忙着用草结编新道标。
跟在队伍后方警戒的王根生看清那人的侧脸，猛地捂住嘴巴。
“那……那是钱三贵！”王根生气得声音都抖了，“前阵子他还赶着车，给咱们驻地送过半个月的干柴！那会儿小翠她娘还给过他半碗热粥！”
另一个队员也气得眼睛发红。
“难怪他把转运伤员的暗道摸得这么清楚！”
五十米外，一队日军轻摩托压着速度停下。
钱三贵立刻关了手电，弓着腰迎上去。
满脸褶子，挤成一副谄媚笑。
“太君，太君放心！顺着这林子穿过去，顶多五里地就是大木桥。”
“八路的主力现在全挤在桥面上，退都没地方退，您这机枪一架，一堵一个准！”
魏大勇双手死死扣住火箭筒握把，用力到指节发白。
喜子端起98k，十字线已经锁住钱三贵后脑。
“司令，我废了他。”
秦峰抬手，压住喜子的枪管。
前方，二十多个鬼子兵已经跨下摩托。
六辆轻型摩托，两挺歪把子轻机枪，还有三架掷弹筒。
最要命的，是钱三贵身边那个日军信号兵。
那鬼子背着专用联络电台，手里还攥着一个信号筒。
“距离太近了。”秦峰看着那个信号筒，“一开枪，鬼子的信号弹绝对能升空。”
“这二十头猪死不足惜，但桥头的百姓承受不起重炮。”
魏大勇咬牙切齿：“这种出卖老乡的狗杂碎，就这么留着？”
秦峰翻出怀里的薄石片，拇指摩挲着上面的三道浅槽。
“不用我们杀，让他自己把主子领进坟场。”
他说着，把石片递给侯三。
“石片缺口朝左，代表避开塌方。”
“三道浅槽，是主路变更。”
秦峰扫过四周地形，指向左侧主峰。
“他摆的白石三角，原本是指向烂木桥北端。”
“侯三，绕到他背后，把这石片压在白石底下。”
“再把三角尖端，给我偏向左侧主峰的那条回音谷。”
侯三咧嘴一笑，像只夜猫子一样顺着树影滑了出去。
不到半分钟，侯三已经摸到钱三贵刚才蹲的位置。
他飞快调转白石，又把薄石片压在下面。
可就在他抽手往回撤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根干草。
“沙。”
声音很轻。
钱三贵正和鬼子小队长说话，耳朵却猛地一动。
他回头看向道标方向。
就在钱三贵准备过去检查的一瞬，秦峰右手捏住一截枯枝。
“咔。”
枯枝断裂，声音像山鼠踩断树枝。
同时，喜子屈指一弹。
一粒石子打进钱三贵右侧的灌木丛，发出一阵窸窣响。
钱三贵停住脚步，朝灌木丛吐了口唾沫。
“野畜生乱窜。”
他回过头，继续冲鬼子小队长赔笑。
“太君，路标就在前面，您随我来。”
日军小队推着摩托往前。
刚走到乱石堆前，钱三贵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见了自己刚才摆的白石三角。
尖端偏了，而且底下，压着一块刻有三道浅槽的薄石片！
钱三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他留的，但他认得，这是上线的联络信物。
日军小队长见他愣住，不耐烦地用枪托撞在他后腰上。
“八嘎！愣着干什么？快走！”
钱三贵疼得直咧嘴。
他根本不敢说这路标变了，更不敢承认路标可能出了问题。
一旦说出口，鬼子第一个砍的就是他。
第308章 水里有怪声?鬼子工兵搭浮桥!
钱三贵脑子转得飞快，只能顺着石片的意思硬编。
“太君息怒！前面的老路走不通了，可能塌方了！”他指向回音谷方向，“这是我们的人留下的新暗号。”
“咱们得往主峰回音谷绕一下，从那出去，正好能切到桥后面，包抄他们！”
树丛里，特战队员们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喜子摇着头，由衷地感叹：“司令，这狗东西还真替咱们把谎圆上了。”
秦峰语气平淡：“不是他信了。是他贪生怕死，不敢承认自己没本事带路。”
“这种人，最容易自己往刀口上撞。”
日军小队长冷哼一声，挥手让队伍跟上。
六辆轻型摩托，二十多号鬼子，在钱三贵带领下，一头扎进回音谷。
这不是带路，这是带鬼子上坟。
回音谷两侧，都是直上直下的黑岩。
中间最窄的地方，只能勉强过一辆摩托。
只要谷里有一点动静，声音就会在绝壁间来回撞，根本分不清方向。
日军小队越走越深。
钱三贵走在最前面，脚下的泥越来越烂。
他抬头，忽然看见前方一根腐烂栈道木桩上，有一道老猎户留下的旧刀痕。
他浑身猛地一颤。
不对！
这不是去桥头的路，这是一条死谷！
“停……太君！”
钱三贵猛地转过身，脸色刷白。
“不能走了！路不对！”
他的声音在死寂峡谷里回荡。
岩壁上方，喜子的枪口已经稳稳锁定。
“司令，那个信号兵交给我。”
秦峰站在谷口阴影里，吐出一个字：“准。”
“噗！”
消音98k发出一声闷响。
日军信号兵刚反应过来，手还没摸到信号筒拉环，右侧手腕就被一枪打碎。
鲜血喷出半尺高。
第二枪紧跟着响起。
“当！”
掉在地上的信号筒火帽，被子弹当场掀飞。
里面的火药撒进湿泥里，连火星都没冒出来。
钱三贵惊恐地顺着枪声方向望去。
谷口处，秦峰拎着枪，正冷冷看着他。
“动手。”
秦峰声音不大，可回音谷把这两个字撞出一层又一层杀音。
半坡上，王根生双臂猛挥。
两枚高爆手雷精准落入谷底。
第一枚砸在崖壁中间的朽木栈道上。
“轰！”
几十根粗木裹着碎石当头砸下，瞬间把最前面的两辆摩托砸成废铁。
第二枚正好滚进日军队伍中段。
火光爆开，三个鬼子兵连同手里的歪把子机枪，被直接掀上半空。
残肢断臂和血雨落了一地。
队伍被强行截断。
残存的鬼子小队长拔出指挥刀，疯狂朝上方嘶吼。
“射击！掩护！”
几个鬼子端起步枪胡乱开火。
可在回音谷里，枪声被放大了十倍，回音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几发子弹打在对面岩壁上，崩回来的跳弹反倒伤了自己人。
谷口方向，魏大勇像一尊铁塔堵住退路。
他半蹲在地，肩上的火箭筒喷出耀眼尾焰。
火箭弹呼啸而至，直接把一辆试图掉头冲锋的摩托车炸成了一个火球。
气浪把几个跟着往外冲的鬼子兵狠狠掀翻。
秦峰和喜子架枪点名。
谁想架掷弹筒，谁死。
谁想抢机枪，谁死。
谁想往谷口冲，还是死。
绝壁上方，侯三带人放下用湿藤打好的绳套。
几个被炸懵的鬼子刚想往岩缝里躲，就被绳套勒住脖颈，生生拖了上去。
片刻后，崖壁上摔下几具折断脖子的尸体。
不到三分钟。
二十多人的摩托小队，被死死闷杀在回音谷里。
燃烧的橡胶味、硝烟味、血腥气混成一团，呛得人喉咙发苦。
钱三贵跪在泥水里，身上溅满鬼子的血。
他看着从四周围上来的特战队，整个人瘫成烂泥。
“秦……秦司令！”
“长官！我也是没办法啊！”
“是他们逼我的！我不带路，他们就要杀我！”
秦峰走到他面前，看都没多看一眼。
“咔嚓。”
一脚踢在钱三贵下巴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钱三贵的下巴直接脱臼，只能发出“嗬嗬”的痛呼，连咬舌的机会都没了。
秦峰冷声道：“你这条命不是你的，是后面那些被你卖过的老乡的。”
消息借着通讯兵的脚程，迅速传回烂木桥。
桥面上，李云龙正弓着腰，把一个双腿骨折的老汉背在背上。
老汉怀里，还死死抱着半袋高粱面。
通讯兵跑过，压着声音喊：
“团长！秦司令把第二条猎路上的鬼子牵进死谷，全端了！”
李云龙脚下猛地一顿，身子差点往右歪。
背上的老汉被晃醒了，虚弱地睁开眼。
“你是……李团长？”
李云龙稳住下盘，大步往前走，黑着脸怼了一句。
“少废话！老子今天兼职当挑夫，不收你脚钱！”
旁边几个百姓本来吓得不敢出声，听到这话，有人压着嗓子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队伍里原本慌乱紧绷的弦，彻底松快下来。
“走！快走！前头安全了！”
脚步声重新密集起来。
赵刚站在桥头，看着最后一支担架队平稳过桥，终于长出一口气。
他转头对警卫排道：
“护送密码箱，立刻过河。”
“桥面不要停，谁停谁就是堵全队的命！”
最后一批机要箱刚刚过了木桥。
秦峰押着半死不活的钱三贵，带队回到队伍后方。
走着走着，他却忽然停住，抬起手，压住身后所有动静。
然后猛地转头，死死盯向背后的主溪流。
溪流在这段山谷很宽，水流平缓。
正常情况下，水拍石头的声音应该连成一片。
可现在，秦峰听见了一种怪声。
“哗啦……当。”
像是有铁扣砸在了实木桩上。
隔了两息，又是一声。
“哗啦……哐。”
很沉，像大型木板，被十几个人同时拖进水里。
溪流声盖住了大半动静，换成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侯三跟着停下，抓了抓脑袋：“司令，水里有东西？”
秦峰脸色彻底沉下去。
这种声音，不是漂木，也不是骡车落水。
是工兵搭浮桥时，铁扣锁木板、木桩压水面的声音。
秦峰转头，看向已经过桥的李云龙和赵刚。
“不是追兵，是日军舟桥部队。”
“有工兵在下游搭浮桥，要从水路断我们的后！”
刚过桥的李云龙猛地回头，手里的刀“唰”地抽了出来。
下游水面上，几十点蒙着布的探照灯光，像一串鬼火，贴着河面缓缓亮起。
第309章 天然重炮就位!
秦峰抬起右手，在半空猛地一攥。
特战队三十六人几乎同时趴低，枪口齐刷刷压向泥地。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多动一下。
前一刻还隐隐躁动的队尾，骤然安静下来。
秦峰反手抓起一截枯树枝，朝后方低吼：“灭掉所有暗火！全趴下！”
命令一出，岸边那点残火立刻被泥巴盖住。
火星“滋啦”一声熄灭，黑暗重新吞了回来。
李云龙听到动静又折了回来，视线越过秦峰肩膀，看向几百米外的下游水面。
几十点蒙着黑布的灯光，正贴着水面晃动。
光斑一闪一灭，像坟地里飘出来的鬼火。
李云龙脸色当场沉了下去，压低了身子。
“他娘的，跟得够紧啊。”
赵刚也摸了过来，伏在一块湿石后，盯着水面上的灯影问：“秦峰，是鬼子的先头追兵？”
“不是追兵。”
秦峰半跪在湿冷的乱石滩上，耳朵贴近地面。
水声里，夹着一下一下的硬响。
“铁扣锁木板，棉锤砸桥桩。”秦峰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是舟桥工兵。”
周围几个警卫排战士脸色立刻变了，赵刚的眼神也猛地一紧。
秦峰继续道：“鬼子知道烂木桥过不了重装备，想从下游搭浮桥，绕到咱们背后包饺子。”
前头，烂木桥还在咯吱乱响，担架、孩子、弹药箱挤成一条线。
老弱妇孺贴着山壁，一步一步往桥上挪。
后头，鬼子的桥板已经铺出了半截。
两头一合，这几万人就得被活活按在山沟里。
下游的日军极其谨慎，不点明火，只用遮光手电照着桥板缝。
沉重的实木桥桩，被包着棉布的铁锤一根根砸进河床。
他们用的是预制桥板，锁扣一咬，桥面就往前窜一截。
不到十分钟，浮桥已经搭出半条。
秦峰转身，走到被押在后头的钱三贵面前。
这个老汉奸瘫在烂泥里，抖得像筛糠。
他听见水面上传来的铁锤声，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秦峰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人从泥里拎起来。
钱三贵脱臼的下巴歪在一旁，嘴角挂着血沫，眼睛里全是惊恐。
秦峰单手托住他的下巴，大拇指顶住下颌骨，猛地一推。
“咔吧。”
下巴复位。
钱三贵疼得眼泪直飙，刚想叫，秦峰的匕首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刀锋一压，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说。”秦峰没半句废话，“水上打的是什么灯？你们还定了什么暗号？”
钱三贵喉结上下滚动，牙齿磕得咯咯响。
“我说……我说……”他哆嗦着往外倒，“三短一长的闪光，是……是催桥暗号，意思是让舟桥队加快速度。”
“还有呢？”
秦峰的刀锋又压深半分。
钱三贵吓得浑身一颤：“要是听见两声夜枭叫，就是说步兵要在十分钟内强行过河！”
李云龙眼底凶光直冒，一把薅住秦峰袖子，压着火骂道：“秦峰！柱子的四门山炮就在后头沟里！”
“你给老子一句话，让柱子轰他娘的！”
“四门炮一轮齐射，保管把这狗日的浮桥炸成柴火！”
不远处，王承柱也摸了上来，急得眼眶发红。
“司令，给我两发炮弹校射！”
“距离不到八百米，我拿脑袋担保，绝对不打偏！”
秦峰反手拍掉李云龙的手，目光冷冷扫过两人。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黑云里，那架九八式侦察机的引擎声还在嗡嗡盘旋。
“开炮？炮口一亮，火光一闪，咱们的位置全露。”
“九公里外，鬼子的105重榴弹炮正愁找不到目标。”
“你今天炸碎一条浮桥，鬼子转头就能把这几万老百姓炸成肉泥！”
李云龙脸颊上的肉抽搐了两下，额角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他握刀的手越来越紧，胸膛起伏了半天，最后狠狠一刀砍在旁边枯树上。
“咔！”
刀锋卡进木头，震得树皮乱飞。
老李憋了一肚子邪火，却只能硬咽回去。
他知道，秦峰说得对。
这不是敢不敢打的问题。
这是能不能让几万人活的问题。
下游浮桥越搭越快，两盏遮光灯交替晃动，第一辆试压的轻型挎斗摩托，已经被鬼子工兵推到了桥面上。
桥尾处，日军小队长举着望远镜，嘴角带着冷笑。
他挥动白手套，下达十分钟内贯通的命令。
水风把动静送到上游。
烂木桥头的百姓听见河里的铁器声，脚步开始乱了。
几个抱孩子的妇女下意识回头，人群里传出压着嗓子的哭声。
“快点！别停！”
张大彪半个身子泡在冰冷溪水里，肩膀死死顶着晃动的桥板，嗓子都喊哑了。
“一个一个过！谁也别挤！”
有人哆嗦着嘀咕：“鬼子从水里爬过来了……咱们是不是跑不掉了？”
赵刚立刻赶过去，按住人群，声音沉稳却有力：“听指挥！老人孩子先过！民兵押后！谁都不许回头！”
面对身后的乱局，秦峰没有回头。
他甩开钱三贵，大步跨到水边。
先盯着河面上的白沫看了两秒，又伸手抠起湿石上的泥痕，在指尖一捻。
泥沙里带着碎冰渣，水线比岸边老痕高出一掌。
这条河，今晚不是普通水位，上游一定有东西堵着水。
“侯三！”秦峰低喝，“丢截枯树枝下去。”
侯三立刻掰断一截手腕粗的枯枝，用力甩进五米外的主流里。
枯枝顺着急流往下冲了三丈，突然速度一滞，被一个巨大的回水湾横着卷了进去。
它在回水里打了个转，竟然斜斜撞向下游浮桥的侧面。
秦峰的视线顺着枯枝一路追下去，最后钉在浮桥外侧。
他又抬头，看向右侧更上游的地方。
那里有一片天然漂木湾。
多年积下来的朽木、烂泥、老冰，把小半条河道堵得死死的。
上游水位被硬生生抬高一截，月光照过去，水面像一块绷紧的黑布。
秦峰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不炸桥。”他拔出格斗匕首，眼神凌厉，“我们炸水。”
李云龙愣了一下。
赵刚却猛地看向那片漂木湾，又看向下游浮桥，心口狠狠一跳。
他明白了。
秦峰快速点将。
“侯三，带四个水性好的兄弟，脱了棉衣潜下去。”
“摸到鬼子浮桥两边，把外侧备用稳索给我割了！”
“和尚，去林子里拖两根最粗的死松树，弄到河边，等我手势。”
“喜子，狙击组盯死打灯的、拿信号筒的、背电台的。没我命令，不准开枪。”
“根生！”秦峰指向上游那个巨大的漂木堵塞点，“带两颗高爆手雷，摸过去，塞进最底下的冰眼。”
“盯紧我的手势，我不落手，你就算憋死，也给我趴着！”
几人立刻领命散开。
李云龙眉头拧成死疙瘩，一把抓住秦峰肩膀。
“那点破冰块、烂木头，能冲垮鬼子实木打的桩子？”
秦峰看着他，语气平静。
“桥是死的，水是活的。”
“憋了半个月的死水一旦决口，就是一门天然重炮。”
“今天，让水替咱们开炮。”
第310章 炸堤放水!狂暴洪峰淹鬼子!
李云龙张了张嘴，愣是没骂出来。
这话，听着离谱。
可从秦峰嘴里说出来，他又觉得八成真能成。
行动远没说起来那么轻松。
侯三脱掉棉衣，只留贴身短褂，咬着后槽牙钻进水里。
他像条泥鳅，顺着阴影往下游摸。
他不敢大幅划水，只能贴着河岸，用脚尖勾石缝，用手掌一点一点往前挪。
刚靠近浮桥外侧第一根粗麻稳索，左前方的遮光灯突然转了方向。
一道惨白光斑贴着水面扫过来，几乎擦着侯三后脑勺划过去。
一名鬼子工兵像是听见水响，端起三八大盖，狐疑地往河边走了两步。
枪口，正对侯三藏身的阴影。
喜子趴在烂泥里，98k的准星已经锁住那个鬼子眉心。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压下去。
这一枪能杀人，但尸体落水的水花，也能惊醒整条舟桥防线。
鬼子工兵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剩三步。
岸边，秦峰忽然折断一截枯枝。
“啪！”
枯枝被他丢进二十米外的芦苇荡。
芦苇猛地晃动，像有什么野物受惊钻草。
鬼子工兵脚步一顿，枪口立刻转向芦苇荡，嘴里骂了一句日语，放松了警惕。
侯三抓住这口气，匕首在水下狠狠一拉。
粗麻稳索崩断。
可下一秒，反冲暗流直接卷住了他。
侯三身体一歪，狠狠撞向带刺木桩。
木刺划开他的肩膀，血在水里散开。
他死死抱住木桩，肺都要憋炸了，愣是一声没吭。
另一边，两个特战队员也摸到第二根稳索。
刀锋一割。
“啪。”
绳索断开，被水流吞进黑暗里。
下游，鬼子浮桥最后两块预制板被砸上锁扣。
桥面彻底合拢。
日军小队长兴奋地拔出指挥刀，冲身后的信号兵吼叫。
信号兵立刻举起红色信号筒，准备发送“桥成”信号。
二十多名端着百式冲锋枪的鬼子步兵，迈着整齐步子，直接踏上咯吱作响的桥板。
“司令！他们上去了！”
魏大勇单臂扛着一根死松树，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云龙急得直跺脚：“还等什么？再等桥就通了！”
秦峰死死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等他们过半。”
“桥通了才好。”
“桥上有人，桥下有水，后路还堵着摩托，他们想退都没地方退。”
鬼子步兵走到桥中心，整个浮桥被重量压得往下一沉，水花漫过木板。
桥板开始左右晃。
一个鬼子兵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脸上刚露出一丝不安。
就是这一刻。
秦峰高举的右手，狠狠劈下！
上游堵塞点。
王根生一把拽掉两颗高爆手雷的拉环，顺着老冰缝隙塞进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脑袋，贴着泥坡疯滚出去。
“轰！轰！”
两声闷响，在泥沙和冰层底下炸开。
火光被厚重杂物死死闷住，连半点亮光都没透出来。
可堵塞点的底层，碎了。
憋了小半个月、积了几百吨水的死水潭，像被一刀捅破了肚子。
先是一道黑线从漂木底下钻出来。
紧接着，整片堵塞物猛地一颤。
河水裹着几吨重的朽木、老冰块、山泥，化成一条黑色狂龙，顺着河道轰然冲下！
“和尚！”
秦峰低喝。
魏大勇怒吼一声，双臂肌肉鼓起，将那根粗大的死松树狠狠推进洪流。
死松树一入水，立刻被急流裹走。
洪水冲到回水湾，被横向一卷。
成吨的水、冰、木头，斜着撞向日军刚搭好的浮桥侧面！
“砰！”
“咔嚓！”
第一波冲击砸中桥身。
失去外侧稳索后，浮桥侧向支撑脆弱不堪。
锁扣崩碎，钢钉被生生拔出。
实木桥板像被拧麻花一样扭曲、断裂。
桥上的二十多名鬼子步兵根本站不稳，惨叫着连人带枪被掀进冰冷洪水里。
一块反卷的桥板横扫过去，当场将三名鬼子拍进河底。
刚推上桥头的挎斗摩托也翻滚落水，将两名工兵砸进河底。
日军小队长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拼命挥手后撤。
“八嘎！稳住！稳住桥！”
可他的话还没喊完，第二波洪水已经到了。
那根被魏大勇推进水里的死松树，像攻城锤一样撞上桥腰。
“轰！”
桥身彻底断成两截。
铁索反弹回来，像鞭子一样抽在两个日军工兵身上，直接把人抽得横飞出去。
信号兵刚拉开火帽。
“噗！”
喜子一枪开出，子弹精准打碎信号兵右手腕。
信号筒掉进泥里，冒出一缕青烟，立刻哑火。
岸边一名日军军曹想去抢备用电台。
芦苇里，一道高大的影子猛地扑出。
魏大勇像头下山猛虎，单手攥住军曹脚踝，硬生生把人拖翻。
军曹脸朝下栽进烂泥，刚要挣扎，魏大勇一拳砸在他后脑上，当场将人捶得没了动静。
洪水滚滚而过，浮桥彻底散架。
鬼子的舟桥编队，被自己的桥板、铁索和狂暴水流，一口吞进黑风岭河道。
河面上到处是断木、翻滚的钢扣、挣扎的鬼子。
可水太冷，流太急。
惨叫没传出多远，就被浪头压了下去。
烂木桥头。
李云龙死死攥着刀柄，看着下游被洪水卷走的鬼子，半天没喘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咽一口唾沫，转头看向秦峰。
“娘的……”老李声音都有点发直，“你小子不光算计人，连这山沟里的水，都让你指挥明白了。”
赵刚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一场枪战，可比枪战还惊险。
下游残存的日军步兵面对一堆碎木板，只能狼狈后撤。
头顶那架九八式侦察机又转了两圈。
飞行员看见暴涨浑浊的河水和被冲碎的桥板，只以为是春汛冲毁了浮桥。
没有炮火，没有枪焰，没有八路军暴露的阵地，他们找不到目标。
张大彪和民兵们趁这个空当，加快速度，把最后一批担架、密码箱和弹药箱送过烂木桥。
队伍重新稳住，向深山加速挺进。
几个刚才吓得腿软的百姓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河道，眼眶发红，却没有一个人敢停。
赵刚站在桥头，看着撤离队伍的尾巴消失在林子里，声音有些发哑。
“秦峰，你这一手，硬是给总部和百姓又抢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秦峰却没有笑。
他蹚进水里，从岸边被冲上来的浮桥残骸上，徒手拽下一枚厚重铁扣。
铁扣入手很沉，不像临时打出来的东西。
秦峰擦掉上面的淤泥，借着月光一看。
锁扣侧面，清清楚楚印着一串钢印日文数字：
【乙-a-04】。
秦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临时拼凑的民用铁扣，是成套军工件。
编号能排到04，就说明这条河上，鬼子准备的桥，绝不止这一座。
第311章 真他娘的黑!秦峰一招引鬼子加速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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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前后队锁死互掐!秦峰硬核借水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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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老狐狸暗藏杀招?一眼看穿命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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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撤退突遇变数，照明弹惊碎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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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废铁残桥骗重炮?特战队员火速布疑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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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百姓安全撤离!这回轮到咱们反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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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左右射角全接反，借鬼子的重炮坑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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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特战队连根拔起重炮联队，这叫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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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鬼子还有第二把刀?平安县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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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熟悉的白灯口令，谁打开了平安县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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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城门大开，是诱敌还是空城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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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鬼子不进反退，罗副队当场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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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夹门阵发威，狡猾的支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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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白布代红布，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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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憋了一夜的火!李云龙猛虎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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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装甲车硬推城门?保安队血性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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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东门死局破，西墙暗号又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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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鬼子暗桩汇聚黑巷，谁在对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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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偷梁换柱!留给鬼子炸的只有烂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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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毒药加诡雷，地窖究竟藏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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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鬼子想夷平县城?全城百姓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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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打灯引导?看我瞒天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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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开局满配98k，鬼子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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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死神点名:八百米外的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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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张大彪惊呆:一个人包围了一个中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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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见面礼:一枪馋哭李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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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神级狙击，炮阵地炸成蘑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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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影帝附体:八嘎!你哪个部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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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我是坂田信哲!命令全速回援指挥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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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朝老李要人，组建幽灵特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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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十把德造冲锋枪馋哭李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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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七天潜入五百人防区，手雷塞进营长被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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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带十个人去端鬼子据点?丁伟:赢了你横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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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去是走着去的，回来是开着卡车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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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秦峰凡尔赛，李云龙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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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鬼子也有特种兵?李云龙:快把秦峰给我调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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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秦峰语出惊人:鬼子压根就没想跟独立团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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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败仗?不!你们是用命救了老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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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老总当诱饵?山本:我预判了你的预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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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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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杀敌三十七，我方伤亡竟是磕破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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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连升三级拿宝枪，忽悠李云龙去牵骑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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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万家镇风云起，看戏的观众不止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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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这他娘的，到底是来观摩还是来学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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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全胜收官，李云龙:完了，政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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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下马威反被打脸，这一枪断绳惊呆全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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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秦峰一席话，政委cpu干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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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活人靶场!赵政委的一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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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工蜂计划!筱冢义男的真正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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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陷阱中的陷阱!政委的三观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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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特洛伊木马!除了心跳，什么都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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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夺炮!调转炮口炸断鬼子大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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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一炮入魂!小鬼子的坦克全下饺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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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书生政委被骂累赘?绝境突破惊呆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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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一眼识破伪装，老红军密语预警全歼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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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修改坐标，日军重炮齐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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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躲在树后就安全?awm告诉什么叫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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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功勋值梭哈!解锁巴雷特m82a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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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赵刚看傻:在秦峰手里这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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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谁露头谁死!狙击手的死亡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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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玩冷兵器?老子照样是兵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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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陈旅长被馋哭!李云龙撒泼:把老子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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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两千米狙杀!全场首长看傻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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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幽灵扩编特战排!李云龙气炸:连政委都要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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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跟我飙演技?把你最爱的宝贝兵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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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撕布机mg42现世!射速一千五吓傻老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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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人形炮台牛二柱!把机枪当步枪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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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披着人皮的恶鬼!刘家村惨遭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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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发现屠村真相，李云龙瞬间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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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抬手就是一巴掌!还得给我喊哈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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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全歼益子挺进队!以牙还牙，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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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前方高能，请查收20公斤c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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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梦里没有c4!秦峰的恶魔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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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变脸比翻书快!老李含泪收下全部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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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麻袋一倒!满桌肩章吓呆老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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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举国沸腾!老阎摔醋坛老蒋失态，抢着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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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死里逃生!山本一木的终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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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李云龙:老秦你别走，老子给你找最俊的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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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兄妹温情!勋章背后的沉重与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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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敢动我妹?山本一木，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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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全团集结，剑指平安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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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兵力破万!你管这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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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整个晋西北乱成了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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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炼丹炉炸了?不，是城门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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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故人叙旧?箱子打开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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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坚守待援?不，你那是孤立无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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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乌龟壳?秦峰当场开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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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谁敢动我?电话响起:嘿嘿，我是小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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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老总雷霆震怒:你们仨滚回来领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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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震惊:晋西北铁三角内讧?丁伟孔捷联手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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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秦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别拉拉扯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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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嗯!这份检讨书，我要仔细审查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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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老总您别憋着了，想笑就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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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再选一次照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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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被撸去看大门?那也能看出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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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灯下黑加背光靶，给科长上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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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视觉盲区加心理博弈，专治各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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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伤员比死人更有用?秦峰一句话，听得保卫科长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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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给鬼子飞机算命?丁伟:秦峰能干的我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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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算得准，但咬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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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给总部发电，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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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这把锁，只有你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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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谁说要钻地道了?就不能神兵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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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全员化身飞天蝙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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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还在看地面?抱歉，我们在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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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们见过凌晨4点的烟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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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鬼子发疯!丁伟:老子今天要交代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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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刚灭完鬼子就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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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重度冻伤!二丫含泪怒吼:都给我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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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老总，秦峰只是我暂借给李云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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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鹬蚌相争一场空!秦峰被旅长截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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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倒反天罡，反向恭喜发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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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被亲妹血脉压制!秦营长秒变乖宝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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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我有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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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超级加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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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敢在医生眼皮下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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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国魂无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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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被俘，还是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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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苏红叶的军令:别让这国家再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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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敢查老子的车?一脚油门撞飞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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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前后夹击?看我偷梁换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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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嚣张闯营!不仅要过还得管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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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吃拿卡要后的礼尚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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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混上军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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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刚鸠占鹊巢，你就在我眼皮底下炸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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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骂完了就跟我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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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敢骂我是汉奸?亮出名号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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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螺丝崩断惊动鬼子?那便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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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营长，火车而已，还能难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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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速度一百迈，心情是自由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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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加藤含泪:请务必不要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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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快!给八路铺红地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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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加藤翻遍贫民窟，爷在租界泡温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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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不懂规矩?记加藤大佐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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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你的车，我征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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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人在我在，为了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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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中佐邀功求赏:大佐阁下真是神来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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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零动静潜行!三十七个水鬼摸向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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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来都来了，借来玩两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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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哟西，你的音乐鉴赏能力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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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摩西摩西?全舰队立刻集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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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不装了摊牌了!老子就在你们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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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秦峰的回礼，副炮齐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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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以为我们是软柿子?这叫钓鱼执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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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鬼子掀桌子，得不到就毁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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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锁死舵轮，全速撞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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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还当看戏?万吨战舰直接骑脸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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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绝笔信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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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惊天反转，张将军:生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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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畜生骑兵队!敢动百姓虽远必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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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对畜生我只讲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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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鸣枪明志!今天只有断头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张自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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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八倍镜下，历史在此拐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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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奉命接您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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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闭嘴，听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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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竟是你?人的名树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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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没炮怎么反击?总司令，时代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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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今夜，猎杀日军师团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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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拆雷还带改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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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无限恐惧!听筒里只剩死亡电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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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完美误判!鬼子主力全被骗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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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听说你在找我?秦峰笑眯眯掀开门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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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活见鬼!两军擦肩而过，各奔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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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给脸不要脸?和尚的大耳刮子教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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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鬼子还在求天亮，我们大摇大摆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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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又是秦峰?怎么哪都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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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一张合影，锁死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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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鸿门宴?秦峰直接放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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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除了苏医生，谁看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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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正撩苏医生，旅长喊我滚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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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老李，你以后得给我敬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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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分配作战任务，我要单挑日军精锐片山旅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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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让你们见识见识时代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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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你管这叫烟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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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八路全线静默，日军少将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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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鬼子全面防守，秦峰反手围点打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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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柱子你他娘死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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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神仙投弹，独立团火力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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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我有胃病，必须按时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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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阿修罗号出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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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还得是团长缺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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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无敌阿修罗?一发趴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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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五千鬼子出击，秦峰:鱼儿终于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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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片山，你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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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还敢打照明弹?你是真嫌命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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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大佐崩溃自爆:你是真的不当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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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李云龙:这泼天富贵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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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你的王牌机动部队全玉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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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天生的侦察兵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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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芥子气，沾上就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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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风向，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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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六箱毒气弹，请片山品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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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两分半钟，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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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那股大蒜味他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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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退换地址写的是他自己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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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火箭弹堵死隘口，片山拿重机枪扫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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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弹匣全空，鬼子冲上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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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我李云龙绝非觊觎装备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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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他在山下吃肉，他在山上翻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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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你们去拆家，这里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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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五天五夜，三十七人杀到尸体堵死隘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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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百团大战第一阶段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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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借五盒还三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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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这人走了比在的时候还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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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鬼子连敌人影子都没摸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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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论晋西北语言艺术的辨识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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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这炮太沉，我替你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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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有这么个冤大头老李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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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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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穿堂风起时，猎物便成了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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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徒手碎胸骨!这就是人形暴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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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饿到啃树皮!零伤亡白捡两百人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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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电波战，关东军专家申请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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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几万鬼子不敢开电台?手动查水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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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不开机照样死!鬼子饿到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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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惹谁不好，非惹那个擦眼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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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未开打，献祭六百炮灰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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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憋了八天突然开机，这波属实有点邪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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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比我预估的，还快了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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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和尚，你秃瓢里装的是面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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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团长，再不动手鬼子就咽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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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避其锋芒保全实力?这题本团长不会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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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主打一个叛逆:糖衣吃掉，炮弹塞你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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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只要我送得够多，他总会中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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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落马坡那点骨头渣子，老子早就吃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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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筱田三郎:他没开机，这波优势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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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肥肉都到嘴边了，你告诉我要去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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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演戏就要演全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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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四个据点?不，直接去司令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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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论反派为什么总是觉得自己优势很大
一处被筱田三郎命名为“伏峰”的隐秘山坳里，暴烈的狂风卷着大块的雪团，砸在厚重的白色伪装网上，发出沉闷的扑簌声。
伪装网下方，掩藏着一座外表看着仅能容纳两百人驻守的破败青砖堡垒。
表面上，它和之前作为诱饵被秦峰轻易端掉的“小孤山”、“黑风口”毫无二致。
但这仅仅是冰山一角。
其地基下方深达数米的土层，趁着前几天秦峰“吃肉”的空隙被彻底掏空，里面用钢筋水泥浇筑，布满了错综复杂的暗道与射击孔。
筱田三郎站在雪地里，慢条斯理地拢了拢军大衣的领口。
他身前，站着负责此次收网行动的联队大佐。
“据点内留两百精锐。”筱田三郎摘下纤尘不染的白手套，轻轻拍打着手心，“其余所有人，立刻后撤至据点五里外的河谷地带，就地隐蔽，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带队的大佐闻言抬起头，双眼瞪圆，急切地往前迈了一大步。
“大佐阁下！撤退五里？在这种暴雪天气里急行军，部队全速奔袭回援至少需要十五分钟！”
“根据情报，秦峰前几次的破袭战最快只用了三分半！把包围圈拉得这么大，一旦战斗打响，我们的主力根本来不及合围，那诱饵岂不是又要白白送死？”
筱田三郎动作未停，慢悠悠地将手套重新戴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镜片后，那双阴冷的眼睛透出高高在上的轻蔑。
“愚蠢。”他冷哼一声，讥讽的声音在风雪里分外刺耳，“你以为留在这儿的这两百人，还是前几天那些饿得连枪栓都拉不动的废物炮灰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踩着厚厚的积雪，皮靴踩出咯吱咯吱的动静。
“这里留下的，是吃饱喝足、精神饱满，处于最巅峰状态的帝国勇士！他们缩在全封闭的火力暗堡里，外面还有三道预埋的地雷阵和交叉火力网，别说是人，就算是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筱田三郎转过身，阴鸷的目光直刺带队大佐。
“有心算无心，甚至根本都轮不到你们大部队的回援！仅凭这座堡垒，就足够把秦峰所部的三十几个人绞成肉泥！”
“让你们撤到五里外，只是给这头猎物上最后一道保险，防着他跑了而已。懂了吗？”
听完这番严丝合缝的算计，带队大佐心中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眼中爆发出深深的敬佩。
他双腿一并，鞋跟猛撞，九十度大鞠躬：“嗨！筱田阁下算无遗策！大日本帝国武运长久！”
大佐转身，大吼着下令让主力部队火速撤离。
筱田三郎冷眼看着浩浩荡荡的大军隐入风雪，这才转身步入据点核心的通讯室。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扑面。
筱田三郎脱下大衣随手扔给副官，目光在屋里极其严谨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办公桌下方一块颜色略显暗沉的木质地板上。
他缓步走上前，用靴尖轻轻点了点那块地板。
底下传出极其细微的空洞回音。
这是一道活动暗门，连接着一条直通据点外五百米雪林的地下逃生通道。
筱田三郎一贯信奉，聪明人绝不能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托给前线的变数。
不管他嘴上把秦峰贬低得多么一文不值，这头凶狼的战绩毕竟摆在那里。
无论算计得多么完美，后路，永远要留一条。
“所有人原地待命。今晚，由我亲自向秦峰发送这封邀请函。”
筱田三郎拉过一把椅子惬意坐下，端起副官倒好的热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替你们的司令官阁下，彻底拔掉这根卡在他喉咙里的倒刺。”
……
与此同时。
距离“伏峰”据点几十里外，狮垴山脚下。
狂风呼啸，三十七道身披白色吉利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隐没在积雪中。
风里时不时卷过来一股极淡、却刺鼻的大蒜味。
这是芥子气的气味残留。
魏大勇趴在雪坑里，小心地捂着口鼻，眉头拧起。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秦峰，压低粗嗓门说道：“团长，这山上的毒显然没散干净！这帮狗娘养的鬼子也是真特么贼，正面的几条大路风口肯定布满了暗哨，再加上这片天然的毒气隔离带，咱要是真从这儿硬蹚过去，弟兄们就算不被枪打死，也得烂掉半层皮！”
秦峰那冷峻的视线，根本没有在那几条看似平缓的上山要道上停留半秒。
他非常清楚日军中将司令官打的是什么算盘。
对方敢堂而皇之地把大本营设在狮垴山后头的峡谷里，就是笃定特战团没有防化服，绝不敢越过这片被毒气污染的死地，这是人性天然的恐惧！
“大路不能走，毒气区更不能沾。”秦峰声音冷硬，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他缓缓站起身，无视狂风的撕扯，抬起右臂，直接指向上方右侧那片连飞鸟都绝迹的地方。
“我们走那！”
顺着秦峰手指的方向，三十六名特战队员齐刷刷地抬头望去，瞳孔瞬间一缩。
那是一面几乎呈九十度垂直的断崖绝壁！
高达上百米，表面全是被冰雪冻结得溜光水滑的黑色岩石，连一棵可以借力抓握的杂树或藤蔓都没有！
侯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忍不住发颤：“团……团长！这崖壁连山里的老猿都爬不上去啊！冻岩太滑了，稍有不慎摔下来，就是粉身碎骨！”
“这世上，就没有我秦峰走不通的路！”
秦峰废话不多说，反手探入战术背包，抽出了一把泛着幽光的精钢四爪飞钩。
他在手中掂了掂重量，双目如鹰隼般微眯，牢牢锁定上方十五米处一块略微凸起的岩角。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高高鼓起，手臂上的肌肉犹如虬结的钢缆般块块贲起，将吉利服下的作战服撑得紧绷！
腰部骤然发力，右臂像条长鞭一样猛然甩出。
“嗖！”
飞爪带着特种登山绳，犹如一条出洞的毒蛇，直扑绝壁。
“咔哒！”
精钢钩爪在巨力的加持下，硬生生砸碎了表层的坚冰，死死卡进岩石的缝隙深处！
秦峰双手攥住主绳，往下狠狠拽了三次。
绳子绷得笔直，发出沉闷的受力声，极其牢靠。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迟疑，双脚直接蹬上那湿滑的崖壁。
全凭变态的指力和核心力量，身子像头雪豹一样往上猛窜。
军靴前端的钢钉狠狠凿入坚硬的冰层，生生在绝壁上砸出了第一个落脚点。
碎冰如刀片般扑簌簌地往下掉。
“愣着干什么？跟上！”
秦峰悬在半空，单手抓绳，朝着下方的队员们喊道。
第210章 这一口静冈清茶，喝完就该上路了
底下，魏大勇咬紧后槽牙，一把抽出自己的飞钩：“娘的，团长能上，咱们就能上！别他娘的当软蛋！”
三十六把飞钩接连甩出。
三十七个汉子，在风雪肆虐的百米绝壁上，展开了一场在死神刀尖上的交替接力。
崖壁上的高空邪风像刮骨的钢刀，不断刮割着众人的脸颊。
攀爬至六十米左右，危险骤降！
一股极强的对流气旋顺着峡谷缝隙，犹如一头隐形的狂龙倒灌而来。
体型最庞大、背着沉重机枪的牛二柱刚要发力往上蹬，脚下一块原本就存在裂纹的承重冻岩，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异响。
“咔嚓！”
岩石剥落碎裂，牛二柱双脚猝不及防地踏空！
一百八十多斤的躯体加上几十斤的装备，在重力的拉扯下瞬间失去平衡，大半个身子猛地向下方无尽的深渊疾速坠去！
“二柱子！”
就在他下方不到五米处的王根生双目圆睁，睚眦欲裂地爆吼出声。
生死一瞬，没有一丝思考的时间！
王根生果断放弃了继续向上的攀岩姿态，双腿如铁钳般死死绞住身侧一块凸起的尖锐岩石，不顾大腿内侧被割裂的剧痛，将整个右肩膀硬生生挪出来，迎着牛二柱下坠的军靴狠狠顶了上去！
“砰！”
巨大的下坠力道狠狠砸在王根生的肩胛骨上！
王根生闷哼一声，骨骼发出危险的抗议，嘴角当即溢出一丝殷红的鲜血。
几乎是同一时间，上方两米处的秦峰反应快到了极致。
秦峰左手五指如钩，扣进一条不足半寸宽的锋利岩缝中，指甲瞬间崩裂。
而他的右小臂青筋根根暴突，一把牢牢抓住了牛二柱身上绑着的主绳，在自己手腕上缠了一圈！
“咯吱！”
秦峰的手套被绳索瞬间勒破，粗糙的绳索直接勒进肉里，往外渗出细密的血丝。
他的右肩关节发出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
但秦峰的眼神依旧冷酷，他就是凭着这一条胳膊的逆天怪力，硬生生把牛二柱下坠的力道给强行刹停，死死拖住了他！
“稳住呼吸！找落脚点！”
秦峰厉吼一声，声音穿透狂风，带着绝对的威压与安抚。
牛二柱满头冷汗，牙齿咬得咯咯直响，连牙龈都咬出了血。
他借着底下好兄弟王根生肩膀的托举，腰腹猛地一发力，军靴再一次狠狠凿进崖壁深处的冰层里。
身子重新贴紧了悬崖，命保住了。
所有人一言不发，只有粗重的喘息和风雪声混在一起。
三十七个人继续向死而生，手脚并用往上攀。
历经两个多小时。
当秦峰一把扒住崖顶边缘，单臂发力，翻身跃上平地时，他身上的吉利服早已被冰雪冻成了一层硬壳。
他没有躺下休息，而是转身弯腰，将队员们一个个强行拽上来。
他一把拽上来最后一名队员侯三。
直到最后一名队员侯三落地瘫倒，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终于彻底翻越了狮垴山的险峻崖壁，将芥子气天险彻底甩在了身后。
秦峰气都还没喘匀，便大步走到崖顶的另一侧，俯瞰着前方。
脚下，峡谷腹地。
成排的鬼子军用帐篷一眼望不到头，巡逻的探照灯光柱在风雪里扫来扫去，把黑夜撕得粉碎。
毫无疑问，那里，就是日军驻晋司令部真正的大本营！
此时此刻，那些鬼子做梦也想不到，在他们重重布防的毒气后方，在这片绝不可能有人跨越的绝壁之上，一群人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们的咽喉。
秦峰抬起右手，往下一压：“停。全体就地隐蔽！”
侯三动作麻利，迅速在这片断崖的制高点上，寻找了一处背风的石块凹陷处。
“把测向仪架起来。”秦峰反手从大腿侧拔出匕首，随手“噗嗤”一声深深插进一旁的冻土里，眼神狂放。
侯三忍着双手的酸痛，放下背上那个被保护得极好的黑色金属箱，啪嗒一声按下卡扣。
随着一连串机械拼装的脆响，两米长的超高频接收天线被笔直地竖起，直指漆黑的夜空。
秦峰走上前，按下电源开关。
“滴！”
红色的指示灯在风雪中幽幽亮起。
他盯着仪盘上跳动的各项数据，露出一抹冷笑。
“现在。”秦峰的目光穿透了重重风雪，牢牢锁定着下方大本营深处，那顶最显眼的指挥帐篷，“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
伏峰据点，全封闭暗堡深处。
筱田三郎端坐在他从关东军带来的那台发报机前，手指轻轻摩挲着桌面上那块镀金的怀表。
秒针有节奏地跳动，发出单调的“滴答”声，仿佛是他掌控这场生死杀局的倒计时。
筱田三郎优雅地端起手边的白瓷杯，将最后一口尚带余温的静冈清茶饮尽，舌尖还回味了一圈茶水的甘甜。
他微微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双眼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傲慢。
在他的脑海里，已经栩栩如生地勾勒出了秦峰此时的凄惨模样。
想必那个秦峰，此刻正趴在雪地里，贪婪地盯着这块看似肥美的诱饵，浑然不知死神的绞索已经套上了他的脖颈。
“咔哒。”
当怀表上的秒针与分针重合，午夜十二点到了。
筱田三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他缓缓放下茶杯，戴上黑色通讯耳机，双手十指如同钢琴家一般，悬停在电键的上方。
“游戏时间结束……开始收网。”他轻声低语。
下一秒，他悬在半空的十指如翻飞的蝴蝶般猛然落下。
“滴……滴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码敲击声瞬间在逼仄的暗堡内回荡起来。
这绝不仅仅是一份简单的发往司令部的“求援电报”。
筱田三郎在敲击时，刻意改变了手指发力的轻重缓急与按键的频率。
他故意在电文中按错几个无关紧要的字符，在长音与短音之间加入了极其微妙的停顿。
甚至，他通过手腕的抖动，在电波中制造出了一种因为极度恐慌、饥寒交迫而产生的脉冲颤音！
他在无形的电波中，凭借一己之力，生生演绎了一场最逼真的绝境求生戏码。
“来吧，秦峰……”筱田三郎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这张完美的死亡邀请函，我亲自送到你手里！”
第211章 阁下半场开香槟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狮垴山后方峡谷，百米绝壁之巅。
狂躁的罡风裹着锋利的冰碴，砸在特战队员们白色的吉利服上。
侯三整个人趴在巨岩后面，被冻得乌青发僵的双手却牢牢护着怀里那台无线电测向仪。
突然，漆黑的仪器面板上爆出一团急促闪烁的红光。
“团长！来了！”侯三精神一振，压低嗓门喊道。
秦峰静静地趴在崖顶边缘，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惊讶，似乎对这道红光的亮起早有预料。
他利落地伸出左手抓起耳机扣在耳朵上，右手捏住频率旋钮，飞速向左微调了三个刻度。
“刺啦！”
穿过耳机里嘈杂的电流杂音，那段极具欺骗性的求救电码，无比清晰地撞进了秦峰的耳膜。
秦峰缓缓闭上眼睛，在一片风雪呼啸中，静静聆听了整整三十秒。
随后，他猛地睁开双眼，一把摘下耳机甩给身旁的侯三，嘴角微翘。
“确实是求粮的电报。”
秦峰从雪地里缓缓撑起身子，环视着周围迅速围拢过来的魏大勇、喜子等人，眼底深处精芒暴涌，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呵，不得不承认，对面对付咱们的这个发报员确实有点东西。那敲击的手法、断续的节奏，甚至连那种面对死亡极度恐惧下按键的指尖颤音，都伪装得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咱们提前洞悉了他们的阴谋，如果不是咱们昨天就顺藤摸瓜端了底，这出苦肉计，说不定真能把老子给骗过去！”
侯三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用力搓着僵硬的双手，习惯性地摸出战术怀表借着雪光比对了一下时间。
“团长，既然鱼饵又抛出来了，那咱们这次还是按老规矩办？”侯三盯着表盘滴答作响的秒针，“现在刚好是半夜十二点。咱们就在崖顶上再趴四个小时，等后半夜凌晨四点左右，鬼子熬不住放松警惕了，咱们再摸下山去，把他们这个大本营给一锅端了？”
一旁的魏大勇听闻，捏得一双砂锅大的拳头咔咔作响，咧着满口白牙笑得无比狰狞：
“嘿嘿，这群狗娘养的，还在那撅着屁股等咱们去吃肉呢。团长，您下令吧，俺等不及去给他们放放血了！”
“不！”
秦峰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直接推翻了前两日建立的战术规律。
魏大勇和侯三同时一愣，满脸错愕。
“前几次咱们选择等，是为了试探他们的虚实，更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借此来麻痹他们那根紧绷的神经！”
秦峰转过身，看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山谷大营，声音在罡风中显得冷酷至极：
“现在图穷匕见！鬼子为了做这个局，大部队早就全都拉去那处准备围剿我们的据点了！”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的大本营，现在就是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此时不偷家，更待何时？！”
此话一出，悬崖上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浑身一震，旋即每一个人的瞳孔里都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热战意！
预判了小鬼子的预判，这波偷家，简直爽翻了！
“无需再等！”秦峰的声音穿透狂风大雪，杀气冲天，“全体都有，检查武器弹药！三分钟后，跟我摸下悬崖，直捣黄龙！”
秦峰一把抓起那把通体墨绿的awm狙击步枪：“今天，老子要让这帮自作聪明的小鬼子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惊喜’！”
“是！！！”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眼中瞬间爆出嗜血的绿光，齐齐低吼。
……
狮垴山后方峡谷，日军驻晋司令部指挥大帐。
温暖的黄铜火炉正劈啪作响，将帐内的空气烘烤得如春天般惬意，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松木香。
参谋长双手捧着一杯刚刚用紫砂壶沏好的极品龙井，恭敬地递到了正闭目养神的司令官桌前。
中将司令官此刻正闭着眼睛，疲惫地用手揉捏着紧皱的眉心，连日的失眠让他的眼窝深深凹陷。
“司令官阁下，夜已深，您还是去内室休息吧。”参谋长语气轻快，带着几分逢迎与胸有成竹，“筱田君的计划可以说是天衣无缝，第一封诱敌电报刚才已经准时发出。按照前几次的规律推算，秦峰那个疯子，此刻恐怕已经一头扎进伏峰据点的死亡陷阱里了。您在这里干熬着也无济于事。”
参谋长挺直了腰板，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您安心去睡，明早太阳升起之时，我定会将歼灭秦峰的详细战报，工工整整地放在您的办公桌上。”
听到这话，司令官缓缓睁开充满血丝的双眼，紧皱多日的眉头终于一点点舒展开来。
他接过那杯热气腾腾的茶，长长地吐出一口压抑在胸腔里许久的浊气。
“也好……”
司令官双手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此时此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久违的欣慰笑容，仿佛终于卸下了一座随时会压死他的大山。
“筱田君的智慧确实无可挑剔，不愧是关东军的顶级专家。我年纪大了，连日的担惊受怕，这副老骨头确实熬不了夜了。”
“如果前线捷报传回，不必叫醒我。我要好好地睡个安稳觉。”司令官对着参谋长摆了摆手，“这具压在我心口这么多天的噩梦……终于要终结了……”
然而，就在司令官嘴角挂着微笑，刚刚转过身，即将迈向内室大门的那一刹那！
“咻！”
夜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微弱得几乎被风声掩盖的怪异闷响。
紧接着。
“啪拉！！！”
一声清脆的玻璃爆裂声，骤然撕裂了司令部外围的夜幕！
照亮整个大本营、部署在制高点的三盏千瓦级高射探照灯中，最左侧的那一盏的防爆玻璃“砰”的一声当空爆裂！
电火花在半空中疯狂闪烁，刺眼的白光瞬间熄灭！
无边的浓稠黑暗，如同实质般，倒灌进峡谷的一角。
司令官迈向内室的脚步一顿，脸上的欣慰瞬间僵住。
“怎么回事？！外围搞什么鬼？灯泡短路了？！”
参谋长皱起眉头，满脸怒容地转过身，大步走向帐门口，伸手准备掀开门帘去训斥外面的当值卫兵。
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那层厚重的帆布门帘！
“咻！啪拉！！！”
“咻！啪拉！！！”
两声破空闷响，以不到一秒的间隔接连暴起！
营地剩下两盏主探照灯依次在黑夜中化作漫天飞舞的玻璃碎渣！
“嗡！”
整个司令部外围顿时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与漆黑之中。
第212章 毒气带也拦不住?这特么到底哪来的神兵!
“敌袭！！有敌袭！！”
“防御阵型被突破了……呃啊！！”
外围岗哨歇斯底里的惨叫声与变调的警报声，瞬间将司令部虚假的和平撕得粉碎！
密集的mp40冲锋枪扫射声，以及mg42通用机枪那犹如撕裂夜空的电锯声，在营地边缘骤然响起！
日军外围那些还在打着哈欠的哨兵，连拉动三八大盖枪栓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那黑暗中泼水般压过来的密集火网瞬间拦腰打成了两截！
腥臭的鲜血在雪地上疯狂喷涌。
参谋长浑身一颤，一把掀开门帘，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黑暗的雪野中，三十多道披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犹如真正的神兵天降，不可思议地从谷底边缘杀出！
他们三人一组，战术动作凌厉到了毫巅。
手中的冲锋枪不断喷吐着幽蓝色的死亡火舌，所过之处，那些从营房里仓皇冲出来的日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残肢断臂飞出老远！
“狗娘养的！给老子去死吧！！！”
一声暴雷般的华夏语怒吼在黑夜中炸响。
魏大勇犹如一头狂暴的人熊，将一支填装完毕的巴祖卡火箭筒扛在右肩，狞笑着扣动了扳机。
“轰！！！”
一发拖着炽热橘红色尾焰的火箭弹，撕裂黑暗，精准地命中了营地左侧的一辆弹药补给车！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巨大的爆炸火球腾空而起，恐怖的冲击波将周遭十几个日军连人带枪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
那些士兵在半空中就被超高温瞬间碳化，变成焦炭伴随着漫天大雪四处砸落！
突如其来的巨变，让大帐内刚刚站起身的中将司令官觉得眼前一黑，双腿猛然一软。
“扑通”一声，一屁股又重新跌回了椅子上。
桌上那杯滚烫的紫砂龙井茶瞬间被打翻，滚烫的茶水将他的裤裆浇得湿透，还烫起了一大片水泡，但他却像个木头人一样浑然不觉。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司令官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我们明明躲在芥子气的绝地后方！面前明明有着天然的毒气隔离带！”
“大本营如此隐蔽，怎么会遭遇敌袭？！”
他瞪着帐门口同样面露惊骇的参谋长，咆哮道：“外面杀进来的……到底特么的是哪支部队？！”
火光冲天，爆炸产生的气浪倒灌进指挥大帐。
厚重的帆布门帘被瞬间撕碎，半截还在冒着黑烟的断臂伴随着碎石飞进帐内，端端正正落在司令官面前那张办公桌上。
暗红浓稠的血水顺着桌面边缘，一滴一滴落下。
中将司令官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威严荡然无存，双腿止不住地发颤。
被热茶浇透的军裤紧贴在皮肤上，大腿根部烫破的水泡正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
可他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被撕裂的帐外。
参谋长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扑向桌前，一把揪住司令官的胳膊，拼了老命地往后室拖拽。
“司令官阁下！快撤！防线被破了，我们得立刻撤到地下防空洞去！”
参谋长的军帽不知去向，头发凌乱，声嘶力竭地喊叫。
司令官大口喘着粗气，耳膜被外围密集的枪炮声震得嗡嗡作响。
他一把推开参谋长的手，跌跌撞撞扑到帐篷缺口处，抓起望远镜强行聚焦向外看去。
“防线外侧是致命的芥子气隔离带！除了飞鸟，没有任何大部队能大张旗鼓地穿过那里！”
司令官咬牙切齿地说道：“偷袭的人数绝不可能多，这绝对只是一支不知道从哪条地缝钻进来的小股部队！”
此时，帐外五十米处，日军警卫大队长拔出指挥刀，嘴里大吼：“保护司令官！就地构筑街垒阵地！把车推翻当掩体！顶住他们！”
残存的近百名司令部精锐警卫迅速散开。
他们不愧是司令部挑出来的王牌，在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下依然保持了极高的战术素养。
他们拖拽着沉重的沙袋，合力推翻两辆军用卡车，在指挥大帐前方强行构筑起了一道半月形的环形防线。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数名士兵七手八脚地抬出，迅速架设在卡车底盘与沙袋的缝隙处。
子弹板“咔哒”一声推入供弹口。
机枪上膛的机械摩擦声传进帐篷，让司令官涣散的瞳孔重新找回了一丝焦距。
他放下望远镜，强作镇定地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襟，转身恶狠狠地盯住还在发抖的参谋长，语气重新变得冰冷：
“慌什么！机枪阵地还在，大日本帝国的勇士不可战胜！区区几十个支那兵根本冲不破防线！立刻发报呼叫筱田，让他们全速回援！”
然而，他狂妄的话音才刚刚落下，黑暗中骤然响起一阵粗暴的机械声。
牛二柱宛如一尊浴血的杀神，端着mg42通用机枪，直接从右侧翼的射击死角大步跨出！
高达每分钟一千五百发的射速，让枪口喷出半米长的死亡火舌！
密集的7.92毫米口径子弹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金属风暴，瞬间覆盖了日军刚刚架设好的重机枪阵地。
三毫米厚的机枪防盾，在如此狂暴的火力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打得千疮百孔！
躲在防盾后面的主副射手上半身瞬间爆开，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
机枪枪管冒着青烟，无力地砸向地面。
“给爷爷死！”
魏大勇那大光头在火光中尤为扎眼，他半跪在雪地中，右肩扛着重新填装完毕的巴祖卡火箭筒。
十字准星直指日军街垒中心，他狞笑着，狠狠扣下了扳机。
“轰！！！”
聚能破甲弹拖着橘红色的长长尾焰，撕开暴雪，狂暴无匹地钻入卡车掩体。
震耳欲聋的爆响中，那辆作为掩体的卡车直接被炸得凌空飞起。
高爆弹丸将第二挺重机枪连同防盾一起炸得扭曲弯折，周围七八个鬼子兵直接被爆炸的超压撕成碎块，漫天的血雨夹着还在燃烧的破布与断肢，如同一场炼狱暴雨般从天而降。
大帐内，司令官刚刚勉强挺直的脊背，就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般，猛地垮了下去。
参谋长更是双腿一软，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他们亲眼目睹帝国精锐的警卫阵型，在这股宛如天罚般的重火力面前，竟然连区区五秒钟都没能撑住，直接原地蒸发！
第213章 自诩算无遗策?用日语狠狠破防!
外部防线直接土崩瓦解，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如狼群般切入日军营地。
他们三人一组，战术走位无懈可击。
前方队员端着mp40冲锋枪以短点射压制一切敢于冒头的活物，侧翼队员交叉掩护，后方队员目光如电，补枪爆头，绝不留情。
一名眼红的鬼子军曹嚎叫着，挺着带血的刺刀刚从废墟掩体后冲出，王根生冷笑一声，手腕幻影般一抖。
一颗拔了插销的m24手榴弹在半空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犹如长了眼睛一般，精准无比地落入军曹的脚下。
火光一闪，军曹双腿被齐根炸断，整个人飞起两米高，栽倒在血泊中惨叫连连。
而在两百米外的高坡上，喜子趴在雪窝里，眼睛紧贴98k的瞄准镜。
枪栓拉动，黄澄澄的弹壳弹出。
在这寂静的猎杀中，喜子的每一次轻微叩击，日军阵地里必然有一名小队长以上级别的军官被掀开头盖骨。
三十六人凭借mp40冲锋枪在三十米内的绝对近战火力优势，在燃烧的战壕和破烂的帐篷间如入无人之境般快速推进。
交战距离被拉近到不到十米！
队员们互相打着战术手势，全程一言不发，只有枪管喷吐火线的声音交织成一首安魂曲。
警卫大队的惨叫声成片成片地熄灭，残缺不全的尸体已经铺满了整个雪地。
军靴踩在积雪与血肉上的“咯吱”声越来越近，已经逼近指挥大帐。
“不……不能死在这里！大日本帝国不会输！”
参谋长双目赤红地从地上爬起，转头看向帐篷角落那台连着备用电源的发报机。
这是他们通知外围部队，拉着敌人同归于尽的最后机会！
他一个虎扑冲过去，双手按在桌面上，手指颤抖着摸向电键。
“司令官阁下！只要这封电报发出去，就算我们玉碎，帝国的重炮联队和轰炸机也一定会把这群支那人炸成灰烬，为我们复仇！！！”
参谋长面目狰狞地大吼着。
电台的指示灯刚刚亮起幽绿的光芒，他便等不及地重重按下。
“滴……”
刺耳的长音刚刚在电报机里发出半个音节。
“噗！”
一声装载消音器后略显沉闷的枪响，无情划破了帐外喧嚣的夜空。
一发7.62毫米马格南穿甲弹撕裂了帐篷厚重的帆布，弹头在空中高速旋转，精准无误地击穿了参谋长的右侧太阳穴！
子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在他的脑壳里爆开，随后从他左侧头骨连带着一大块骨头碎片凶悍穿出。
参谋长的眼珠凸出，疯癫的表情永远定格。
他的尸体软绵绵地顺着办公桌滑落至桌底，红白相间的脑浆呈放射状，喷满了发报机的整个金属面板。
指示灯的绿光，被染成了血红。
司令官僵在原地，几滴滚烫的鲜血溅在他的脸颊上。
他呆滞地抬起手，用颤抖的指腹抹了一下脸，看着指尖那刺目的殷红，眼底终于被无尽的绝望吞噬。
“呼啦！”
外面刺骨的风雪，卷着浓烈的血腥味狂涌进大帐，将火炉里的残火吹得疯狂摇曳。
秦峰提着通体墨绿的awm狙击步枪，军靴踩着地上的玻璃碎渣，一步步走入大帐。
他身上那件为了隐蔽而穿的白色吉利服，此刻已经在风雪中凝结成了一层冰壳，而冰壳的边缘，全是喷溅上的暗红血迹。
退无可退的司令官双眼暴突，恐惧让他的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濒死时的低吼。
“八嘎……大日本帝国军人，绝不受辱！”
他猛地伸手，一把拔出挂在腰间、那把象征着家族无上荣耀的祖传将官刀。
锋利的刀身在雪光反射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他双手握紧刀柄，高举过头顶，迈开短腿，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秦峰冲了过去。
“八嘎呀路！去死吧！！！”
他发起决死冲锋，妄图用这最后、也是最狠的一刀，洗刷他今夜一败涂地的奇耻大辱。
然而，秦峰就那么冷冷地站在原地，眼神轻蔑。
面对一个中将的搏命一击，他甚至连手中的枪都没有举起。
就在雪亮的刀锋劈开空气，距离秦峰的额头仅剩三寸，即将劈下之时！
秦峰的身形诡异地向左微微一侧，同时，他右腿抬起，如长鞭般挂起风声，后发先至，狠狠一脚踹在司令官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在帐内回荡，司令官的胸膛以肉眼可见的程度凹陷下去。
他整个人如遭重锤炮击，双脚离地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正中央的战术沙盘上。
沙盘木架四分五裂，象征着侵略野心的微缩阵地模型散落一地。
“哇！”
他张开嘴，狂喷出一大口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整个人瘫在废墟中，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秦峰面无表情地大步上前，右脚抬起，军靴鞋底毫不留情地踩住司令官满是鲜血的脸，将他的脸颊狠狠碾压在满是木刺的沙盘废墟中。
秦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这条如死狗般的中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随后，用纯正的京都口音日语缓缓开口：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这个时候，应该正趴在伏峰据点外面的雪地里，像个蠢货一样等你们收网？”
听到这句极具嘲讽意味的京都腔，被踩在脚下的司令官那原本涣散的眼珠，开始了剧烈的颤动。
他们牺牲了几百名帝国士兵，倾尽全力布下的诱敌计划。
那个被关东军吹上天、自诩算无遗策的顶尖专家布下的杀局，在眼前这个华夏军人眼里，竟然早就成了洞若观火的笑话！
最后一点用来支撑他骄傲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中将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嗬嗬”声，身子一抽，手指无力地松开，再也握不住手中那把祖传将官刀。
“带着你狗屁的大东亚共荣梦，下地狱去给华夏的英魂磕头赎罪吧！”
秦峰眼神骤寒，反手拔出绑在大腿外侧的匕首，手腕闪电般翻转。
刀刃寒芒一闪即逝！
“哧！”
直接精准无误地切断了司令官的颈动脉。
腥热的鲜血如高压水枪般喷涌而出，将地上的沙盘残骸与日军军旗彻底染成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日军驻晋司令部最高指挥官，就此暴毙！
确认目标死亡后，特战团队员迅速接管整个大本营。
外面的枪炮声已经渐渐平息，魏大勇拎着枪管还在直冒烟的mp40冲进大帐，光头上全是蒸腾的热汗。
“团长！发财了！咱这回可是抄了老鬼子的底裤，大发特发了！”
魏大勇兴奋得手舞足蹈，满脸涨红地指着帐外后方的一排隐蔽大仓库，嗓门大得震天响。
“后面全是军火库！成箱的子弹、炮弹堆得跟小山一样！还有四门连封条都没拆的步兵炮！连那叫盘尼西林的救命金贵药，都有整整三箱！”
听到盘尼西林，秦峰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但眉头却越锁越深。
他大步走出帐篷，冷冽刺骨的寒风吹在脸上，让他保持着冷静。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两侧是一百多米高、滑不溜手的冰冻绝壁，前方是连绵几百米的芥子气隔离带。
而后方又都是鬼子控制的地盘，带着那些重达几百斤的重型武器弹药靠迂回带回去，根本想都别想。
等天亮了，一旦鬼子的侦察机升空，或者伏峰据点的大部队发现被耍了掉头回扑，他们绝对会被堵住回去的路。
这块天大的肥肉，被毒气和地形死死锁住了。
第214章 还在敲电报?秦峰早把家偷了!
几十里外，伏峰据点。
凌晨五点，风雪未停，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微亮的鱼肚白。
全封闭暗堡内，炭火早已燃烧殆尽，空气变得阴冷潮湿。
关东军顶级电讯专家筱田三郎，正坐在发报机前。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金丝镜片上蒙着一层因为呼吸急促而凝结的白雾。
那只原本用来优雅敲击电键的右手，因为连续五个小时保持高频且精密的伪装发报，这会儿已经痉挛得像鸡爪一样，不听使唤地在半空中颤抖。
“滴答……滴答……”
桌上的怀表指针，无情地跨过了清晨五点十分的刻度。
他终于停下了那徒劳无功的发报动作，脖子僵硬地转动，眼睛盯着窗外那片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的白茫茫雪林，牙龈都快咬出血了。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筱田三郎声音沙哑，整个人陷入了自我怀疑的状态。
“时间早过了，按照测算，就算是爬他也该爬过来了！秦峰他早该一头扎进我的包围圈里了！”
他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状若癫狂。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不咬钩？！！到底哪一环出了问题！！！”
“吱呀”一声。
暗堡厚重的铁门被推开。
副官端着个装满热水的铜盆，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副官一抬头，迎面撞上筱田三郎那副堪称凄惨的狼狈模样，脚下的步子猛地一顿。
错愕的情绪在他眼底根本藏不住。
他跟着筱田大佐也有不短的时间了，筱田大佐在他面前从来都是一副优雅自信的模样，何曾见过他此时这种眼中布满血丝，一副怀疑人生的样子。
但他是个聪明人，他知道长官情绪崩溃的时候，自己要是不能马上给出一个合理的台阶，这把邪火绝对会烧死自己。
他迅速压下眼底的情绪，端着铜盆凑上前，拧干一条热毛巾。
“大佐阁下，您千万别动怒。”副官双手捧着热毛巾递过去，刻意压低声音：“兴许，是今晚秦峰又被别的事儿给绊住了手脚呢？”
筱田三郎没接毛巾，阴恻恻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了过来。
副官顶着巨大的压力，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编：“您想啊，八路军在正太路沿线的破坏一直就没停。几万人的大规模调度，秦峰作为特战团长，肯定接了掩护大部队的任务。”
“所以，他今晚根本就没有开机听信号！”
这话一出，暗堡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筱田三郎僵直的脊背明显松弛了几分。
他一把夺过热毛巾，用力按在脸上。
滚烫的温度刺激着他的面部神经，让他的大脑重新运转。
“没开机？”筱田三郎放下毛巾，长长吐出一口气。
对，失败的原因绝对不是他技不如人，而是对面那个秦峰根本没开机！
“没错，肯定是这样，只能是这样！”
筱田三郎整理了一下发皱的衣领，眼底的慌乱迅速退去，属于他的傲慢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一巴掌拍在发报机的金属外壳上，冷笑出声。
“我的电文伪装天衣无缝，只要他开机，就绝不可能忍得住不咬钩！”
接着，他又像是在发泄一般骂了一句：“早不行动晚不行动，偏偏在今晚行动。害我在这里敲了整整五个小时，全做了无用功。”
副官见他顺着台阶下了，立刻顺水推舟：“就是说啊，想来秦峰今晚是肯定顾不上开机了。”
“大佐阁下，您这一晚高强度的脑力消耗，实在太耗神了。不如您先回屋歇着，养足精神。咱们等到今天夜里，再继续陪他玩。”
筱田三郎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子。
他双手叉腰，用力扭了扭僵硬酸痛的脖子，仿佛又找回了那种掌控全局的体面。
“也好，弦绷得太紧容易断。这里交给你盯着。”
他迈开腿，恢复了那种步履从容的架势，转身走向通道尽头的专属休息室。
炭火炉烧得正旺，暖烘烘的温度让筱田三郎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他走到床边，摘下那副金丝眼镜，仔仔细细地折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才脱下外衣，整个人倒在柔软的床榻上。
临闭眼前，他的脑子里还在阴恻恻地盘算。
今夜的电报里，还得再添两处破绽，把戏演得更逼真点，非得把秦峰的退路全部焊死不可。
他已经等不及要在司令官面前，把秦峰生擒活剥了。
没过几分钟，内室里就响起了沉闷的打呼声。
……
两个小时后，上午七点十五分。
原本静谧的地下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
这脚步声完全乱了套，毫无日军平时的军姿规矩，直奔筱田的内室而来。
“砰！”
一声惊天巨响。
厚实的木门连把手都没来得及拧，就被一股子蛮力从外面一脚粗暴地撞开。
筱田三郎正做着秦峰跪在地上向他求饶的美梦，这声巨响硬生生把他从梦里拽了回来。
他惊悸地从床上猛弹起来。
没戴眼镜，他的视线有些模糊，只看到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堵在门口。
站在门口的，正是他那个时常告诫要注重礼仪规矩的副官。
这会儿，副官连军帽都跑飞了，面如死灰，毫无血色。
整个人靠在门框上，浑身剧烈发抖。
嘴巴张得老大，像离了水的鱼一样拼命吸气，嗓子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扯声。
“八嘎！你特么吃错药了？！规矩被狗吃了！”
被打断美梦的起床气，加上被人冒犯的威严，让筱田三郎当场发飙。
他一边骂，一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金丝眼镜。
“到底什么事？说！”
副官开口时带着哭腔：“大佐阁下！天塌了！出大事了！”
“后方……狮垴山峡谷的司令部大本营，在今天凌晨，被人给端了！司令官和参谋长……都玉碎了！！！”
内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副官那撕心裂肺的嚎叫还在屋里回荡：“根据现场的战斗痕迹推测，很有可能就是秦峰那支特战队干的！”
此时，筱田三郎的手指，刚好捏住金丝眼镜的右侧镜腿。
听到这番话，他的大脑出现了一瞬的空白。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所有的理智砸得粉碎。
他的右手一下子没控制好力道。
“咔嚓！”
金丝眼镜的镜腿被生生掰断，破碎的断口直接划破了他的手指，鲜血流出，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但他人已经被这消息冲击得麻了，根本感觉不到半点疼痛。
他双眼暴突，脸色由白转红，再转为铁青。
他一直以来的从容、自负、高高在上，在这一刻被秦峰隔空一个大逼兜，抽得连渣都不剩。
“纳尼？！”
他连滚带爬地从床铺上翻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上，几步冲到门口，一把揪住副官的衣领。
“司令部在毒气带后面！两侧是上百米的绝壁天险！外围还有一个精锐警卫大队！他怎么过去的？！”
筱田三郎的口水喷在副官的脸上，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不可理喻的癫狂。
“这绝对不可能！他明明就在我的包围圈外转悠！他怎么可能去偷袭司令部？！”
这声破防的咆哮声，穿透了厚重的暗堡墙壁，在整个伏峰据点内久久回荡，仿佛是对他这半宿“对空气发报”的最大嘲讽。
第215章 冒充特派员，嚣张运走物资!
时间回到几个小时前。
日军驻晋司令部大本营，后方隐蔽仓库。
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还没散尽，与硝烟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刺鼻且惨烈。
但此时，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看着眼前被撬开的仓库大门，眼睛全都亮得跟狼一样。
我的个乖乖！
成箱的子弹、码放得整整齐齐的迫击炮弹、三大箱比黄金还贵的盘尼西林！
更夸张的是，角落里竟然还停放着四门连油纸都没拆的九二式步兵炮！
魏大勇摸着锃亮的大光头，咽了口唾沫，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面结满冰溜子、直插云霄的百米绝壁，刚才杀敌时的亢奋瞬间褪去，粗犷的脸庞顿时垮了下来，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团长，这趟杀得是过瘾，但这堆好东西，咱是真带不走了啊。”魏大勇满眼不舍地拍了拍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心疼得直抽抽，“留给小鬼子太亏了，俺这就去布雷，宁可全给它炸上天，也绝不给这帮畜生留一粒枪子儿！”
秦峰没有接茬，他的视线越过成箱的弹药，扫过地上一具具日军尸体，最终定格在仓库外停放的四辆完好无损的日军军用卡车上。
就这么把这波吃到嘴里的肥肉炸了？
那他秦峰岂不是白跑这一趟？
秦峰弯下腰，从地上的尸体中扯下一件还算干净的日军少佐大衣，披在身上说道：
“去，把地上这些身形差不多的鬼子衣服全扒了，全体换上。”
“换……换鬼子的衣服？”侯三瞪大双眼，“团长，您该不会是想……开着车大摇大摆走大路回去吧？我的亲娘咧，外面可全是被咱们惹毛了的鬼子大军啊！这不等于自投罗网吗？”
秦峰慢条斯理地将少佐肩章上的血污擦净，扣上领口的衣扣，理了理笔挺的军服。
“整个正太路前线，小鬼子饿了多少天了？据点周围连草根树皮都被他们啃光了！现在在他们眼里，天大地大，粮食最大！”
秦峰转过身，目光逐一扫过在场的三十六名队员：“我们装成司令部直属、运送紧急补给的辎重队，就堂堂正正地从他们的大路横穿过去！这四车能救命的物资和军火，就是咱们最好的通行证！”
这番大胆的话落下，所有队员心里都是一惊。
在鬼子心脏地带，大摇大摆地开车兜风？
这简直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跳舞啊！
但短暂的震惊过后，这群跟着秦峰一路杀出来的铁血杀胚们，眼里全亮起了亢奋的绿光。
刺激，太特么刺激了！干了！
……
清晨，大雾弥漫，能见度不足三十米，十步之外人畜难辨。
四辆沉甸甸的、挂着九二式步兵炮的日军卡车，引擎轰鸣，肆无忌惮地行驶在日军防区的腹地公路上，甚至连车灯都嚣张地大开着。
头车驾驶室内，魏大勇双手把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滑得几乎握不住。
他穿着一身略显紧绷的日军曹长军服，眼睛不住地往左右两侧深邃的浓雾里瞟，生怕哪个犄角旮旯里突然窜出一队鬼子兵。
“团长。”魏大勇压低声音，嗓子眼都在发干，“咱们大白天这么张狂地开，真能行吗？外围全戒严了，这可是小鬼子的腹地，他们又不是瞎子。”
副驾驶座上，秦峰双臂环抱在胸前，军帽压得很低，闭目养神，脑袋随着车身的颠簸微微摇晃。
“按原路爬悬崖退回去，你连一盒盘尼西林都带不走，更别提那些重炮了。”秦峰连眼皮都没抬，“好好开你的车，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遇到盘查，只要我不发话，谁也不许开枪。这是命令！”
“嘎吱！”
秦峰话音刚落，魏大勇眼瞳一缩，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卡车轮胎在湿滑的泥土路面上剧烈摩擦，拖出一条长长的黑印，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车身猛地顿住。
大雾中，一个急转弯过后，赫然横出一道用粗壮原木和铁丝网拒马临时搭建的日军路障！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左一右架设在沙袋上，黑洞洞的枪口闪着冷光，直指卡车宽大的挡风玻璃。
掩体后方，十几名日军步兵端着三八大盖，“咔咔”拉动枪栓，如临大敌般呈扇形包抄过来，彻底封死了去路。
车厢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魏大勇呼吸停滞，心跳如擂鼓般砸在胸膛。
他右手悄然摸向压在大腿下的mp40冲锋枪，指腹已经搭在了扳机上，只要对面的机枪手敢有异动，他绝对会第一时间把一梭子子弹全打出去！
后方三辆车内，三十五名特战队员同样屏住了呼吸。
三十五把mp40冲锋枪全部上膛，手指扣死在扳机上，所有人肌肉紧绷，随时准备从防水布后暴起杀出。
一名满脸胡茬、眼神警惕的鬼子军曹端着步枪，大步走到头车驾驶室窗前。
“立刻停车，熄火！你们是哪部分的？”军曹用枪托用力砸了砸车门，“出示司令部特别通行证！现在整个防区全线戒严，任何车辆不得……”
“啪！”
回应他的是一记清脆的耳光，直接把军曹的后半段话给生生抽回了肚子里！
秦峰摇下车窗，半截身子探出，扬起右手，反手就是一个大逼兜，结结实实地抽在军曹那张满是胡茬的脸上！
这一下力道极大，军曹被打得脑袋一歪，头上的军帽直接飞出了好几米远，吧唧一声掉进泥水坑里。
军曹的左侧脸颊瞬间肿如猪头，嘴角直接裂开，溢出了一缕殷红的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倒退了两步才勉强站稳。
“八嘎呀路！”
秦峰影帝附体，眼神中透出一种看蝼蚁般的高高在上与嫌恶。
一口极其纯正的京都贵族腔日语，带着上位者的傲慢，当头砸下。
“瞎了你的狗眼，连本少佐的车都敢拦？！”秦峰伸手指着自己身上的少佐肩章，气焰嚣张到了极点，“我是奉司令官阁下密令，给前线断炊的将士运送紧急补给的特派员！”
第216章 连人带炮出敌营，这就是信息差!
秦峰声如洪钟，气场全开，死死压住对方因为挨打而懵逼的情绪：
“前线的帝国勇士正在饿着肚子为天皇陛下尽忠，你个不长眼的混账东西敢在这里拦我的车？！要是误了我给前线将士运送口粮的时间，我立刻扒了你的皮，让你全家剖腹谢罪！给我滚开！”
被这气势一压，那名军曹都被干懵了。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颊，脑子里嗡嗡作响。
京都口音、少佐军衔，连打带骂的跋扈行事作风……这做派，简直太符合司令部里那帮仗势欺人、高高在上的参谋老爷了！
没有背景的军官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嚣张！
军曹原本端枪的手不由自主地垂了下去，视线却还是不自觉地越过了秦峰的肩膀，扫向了卡车后方。
一阵寒风吹过，恰好掀起了后车厢防水布的一角。
军曹探头一看，在那层防雨布的缝隙里，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摞摞堆积如山的黄皮木箱。
木箱上，赫然印着几个醒目的黑色日文：“牛肉大和煮”、“特级军用白米”。
这名军曹守在这里，多多少少听闻到了一些前线的凄惨情况。
据说前线十几个联队已经断粮许久，饿得士兵都开始互相抢食，连各据点周遭的树皮都快被啃得一干二净了，随时都有兵变的危险！
现在，他从这卡车后厢里，切切实实看到了满载的救命物资，再加上刚才秦峰那副做派，其实心中已经有些相信了秦峰的说辞。
但他毕竟是老兵，出于谨慎起见，他还是转头冲着身后两名端枪的士兵使了个眼色，下巴往后面三辆卡车的方向隐蔽地扬了扬。
两名士兵立刻会意，端着枪小心翼翼地绕到后面三辆卡车的后方。
他们没有胆量去掀开帆布，只是顺着被风吹开的缝隙，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仅仅这一眼，两人便转过身，对着军曹用力点了点头，表示后面全都是沉甸甸的军火和物资！
得到手下的确认后，军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这才消散。
他猛地双脚一并，“啪”的一声立正站好，随后以谦卑的姿态，直接对着秦峰深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大躬！
“长官阁下！非常抱歉！让您受惊了！”军曹的声音里瞬间带上了一丝谄媚，“请您务必见谅，这也是卑职为了防范那些狡猾的八路，不得已的职责所在！”
秦峰冷哼一声，将黄呢子大衣的衣领高高竖起，遮住小半张脸，眼神不屑：
“废话少说。前面的路况怎么样？前线的部队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吃上这口热饭？”
“报告长官！前方大路畅通无阻，路况一切正常！”军曹扯着嗓子大喊，随后转身一脚踹在手下屁股上，“八嘎！都瞎了吗？！快快滴！把路障全都给我搬开！绝不能耽误长官运送救命粮！快！”
十几名原本杀气腾腾、如临大敌的鬼子兵，此刻如梦初醒，扔下枪，赶紧把手里的三八大盖扔到一边，七手八脚地冲向那些沉重的拒马。
不到十秒钟，原本封死的泥土公路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全体都有，敬礼！！”
随着军曹一声大吼，这群鬼子在泥泞的路边列成两排，腰杆挺得笔直，对着缓缓启动的卡车车队齐刷刷地敬了一个最高规格的军礼。
魏大勇右脚轻轻踩下油门，卡车毫不客气地碾过路障的残骸，平稳驶出关卡。
他透过后视镜，看着那群还在路边鞠躬吃汽车尾气的鬼子，整个人都麻了。
“真特娘的活见鬼了……团长，这帮鬼子是真瞎啊！就这么被您一个大嘴巴子扇得服服帖帖，让咱们这么大摇大摆、连人带炮给混出来了？！”
秦峰重新靠回椅背，将腿舒服地搭在前面，再次闭上眼睛，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他们不是瞎，而是我们双方得到的信息不对等，这就是信息差！继续开，下一个关卡，照旧。”
……
伏峰据点，地下暗堡内室。
“砰！”
筱田三郎一把将手中提着的副官摔在地上，呼吸粗重。
“大本营被端了……这绝不可能！”
筱田三郎眼球凸出，血丝密布。
那张一贯保持优雅从容的脸，此刻扭曲得犹如恶鬼，再无半点风度可言。
他费尽心机、不惜拿帝国士兵的命去填才布下的必杀局，如今竟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对方不仅没钻他的套，反而趁虚而入，直接把驻晋司令部的老底给抄了个底朝天！
“大佐阁下息怒！您冷静啊！”
副官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看到眼前筱田三郎这幅要吃人的样子，还是开口说道：
“现在木已成舟，最重要的是……是如何向大将阁下交代啊！司令官玉碎，这可是要切腹谢罪的！”
“交代？我拿什么交代？！切你的腹还是我切的？！”
筱田三郎暴怒地吼叫着，一脚踢翻了床边的床头柜。
他转头死死盯着副官充满恐惧的眼睛，就在两人对视的瞬间，筱田三郎仿佛触电了一般，脑子里突然闪过一道灵光。
“不对……不对！”
筱田三郎突然安静下来，在狭窄的屋内来回踱步，嘴里神经质般地念叨着，“大本营在毒气带后方，他是怎么避开毒气摸过去的？”
“悬崖……只有那条九死一生的悬崖！他们是轻装攀岩上去的！”
他猛地停下脚步，原本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最后变得极度阴毒。
“就算他秦峰端了大本营，但以他们八路的一贯作风，在看到了我军仓库里那堆积如山的军火和物资后，他绝不可能空手离开！”
筱田三郎转过头，死死咬着牙：“去！立刻传我的命令！”
“把五里外河谷地带埋伏的主力联队，全部给我叫回来！以最快速度赶回大本营，就地展开地毯式搜索！”
“秦峰他们要想带走那么多的武器弹药，不可能原路返回爬悬崖！沿途必定会留下痕迹！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给我找出来！”
“只有把秦峰碎尸万段，我们才有机会将功折罪！快去！！！”
第217章 四辆车对阵几千主力?看谁让谁!
伏峰据点外，风雪依旧肆虐。
筱田三郎站在指挥车前，双眼布满血丝，通红的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狠戾与屈辱。
“全体都有！目标，大本营！全速回援！”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数千名刚从河口被紧急叫回来的精锐主力步兵，开始踩着泥泞的积雪快速列队。
筱田三郎一头钻进指挥车的副驾驶，厚重的车门一关，他便犹如一滩烂泥般直接靠倒在座椅上。
为了陪秦峰“隔空斗法”，他神经紧绷地敲了整整一宿的假电报，精神早就透支到了极限，脑仁里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突突地扎着他。
刚闭眼没多久就被老家被端的消息吵醒，此刻一上车，汹涌的困意与极度的疲惫立刻席卷全身。
“大佐阁下。”副官手握方向盘，低声请示，“路况太差了，路面结冰打滑，要不要放慢一点速度……”
“闭嘴！到了大本营再叫醒我。”筱田烦躁地闭上眼睛，“告诉各联队，就算是把整个防区翻个底朝天，也必须把秦峰给我挖出来！我要扒了他的皮！”
车队浩浩荡荡出发，迎着风雪，在大路上拉出一条充满肃杀之气的土黄色长龙。
……
时间推移至正午时分。
大路上，秦峰率领的四辆日式重型卡车依旧在肆无忌惮地疾驰。
沉重的车轮碾压着泥雪，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头车驾驶室内，魏大勇正专心致志地开着车，突然，他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地平线！
透过挡风玻璃，只见远处的雪线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土黄色如黑云压城般涌动过来。
那是成百上千的日军步兵，伴随着几辆喷吐着黑烟的挎斗摩托车，掀起漫天雪尘，正呈四路纵队，以急行军的姿态杀气腾腾地压境。
密集的刺刀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烁着成片令人胆寒的寒芒。
一眼望去，仿佛一片钢铁与杀戮的海洋。
“团、团长！”魏大勇瞳孔骤缩，声音发紧，结巴得连话都快说不利索了，“撞……撞上鬼子主力大部队了！一眼望不到头啊！”
副驾驶上，秦峰依旧闭着眼，双臂环抱在胸前，连坐姿都没有变动分毫。
听到和尚那打颤的声音，他只掀开了右边半个眼皮，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前方。
嗯？几千头全副武装、急得冒烟的精锐鬼子。
“慌什么？扶稳你的方向盘。”秦峰语气平淡如水，没有半点起伏，“不用加速，也不用减速。就给我保持现在这个速度，匀速地开过去。”
魏大勇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骨节泛白，右脚虚搭在油门上，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粗重起来，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随时准备拼命的狠劲。
“团长，那可是鬼子的主力大部队！起码几千号人！咱就这四辆车，三十几条枪……不够人家一轮齐射塞牙缝的啊！”
“和尚，深呼吸，别看他们，直视前方的路。”秦峰终于坐直了身体，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冷笑一声，“记住你现在的身份。现在你不是八路军的特战队员，你是大日本帝国驻晋司令部直属辎重车队的驾驶员！你的车里，装的是前线十几个联队望眼欲穿的救命口粮。”
秦峰拍了拍身上那件少佐军大衣，气场瞬间变得狂傲逼人：“我们现在是来救他们的‘活菩萨’，该让路的是他们！你给我把腰杆子挺直了开，谁敢挡路，就给我按喇叭骂娘！”
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后狠狠一咬牙，大光头上青筋暴起：“是！俺懂了！”
两支部队在狭窄的泥土公路上迅速拉近距离。
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
最前方的日军摩托车开道，带队的鬼子中队长眯着眼，看清了迎面驶来的四辆重型卡车，立刻高高举起右手。
“停止行军！所有人，向两侧避让！”
紧接着，各级军曹立刻像赶鸭子一样连踢带打地喝骂起来：“八嘎！都瞎了吗？靠边！让出大路！”
几千名满身戾气、急于回援的鬼子兵，竟真的乖乖收起了步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大路两侧泥泞不堪的雪坑里退去。
硬生生在这条本就不宽敞的泥土公路上，给秦峰这四辆卡车让出了一条畅通无阻的vip通道。
秦峰顺势摇下车窗，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
他把帽檐压低，脸上恰到好处地挂着帝国少佐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慢，甚至还嫌弃地拿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掩了掩鼻子，仿佛嫌弃这群底层大头兵身上的酸臭味。
日军联队长站在路边泥水里，第一眼就看到了秦峰肩头的少佐军衔，第二眼，便死死盯住了卡车后方防雨布缝隙里露出的木箱边缘。
那特有的木箱制式……毫无疑问，是前线将士们最紧缺的食品和弹药！
这位联队长的心中顿时大受感动，热泪盈眶。
在这种大后方被偷袭、全线大乱的危急局势下，这位少佐阁下居然还在冒死坚持给前线送补给，这等魄力，简直是帝国军人的楷模啊！
“全体都有！立正！敬礼！”
“啪！”联队长猛地并拢双腿，右手狠狠劈在帽檐上，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唰！唰！唰！
成百上千名日军士兵齐刷刷地立正，皮靴在泥水里发出整齐的踩踏声。
几千道目光，齐聚在缓缓驶过的秦峰车队上，所有人都在对着这支车队行着最庄重的注目礼。
车厢内，侯三透过帆布缝隙，看着外面如木桩般列队敬礼的几千鬼子，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亲娘咧……”他捂着嘴，低声嘟囔，“这群畜生，居然真的像乖孙子一样在给咱们敬礼？”
一旁的喜子端着mp40冲锋枪，手指依旧扣在扳机上，但那张脸上已经憋笑憋得通红，青筋都浮了出来。
他用手肘捅了捅侯三，用气声回道：“团长真是把小鬼子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他们敬的哪是咱们，是这车里抢来的他们司令官的补给！都特么给我憋着点，千万别笑出声，手稳住！谁要是因为笑场暴露了，老子第一个崩了他！”
车厢里的血性汉子，此刻一个个的脸色涨红，浑身紧绷，既有在几千把刺刀下走钢丝的恐惧，又有一种戏耍千军万马的快感，刺激得肾上腺素疯狂飙升。
第218章 别敬礼了!车上拉的是步兵炮!
车队犹如闲庭信步一般，在鬼子几千大军的夹道“欢迎”与目送中平稳穿行。
第一辆、第二辆、第三辆……眼看四辆卡车即将与日军绵延的队伍交错而过大半，危机似乎马上就要有惊无险地解除。
就在此时，公路中段。
“砰哐！”
公路中央一个被积雪掩埋的炮弹深坑，让疾驰而来的日军指挥车猝不及防地颠簸了一下，底盘刮擦出一长串的火星。
副驾驶上，正陷入熟睡的筱田三郎身体猛地一歪，脑门“咣当”一声，结结实实地砸在车窗玻璃上。
“八嘎！”筱田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捂着瞬间红肿起一个大包的额头，慢慢睁开双眼。
他的眼神中还带着刚被惊醒的迷茫、烦躁与难以名状的戾气。
他用力揉了揉发酸干涩的眼睛，定了定神，看着车窗外站着的一排排士兵。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大本营了吗？”
驾驶位上的副官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解释：“大佐阁下，还没呢，还有差不多一半的路程。是因为对面有一支车队过来，长官们下令让咱们的队伍在给他们让路。您别生气，马上就好，您可以再安心休息一会儿。”
筱田烦闷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胸口有些发闷，便随手摇下了一半车窗，转头望向窗外。
恰在此刻，秦峰车队的最后一辆卡车，正以不到半米的距离，与筱田的指挥车擦肩而过。
沉重的车轮碾过一个水坑，溅起一大片泥浆，直接“啪”的一声，不偏不倚地从半开的车窗甩了进来，糊了筱田三郎满脸的泥点子。
筱田顿时暴怒，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嫌恶地盯着那道逐渐远去的模糊车影，咬牙切齿地问了一句：“这是哪支不长眼的车队？这么没规矩，连我的车都敢溅！”
副官双手把着方向盘，看了一眼后视镜，顺口答道：“回大佐，没具体盘问。不过看他们后头防雨布下面鼓鼓囊囊的，箱子制式也对，刚才联队那边传话过来，说是一支给前线送紧急补给的辎重车队。”
“辎重车队？”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落入筱田三郎的耳中，却犹如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他混沌迷蒙的大脑！
一股极其强烈的违和感，在他心头如野草般疯狂滋生、发酵！
前线十几个联队断粮，司令官严令全线无线电静默！
任何物资调度都不可能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进行！
大本营刚刚被秦峰给一锅端了！
这支见鬼的辎重队，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物资是从哪个仓库提的？！
最关键的是，大本营在毒气带后方，两侧全是光滑如镜的悬崖绝壁，单凭人力根本不可能运出大型物资！
如果秦峰要带走仓库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他只能……走大路！
在全线大乱、草木皆兵的当下，帝国的军队怎么可能突然冒出来这么一支满载的辎重车队，还敢不带任何步兵护卫在腹地乱窜？！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筱田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口袋里摸出那副早上被他亲手捏断了右侧镜腿的金丝眼镜。
他直接将剩下的半边镜架强行卡在鼻梁上，一把将车窗摇到底，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迎着寒风，死死盯着那逐渐远去的卡车背影，连呼吸都乱了。
视线尽头，最后一辆卡车正在加速驶离。
突然，天公作美，一阵猛烈的北风席卷而过。
卡车尾部覆盖不严的厚重防水布，被这股狂风猛地掀开了一大角！
筱田三郎瞬间瞪大了双眼，透过镜片，他真真切切、明明白白地看到了挂在卡车尾部拖车钩上、被帆布半遮半掩的东西！
那是一门崭新的、连油纸都还没来得及撕掉的九二式步兵炮的炮管！
轰！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于筱田的大脑中完成了无缝闭环！
大本营被端、毒气带天险被破、秦峰无法搬运的重武器……全解释通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运输去前线的帝国辎重队！
那是把他当成猴子一样当面戏耍、洗劫了司令部军火库后，正大摇大摆跑路的秦峰特战团！
刚才，他这个发誓要把秦峰碎尸万段的人，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跟这群杀人凶手擦肩而过！
而且，大日本帝国这几千精锐军队，甚至还在给他们恭恭敬敬地列队敬礼！
“八嘎呀路！”
筱田三郎半个身子还在窗外，右手发疯似的拍打着车门，爆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停车！立刻给我停车！”
驾驶位上的副官被这一嗓子震得双耳轰鸣，吓得一脚将刹车死死踩到底。
车还没完全停稳，筱田三郎已经不顾大佐的形象，一脚踹开车门，跳进了泥地里。
他指着前方那四个已经快要消失在视野尽头、只剩下一个黑点的车影，喉咙里喊出了破音的嘶吼。
“拦住那四辆卡车！！他们不是辎重车队！那是秦峰所部伪装的！！！”
“别特么敬礼了！一群蠢猪！大本营的步兵炮就在他们车上！！给我开火！开火啊！！！”
这声声泣血的咆哮，在寂静的雪原上空突兀地炸开，通过随行的通讯兵和各级军官的大声重复，瞬间传遍整条大路。
刚刚收起立正姿态，正准备低头赶路的几千名日军主力，脚步猛地停滞。
那名带头敬礼、感动得眼泪汪汪的联队长，眼底还残留着对帝国运粮官的崇敬，这丝崇敬在听到指令的瞬间，直接僵死在了脸上。
上一秒，他们还在为“运送救命粮的长官”行注目礼。
下一秒，大佐阁下告诉他们，那车厢里装的哪是什么救命粮，那全都是踩着他们司令官的尸体抢来的枪支大炮！
一种被当众戏耍的屈辱感，让这位联队长的五官彻底扭曲变形。
“八嘎！停止行军！所有人调头！”联队长拔出指挥刀，额头青筋暴起，气得手都在发抖，一刀劈在旁边的树干上，“后队变前队！给我追！”
“咔嚓！咔嚓！”
成百上千把三八大盖几乎在同一时间推弹上膛。
那些刚刚还恭敬让路的鬼子兵，此刻双眼充血，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一样调转枪口。
“杀！！！”
黑压压的人海如决堤的洪水，带着滔天的怨气与杀意，嘶吼着朝已经开出几百米、正在加速逃窜的秦峰车队狂扑而去！
第219章 拖着步兵炮被追杀?老子不跑了干他!
后方的土路尽头，如今已经化作了一片沸腾的土黄色怒海。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夹着杂乱的引擎声，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滚滚而来。
那几千名发现被当猴耍了的鬼子兵红着眼调转枪口，如同捅了马蜂窝一般，朝着秦峰的车队狂扑而来。
排在车队最后的第四辆卡车驾驶室里，王根生刚松开黏糊糊的方向盘，准备搓把脸喘口大气。
刚刚那短短几分钟与日军主力擦肩而过的戏码，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愣是让他惊出一身冷汗，贴身的棉衣早就湿透了，冰凉地贴在后背上。
可这口气还没等喘匀，一阵异样的引擎声，便蛮横地穿透了风雪的阻隔。
王根生心头猛地一突，下意识地抬起头，往后视镜里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惊得他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倒竖而起。
几百米外的地平线上，原本像木桩一样列队肃立的日军人海，此刻已经彻底暴走！
数十辆满载日军精锐的运兵卡车和挎斗摩托车，正喷吐着浓烈的黑烟，车轮碾得泥雪乱飞，正以一种不死不休的架势，朝着他们死死咬了上来！
“干他娘的！露馅了！”
王根生双目圆睁，暗骂一声，右脚猛地发力，将油门狠狠踹到底。
与此同时，他二话不说，左手重重拍在方向盘中心的喇叭上。
“滴……滴滴滴！！！”
三短一长，凄厉的喇叭声陡然响起，这是特战团预先约定的遇袭警报，尖锐的声浪划破风雪，直直逼向前方三辆卡车。
刺耳的喇叭声传进头车驾驶室，原本双臂环抱、坐在副驾驶闭目养神的秦峰，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双眼霍然睁开。
那双眼睛里不见半点被追击的惊慌失措，全是凛冽的杀机。
秦峰身子微微前倾，锐利的目光投向车外的后视镜。
漫天飞扬的尘土中，日军的中岛式卡车仗着更轻的车身和更优越的性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咬着屁股往上贴。
而秦峰他们这四辆车卡车，车厢里堆满了弹药和罐头不说，每辆车屁股后头还用拖车钩拖着几吨重的九二式步兵炮。
硬拼速度的话，毫无疑问秦峰这边是要吃亏的。
“团长！小鬼子咬上来了！”魏大勇双手把着方向盘，也往后视镜中瞅了一眼，大光头上青筋直跳，“咱这破车后头还坠着个铁王八，提不起速啊！”
“跑不赢，那就不跑了，留下来断后。”
秦峰目光陡然一沉，没有半秒钟的犹豫，直接一锤定音。
话音未落，他一把按住魏大勇的肩膀：“和尚，油门给我踩到底，别松！方向盘把稳，咱俩换位置！”
“换……换位置？！在这儿？！”
魏大勇瞪大了眼珠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要知道，此时卡车的时速已经逼近八十迈！
在这坑洼不平、结满暗冰和石块的破泥土路上，这种速度只要方向盘稍微打偏个半度，或者不慎碾到一块大些的石子，整辆车可能瞬间就被掀翻，车上的人能直接去阎王爷那儿报到了！
“执行命令！”秦峰毫无商量的余地。
“是！”
魏大勇一咬牙，眼底也迸发出一股子狠劲，右脚像焊死在油门踏板上一样。
下一秒，秦峰动了。
他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死方向盘的上沿。
紧接着，左脚直接跨过中间的挂挡杆，顺着魏大勇的腿边，插进了狭窄的驾驶位空隙。
“松手！往右边缩！”秦峰发出一声冷喝。
魏大勇百分之百信任秦峰，没有任何迟疑，果断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双手。
他整个人如泥鳅般极力缩起宽阔的肩膀，顶着车厢的颠簸，拼命往副驾驶的缝隙里挤。
秦峰则借着腰腹爆发出的力量，身体凌空一扭，强行将自己的身体塞进了驾驶位！
就在这不到两秒的交接空档，厄运突降！
高速疾驰的卡车右前轮，好死不死地压过一个被冻得梆硬的泥坑！
“砰！”的一声巨响，车身发生了剧烈的倾斜摇晃，庞大的重卡在时速八十迈下瞬间失去了平衡！
“吱！！”
车胎在泥冰混合的地面上疯狂打滑狂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隐隐有白烟冒起。
庞大的车体犹如一个发了酒疯的醉汉，在原本就狭窄的土路上失控地扭出了一个惊险的“s”型轨迹。
车尾拖拽的九二式步兵炮更是被巨大的离心力甩得脱离了地面，两个炮轮悬空，差一点点就要在半空中起飞！
后方一百五十米外，日军指挥车内。
筱田三郎鼻梁上架着那副只剩半边镜腿的金丝眼镜，他举着望远镜死盯着前方，将秦峰头车“即将失控侧翻”的惊险画面尽收眼底。
“哈哈哈！他们慌了！”
筱田三郎双眼充满血丝，发出了病态且嘶哑的狂笑，那张脸扭曲得活像个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疯子。
他兴奋至极地拍打着正在开车的副官肩膀：“看到了吗！这群混蛋已经乱了阵脚！全速压上去！给我把他们碾成肉泥！”
周围卡车上的鬼子机枪手见状，一个个像打了鸡血似的，亢奋了起来。
“杀鸡给给！”一名日军机枪手兴奋地拉动枪栓，枪口瞄准了前方摇摆不定的卡车车胎。
双方距离，在这一刻瞬间拉近至百米之内，死亡的阴影已经笼罩在特战队的车尾！
可筱田三郎的狂笑还没维持两秒，就卡了壳。
头车驾驶室内，秦峰坐稳重心的瞬间，双手抓稳滑动的方向盘，非但没有踩刹车，反而迎着失控的方向，猛地向右一扳！
“嘎吱！”
眼看就要侧翻的卡车，竟被他凭借神乎其神的拽回了正轨！
庞大的车头稳稳当当地垂下，占据了土路的最中央。
紧接着，秦峰抬起右脚，这才轻点刹车！
“呲！”
头车速度骤降！
同时，他左手快速拨动大灯开关，车灯狂闪三下，紧接着连按两下喇叭。
左手顺势探出车窗，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坐在后方卡车驾驶位上的侯三、王根生等人，本就神经紧绷，看到这熟悉的战术信号，瞬间心领神会。
他们不但没减速，反而狂踩油门！
三辆满载物资的重卡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漫天泥点，几乎是擦着秦峰卡车的反光镜，从左右两侧同时超车，扬长而去！
第220章 火箭弹飞偏?鬼子高兴得太早了!
眨眼间的功夫，秦峰原本在最前方的头车，就稳稳地挡在了土路正中央，变成了直面日军追兵的尾车！
“想吃肉？好啊，老子今天亲自给你们上盘硬菜。”
秦峰瞥了一眼后视镜里近在咫尺的鬼子追兵，直接冷笑出声。
如他所料，日军为了追击，阵型已经完全脱节。
靠两条腿跑路的步兵早被远远甩在后方吃灰，冲在最前面死咬不放的，只剩下运兵卡车、四辆装载着歪把子机枪的挎斗摩托，外加居中那辆筱田三郎乘坐的指挥车。
“和尚！”秦峰厉声大喝，“轮到你小子表演了！把巴祖卡掏出来，给这群疯狗尝尝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的‘铁丸子’！”
“嘿嘿！早就等不及了！”
魏大勇咧着大嘴狞笑，一把扯下头上用来伪装的鬼子军帽，嫌恶地丢在脚下狠狠踩了一脚。
他反手摸向后座的空隙，一把拽出那具粗黑的巴祖卡火箭筒，
然后摇下副驾驶的车窗，将半个身子和黑洞洞的炮管直接架在了窗沿上！
他眯起左眼，右眼透过瞄准具，锁定了后方冲得最凶的一辆卡车。
后方紧追不舍的日军车队里，那名原本已经瞄准好，手指都搭在扳机上准备开火的机枪手，在看清前方车窗里探出的那个粗黑管子的瞬间，脸上嚣张的狞笑当场就僵成了死人样。
“八嘎！是反坦克火箭筒！规避！快规避！”机枪手惊恐万状地出声。
鬼子先头车队瞬间陷入大乱，原本笔直冲锋的卡车司机和摩托车手吓得亡魂皆冒，猛打方向盘，开始在狭窄泥泞的土路上玩起了蛇形走位，生怕自己成了出头鸟挨上这一炮。
然而，秦峰的车也在高速行驶。
魏大勇扛着巴祖卡，炮管也随着颠簸的车身来回晃动。
“他奶奶的，别晃！给老子定住！”
魏大勇嘴里大声咒骂着，双臂死死发力试图稳住炮管。
但坑洼不平的土路让车身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般上下起伏，巴祖卡的十字准星在鬼子卡车驾驶室与路沟子之间疯狂横跳，压根没法锁定目标。
而双方的距离还在不断拉近！八十米！
这是巴祖卡火箭筒最佳的破甲杀伤距离！
“管不了那么多了！死吧，小鬼子！”
魏大勇咬碎牙关，凭着直觉抓准了一个极其短暂、不到零点五秒的平稳间隙，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咔哒！”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就在撞针击发、底火即将点燃的节骨眼上，卡车的右后轮恰好碾过一块脸盆大小的冻土疙瘩！
“砰！”车尾受到剧烈撞击，猛地向上一颠！
“嗤！”
就在这车尾翘起、炮管倾角发生微小改变的瞬间，火箭弹带着炽热的橘红色尾焰，呼啸着脱膛而出！
但在出膛的那一刹那，就因为这一下的颠簸，弹道发生了严重的偏移！
这枚原本瞄准正后方日军运兵卡车驾驶室飞去的夺命火箭弹，险之又险地擦着那辆卡车的挡风玻璃边缘飞了过去，以一个极其诡异且离谱的切角，斜斜地飞向了公路左侧那片毫无目标的空地！
“哎呀！打偏了！”魏大勇看着偏出去的尾焰，急的一拳重重砸在车门上，满脸懊恼。
后方那辆堪堪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卡车里，鬼子司机看着近在咫尺划过的炽热火光，惊出了一身冷汗，裤裆都差点湿了。
但在确认火箭弹确实飞偏了之后，他便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狂喜。
“哟西！哈哈哈！支那人打偏了！冲上去，干碎他们！”
鬼子司机狂笑着猛踩油门。
可这帮鬼子高兴得实在太早了，他们罪恶的生命，今天属实是走到头了。
那发跑偏的火箭弹没有撞上山壁爆开，也没有落空一头扎进松软的雪堆里。
它在半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后，愣是像装了自动追踪雷达一样，“嗖”的一声，不偏不倚，一头扎进了左侧那辆正准备加速包抄超车的挎斗摩托车斗里！
此刻坐在摩托车斗里、那名端着歪把子机枪的鬼子射手，只觉得眼前火光一闪。
他呆呆地低下头，随后，他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瞬间扩张到了极限。
他看着仿佛变戏法般忽然出现在自己两腿之间、还在滋滋冒着火星的巨大火箭弹头，脑子里一片空白。
“纳尼……？”
这一声迷茫的轻语，成了他这辈子留在人间的最后声音，他连个临终的遗言都没来得及放出来。
“轰隆！！！”
一团犹如微型太阳般耀眼的橘红色火球，在公路左侧炸开！
地动山摇的巨响瞬间将漫天的风雪撕碎，连空气都在这恐怖的威力下发生了扭曲折射！
聚能破甲弹在击中目标的瞬间，爆发出极其恐怖的高温金属射流与烈性高爆威力。
那辆倒霉透顶的挎斗摩托车，连同上面的三名鬼子，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当场蒸发，直接撕成了漫天飘洒的血雨和焦黑的肉糜。
爆炸产生的高压冲击波，裹着无数燃烧融化的金属破片和碎肉，像一把烧红的死神镰刀，呈一个巨大的扇形，向四周疯狂横扫切割！
刚才还在嘲笑和尚“打偏了”的那辆鬼子运兵卡车，首当其冲，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由于距离爆炸点实在太近，重达几吨的卡车被这股气浪直接从侧面掀得四轮离地、底盘朝天！
在公路上极其惨烈地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侧翻！
“砰哐！嘎吱！”
车厢在坚硬的冻土路面上翻滚滑出十几米远，与地面产生了剧烈摩擦，爆出大片耀眼的火星，整个车顶被生生压扁！
“啊！！！我的腿！我的腿断了！”
“救命！火！火烧过来了！”
后车厢里的二十多名鬼子兵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犹如滚地葫芦般，伴着凄厉的惨叫声，被重重地甩落进满是泥水与烈火之中。
运气好的当场被压断了脖子失去知觉；运气不好的，被变形的钢板拦腰切断，或者被四处飞溅的汽油点燃成了浑身冒火的火人，在雪地里疯狂翻滚哀嚎，断肢横飞，惨不忍睹！
前方疾驰的卡车内，魏大勇呆呆地看着自己这“神级一炮”造成的恐怖杀伤，激动得脸都红了：“好家伙！团长你看俺这准头！您那awm是不是可以交给俺耍耍了！”
秦峰单手把着方向盘，冷峻的目光瞥着后视镜里腾空而起的黑红蘑菇云，以及被熊熊烈火和汽车残骸阻断的土路，眼神却没有半点放松。
第221章 想玩两翼包抄?你们这群垃圾配吗!
前方的爆炸火海，并未能阻挡日军的疯狂。
魏大勇刚兴奋地嚎完一嗓子，一梭子子弹就擦着卡车的后视镜狂飙而过，在车门上留下一道刺眼的白痕。
崩飞的钢铁碎屑削飞了魏大勇的一小块头皮，鲜血顺着他的大光头就淌了下来。
“娘的！火力还挺猛！”和尚怒骂一声。
“少废话，换弹！”
秦峰双手握住震颤的方向盘，左脚猛踩离合，右脚轰油门，在没有任何减速的情况下，猛地向右狂打半圈方向！
卡车在他的操控下，犹如泥鳅般滑过一个半米深的泥坑。
巨大的离心力扯得车厢里的木箱疯狂碰撞。
他目光冷厉地扫了一眼后视镜：“趁着火墙挡了他们视线，五秒内给我把炮弹填好！”
“得嘞！”魏大勇一抹脑门上的血迹，眼神变得狰狞起来。
在时速八十迈狂飙的崎岖土路上，车身颠得人连昨天的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魏大勇双腿犹如生了根般死死钉在副驾驶的缝隙里，左手反向摸进后座，一把扯出第二发破甲弹。
车身猛地跃起又重重落下。
就在这短暂的半秒失重空档里，魏大勇手腕发力，“咔哒”一声，粗壮的火箭弹体精准卡入发射管。
后方百米外。
日军带队的中队长看着前方冲天而起的烈火与同僚的残肢，惊得踩下刹车。
“砰……喀嚓！”
筱田三郎乘坐的指挥车根本不管不顾，从后面蛮横地顶了上来，将中队长的运兵车撞得往前一蹿。
满身泥点的筱田三郎，此刻早已没了初登场时那种关东军特聘专家的斯文与高傲。
他将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像条被逼急了的疯狗一样：
“不许停！八嘎呀路！谁允许你们踩刹车的？！压着那堆废铁和火堆，给我冲过去！他们的车速被后面的步兵炮拖住了，冲上去，撕碎他们！”
中队长看了看前方烈火熊熊的残骸，又看了看后方陷入癫狂的长官，咬破了嘴唇，只得闭上眼睛猛踩油门。
“嗡！”
两辆带头的中岛式运兵车硬生生撞开熊熊燃烧的挎斗摩托残骸。
炽热的火苗卷上车厢，燎烤着车身原本的绿色漆面，钢铁表面滋滋作响，瞬间鼓起大片焦黑的水泡。
坐在车厢里的鬼子兵被烫得哇哇大叫，却根本无处可躲。
他们带着满车呛人的浓烟和乱飞的火星，强行冲出了爆炸封锁线，再次咬向秦峰的卡车尾部。
“机枪手！开火！打碎他们！”
刚冲出火幕，趴在车顶上的两名日军机枪手便疯狂扣动了歪把子机枪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狂风骤雨般横扫而来。
“叮叮当当！”
弹雨无情地扫在秦峰卡车的后车厢钢板上，打穿了防雨布，钻进车厢内堆叠的牛肉罐头木箱里。
一时间，车厢内木屑横飞、火星四溅。
被击碎的铁皮罐头炸裂开来，浓郁的牛肉罐头肉香，混合着硝烟味瞬间弥漫开来。
日军副官在指挥车里看着前方只能被动挨打的卡车，兴奋地大喊：“大佐阁下！您看到了吗！他们的重火力断了！他们被我们压制住了！”
然而，副官高兴得太早了。
头车驾驶室内。
魏大勇听着子弹凿在后厢上的密集声响，顶着扑面而来的流弹碎片，半个身子再次强行探出窗外，巴祖卡的黑粗炮管在风中剧烈摇摆。
“团长！这帮狗娘养的追得太紧了！距离还剩不到七十米！”和尚双臂用力箍住发射管，急得大喊，“车身晃得太厉害，俺这准星根本锁不住！”
秦峰面无表情，视线在后视镜与前方路况间快速切换。
很快，他看到了前方一百米处，有一段被重车压实、相对平缓的车辙印。
“我只给你三秒的平稳期！把眼睛给我睁大点！”
话音刚落，秦峰左脚虚踩离合，右手闪电般拍在变速杆上完成降档减速。
“盯着带头那辆运兵车的引擎盖！”
“以这个速度，只要干掉第一辆，后面绝对会连环追尾！准备……”
秦峰猛地向左微打方向盘，将车身极其丝滑地切入那段车辙印中！
车厢要命的颠簸感瞬时间消减了大半。
整个车身犹如一艘驶入避风港的战舰，获得了短暂的平稳。
魏大勇瞬间屏住呼吸，将右眼死死贴住十字准星。
“开火！”
秦峰话音刚落，魏大勇便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嗤！”
又是一道橘红色的尾焰喷涌而出。
这一次，没有任何颠簸干扰，这枚破甲弹犹如死神掷出的长矛，悍然划破风雪。
“轰！”
火箭弹精准无比地撞碎了带头运兵车的挡风玻璃，直直扎入驾驶室，轰然引爆！
那辆满载四十多名鬼子的运兵车，车头瞬间解体！
恐怖的高爆动能像是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托着三吨重的底盘，把整个车身掀翻到了半空。
运兵车在空中凌空翻滚了三百六十度，最终车底朝天，带着冲天火柱，重重地砸在泥水里！
一团混杂着残肢、泥浆与血水的风暴轰然炸开。
紧跟在后面、根本来不及刹车的挎斗摩托和第二辆卡车，躲无可躲，接二连三地一头撞了上去！
“砰哐！嘎吱！”
后面的鬼子兵像破麻袋一样，被巨大的惯性从车厢里横甩出去，在半空中手舞足蹈、
飞出十几米远后，才重重摔在地上，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当场毙命。
“八嘎！八嘎！他们只有那一门管子！”
筱田三郎在后方的指挥车里亲眼目睹了这起连环追尾，气得目眦欲裂，一拳将车窗玻璃砸得粉碎，手背鲜血淋漓却毫无痛觉。
“散开阵型！全都给我散开！从道路两侧的干水沟包抄夹击！把他们逼停！”
在筱田的疯狂催促下，日军残部别无选择，只能碾着同伴的尸块和汽车残骸，再次提速。
鬼子车队迅速散开，呈一个巨大的钳形，分别顺着公路两侧干涸的水沟边缘提。
他们意图利用数量优势，从左右两翼强行超车，将秦峰的车队死死挤停在路中央。
看着后视镜里日军展开的钳形包抄，秦峰直接冷嗤出声。
“想玩包抄？你们这群垃圾配吗？”
第222章 穷寇莫追?你李爷爷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
秦峰双手快速交替，把方向盘盘得飞起。
拖着几吨重步兵炮的重卡，此刻在秦峰手里像是有灵魂一般，在泥路上忽左忽右地游走。
他每一次恰到好处的甩尾和变道，都死死地卡在鬼子机枪手最难受的射击死角上，让对方空有弹药却只能把子弹打在泥地上。
而架在窗框上的魏大勇，这会儿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随着第三发、第四发火箭弹接连上膛、击发，他已经把车身颠簸的频率摸得门清。
“轰！”
第三发火箭弹带着尖啸，直接命中右侧企图借着水沟斜坡包抄的一辆挎斗摩托。
摩托车和上面的三个鬼子瞬间被火球吞噬，在半空中解体成漫天零件，焦黑的车把手甚至飞到了几十米外的高空。
“轰！”
第四发火箭弹更是刁钻至极，一发入魂，生生轰断了左侧企图超车的鬼子运兵车的右前轮！
那辆高速狂奔的运兵车瞬间失控，庞大的车体猛地侧翻倒地，在泥面上像个推土机般平移横扫。
“咔嚓！咔嚓！”
路边的三棵粗壮白桦树被翻滚的车厢拦腰撞断。
木茬飞溅中，车厢里的鬼子直接被压在数吨重的钢铁与树干之间，随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硬生生被挤成了往外冒血的肉酱饼！
魏大勇化身不知疲倦的移动炮台，每一发火箭弹的飞出，都要带走一波日军的车辆与人命。
连着四发巴祖卡的恐怖洗礼下，原本浩浩荡荡追击的日军车队，肉眼可见地稀疏了一大半。
一公里的土路上，到处都是燃烧的铁皮、散发着烤肉味的残肢。
活着的鬼子司机和机枪手，看着满地冒烟的残骸，心头那股被筱田激起的狂热，早被吓得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哪里是在追击八路？
这根本是排着队往阎王爷的生死簿上填名字！
前面那辆卡车车窗上探出的那根大黑管子，简直就是敲响丧钟的死神镰刀！
几个惜命的鬼子司机已经不管筱田的狂吼了，双腿发软，下意识地松开了油门。
双方原本拉近的车距，被再次拉开。
“八嘎呀路！懦夫！帝国的军犬都比你们勇敢！谁允许你们减速的？！”
筱田三郎的指挥车因为前车突然减速，险些一头撞上前车的屁股。
看到这群帝国精锐居然被几个人吓得退缩，已经完全丧失理智的筱田，一把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他探出半个身子，通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一个想要减速靠边的摩托车手，连警告都没有，直接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一梭子子弹瞬间打空。
那名准备减速的鬼子摩托车手，后背瞬间爆开几团血花。
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官，嘴角溢出黑血，一头歪倒下去。
摩托车失去控制，连同挎斗里吓傻的鬼子一起，翻滚着栽进路边的水沟里，摔了个生死不知。
“临阵脱逃者，死啦死啦地！给我冲！”
筱田挥舞着已经打空的手枪，发丝凌乱，状若疯魔。
此时。
前方的秦峰透过挡风玻璃，已经看到了远处那个怪石嶙峋、像巨兽张开大嘴般的山坳口。
他眼底精光大盛，右脚猛地踩下一脚重刹，同时双手向右狂打方向盘！
“嘎吱！”
沉重的卡车在泥地上生猛地拉出一个惊险至极的漂移甩尾！
漫天泥点飞溅中，卡车一头钻进了一条更为狭窄、两侧全是高耸土坡的山间土路。
“别打了，和尚。把管子收了。”
秦峰单手把正方向盘，任由卡车在山间土路上平稳滑行。
他目光锐利如刀，嘴角挑起一抹极其危险的笑意。
“不用浪费弹药了，咱把这群‘好客’的客人，带回家慢慢招待。”
后面的筱田三郎眼见秦峰的卡车没有在大路上继续狂奔，反而减速逃入了一处狭窄山坳，顿时欣喜若狂。
“哈哈哈！他们慌不择路了！定是没有那种恐怖的炮弹了！”筱田兴奋得指着前方大吼，“全体压上去！绝不能让秦峰跑了！今天我一定要亲手活剥了他！”
日军的残余车队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听到“没炮弹”的推测，重新振作起精神。
不顾一切地跟着秦峰的车尾巴，咆哮着冲出了最后的山梁弯道。
然而，当这群双眼充血的鬼子冲出弯道，真正看清眼前景象的那个瞬间——
日军车队里所有的油门轰鸣声，在这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戛然而止。
前方，是一片极其开阔的交界谷地。
秦峰他们的四辆卡车，并没有像筱田想象的那样如丧家之犬般继续逃窜。
四辆重卡，整整齐齐地在开阔地中央一字排开，就那么四平八稳地停在那儿。
车门推开，秦峰披着那件沾满雪水的日军少佐大衣，从容不迫地跳下车。
他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鬼子追兵后，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筱田三郎在指挥车里瞪大了眼睛，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感瞬间爬满全身。
他终于明白，秦峰为什么要把他们引到这里了。
因为他看到，在秦峰正前方的整片山包上，以及两侧高耸的制高点上，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成百上千道披着粗布灰色军装的身影！
原本光秃秃的山脊，仿佛瞬间长出了一片灰色的钢铁森林。
“喀嚓！喀嚓！喀嚓！”
无数把三八大盖、汉阳造推弹上膛的清脆摩擦声，在这片山谷中同时汇聚响起。
几十挺架设好的捷克式轻机枪，还有数门黑洞洞的迫击炮炮口，此刻正居高临下，死死地俯视着这支孤军深入的日军残破车队。
整片山坳瞬间鸦雀无声，筱田三郎连手里的空枪都握不住了，“吧嗒”一声掉落在地。
就在这要命的死寂中，正前方的山包顶上，突然爆发出一道粗犷、嚣张、透着十成十匪气的大笑声。
犹如平地炸雷！
“哈哈哈！秦老弟！我就知道你小子不走空道！你这买卖做得够大啊！”
“出去遛个弯，不仅顺了小鬼子的炮，还顺道给老子带回来这么一大群猪猡！”
李云龙提着那把鬼头大刀，大步流星地走到阵地最前沿的巨石上。
旁边跟着端着冲锋枪、同样满脸狂笑的一营长张大彪。
李云龙居高临下地拿刀尖指着下方脸色惨白的筱田三郎，扯着嗓子大吼：
“独立团的弟兄们！都他娘的别愣着了！贵客上门了！给老子狠狠地招待！！！”
第223章 斩断鬼子最后生机，包围圈里痛打落水狗!
“给老子狠狠地招待！！！”
李云龙那略带匪气的怒吼声还在山谷间隆隆回荡，独立团的迫击炮阵地已然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嗵！嗵！嗵！”
高爆迫击炮弹拖着尖锐的呼啸声，犹如密集的流星雨般狠狠砸向谷底。
交界谷地瞬间化作一片翻滚的橘红色火海。
恐怖的爆炸冲击波呈放射状无情地切开日军卡车的帆布篷，连同躲在里面瑟瑟发抖的鬼子一起，生生绞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色碎肉。
“哒哒哒哒哒！”
紧接着，上百挺轻重机枪从两侧山坡同时吐出长长的火舌。
密不透风的火力网犹如两把巨大的死神镰刀，在公路上来回拉扯切割。
鬼子的中岛式卡车铁皮被打得千疮百孔，火星四溅，挡风玻璃瞬间爆碎成细密的白渣。
一名鬼子军曹刚满脸惊恐地踹开车门，脚还没等沾地，胸口便瞬间爆开六七团血花，整个人被子弹巨大的动能狠狠掀飞进了泥水四溢的路沟里。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在谷地里响起，就被下一波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强行抹除。
“和尚，二柱子！别他娘的看戏了，关门打狗！”
秦峰冷哼一声，随手扔掉指尖燃烧的半截香烟，用脚重重地将烟头碾灭进冻土里。
他顺势从大衣内侧拔出早已上好膛的毛瑟手枪，单手持枪，向着前方猛地一压。
“嘿嘿！早就等不及了！爷爷来超度你们！”魏大勇咧着大嘴狞笑一声，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端起手里的mp40冲锋枪，一脚蹬上车前杠借力跃出。
牛二柱则是如同一头人形凶兽，极其粗暴地拎着mg42通用机枪。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从四辆卡车后方呈两翼迅速展开，毫不犹豫地反向压上。
山上的独立团占据着高点，火力虽然生猛无匹，但毕竟受限于射击角度，车底和路沟成了日军苟延残喘的死角。
而秦峰这三十六人的贴地推进，则是一寸一寸地切断了鬼子最后的一丝生机。
“噗噗噗！”
装配了消音器的冲锋枪在风雪中发出低沉的怒吼。
魏大勇一个利落的滑铲避开乱飞的流弹，枪口平推，一梭子子弹将三名企图趴在轮胎后还击的鬼子直接扫断了双腿，鬼子倒在泥水里捂着断腿疯狂哀嚎。
牛二柱的mg42更是犹如一把怒吼的电锯，一通疯狂扫射，生生把一辆挎斗摩托车连同躲在后面的鬼子机枪手一起拦腰截断，内脏洒了一地。
包围圈被极限压缩。
泥泞的公路上，浓烈的硝烟混着刺鼻血腥味。
筱田三郎被副官死死护在一辆侧翻的卡车底盘后。
他此刻满脸都是泥浆和同僚的鲜血，哪里还有半点关东军特聘专家的风范？
脸上的那副金丝眼镜早已在刚才的颠簸中不知去向，模样狼狈到了极点。
他死死瞪着眼睛，看着身边一个接一个倒下的精锐亲卫，听着四面八方越来越近的八路军冲锋号。
他很清楚，天罗地网，跑不掉了。
绝境之下，筱田三郎眼底突然爆发出一种病态的疯狂。
他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副官，从贴身的军服怀里，猛地拽出一个黑色的铁盒子。
那是一台仅有饭盒大小的微型战术电台，这是关东军情报局配发给他的最高机密装备。
“支那猪！你们以为耍点小聪明就真赢了？！大日本帝国是不败的！”
筱田三郎扯着嗓子用日语绝望地尖叫，手指剧烈颤抖着搭上了冰冷的电键。
他心中只剩下一个恶毒的念头，只要按下这个按键，发出这里的求救坐标，驻扎在太原机场的轰炸机群半小时内就会赶到，对这片山谷进行无差别的地毯式轰炸。
就算是被炸成灰，他也要拉上这整整一个团的八路军来给自己陪葬！
周围残存的十几名亲卫看到电台拿出来的瞬间，本已死灰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冀，他们纷纷挺起刺刀，准备死守这最后的时间。
筱田三郎咬着牙，手指猛地按向电键。
“滴……”
半个急促的音节刚刚发出，那尖锐的电流声还没来得及完全成型。
“砰！”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沉闷枪响，悍然撕开了漫天的风雪。
趴在卡车顶的喜子面无表情地松开扣动扳机的手指，从容地拉动了98k的枪栓。
一枚黄灿灿的弹壳在空中翻滚，弹出一缕青烟，落在雪地里发出“嗤”的一声。
这一发子弹，穿透了战场上翻滚的滚滚浓烟，以不可思议的精准度，从两辆卡车之间那不到二十公分的狭小缝隙里钻了进去。
“哗啦！”
筱田三郎手中那台象征着最后希望的微型电台，在距离他胸口不到十公分的地方瞬间爆裂开来！
尖锐的金属碎片和线路板四下飞溅，几块锋利的碎铁甚至扎进了筱田的手背里，鲜血瞬间飙了出来。
“滋滋……”
破损的零件里，电流的滋啦声徒劳地响了两下，随后彻底归于死寂。
筱田三郎整个人都傻了，他双手还保持着捧着电台的姿势，呆呆地看着手掌间仅剩的一团还在冒着黑烟的破铜烂铁。
周围那群鬼子眼中刚刚燃起的希冀，在这一刻，比那台报废的电台碎得还要彻底，还要稀巴烂。
唯一能摇人的电台被毁，日军心中最后支撑着的那口心气，轰然散了。
张大彪率领着独立团一营的战士们，犹如一群下山的猛虎，从两侧山坡直扑而下。
雪亮的大刀转眼间就把残存的这二十几个鬼子死死堵在了三辆熊熊燃烧的卡车中间。
“保护大佐阁下！”
那名死忠的副官大吼一声，拔出腰间的王八盒子想要垂死挣扎。
“去死吧你！小鳖孙！”
魏大勇大步跨过地上一具被炸烂的尸体，抬手就是一记精准的短点射。
几发子弹毫无悬念地掀飞了副官的天灵盖。
红白相间的秽物喷涌而出，热乎乎地溅了筱田三郎满头满脸。
秦峰踩着黏稠的泥血混合物，在三十六名杀气腾腾的特战队员的簇拥下，他连枪都懒得举，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包围圈的正中心。
自知生机断绝的筱田三郎，此时反倒是不发抖了。
他摇摇晃晃地从烂泥里直起那看似高贵的脊梁，一把抽出了腰间那把锃亮的指挥刀。
“你不过是靠着兵力优势，还有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阴险诡计的卑鄙小人！”
筱田三郎状若疯魔，双手握刀直指秦峰，用日语歇斯底里地吼着，像是一条被打断脊椎还在狂吠的野狗。
“有种就放下枪！像个真正的武士一样，用冷兵器和我进行一对一的决斗！我要让你这卑劣的支那人看看，什么才是大日本帝国军人真正的尊严！”
他试图用这种可笑的激将法，找回自己作为关东军“天才专家”的最后底裤，至少要死得像个英雄。
而残存的那十几个鬼子被他这番话一刺激，也纷纷红着眼珠子，端平了三八大盖，欲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第224章 当面拆穿拙劣演技，鬼子专家破防!
秦峰停下脚步，看着满脸污血、外强中干的筱田三郎，嘴角一点点勾起，忽然很不给面子地嗤笑出声。
“诡计？”
秦峰微微扬起下巴，张开嘴，一口纯正、甚至带点老派贵族咬字口音的京都腔日语，流利得吐了出来。
那语调中毫不掩饰的不屑，简直比筱田这个正宗的日本人还要浓烈三分。
“你指的，是你自以为是地拿小孤山、黑风口那六百头猪猡当诱饵的蠢把戏？”
筱田三郎双腿猛地一颤，见鬼一样，不可思议地瞪着眼前的秦峰。
秦峰微微倾身，眼神凌厉，一寸一寸地把筱田自以为是的那层伪装扒了个干干净净。
“还是说，你指的是你躲在耗子洞里，故意搞乱频率，在电键上自作聪明地每隔1.5秒停顿一次的拙劣演技？”
“你真以为你那点三脚猫的本事是在钓鱼？”秦峰冷嗤一声，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进包围圈鬼子的耳朵里，“我不过是捏着你的鼻子，像耍猴一样，让你亲手把大本营那几千精锐给调走。你不仅是个自以为是的白痴，还是个不可多得的最好搬运工。”
此言一出，周围残存的日军精锐如遭雷击。
他们不敢置信地慢慢转头，看向自己一直奉若神明的筱田三郎。
原来，他们的大本营被偷袭端平，并不是什么防线出了漏洞，而是他们的指挥官，被人像傻子一样玩弄，亲手把大门给敌人敞开的！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对电波的掌握怎么可能被看穿！我的计划天衣无缝！！！”
筱田三郎一直以来坚不可摧的心理防线，在秦峰毫不留情拆穿的这一刻，彻彻底底地化作了一地齑粉。
在专业领域的被无情打败，对一个自诩天才的人来说，比千刀万剐杀了他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那种被智商彻底碾压的屈辱感，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啊！！！”
筱田三郎发出一声嚎叫，高举着指挥刀，完全忘记了什么武士道的招式，毫无章法地就朝着秦峰劈砍过来。
那王八拳一样的模样，连跟街头斗殴的混混都不如。
秦峰负手站在原地，连手里的枪都没抬，就那么冷冰冰地看着这个小丑。
就在筱田三郎冲到秦峰面前不足两米的地方时，侧面突然卷起一阵骇人腥风。
“去你娘的！你也配碰我兄弟？！”
一声怒吼从右侧猛然响起。
李云龙不知道什么时候冲了上来，他双手紧握着那把沾满鲜血的鬼头大刀，根本不讲究任何套路，借着冲锋的狂暴惯性，腰马合一，使出了一招粗暴原始的“力劈华山”。
“喀嚓！”
筱田三郎举刀的动作死死地僵在了半空中。
李云龙手里的鬼头大刀生生砍断了他迎击的刀刃，顺势从他的左肩野蛮地劈入，一路势如破竹般切开锁骨和肋骨，直接从他右侧的腰肋间穿了出来！
“哗啦！”
筱田三郎连人带刀，竟然被李云龙这恐怖的一刀，生生劈成了两截。
滚烫的内脏和猩红的鲜血瞬间洒满一地，大团的热气在空气中迅速升腾。
筱田那还带着错愕表情的上半截身子重重砸在泥水里，双眼死死外凸。
他到死都没闭上眼，那张本来清秀的脸上，永远定格在了智商被碾压的无尽懊悔，以及被一刀秒杀的不可置信之中。
“呸！什么狗屁玩意儿，在老子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连老子一刀都接不住的货色。”
李云龙粗鲁地抽回大刀，在旁边一具无头鬼子的尸体上嫌弃地蹭了蹭粘稠的血迹和肉渣。
主将惨死，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
全场仅存的那十几个鬼子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哐当！哐当！”
三八大盖扔了一地，剩下的十几个鬼子兵满脸惊恐，鼻涕眼泪横流，“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倒在血水里，高高举起双手，趴在地上抖得像个鹌鹑。
“赢了！”
“特战团万岁！独立团万岁！”
漫山遍野的八路军战士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狂野欢呼声。
战斗迅速进入了八路军最喜欢的清扫阶段。
独立团的战士们两眼放光地一窝蜂围住了那四辆停在中央的重型卡车。
“一营长！你快来看呐！乖乖，这一车全是鬼子的牛肉罐头！还有几十袋子精白面！”
“连长你看这箱子里装的啥？娘哎，这字我不认识，但这包装，不就是野战医院急缺的盘尼西林吗？这下咱们的重伤员有救了！”
“别挤别挤！快来看这车屁股后头拖着啥！崭新的九二式步兵炮啊！整整四门！连炮管子上的保养油纸都没拆呢！”
战士们看着堆积如山的军火物资，一个个激动得手舞足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特战团“零伤亡抢空鬼子大本营”的逆天战绩，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中疯传。
独立团战士们再转头看向那些正靠着卡车抽烟、擦拭枪械的特战队员时，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羡慕了，全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魏大勇得意洋洋地把巴祖卡扛在肩上，冲着不远处的张大彪挤眉弄眼地挑了挑眉。
他心里暗自盘算着，等会儿这属貔貅的李团长要是厚着脸皮来分战利品，他非得替团长出头，跟这位老首长好好杀杀价不可。
然而，李云龙今天的反应，却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李云龙的目光在那一箱箱盘尼西林和崭新的步兵炮上隐蔽地扫了一眼，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要是放在平时，他这会儿早就死皮赖脸地上去揽着秦峰的肩膀喊“亲兄弟”分赃了。
但今天，他硬生生把目光从大炮上拔了回来，随手把鬼头大刀扔给张大彪。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上溅到的血水，神色出奇的凝重。
随后，李云龙粗暴地扒开欢呼的人群，在一片诧异的目光中，径直走到了秦峰面前。
魏大勇刚准备张嘴调侃两句，却被李云龙浑身散发出的那股不怒自威的将帅之气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行了，你小子别跟老子在这儿美了。”
李云龙压根没笑，伸手从军装最内侧贴着胸口的兜里，掏出一张略带褶皱的急电纸，毫不客气地“啪”一声拍在了秦峰的胸口上。
“这批重炮和药，你特战团没后勤带不走。但我老李今天破个例，绝不占你半点便宜。这些物资，算你存在我独立团库房里的。”
秦峰察觉到了老李语气里的郑重，他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一凛，接过电报快速扫了一眼。
李云龙伸出手，重重地点在电报上被红笔圈出的那些地名上，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战意。
“旅长刚下达的命令。百团大战第二阶段，就在今天，正式打响了。”
李云龙盯着秦峰冷静的眼睛，声音低沉。
“老总放话了，不惜一切代价，突袭消灭榆社至小岭底之敌，彻底摧毁日军在晋西北的核心交通网，收复辽县！”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旅长特意点你的将了。这种突袭战，可是你特战团的拿手好戏！现在全军上下，都在看着呢，敢不敢接？”
第225章 巴祖卡一发入魂，鬼子连同暗堡上天!
“这任务，我特战团接了。不过是个跑腿的活儿罢了。”
秦峰目光在电报上一扫而过，面色平静如水。
李云龙一怔，嘴角猛地抽搐了两下。
他本以为秦峰面对这几个防守严密的硬茬子，起码会趁机提些条件、要些辅攻或者大口径火炮的援助，没想到秦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一口答应下来。
秦峰没理会李云龙的错愕，他转身蹲下，随手拂开地上的浮雪，将一张晋西北军事地图平平整整地铺开。
“铮！”
匕首出鞘，刀尖划过沿壁、王景、铺上、小岭底，最后钉在代表重镇榆社的红圈上。
“鬼子连吃大亏，野战主力被我们耗光，现在全成了惊弓之鸟。”
秦峰冷厉的目光扫过周围的特战队员。
“接下来，全是硬啃的王八壳子。既然他们想当乌龟，咱们就挨个拔钉子，专瞎鬼子的眼睛！”
……
2月24日，清晨，沿壁据点外围。
侯三穿着吉利服，活像一只贴地爬行的灰白色壁虎，顺着雪沟悄无声息地滑回阵地。
他脸色铁青，半蹲在地，迅速冲着秦峰汇报着侦查到的棘手情况。
秦峰眉头微挑，缓缓从背囊里抽出望远镜，拨开身前的枯草，透过晨雾向前方望去。
鬼子确实学精了，而且是被打怕了。
望远镜的视野内，原本常规的木质炮楼和高塔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三个互为掎角的半埋入式三合土暗堡。
这种暗堡大半个身子深埋在地下，顶部浇筑了半米厚的夯土和碎石，甚至还夹杂着铁轨钢条。
外围五十米内，密密麻麻拉着三道交叉铁丝网，上面挂着示警用的铁罐头。
更要命的是，雪面下隐约露出几截极细的绊发线，毫无疑问，那底下全是大范围杀伤的反步兵雷。
而暗堡暴露在外的射击孔，仅仅只有碗口大小。
“娘的！这帮缩头乌龟！”
魏大勇探出半个光头看了一眼，气得一拳重重砸在冻土上，压低声音怒骂：
“这架势，是摆明了要跟咱们耗到底了！”
“团长，这王八壳子根本无处下口！炮弹砸上去顶多听个响！”
牛二柱趴在旁边，死死攥着mg42的握把，手心全是冷汗。
面对这种无死角的重火力网，强行抵近爆破无异于送人头。
在毫无掩体的百米开阔地上，一旦被重机枪锁定，特战团至少要撂下十几条人命。
原本势如破竹的零伤亡神话，眼看就要被这三座不起眼的土包强行终结。
秦峰没有理会和尚的牢骚，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平缓，幽深的瞳孔透过望远镜，看着左侧主暗堡的那个射击孔。
大脑在此刻飞速运转：暗堡三合土厚度超八十公分，外加钢条加固，常规炸药完全无效。
唯一的命门就是那个碗口大的射击孔，而那里面，还装上了一层厚厚的防弹玻璃。
鬼子正肆无忌惮地躲在里面，甚至能看到有火光闪动，大概率是在里面抽烟嘲笑外面的八路军拿他们没办法。
“呼！”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浮雪。
秦峰感受着脸颊上的风速，心中默算：偏北风，风速每秒两米。
就在风停的微小间隙，秦峰捕捉到了一抹极其细微的异样。
射击孔深处的防弹玻璃上，折射出了一小片模糊的白雾。
那是哈气。
是里面十几个鬼子挤在狭小空间里，呼吸产生的水汽遇冷，凝结在玻璃上形成的雾气！
秦峰冷笑一声，心中瞬间笃定：玻璃有雾，证明鬼子的视线严重受阻，这帮缩在乌龟壳里的蠢货，根本看不清外面的具体情况！
“喜子！”
秦峰果断转身，极速下达协同命令。
“在！”喜子眼中精光爆射。
“三点钟方向，主暗堡。给我用巴雷特打瞎他的观察孔！”秦峰指向左侧，随即看向跃跃欲试的魏大勇，“和尚，带巴祖卡。沿着喜子创造的火力死角，给我摸上去开罐头！”
“明白！”
战术瞬间启动。
喜子将巴雷特稳稳架在冻土块上。
高倍镜的十字准星，瞄住了那个只有碗口大的射击孔。
他没有急着开枪，而是在等风。
两秒后，草尖停止了晃动。
喜子食指发力，悍然扣动扳机！
“砰！”
巴雷特的枪声沉闷，子弹带着尖啸声，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刁钻切角，瞬间跨越百米距离，击在射击孔的防弹玻璃上！
“咔嚓……哗啦！”
哪怕是能挡住普通步枪弹的防弹玻璃，在巴雷特的面前也脆得如纸糊一般，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紧接着，暗堡内传出一声杀猪般的凄厉惨叫。
那名正凑在观察孔前的鬼子副射手，半个脑袋直接被碎裂的玻璃碴和子弹余威当场搅碎！
主暗堡内的鬼子瞬间从嘲笑变成了恐慌，机枪手吓得死死扣住扳机，九二式重机枪开始向外盲目扫射，曳光弹在半空中乱飞，却根本没有准头。
“就是现在！”秦峰厉喝。
魏大勇犹如一头发狂的犀牛，拎起巴祖卡猛地窜出雪坑。
他借着机枪盲扫的死角，在泥泞的雪地里连续几个战术翻滚，最后接一个极长的滑铲，硬生生滑进了距离主暗堡仅有三十米处的弹坑里。
他蹲在地上，将粗黑的巴祖卡火箭筒扛在肩上，瞄准了那个正在喷吐火舌的射击孔。
“爷爷今天送你们上天！”
魏大勇面目狰狞，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嗤！”
橘红色的尾焰喷涌而出！
一发聚能破甲弹拖着尖啸，精准无误地顺着那个被打碎玻璃的射击孔钻了进去！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地下深处炸开。
坚固的三合土暗堡，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被塞满炸药的高压锅。
上千度的高温金属射流在密闭空间内疯狂回荡、膨胀。
“咔咔咔……砰！”
由夯土和钢条浇筑的顶盖，被恐怖的高压气流生生从地底掀飞上半空！
暗堡里面十几个鬼子，当场被气化成了一团焦黑的血雾。
残破不全的焦糊肢体混着碎土块，噼里啪啦地砸在雪地上，冒着难闻的黑烟。
“干得漂亮！”牛二柱兴奋地大吼。
“别停！右翼暗堡，继续！”
秦峰冷酷地下达了清剿命令。
第226章 连下四城零伤亡!旅长震惊摔茶缸!
如法炮制。
特战团凭借着这种不讲理的“重火力开罐头”战术，配合秦峰的战场指挥，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王景、铺上、小岭底。
这三大让八路军各部头疼不已的节点据点，在短短数天内，被秦峰带着人摧枯拉朽般连根拔起。
防线上的鬼子甚至连求援电报都来不及按完，就成了巴祖卡下的碎肉。
2月28日，深夜。
特战团一路隐秘推进，犹如一把尖刀直插鬼子心脏，直逼核心重镇——榆社县城。
城墙高耸，探照灯在夜空中来回扫射，城头上满是九二式步兵炮和重机枪阵地，可谓是戒备森严。
魏大勇蹲在城外五百米的乱坟岗里，狂热地拍着巴祖卡的炮筒，跃跃欲试：
“团长，这城门楼子够大！俺两炮就能给它轰个通透，兄弟们直接杀进去！”
秦峰反手压下和尚的炮管，目光在探照灯的交汇死角处冷冷一扫。
“这里不像前几处据点，一炮一暗堡。今晚，咱们不走正门。”
他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抽出背包里的飞爪在手里颠了颠。
“所有人，飞爪准备。”
子夜时分。
榆社城内，守备大队指挥室。
大队长松井少佐正握着电话听筒，脸色潮红，得意洋洋地向太原司令部表着忠心。
“是！请司令官阁下放心！榆社县城固若金汤！”松井少佐喷着唾沫星子，“只要有我在，榆社就是帝国在晋西北最坚不可摧的桥头堡！哪怕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进……”
“哐啷！”
松井少佐的豪言壮语还没说完，身侧紧闭的玻璃窗突然爆碎！
寒风灌入室内，吹得墙上的汽灯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松井惊骇地转过头。
一道暗灰色的黑影，如夜枭般凌空扑进，落地轻盈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秦峰没有给松井任何拔枪或者呼救的机会。
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捂住松井的口鼻，右手的匕首在摇晃的灯光下划出一道红芒！
“嗤！”
松井的颈动脉被瞬间切断，滚烫的鲜血呲出两米多远，直接糊满了整面墙壁。
松井的眼珠子死死凸出，满脸的不可思议与错愕，到死他都不明白，这座被他吹嘘得固若金汤的要塞，是怎么被人摸进来的。
他双手死命捂住漏风的脖子，拼命想说话，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漏气声。
秦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绝望中抽搐，带血的刀尖顺势往下一压。
“咔嗒。”
连着墙壁的电话线被一刀切断，听筒里太原方面“莫西？莫西？松井你在干什么？！”的焦急询问声戛然而止。
秦峰冷漠地甩掉刀上的血珠，一脚将这具渐渐冰冷的尸体踢开。
就在这时，城南方向爆出地动山摇的巨响！
“轰……隆隆！！！”
牛二柱带着的爆破小组得手了，成功点爆了日军重兵把守的弹药库。
冲天的火光撕裂了榆社城的夜空，将半边天映得血红，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城内冉冉升起。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县城的大地都在疯狂震颤，瓦片横飞，房屋倒塌。
城内几百名鬼子瞬间炸了营，他们从温暖的被窝里惊醒，提着裤子端着枪在街道上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敌袭！八路军打进来了！”
“不要乱！不要乱！大队长阁下在哪里？去请示大队长！”
然而，失去了指挥中枢，日军的城防体系直接陷入宕机状态，完全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反击。
秦峰一脚踹开指挥室的大门，端着mp40冲锋枪，大步踏入火光冲天的街道。
“猎杀，开始。”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化身午夜死神，在混乱与火光中，以三人特战小组为单位，交替掩护。
mp40冲锋枪和mg42通用机枪的恐怖射速在巷战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密集的子弹如暴雨般扫向那些毫无防备的鬼子，对着这群待宰的羔羊展开了单方面的无情屠戮。
……
次日清晨。
震撼人心的捷报插着翅膀，飞回了386旅旅部。
陈旅长左手端起搪瓷茶缸准备喝口热水，右手从机要参谋手里接过加急电文。
目光刚在纸上扫了两行，拿着电报的手猛地一抖，大半杯热水直接洒在了军装上。
但他毫不在意，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整个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24日破沿壁，28日夜袭榆社！几天时间，连下四城？！而且榆社守备大队全军覆没，秦峰零伤亡？！”
陈旅长瞪大了眼睛，激动的声音在指挥所里回荡。
“这他娘的是打仗还是飞啊？！老子一个旅干一个月的活儿，他秦峰带着三十几个人，几天时间就给老子包圆了？！”
整个指挥所内的作战参谋们面面相觑，鸦雀无声，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震撼。
而这股震撼的余波，犹如十二级飓风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晋西北前线。
寒王镇外围，独立团前线阵地。
“你说什么？！榆社被秦峰那小子连夜拿下来了？！”
李云龙听完通讯兵的汇报，眼珠子瞬间就红了，酸水直往外冒。
他一把扯下头上的军帽，狠狠摔在战壕的烂泥地里，反手“呛啷”一声抽出鬼头大刀，气得破口大骂。
“他娘的！老子在这儿跟这帮小鬼子耗了三天三夜，连个前沿阵地都没啃下来！秦峰那小子天天吃肉，把老子的风头全抢光了，让老子带着全团在这儿喝西北风？！”
李云龙急得直跳脚，一把推开张大彪，冲着炮兵阵一阵怒吼。
“柱子！把迫击炮全给老子推上来！不过日子了，把存底的炮弹全给我打出去！”
“司号员！给老子吹冲锋号！”
李云龙提着大刀，一脚踩在战壕边缘，犹如一头急了眼的饿狼。
“都他娘的给老子放开手脚干！今天要是拿不下这块阵地，老子这团长就不干了！全团都有，上刺刀！给老子冲！！！”
被秦峰逼红眼的绝对不止李云龙一个。
孔捷听到消息后，气得把心爱的旱烟斗往石头上一砸，嗷嗷叫着就带头冲出了掩体，带着新二团跟鬼子展开了惨烈的肉搏。
丁伟更是杀红了眼，直接撕碎了原本稳扎稳打的作战计划，下令全线压上，不惜一切代价往前平推。
“晋西北铁三角”被秦峰和特战团这不当人的逆天战绩，彻底卷疯了！
日军武乡、白晋路防线，在这三头被刺激成疯狼的八路军团长不计伤亡的狂暴猛攻下，顿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压力。
原本坚固的防线，在这股内卷狂潮下全线告急，鬼子哭爹喊娘的求救电报像雪花一样飞向太原。
寒王镇外围的前线阵地，被发了疯的李云龙带领独立团，硬生生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缺口。
第227章 战报砸脸!几十人把鬼子当菜砍?
凌晨四点，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八嘎！”
一声暴喝劈开了黎明前的安静。
声浪之大，震得头顶的铜制吊灯直晃荡，灯下投射的光圈在墙面上胡乱摇摆。
筱冢义男一把将桌上那厚厚一沓战报狠狠扫落在地。
纯铜制成的镇纸掉落在地砖上，砸出一个白印，弹起，翻滚，最后斜靠在桌腿旁。
偌大的作战指挥室里连个屁声都没有。
七八名佐官像木桩一样站得笔直，脑袋快要垂到胸口，大气都不敢出。
空气里闷着浓重的烟草味和冷汗味，整座司令部灯火通明，这一夜没人敢合眼。
筱冢义男双手撑在宽大的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沙盘上那几个刚被拔掉的红旗插点。
沿壁、王景、铺上、小岭底。
还有昨晚刚刚失去联络的核心重镇——榆社县城。
五座要塞，五支满编守备队，短短五天之内，全部玉碎！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筱冢义男转过身，一把揪住情报处长水谷修平少将的衣领。
“五座堡垒！大日本帝国花了一年时间、无数钢筋水泥浇筑的堡垒！几天时间就没了？他秦峰难道会妖法吗？！”
水谷修平少将脸都白了，声音直打颤：“司令官阁下，根据前线传回的情报……秦峰手里有一种极恐怖的便携式火炮。一炮就能掀翻整个暗堡顶盖！榆社城……更是被他们潜入城内，直接端了指挥部……”
筱冢义男一把将水谷修平推开。
水谷修平少将踉跄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参谋身上，愣是没敢吭声。
筱冢义男疲惫地跌坐在座椅上，使劲捏着眉心，强迫自己把那股邪火压下去。
作为统领几万大军的司令官，他清楚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战报，声音沙哑“捡起来。”
值班副官连滚带爬地把七份战报一一收拢，重新摊在桌面上。
每一份都用红笔标注了“紧急”字样，每一份的内容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前线在崩。
筱冢义男先拿起的是白晋路方向的战报。
八路军新一团完全不讲道理，全线压上，两个据点在一天之内易手。
丁伟这个人，以前的情报里标注的是“擅长大纵深穿插、指挥风格灵活”，如今看来，何止是灵活，他简直在玩命！
接着是武乡方向。
新二团跟疯了一样，团长亲自带头冲出掩体跟皇军打白刃战。
三个中队的防线被连根拔起，哭爹喊娘的求援电报像雪花一样飞回太原，可等增援赶到时，阵地上只剩下满地的血水和被扒得精光的皇军尸体了。
这两份战报虽然亮眼，但筱冢义男的手指没有发抖。
新一团和新二团再疯，本质上还是八路军团级部队常规的拼命打法。
只要不犯致命错误，前线的守备部队咬咬牙还能顶住。
他继续往下翻。
第三份，寒王镇。
“独立团团长李云龙，集中全团迫击炮，于28日下午对寒王镇外围阵地实施持续四十分钟的炮击，狂泻三百发炮弹，强行轰开守备中队右翼防线缺口。随后以刺刀冲锋突入，我军死伤过半，残部退守镇内，请求增援……”
筱冢义男眼皮子猛地一跳。
三百发迫击炮弹？
一个八路军的团级部队，什么时候富裕成这样了？
他抬起头，看向站在桌前大气不敢出的情报参谋。
“李云龙的迫击炮弹，是从哪里来的？”
情报参谋腿肚子一软，低头翻了翻夹板上的附件，声音发虚：
“报……报告司令官阁下，根据前线战损报告推算，独立团目前装备的迫击炮数量远超其编制标准。此前有情报显示，秦峰的特战队曾将缴获的数门九二式步兵炮移交给了独立团……”
“够了。”
筱冢义男抬手制止，没有继续追问。
他心里门清，三百发炮弹丢出去，这意味着李云龙基本上把家底打光了。
就算还有剩余，也不会超过两位数。
独立团的牙齿断了，这是强弩之末。
这判断让筱冢义男稍微找回了一丝底气。
然后，他拿起了第四份战报。
沿壁，王景，铺上，小岭底，榆社。
执行者：秦峰特战团。
兵力：三十七人。
“……”
筱冢义男把这份战报翻到最后一页，盯住了附件里的时间轴分析表。
情报参谋用铅笔在时间轴上标注了每个据点的沦陷时间。
沿壁，24日凌晨。
王景，25日傍晚。
铺上，26日清晨。
小岭底，27日下午。
榆社，28日深夜。
五天，五城。
筱冢义男用指甲在桌面上划着，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算。
这几个据点之间的距离加起来，少说上百公里。
在大雪封山的太行山脉，一支部队带着重火力急行军，上百公里要多久？
起码三天！
这个极其精准的数字像道雷一样劈进他脑子里。
每两个据点之间的间隔时间约为一天。
而守备部队的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从发现敌袭到据点沦陷，耗时均不超过十分钟！
一天二十四小时里，真正用于作战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一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全在赶路和休息！
也就是说，秦峰这三十几个人，压根就不是去攻坚的。
他们只是在山路急行军的间隙里，顺手把帝国坚不可摧的据点给拔了！
简直就像出门遛弯顺手掐了棵大白菜！
“嘶……”
筱冢义男猛地坐直身子，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种碾压式的突袭效率，让这位戎马半生的老牌将领心脏一阵抽搐。
筱冢义男猛地站起身，椅子“咣当”一声撞在墙上。
整座作战室的参谋和副官齐齐一缩脖子，大气不敢喘。
“混账！”
他再次把战报扫飞，茶杯摔得稀烂。
“一群废物！五个据点！每个据点少说驻扎一个中队！一千多名帝国士兵！被三十几个人当成萝卜一样挨个拔掉！”
筱冢义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血管暴突。
“他秦峰的时间表上，打你们的时间甚至不值得单独记一笔！”
没有人敢接话。
地上散落的战报被穿堂风吹得沙沙作响。
筱冢义男呼哧呼哧喘了半天粗气，才重新坐回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抵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暴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司令官阁下，秦峰此贼不除，大日本帝国的后方将永无宁日啊！”见司令官冷静了下来，参谋长这才出来小心翼翼地进言，“我建议调集战机和重炮联队，全山搜索！”
第228章 抓不住秦峰?就发狠包抄老李?
“闭嘴！你个蠢货！”
筱冢义男毫不留情地骂了回去。
秦峰这三十七个人就是山里的幽灵，滑溜、致命、无迹可寻。
对方好似了解日军的一切战术、通讯方式甚至密码体系，任何常规手段在他面前都跟透明的一样。
之前筱田三郎的惨败，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而且对方人数少，目标小，往山里一钻，飞机或是重炮根本无法锁定目标。
至于派遣大部队去围剿，前几次吃的亏还不够多吗？
想到这，筱冢义男睁开眼，目光冰冷。
不追秦峰。
秦峰是一条抓不住的滑溜毒蛇。
去咬他，只会崩掉自己的牙。
但抓不住他，不代表抓不住那些掩护他的蠢猪。
筱冢义男站起身，走到沙盘前。
目光顺着地形线一路南下，最终定格在辽县正北，直线距离不到三十公里的寒王镇上。
一旦寒王镇被攻占，八路军就能长驱直入威胁辽县，整个晋东南的交通枢纽将直接暴露在对方的兵锋之下。
他拿起指挥棒，重重地点在寒王镇的坐标上。
“看看这个。八路军独立团，李云龙。”
筱冢义男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为了撕开寒王镇的缺口，动用了几十门迫击炮进行饱和式轰炸，料想应该把家底都打光了。”
参谋长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避开秦峰的锋芒，转而吃掉李云龙的独立团？”
“打蛇打七寸。”
筱冢义男挥动着指挥棒从寒王镇划到辽县，又从辽县划回寒王镇。
“秦峰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等李云龙的独立团被全歼在寒王镇，他秦峰有没有能耐凭借这三十七人进攻辽县！”
水谷修平少将从刚才被揪衣领的惊恐中缓过来，赶紧凑上前附和：“司令官阁下英明！寒王镇是辽县的北部门户。一旦独立团被全歼，八路军的第二阶段攻势将被遏制。我们也将有时间重新布置，甚至反攻！”
筱冢义男没有理他。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一道道军令从他口中快速下达。
“命令！驻扎和顺的步兵联队，即刻南下！放弃原有防区，配属山炮中队，以最快速度从后方包抄寒王镇外的独立团！”
他一把揪过沙盘上的小旗，狠狠插在和顺以南的山路上。
“李云龙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正面的寒王镇守军身上，后方一定空虚。我要从北面插进去，给他织一张无缝的铁网！”
“命令！武乡、白晋路沿线的所有守备部队，死守阵地！一步也不准退！”
筱冢义男拿起两面小旗分别插在武乡和白晋路的位置上。
“哪怕拼光最后一个人，也要把八路军的新一团和新二团死死钉在原地，绝对不能让他们腾出手去支援李云龙半步！”
他转过身，扫视了一圈满室噤若寒蝉的将佐军官，声音低沉而阴狠。
“这回，我要让独立团死无葬身之地！”
“哈依！”
指挥室内，杀机凛然。
……
与此同时，太行山腹地，榆社县城。
冬日的暖阳懒洋洋地洒在城墙上，给青灰砖面镀上一层暖金色。
而城门楼子底下，架设着几口大铁锅。
缴获的牛肉罐头混着白面条在水里翻滚，肉香四溢。
特战团的三十六名队员横七竖八地坐在一旁。
连续几天的极限穿插和高强度战斗，铁打的汉子也露出了疲态。
魏大勇靠着被炸废的卡车轮胎，端着个大海碗，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
头上的戒疤在之前的战斗中蹭了一层黑灰，被牛肉汤的热气一蒸，越发显得滑稽。
“吸溜……吸溜！”
魏大勇一口气把面条吸光，拿袖子抹了抹嘴，又伸手从脚边的箱子里掏出一个牛肉罐头，拿匕首利索撬开，就着面条残汤往嘴里倒。
牛二柱蹲在铁锅旁边，一手端着搪瓷碗，咧嘴直乐：“团长，咱们还去打哪座县城？这大锅炖肉可真香啊！”
秦峰靠在城墙根的沙袋上，手里捏着一块沾了枪油的粗布，仔细地清理着mp40冲锋枪的枪栓缝隙。
魏大勇扔掉空罐头，把大碗往旁边一搁，凑了过来。
他蹲在秦峰面前，摸着光秃秃的脑袋，满脸意犹未尽的战意。
“团长，俺这屁股都蹲麻了，怎么还没看见咱们的人来接防？旅长交代给咱们拔钉子的任务算是彻底齐活了。接下来，咱们去哪儿发财？”
秦峰头都没抬：“急什么？榆社刚打下来不到六个小时，接防的人还在路上。”
“那咱就干等着？弟兄们手都还热着呢，等凉了就不好使了。”
魏大勇嚼着嘴里残余的肉丝，含含糊糊地嘟囔。
“你那是手热？你那是嘴馋。”
喜子从城墙上顺着楼梯走了下来，听到魏大勇的话，翻了个白眼，接过牛二柱递来的搪瓷缸子灌了一口。
魏大勇嘿嘿一笑，不以为耻。
秦峰这时才抬起目光，扫了一眼院子里东倒西歪的队员们，淡淡开口：
“旅长那边的后续命令还没到。但别忘了，咱们特战团是有战场临机决断权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正在埋头苦吃的特战队员们纷纷竖起了耳朵。
“百团大战第二阶段，旅部的最终战略目标是什么，你们都清楚吧？”
侯三蹲在几步外的弹药箱旁边，正剔着牙缝里的肉丝，闻言立刻停下动作接话。
“收复辽县呗。那可是鬼子在咱们这片儿的交通枢纽。”
说到这，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
“不过团长……辽县可不是榆社这几座据点能比的。那地方城墙厚实，里面的鬼子至少有一个齐装满员的联队，还有坦克和装甲车。”
侯三比了比手指，神情审慎。
“咱们搞偷袭、斩首是行家。但真要去硬啃辽县那种浑身是刺的重兵集团，光靠咱们三十几个人，怕是连个城门边儿都摸不到啊。”
秦峰站起身，顺手将冲锋枪挎在肩上。
“我只说了去辽县，没说要带着你们三十几个人去包围人家一个联队。”他轻笑一声，“那是李云龙该干的活儿。”
魏大勇一愣：“不打仗，那咱们去干啥？”
“去踩点。”秦峰眼神冷冽。，“咱们特战团的规矩，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咱们提前摸过去，把辽县外围的火力配置、暗堡分布、巡逻间隔、兵力部署，都先摸个门清！”
“等主力大部队兵临城下，咱们特战团，就是插在鬼子心口上最致命的那把刀子。明白吗？”
“明白！”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纷纷放下碗筷，齐刷刷站起身，爆发出震天的回应。
铁锅里还在翻滚的肉汤面溅出几朵水花，没人再顾得上去盛。
秦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腕表。
“等主力接防部队一到，交接完物资。全团立刻集合，直插辽县外围。”
第229章 侯三惊察四米行军路
3月2日，下午。
距离辽县外围还有五公里的落雁岭上。
一处地势极高的背斜面雪沟里，突然钻出三十七道披着白色伪装服的身影。
“散开，摸清底细。天黑前在这里集合。”
秦峰轻轻挥了挥手，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瞬间化为一道道白影，分散向辽县的各个方向潜伏而去。
秦峰则找了个避风的角落，靠坐在一块冷硬的青石上，从怀里掏出半包干瘪的香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气息在肺腑里转了一圈，让他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些许。
他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抛着一枚弹壳，在呼啸的寒风中静静等待。
随着太阳最后一丝余晖被太行群峰无情吞没，天地间彻底暗了下来。
辽县城墙上那几台大功率探照灯接连亮起，刺眼的白光像一把把斩开夜幕的利剑，在城外半空中来回交织扫射。
半小时后，雪沟周围传来轻微的积雪摩擦声。
出去探查的队员陆续归队，每个人身上的白色吉利服都结了一层硬邦邦的冰壳。
最后一名队员王根生像个灰色的壁虎，贴着残雪滑了回来，一个轻巧地翻身，稳稳滚进土坡。
看着眼前个个脸色黑沉难看的队员们，秦峰手腕一翻，稳稳接住下落的弹壳，扬了扬下巴：“说。”
魏大勇一把扯下头上的伪装帽，光头上直冒白气，他暴躁地在冻土上砸了一拳。
“娘的！团长，这辽县根本是个缩进壳里的铁王八，无处下口啊！”
和尚急得直瞪眼，比比划划地说着：
“那城墙足足有三丈多高，全是用青砖包着糯米汁熬的夯土。俺摸近看了，就算用巴祖卡轰一发火箭弹上去，顶多也就炸个浅坑，根本打不穿！”
“城南方向四座暗堡连成片，探照灯交叉扫射，中间连一秒停顿都没有。护城河里头不仅拉着三道通电的铁丝网，水底下还密密麻麻挂着碎玻璃瓶和倒刺，别说大活人，耗子溜过去都得脱层皮！”
平时憨厚的牛二柱此刻也喘着粗气，瓮声瓮气地跟着汇报：“城东的炮兵防空洞也是个难啃的铁疙瘩。”
“我趴在雪坑里盯了半个钟头，城头明面上摆着的就有六门九二式步兵炮！更恶心的是，这帮小鬼子居然把两挺双联装的高射机枪，直接改成了平射角度对准了外围大路！只要咱们敢硬冲，能把兄弟们瞬间打成肉泥！”
王根生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草图摊在雪地上，指着上面的密密麻麻的黑色记号补充道：
“团长你看，城西有八个大半截埋在地里的地堡，射击孔比碗口还小。而且我还隐约听到了城里面的引擎声，里面起码藏着一个装甲车小队。加上四个制高点的火力交叉点，整座城防完全没有死角！”
作为全团视力最好、枪法最毒的顶尖狙击手，喜子极其郁闷地摇了摇头，叹气道：
“确实没法打。城门楼子外围四百米内的树木、土坡、甚至连稍微深点的水沟，全被鬼子砍光炸平了，视野太开阔了。”
“如果开枪，三秒钟内绝对会被四面八方的交叉火力切碎。并且我观察过了，那些机枪手明显全是老兵油子，脸全藏在防盾和射击孔的死角后面，连根头发都不露。”
听完所有人的汇报，秦峰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他从胸前的战术背心里抽出作战地图，掏出一支笔，在地图上快速划出几道交叉直线，把鬼子的火力点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一切，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连丢五座重要据点后，筱冢义男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
鬼子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辽县的防守规格，绝对已经被拉到了最高警戒。
“意料之中。看来靠咱们三十几个人硬啃，肯定得磕碎牙。得等旅部的主力部队到了，从正面施加高压，拿大口径火炮先砸开缺口，把这铁王八的壳敲碎了咱们再上。”
秦峰冷静地分析着局势，转头看向一旁的侯三。
“侯三，带两个弟兄出去摸一摸周边，找个能避风又不暴露的落脚点。这几天高强度穿插，弟兄们的神经也快绷到极限了，今晚必须好好养足体力。我不希望大部队开到的时候，你们一个个都蔫了。”
“明白，交给我吧团长。”
侯三低声应了一句，端起mp40冲锋枪，冲身后两人招了招手，猫着腰钻进了黑夜中。
他顺着一处落差极大的断崖边缘，向东北方向的丘陵地带一路摸索。
脚下专挑被风干的枯草和硬石头踩，绝不在雪地上留下半个脚印。
翻过两个不起眼的小山包后，一股淡淡的酸臭味顺着夜风，猝不及防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侯三猛地顿住脚步，瞳孔微缩，立刻举起右拳打了个战术手势，示意身后的两名队员原地隐蔽警戒。
他右手悄无声息地拔出大腿外侧的格斗匕首，贴着一棵老松树的阴影蹲了下来。
借着微弱的星光，他发现前方的几簇灌木丛显得极为不自然，一大片足有手臂粗细的枝干，竟人为地被野蛮折断了。
侯三像只壁虎般，肚皮贴着地面向前缓慢爬行了两米。
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捻了一下折断的干草茎。
草茎内部的水分还未被寒风完全吹干，黏糊糊的汁液非常新鲜。
再往上看，旁边的枯树枝尖端，居然倒挂着几丝土黄色的新鲜布茬！
侯三浑身肌肉绷紧，赶紧伏低身子，小心翼翼地拨开前方的乱草。
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他的头皮一阵发麻！
眼前的隐蔽山道上，原本应该厚实平整的积雪，此刻竟然全被踩成了黑褐色的稀烂泥浆。
在这荒山野岭里，竟然生生被趟出了一条四米多宽、延伸向黑暗深处的行军大路！
他将手放在翻卷极深的车辙泥土上，用手掌丈量着那杂乱却紧密、步幅出奇一致的脚印，心中警铃大作。
第230章 连马蹄都包了布?这帮鬼子要偷家!
“错不了！这种行军密度，至少是一个满编联队，起码三千多人！”
更要命的是，脚印两旁有着两道极深、且被刻意用草绳一圈圈缠绕过防滑的轮胎压痕。
普通的轻型卡车绝对压不出这个深度。
就在那沉重的轮胎印中间，侯三摸到了一坨混着草料和黑豆的骡马粪便。
当手心悬在上面时，竟然还能感受到一丝尚未散去的温热。
侯三将鼻子贴近泥土仔细嗅了嗅，脸色大变：“刚刚闻到的就是这牲口的骚味！怪不得几千人的行军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帮狗日的连马蹄子上都包了厚棉布！”
“过去最多不超过半小时！不仅有大批的运兵车，这绝对还有骡马牵引的九四式山炮！”
他继续顺着痕迹向前摸索了五十米，虽然满地的脚印杂乱无章，却又保持着某种严苛的行军纪律。
前方的夜色中，没有一丝手电筒的光亮，甚至连行军途中常被烟鬼士兵随手丢下的烟头，都找不出半个。
这是一支执行静默行军的日军正规精锐联队！
不打火把，不开车灯！
侯三迅速摸出战术指北针，指针在惨白的月光下死死定住。
这支庞大的重装大军，行军路线完全避开了辽县周边的平坦大路，专挑最难走的深山盲区。
而他们兵锋直指的方向，正是正南侧三十公里外的寒王镇！
“坏菜了！这是要去包独立团的饺子啊！”
侯三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立马转头，冲背后两名警戒的队员打了个十万火急的撤退手势，发疯似地向落雁岭的营地狂奔而去。
……
特战团隐蔽点。
蹲在高处枯树上闭眼听风的喜子，突然耳朵一动。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声中一丝异常的脚步急促声，枪口猛地一垂，发出一声极其短促清脆的夜枭啼鸣：“咕——咕——”
一级预警暗号！
哗啦一声，正在闭目养神的秦峰双眼猛睁，眼底掠过一抹摄人的精芒。
同一秒内，雪沟里正在休息的其余特战队员齐刷刷抓起武器，“咔嚓”连声，子弹瞬间推上膛，全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态。
没过两分钟，侯三带着风雪急匆匆地冲进雪沟。
他胸膛剧烈起伏，喘着浓重的白气，一个滑步冲到秦峰面前。
“团长！出大事了！北边断崖下头的深山里，有一支鬼子大部队刚蹚过去！”
侯三狂咽了几口唾沫，强压下疯狂跳动的心脏，急声汇报道：
“看痕迹，至少是一个步兵联队，齐装满员！还配备了一个重火力的山炮中队！这帮王八蛋连马蹄子都包了布，没车灯没火把，全在闷头摸黑急行军！”
魏大勇一听，顿时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地嚷嚷道：“啥玩意儿？辽县城里的鬼子倾巢出动了？放着这么好的乌龟壳不待，胆子这么肥？”
“辽县守军根本没挪窝！”侯三急躁地回了一句，“那是从北边下来的生力军！”
“他们的行军方向。”
秦峰面色沉静，不理会队员的争吵，直切要害。
“正南！走的全是深山盲区！直奔寒王镇！”
侯三斩钉截铁地答道，眼珠子都因为焦急充了血。
空气瞬间安静得吓人，只有凄厉的夜风在沟壑里呜咽作响。
秦峰一把抽出地图，打亮微型手电筒，目光在地图上快速地扫视了一圈，把北边防区、辽县以及寒王镇的坐标连成了一线。
“原来如此……”
秦峰忽然冷笑出声，那笑声在半夜的雪沟里显得格外阴森和渗人。
“我说筱冢义男那个老鬼子怎么那么沉得住气，连丢五座据点都不派兵出来围剿我们。他是料定了咱们这三十几号人不敢强攻辽县这座铁王八，反手就把杀招甩到了李云龙的背上。这老东西，搁这跟我玩孙子兵法呢！”
秦峰指尖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独立团现在正在正面强攻寒王镇，老李那个脾气你们知道的，打急了眼，恨不得把炊事员都派上阵地。他这会恐怕把全部的迫击炮和火力都压在前面了，后背现在的防备绝对是零！”
“这老鬼子干脆抽空了和顺的防区，玩了一手围魏救赵、两面夹击的把戏！”
“正面让武乡、白晋路沿线的守军死守拖住我们的兄弟部队，侧翼派主力静默迂回。这三千精锐带着山炮，只要摸到独立团的背后扎下口袋，李云龙腹背受敌，连翻身的机会都不会有，会被活活绞死在寒王镇外围！”
听到这，特战团的兄弟们全都明白了这盘棋的凶险。
“李团长有大麻烦了！”魏大勇急得直跳脚，“团长，咱得赶紧派人去报信啊！晚了独立团就让人包圆了！”
“报信？”秦峰反问一句，眼神如刀，“老李现在在寒王镇打得难解难分，敌我双方的战线搅在了一起，就算他现在接到信，也拔不出腿撤退了。一旦撤退，正面的鬼子就会反扑，照样是兵败如山倒的局面！”
秦峰一把收起地图，站直身体，端起挂在胸前的mp40冲锋枪，目光在黑暗中犹如实质的刀锋，寸寸扫过在场所有人。
“既然太原那个老王八蛋想用一盘死棋把独立团闷死，那老子今天就大发慈悲，亲手把他的棋盘给砸个稀巴烂！”
伴随着秦峰冰冷的命令，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的血液瞬间沸腾，每个人的眼中都燃起疯狂的战意。
“鬼子带了笨重的山炮和卡车，走的是深山盲道，速度绝对快不起来。全体都有，咱们急行军，抄近道！”
“目标，断魂谷！”
那里是一线天地形，两边是百米高的光滑峭壁，中间的道儿窄得连一辆卡车都错不开身。
秦峰大步跨出雪沟，迎着漫天风雪，冷冷一笑。
“今晚，咱们就去给老李好好帮个场子。只要咱们提前一步，卡死断魂谷这个咽喉，鬼子的三千人就算再怎么精锐，也是挤在铁罐头里的沙丁鱼，只有被咱们开罐头屠杀的份儿！”
“老子要让他们这支隐秘奇兵，永远埋在这片雪山里！”
“干了！”魏大勇和牛二柱等人压着嗓子齐齐低吼。
三十七道如同鬼魅般的白色身影，瞬间化作锋利的突击阵型，带着一往无前的凌厉杀机，义无反顾地扎进了莽莽大山之中。
第231章 开炮哭穷?老李怒斥柱子!
寒王镇外，残阳落尽。
浓重的夜色笼罩着这片焦土，空气里硝烟混合着血腥味，被寒风卷得满地乱窜。
独立团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距离前沿阵地两里外的一处半截炸塌的破庙土坯房里。
这地方四面漏风，冷风直往人的脖颈子里灌。
墙上钉着一张皱巴巴的军事地图，供桌上摆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报告团长！战损统计出来了。今天伤亡一千八百七十三人，其中阵亡六百二十一人……”
通讯兵的声音在残破的门框边响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哽咽。
李云龙没吭声，他双眼布满血丝，手里捻着半截没点着的旱烟。
军装外套的扣子敞开着，从头到脚糊满了黄土和黑灰。
他在坑洼不平的泥地上来回踱步，布鞋踩在夯土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听得人心里发慌。
走到一半，他猛地顿住脚步，回身对着那烂了半边的门槛就是一记重踢，咬着牙痛骂了一句：
“娘的！这小鬼子的乌龟壳真硬！”
这一仗，打得确实窝囊。
不是他李云龙的独立团不能打，而是寒王镇里的那帮鬼子，把防御工事修得比铁桶还要稳固三分。
整整一天，从清晨天亮打到残阳泣血，独立团发起了七次冲锋。
最接近成功的一次，张大彪红着眼带头冲锋，领着一营的突击队把云梯架到了城墙垛口上。
成捆的手榴弹都已经扔上了城头，火光冲天中，眼看弟兄们就要翻过城墙进去了。
结果，城头上的鬼子直接把沙袋推倒，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在那儿疯狂吐火，外加城门楼子里推出两门掷弹筒连续轰炸，硬生生用密不透风的弹雨把突击队给压了回来。
这一天下来，满是血污的担架一队接一队地从前线撤下来，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变成毫无生气的苍白，看得李云龙心疼得直流血。
“团长。”
张大彪弯着腰从外头掀起破布帘子进来。
他此刻的样子极为狼狈，左边袖子都被炸没了半截，手臂上缠着布条，右眼下面贴了块纱布，但即便如此，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嗯。”
李云龙盯着地图看了半晌，突然转身，冲着破庙外头大吼：“柱子！王承柱！给老子滚过来！”
不到半分钟，一道满脸黑灰、浑身散发着火药味的身影大步跑了进来。
自从秦峰带着特战团屡战屡胜，把缴获的那些九二式步兵炮送到独立团，王承柱直接就摇身一变，从个手捏两门迫击炮的光杆司令，成了管着十几门火炮的炮营营长。
这小子最近走路都带风，尾巴差点没翘到天上去。
“到！炮营营长王承柱，向您报到！”
李云龙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明天的打法得变变！今天这种干巴巴拿人命填的冲锋，决不能再用了。”
“明天一早，先让一连和二连在正面搞几次试探性冲锋，做做样子，把鬼子的机枪火力点全给老子引出来！”
他右手在空气中狠狠一劈：“趁着鬼子以为咱们还是老把戏，把火力全暴露出来、精神头微微一松的空档。柱子，你的炮营把炮管子全给我扬起来！照着城门楼子和那几个机枪阵地，集中火力给我狠狠地轰！”
“步兵就踩着你们的炮点往前冲，老子就不信了，他鬼子的肉身还能比咱们的炮弹更硬！”
说完这番杀气腾腾的战术部署，李云龙顺手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等着王承柱拍胸脯保证完成任务。
谁知，王承柱脸上的兴奋劲儿还没提起来，就一下子垮了。
那张被硝烟熏得黢黑的脸顿时皱得像个苦瓜，连连摆手：
“不行啊团长！这活儿我接不了！”
“你说啥？”李云龙刚咽下去的水差点直接从鼻孔里喷出来，眼珠子一瞪，凶相毕露，“你小子长能耐了？敢跟老子撂挑子？”
“不是撂挑子，团长，是真没炮弹了啊！”
王承柱委屈得声音都变了，伸出手掌翻来覆去地给李云龙比划算账：“满打满算，现在迫击炮弹就剩三十七发，步兵炮弹……就十二发！这点家底要是稀稀拉拉打过去，那点动静，别说掩护步兵冲锋压制火力了，连给鬼子挠痒痒都不够！”
“你小子放什么狗屁？！”
李云龙火冒三丈，一步跨过去揪住了王承柱的衣领。
“秦老弟前前后后给咱们顺了多少好东西？光是九二式步兵炮就有十几门！那炮弹更是一箱一箱往下卸，堆得都快跟小山一样高了！这才过了几天啊？打了个小小的寒王镇外围阵地，你就给老子全败光了？”
李云龙越说越气，手指头都要戳到柱子脑门上了：“你当老子的家底是大风刮来的？你当是给李世民守江山呢，敞开了造？！说！”
“是不是你小子抠搜的老毛病又犯了，学会揩油，把炮弹偷偷摸摸藏起来准备自己下崽去了？敢贪老子的炮弹，信不信老子劈了你！”
被李云龙一顿劈头盖脸的狂喷，王承柱吓得缩着脖子，眼神极其无助地直往张大彪那儿飘，眼神里全是求救的信号：大彪哥，您倒是站出来帮我说句公道话啊！我冤枉啊！
一旁的张大彪实在看不过去了，握着拳头放在嘴边，用力咳嗽了两声，打断了李云龙的施法。
“咳咳……那个，团长。”
张大彪硬着头皮，迎着李云龙闻声转过来的、那要吃人的目光，斟酌着措辞耿直地补了一刀。
“炮弹……确实见底了。昨天为了打开寒王镇外围东坡那三座大暗堡的缺口，可是您亲口下的命令。”
“您当时拔着刀指着柱子的鼻子骂，说‘不过日子了，把存底的炮弹全给老子打出去！’这事儿……您忘了？”
张大彪比了三个手指，语气极其肯定：“三百发。昨天一天，三百发迫击炮弹加上步兵炮弹，全照您的吩咐砸在外围阵地上了。说句良心话，要不是柱子这勤俭持家的习惯作祟，拼死拼活偷偷藏了这四十多发，现在咱们炮营那些宝贝疙瘩，就真成一堆废铁圆筒了。”
第232章 大型双标!大彪直戳痛处!
破庙里的空气顿时凝滞了三秒。
李云龙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丰富，愤怒、错愕、尴尬、心虚交替在他那老脸上闪过。
眼看铁证如山，赖不掉了，李云龙索性将错就错，老脸一横。
“……有这事儿？不可能！我李云龙向来精打细算，能说出这种败家的话？”
他干咳了一声，松开柱子的衣领，转过身去，留给两人一个倔强的后背。
张大彪和王承柱就这么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后背。
那眼神分明在说：当时全团都听见了，您就别装失忆了！
被两人盯得实在难受，李云龙极不自然地转过脸来，右手在空中一甩，带着三分恼火七分心虚地嚷嚷道：
“行行行！就算我昨天打急眼了说过这种胡话。那你王承柱脖子上面顶着的是榆木疙瘩啊？就没长半点脑子？”
“我什么脾气你们还不清楚吗？打急了眼的话能当真吗？你们一个炮营营长，一个副团长兼一营长，就不知道在关键时刻拦着我点儿？”
他理直气壮地把矛头重新对准两人：“你们就不会当场抱住老子的大腿，哭着喊着求我给独立团留点家底吗？！啊？！现在没炮弹了，成哑巴了！”
“说到底，还是你们这帮家伙不懂得过日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一通胡搅蛮缠的乱棍打下来，张大彪和王承柱直接被李云龙干沉默了。
论带兵打仗，团长是好手；
论这倒打一耙的厚脸皮功夫，别说全团，就算放眼整个386旅，也没人敢认第一。
李云龙这个人，自己的命令自己赖账，又不是头一回。
“算了算了！不说这些没用的烂谷子事了。”
见好就收，不等两人反驳，李云龙直接大手一挥终结了这个话题。
他把旱烟从耳朵上摘下来叼在嘴里，对着煤油灯火苗凑了凑，吧嗒抽了两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神色瞬间从无赖切换回指挥官状态。
“既然炮弹已经被柱子败光了，强攻这条路肯定行不通了。那就得换个玩法，兵不厌诈。”
李云龙走到沙盘前，用树枝在寒王镇南门的位置画了一个圈：“我的计划分两步走。今晚半夜，确切地说，是凌晨四点。”
张大彪眼神一动：“偷袭？”
“没错！鬼子白天跟咱们死磕了一整天，精神一直紧绷着。城头上的机枪手到了后半夜四点，怕是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李云龙目光锐利：“第一步，让二营从正面发起佯攻。雷声大雨点小，动静给老子往大了搞，嗓门喊得要多高有多高！手榴弹给我使劲扔！但有一点，不许过护城河！”
“就是要让鬼子错以为，咱们独立团又犯了轴，来了一次不要命的冲锋。等城头上的探照灯一开，机枪一响，二营丢下几顶帽子当幌子，直接给我撤退！”
张大彪一拍大腿，有些激动地接话：“我明白了！鬼子紧张了一天，被咱们这突然一吓唬，肯定全部扑到前线死守。等把咱们‘打退’之后，他们的心理必然会产生一种懈怠感。他们会觉得，咱们冲了一整天没冲上来，连半夜偷袭都被轻易打退，士气肯定已经见底了！”
“人的那根弦不能一直绷着，松下来的那一刻，最要命！”
“一点就透！”
李云龙嘿嘿一笑，手指在地图上从城东绕到城北。
“就在鬼子以为天亮前绝对安全、靠在沙袋上睡回笼觉的时候。第二步，一营从北面发起真正的突击！不计代价，以雷霆之势，直接给老子钉在城头上！”
战术敲定，破庙里的空气瞬间重新燃烧了起来。
但张大彪眼中翻涌的战意持续了几秒后，眉头又拧在了一块。
“团长，这声东击西的连环偷袭好是好，绝对能打鬼子个措手不及。但我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他走到窗边，指着被夜幕笼罩的北方深山：“咱们万人大团堵在寒王镇城下打了一整天，枪炮声传出几十里地去。鬼子的司令部不可能没收到消息。我怕就怕……咱们突袭到一半的时候，后头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冒出来一股鬼子的援军！”
“要是真遇到这种情况，咱们攻城部队正卡在城墙上进退两难，被人从背后捅一刀，那冲上去的兄弟们可就真成了肉包子馅，一个都撤不回来了！”
这番理智的分析，让屋里再次安静下来。
一时间，连旁边王承柱也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腹背受敌，这可是兵家大忌。
李云龙却冷哼一声：“你小子胆子是越来越小了！白晋路和武乡防线，有孔二愣子的新二团和丁大脑袋的新一团帮我们顶着！就算筱冢义男想派援军，飞也飞不过来！”
他竖起两根手指，目光落在地图上辽县的位置：“我算过时间了。距离咱们最近的鬼子在辽县，距离寒王镇足足三十多公里山路，大部队行军最快也要七八个小时！就算鬼子今天傍晚接到消息立刻出兵，最早也要明早天大亮才能赶到。但我们结束战斗，只需要两个小时！”
“只要二营和一营配合好，在天亮之前拿下寒王镇。就算鬼子援兵大清早赶到了，他们能看到的，也只能是站在城墙上、依托着他们所修筑工事防守的独立团！到那时候攻守易形，老子在城头上架着重机枪，巴不得他们来送死，让他们在城底下干瞪眼！”
看着团长那成竹在胸的模样，张大彪也被其感染，打消了心中的疑虑，一拍胸脯：
“行！团长，您就看好吧，今晚我亲自带一营上！”
“好！那就这么定了！”李云龙冲门外吼了一嗓子，“传我命令！全团原地隐蔽休息，抓紧睡觉恢复体力！通知炊事班，凌晨三点准时起锅造饭！把细粮拿出来，给弟兄们烙白面饼，把剩下的肉罐头全开咯，让大家吃顿好的！老子就不信这个邪，咱堂堂主力独立团，还能啃不动他一个小小的寒王镇！”
“是！保证拿下寒王镇！”
张大彪和王承柱大吼一声，领命掀开门帘狂奔而出。
破庙内，李云龙双手叉腰，盯着沙盘上的寒王镇，眼中闪烁着必胜的光芒。
而就在李云龙下令全团休整、生火造饭准备凌晨四点夜袭的同一时间。
在寒王镇北边那片漆黑如墨的深山盲道里，一支三千多人推着重型山炮的日军精锐联队，马蹄裹布、静默行军，正像一条剧毒的黑蛇，悄无声息地游向他毫无防备的后心！
第233章 狂轰乱炸!沈泉:主打一个声势浩大!
凌晨三点。
寒王镇外的独立团阵地上，飘起几缕极淡的白烟。
没有锅铲碰撞的脆响，更没有炊事员的大声吆喝，整个阵地安静得仿佛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炊事班的老刘头蹲在背风的深壕里，小心翼翼地用铁锹拨开压了三层湿土的暗红炭火。
火苗窜出来的一瞬间，他立刻用浸湿的麻布盖住灶口，只留一条狭窄的缝隙用来通风。
这是他练出来的绝活——无烟灶。
火光被死死捂在坑底，别说城墙上的鬼子，连三十米外巡逻的自家哨兵都看不见半点光晕。
几口大号行军锅架在上面，白面饼贴在滚烫的锅沿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切得核桃般大小、肥瘦相间的牛肉块，正在沸腾的浓汤里翻滚着。
浓郁的肉香混着葱花大料的味道，像长了钩子一样，直往战士们的鼻子里钻。
凌晨三点半。
独立团的战士们顺着交通壕，猫着腰排成两列长龙。
每个人手里端着粗瓷大碗或者搪瓷缸子，脚下踩着猫步，井然有序地挪到热气腾腾的锅前。
老刘头憋足了劲，用大铁勺在锅底狠狠一抄，捞起一大勺油水十足的炖肉，结结实实地盖在两张金黄的白面饼上，递给每一个上前领饭的战士。
吃饭的全程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连牙齿撕咬面饼的咀嚼声和吞咽声，都被战士们刻意放轻了。
凌晨三点五十五分。
二营一千六百多号人抹净了嘴角的油花，在出击阵地集结完毕。
黑压压的人群蹲伏在战壕里，手里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
为了防止暴露，那森冷的刺刀刃上，全被老兵们细致地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隔绝了反光的隐患。
李云龙站在队伍最前头，双手叉腰，眯着眼盯着寒王镇方向。
城墙上，几道探照灯的光柱在夜空中缓慢交叉扫动。
二营长沈泉靠了过来，压低声音：“团长，二营准备就绪。就等您一句话了。”
“沈泉，记着老子刚才怎么交代的没有？”李云龙转头，刀子般的目光直刺进沈泉的眼睛，“佯攻！不是让你们真去拿命填！但这出戏，得给老子演得像那么回事！”
“团长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沈泉咧嘴一笑，在黑夜里露出一口白牙。
“咱二营的弟兄，戏瘾大着呢。”
“刚才动员的时候我都交代了，今天不比谁杀的鬼子多，就比谁演得最像怂包！”
李云龙一巴掌重重拍在沈泉的肩膀上。
“记住！别越过护城河！给老子把动静闹大，嗓门敞开嚎，手榴弹不要钱地往上扔！”
李云龙抬头看了一眼夜空，右手在半空中狠狠向前一压：“行动！”
凌晨四点整。
沈泉猛地从战壕里一跃而起，右手端起一挺捷克式轻机枪，对身后黑压压的弟兄比了个冲锋手势。
一千六百多名战士如出闸的猛虎，瞬间涌出战壕，朝着寒王镇正面的南城墙狂奔而去。
四百米……三百米……
城头上的日军神情紧绷了一整天，此时正是最困乏的时刻。
一个昏昏欲睡的鬼子哨兵，正机械地操纵着探照灯。
光柱缓缓扫过前方空旷的开阔地，扫到一半，这鬼子哨兵突然浑身一震，双眼瞬间睁得老大，困意刹那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光圈里，赫然出现了漫山遍野、弯腰跑动的灰色身影！
他吓得怪叫一声，猛然吹响了两下挂在胸前的哨子，随后大喊出声：
“敌袭！八路军夜袭！准备战斗！”
尖锐的哨声和惊恐的呼喊声响彻夜空。
城墙垛口下，那些靠着沙袋或弹药箱打盹的日军机枪手们猛地惊醒，连滚带爬地扑向重机枪阵地。
“啪嗒！啪嗒！”
所有探照灯齐刷刷转向正面，几道粗壮的强光死死锁住了二营冲锋的队伍。
面对直射而来的强光，跑在最前面的沈泉非但没有下令隐蔽，反而迎着刺眼的光柱，发出一声震天狂吼：
“冲啊！弟兄们，踏平寒王镇！给老子宰了这帮畜生！冲！”
他扬起手中的捷克式轻机枪，对着城墙方向就是一个长点射。
子弹打在坚硬的青砖垛口上，崩起一长串耀眼的火星。
二营的战士们有样学样，一边故意放慢了向前的脚步，一边端着枪朝城头疯狂倾泻火力。
步枪、机枪噼里啪啦地招呼，喊杀声直冲云霄。
但沈泉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满天飞的弹雨，全特么是擦着鬼子头顶往天上飘的。
主打的就是一个声势浩大。
城头上，日军守备队长野间中尉慌乱中披上大衣，连扣子都来不及系就冲出了掩体。
他一把拔出指挥刀，猫着腰趴在沙袋边缘往下看，看着下方黑压压涌上来的人群，额头上顿时渗出一层冷汗。
“混蛋！这群泥腿子疯了吗？！白天强攻打了一天，扔下那么多尸体，夜里居然还敢发起这种自杀式的冲锋！”
野间中尉面目狰狞，怒吼着下令：“重机枪，全部开火！火力覆盖！发射照明弹！”
“砰！砰！砰！”
三发照明弹呼啸升空，将城外数百米的区域照得纤毫毕现。
城头上的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外加十几挺歪把子轻机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曳光弹交织成一张死亡火网，拖着夺命的红线击打在城外的地面上，翻起大片大片的泥屑。
感受到头顶掠过的那真实的灼热气流，沈泉极其配合地脚下一个“踉跄”，顺势扑倒在一个半米深的弹坑里，任由飞溅的泥土糊了自己一脸。
他眯着眼睛丈量了一下距离，眼看距离护城河还剩不到三十米，这戏的火候已经熬得差不多了。
他从泥坑里探出半个头，扯着嗓子大吼：“扔手榴弹！炸死这帮狗娘养的！”
二营的战士们等的就是这句，迅速解下腰间挂着的木柄手榴弹，用牙咬开盖子，狠狠一扯引线。
上千枚手榴弹在半空中划出极其壮观的密集黑线，如同暴雨一般，砸向护城河对岸的城门楼子四周。
第234章 鬼子防线松懈!大彪提刀出击!
“轰！轰！轰隆隆！！”
连串的爆炸震天动地，冲天的火光将城墙映得通红，碎砖烂瓦疯狂掉落。
虽然因为距离不够，绝大多数手榴弹都被城墙给弹开，没给鬼子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人员伤亡。
但这震耳欲聋的动静，足以把城头上那些鬼子士兵紧绷的神经逼到极限。
野间中尉被气浪掀得趴在沙袋上，看着这手榴弹造成的冲天火光，心头的恐惧反而逐渐消退。
他拍了拍头上的灰土，冷笑连连：
“呵！他们的火炮显然已经消耗殆尽了！居然妄想靠步兵用手榴弹炸塌城墙？简直是最拙劣、最愚蠢的战术！”
城墙下方，弹坑里。
沈泉朝身旁趴着还想往前凑的通讯员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时间到！去，通知各连，装出被重火力压制、死活冲不上去的惨状！给老子麻溜地往后撤！”
“嘱咐下去，把那些破洞的烂帽子、踩烂的破布鞋、还有打不响的废枪管统统丢下！戏做全套，怎么狼狈怎么跑！”
命令一下，二营这群被战火淬炼出来的“老兵痞”们，瞬间展现出了极其高超的“演技”。
原本看似凶猛的阵型开始呈雪崩式“溃败”。
战士们扯着嗓子大骂着：
“不行啦！鬼子火力太猛了，顶不住啦！”
“连长阵亡啦！快跑啊！”
然后灰头土脸地转身就往后跑。
几个戏瘾大的战士甚至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疯狂向后逃窜，时不时还故意绊倒在泥水坑里打个滚。
没多大功夫，城门前被照明弹照亮的开阔地上，便散落了几十顶满是泥水的灰军帽、破烂不堪的鞋袜，以及生锈的废枪管。
城墙上，机枪手们逐渐停止了射击。
所有鬼子探出头，当他们看清几分钟前还嗷嗷叫唤、一副要生吞了他们的八路军，此刻竟如丧家之犬般溃退，留下了一地狼藉时，鬼子士兵们先是愣了几秒后，随后爆发出肆无忌惮的哄笑声。
“哈哈哈哈！土八路不行了！”
“我还以为他们有多勇猛，原来连护城河的水都没摸到，就被吓破了胆！”
“一群不堪一击的叫花子！”
野间中尉直起身板，收起指挥刀，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退潮般的八路军阵地。
当他看到那些丢弃在泥地里的军帽和枪管，还有几个撤退的八路军慌不择路摔进水坑的滑稽模样时，他心中的最后一点疑虑终于消散。
他缓缓放下望远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彻底松弛了下来。
“果然是强弩之末。”野间中尉不屑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白天付出惨痛代价打不下来，想靠这种程度的夜袭翻盘，李云龙简直是在做梦。这支部队的心气，已经被我打断了！”
副官山本一郎凑上前，满脸谄媚地附和道：“中队长阁下，他们这次夜袭，更像是绝望中的垂死挣扎。你看他们丢盔弃甲的窝囊样，这伙八路军的士气估计已经跌落谷底，明天怕是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野间中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神经在这一刻完全松懈下来。
一股强烈的困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张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意地摆了摆手：“留下两个小队继续警戒，看好探照灯。其他人，解除战斗状态，回掩体里睡个回笼觉。”
“养足精神，明天天亮之后，我们要主动出击，用最充沛的体力，去收割那些残兵败将的头颅！”
“哈依！”
城墙上的鬼子们如蒙大赦，纷纷放下手里发烫的枪管，连伸懒腰带打哈欠，拖着疲惫的身体，三三两两地钻进城墙根底下避风的温暖掩体里。
有几个鬼子甚至连绑腿都解了，靠在墙角几秒钟便发出了震天的呼噜声，准备酣睡到天明。
……
独立团前沿指挥所。
李云龙放下手中的望远镜，乐得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好小子，沈泉这狗日的平时看着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演起戏来还真特娘的是个人才！丢盔卸甲这一出，演得比真吃了败仗还要逼真！连老子都差点信了！”
站在一旁的张大彪早已经按捺不住胸中翻腾的杀气，他把头上那顶缴获来的日军钢盔狠狠往下一拉，戴得端端正正。
随后，“呛啷”一声，拎起那把早已磨得雪亮的鬼头大刀。
“团长，这群鬼子已经被沈泉哄住了。现在寒王镇的北门，对咱们来说，就是一个连裤裆都没拉上的破布口袋！我带一营上去掏他娘的！”
李云龙收起笑容，面色瞬间冷峻：“大彪，老子再最后叮嘱你一句。一营上去，不许发出一点动静，绝不能提前放一枪一弹！全凭刺刀和飞爪。”
“摸上城头之后，必须在三分钟内控制北门，把城门给老子打开！只要城门一开，全团压上，这寒王镇，就是咱们独立团的囊中之物了！”
“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张大彪重重一点头，转身冲进夜色。
这一次，他带上的全是独立团一营的七百多名百战老兵。
他们绕开正面的火光，借着枯树和深沟的掩护，朝着北城墙极速摸去。
没过多久，沈泉带着“溃败”的二营毫发无损地撤回了战壕。
他喘着粗气走到李云龙面前，随便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黑泥。
“团长，任务完成！那帮鬼子现在肯定在城头上把咱们当笑话看呢，说不定连鞋都脱了睡大觉呢！”
“伤亡情况怎么样？”李云龙神色未变，虽然是佯攻，但枪炮无眼，他依然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沈泉收起了脸上的嬉笑，语气沉重了几分，低头汇报道：
“这种场面没法完全避免伤亡，战场上的流弹不长眼。牺牲了五个好弟兄，还有十二个挂了彩。但这……已经是弟兄们把规避动作做到极限，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结果了。”
李云龙沉默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后重重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向漆黑的北方：“现在，就看大彪的了。”
第235章 木板夜潜，飞爪登城!
寒王镇北门，护城河畔。
张大彪趴在泥滩上，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前方三十米，就是高达七米的青砖城墙。
“营长，这个天，水面上结的冰不结实，已经化了不少。这一脚踩上去一踩一个窟窿，冰层碎裂的动静在夜里肯定小不了。”
一连长贴着地面爬过来，压低嗓音，鼻尖几乎贴在地上。
张大彪微微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一眼上方高耸的城墙。
墙头上那几盏探照灯，因为日军的懈怠，此刻正有气无力地扫动着。
“不能直接走冰面去赌运气。”
张大彪转过头，对着一连长吩咐道。
“让弟兄们身上的棉大衣脱下来，裹住长木板，一层不够就裹两层！一会儿给老子搭在冰面上爬过去。”
“飞爪都提前攥在手里，动作都给我放轻点！”
身后的百战老兵们没有二话，直接剥下了身上带着体温的灰棉袄，紧紧缠死在几块拆来的门板上。
几个身手最矫捷的战士猫着腰溜到护城河边，将包裹着棉衣的木板稳稳地平推过两米宽的冰面。
厚实的棉衣，完美吸纳了所有声音，没发出一丝摩擦声。
张大彪把大刀往后一插，用牙咬住飞爪的绳索，第一个爬上木板。
他四肢着地，屏住呼吸，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大号壁虎，三两下便滑到了城墙根底下。
他仰起头，右手猛地发力。
“嗖……啪。”
精钢打造的飞爪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暗黑的弧线，精准地卡在城墙垛口那道两寸宽的青砖缝隙里。
张大彪双手死死拽住麻绳，双脚蹬着墙缝，浑身肌肉暴起。
如履平地般向上迅猛攀爬，七米高的城墙，他仅仅用了六秒钟，双手便牢牢攀住了墙头上的砖石。
他没有急着翻身而上，而是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这入眼的一幕，让张大彪面皮一阵抽动，险些笑出声来。
城墙甬道上，此时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个犹如死猪一般的鬼子。
因为刚刚二营那场逼真的佯攻，这些鬼子的神经已经放松到了极点。
有的把军大衣裹成蚕蛹靠在沙袋上，有的直接把歪把子轻机枪当成了抱枕，蜷缩在避风的角落里睡得正香。
鼾声、磨牙声此起彼伏，震得旁边堆放的弹药箱都在微微发颤。
就连距离他不到两米远的一个本该负责警戒的双人游动哨，此刻也是背靠着垛口，脑袋一点一点的，睡得哈喇子直流。
张大彪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双臂一发力，高大魁梧的身躯在半空中一扭，犹如一片落叶般轻巧地翻过墙头，稳稳落在一个熟睡的鬼子脚边。
紧接着，他迅速转身，对着麻绳规律地抖动了三下。
下方早已等候多时的一连长带着七百多名战士，纷纷甩动飞爪扣住城墙垛口，顺着垂下的绳索鱼贯而上。
就在这紧要的关头，变故突生！
距离城梯最近的一个日军曹长，似乎是被一营战士们翻墙而上带起的寒风给吹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搓了搓眼睛，摇晃着站起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伸手去解牛皮裤腰带，准备直接对着城墙外撒泡尿。
他刚一转头，借着云层中透出的一缕月光，一眼就看到一个体形魁梧的黑脸汉子。
那汉子手里倒提着一柄硕大鬼头刀，正站在离自己不到一步远的地方，冷冰冰地注视着自己！
曹长脸上的睡意和尿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嘴巴大张。
喉咙里那声凄厉的“敌袭”，马上就要冲破胸腔狂飙而出。
可他还是慢了。
就在曹长嘴巴大张的前一瞬，张大彪右腿一蹬，闪电般跨出一步，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
巨大的冲击力，推得曹长双脚离地向后仰倒。
同时，张大彪右手反握的鬼头大刀，顺着他的后颈猛地一拉。
“嗤！”
利刃切开皮肉与气管的声音，极其沉闷。
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冰冷的青砖墙面上，冒出丝丝热气。
张大彪面无表情地将还在抽搐的尸体放倒在沙袋旁，没有发出一丝杂音。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身后已经全部摸上城头的战士，做了一个干脆的割喉手势。
七百多名一营的精锐战士瞬间散开，如同死神过境。
沉睡中的日军或许在梦中喝着清酒，欣赏着家乡盛开的樱花，毫无感知地被割断了喉咙。
不到两分钟，城墙甬道上很快流淌出了一层黏稠猩红的血水。
“去，把绞盘上的铁链切断！开城门！”
张大彪甩了甩刀刃上的血珠，低声下令。
几个精壮的战士立刻扑向城门楼子内部的机关。
为了防止绞盘转动发出噪音，他们直接用刺刀撬开了满是黄油的齿轮卡扣，几个人合力将那根粗大的铁索一点点松开。
“嘎吱……轰……”
厚重的包铁城门被缓缓推开，沉重的护城河吊桥稳稳落在对岸的泥地上。
北门，彻底洞开！
张大彪夺过挂在墙头的一盏马灯，吹亮手里的火折子将其点燃。
然后提着它，站在城门正中央的最高处，冲着北方夜空，用力画了三个硕大的火圈！
……
此时，距离寒王镇北门一公里外的独立团前沿阵地。
李云龙一动不动地蹲在战壕里盯着寒王镇北门方向。
当那三个暗红色的火圈在夜色中突兀地亮起时，他整个人的气势如火山般喷发。
“哈哈哈！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大彪这小子得手了！”
李云龙一把抽出腰间的大刀，刀尖直指城门方向，额头上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响彻旷野的狂吼：
“弟兄们！城门开了！这群小鬼子的死期到了！给老子全团压上！”
“司号员，吹冲锋号！今天咱们就踏平这寒王镇，活劈了里面那帮王八蛋！”
“嘟……嘟嘟……嘟……”
高亢激昂的冲锋号角，瞬间撕裂了凌晨四点的寂静。
隐藏在战壕暗处的独立团一营、三营，足足六千多名全副武装的主力将士，如同决堤的洪水般从阵地中咆哮而出！
没有火力掩护，没有战士试探，完全是最原始、最暴力的全线平推！
“杀！！！”
成百上千把装在步枪上的刺刀，在月光下汇聚成一片奔涌的钢铁洪流，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直扑那座如同被剥光了衣服般门户大开的寒王镇大门。
第236章 人围三千?关门打狗!
城内，日军指挥部。
守备中队长野间中尉此刻正舒坦地躺在柔软的行军床上，做着明天早上将八路军头颅砍下领赏的美梦。
突然，那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喊杀声，让他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还在懵懂之际，副官山本一郎连滚带爬地撞开房门，脸上的表情如丧考妣。
“中队长阁下！出大事了！北门丢了！八路军的主力已经冲进城了！”
“到处都是他们的人！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纳尼？！你这个蠢猪在胡说什么？！”
野间中尉犹如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闷棍，脑袋嗡嗡作响。
他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光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跌跌撞撞地扑到窗前。
窗外，原本应该寂静的街道，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到处都是火光，成群结队的八路军战士端着机枪，在街道上疯狂扫射突进。
而那些从温暖被窝里被惊醒、连枪都没摸到的帝国士兵，在密集的弹雨面前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在血泊中。
“不可能！北门方向连一声枪响都没有传来，城门怎么可能说丢就丢了！！”
野间中尉状若疯癫地揪住副官的衣领，摇晃着大吼。
但他毕竟是受过军校训练的军官，马上恢复了一丝理智：
“发报！立刻给和顺联队发报！告诉他们寒王镇危在旦夕，让他们火速救援！”
“传令下去，所有人依托民房死守！只要我们能拖住几个小时，等和顺的大军一到，城内的八路军就会腹背受敌，他们必死无疑！”
野间中尉将最后一把筹码，押在了这并不存在的希望上。
他还在做着帝国援军如神兵天降、将李云龙的独立团内外夹击的春秋大梦。
但他根本不知道，他苦苦期盼的那支和顺重装联队，此刻，正在三十里外，走向一个无底深渊。
……
寒王镇以北，三十里外。
断魂谷，顾名思义，是一处长达两公里的一线天峡谷。
两侧是高达百米的笔直绝壁，岩石表面常年覆冰，别说是人，就算是深山里的猿猴都难觅落脚之地。
谷底最宽处不过五十米，最窄处甚至连两辆卡车并行都勉强。
此刻，秦峰和他手下那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正死死贴在峡谷左侧绝壁最顶端的突击崖沿上。
侯三趴在崖边，戴着夜视仪，将半个身子探出悬崖，盯着下方那条漆黑如墨的沟壑。
地面，开始隐隐颤抖。
没有卡车引擎的轰鸣，没有刺眼的灯光。
只有一阵压抑的沉闷脚步声，正顺着山谷传了上来。
“团长……来了。”
侯三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
峡谷北面的入口处，一片黑压压的阴影正在无声地涌入。
借着夜视仪幽绿的光晕，侯三看得不禁头皮发麻，直抽凉气。
那是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的日军大部队！
为了做到静默行军，这帮小鬼子甚是煞费苦心。
他们不仅严禁交头接耳，甚至用厚厚的棉布仔细包裹了每个人腰间行军水壶的铝制瓶盖，将三八大盖刺刀的金属环也缠得严严实实。
连中间队伍里那些用来拉拽九四式山炮的高大骡马，四个蹄子上都被绑上了厚厚的好几层棉布。
整整三千多人的重装精锐联队，就像一条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的巨蟒，借着黑夜的掩护，朝着李云龙毫无防备的后背扎去。
趴在秦峰身旁的魏大勇，从崖缝里往下看了一眼那钢铁方阵，呼吸不由变得粗重起来。
那可是三千多号齐装满员、武装到牙齿的精锐啊！
队伍中间那十几门昂起炮管的重型山炮，一旦展开，足以把李云龙现在的阵地削平两米！
“团长……”
魏大勇把巴祖卡火箭筒往怀里紧了紧，瓮声瓮气地问：
“这狗日的数量也太多了。就凭咱们这三十七号人……真能把这三千多鬼子给堵死在这破沟里吗？”
面对山谷底下的恐怖大军，秦峰的神色却不见丝毫波动。
他从容不迫地架起了手中那把awm，冷声开口：
“今天，老子就是带你们来关门打狗的。别说是三千人，就是三万头猪，进了这个口袋，老子也让他一头都跑不出去！”
他眼睑微垂，十字准星透过瞄准镜，直接无视了下方走在最前面的步兵大队，顺着人流一路向后延伸。
最终，十字准星锁定在队伍中后段、那个骑在东洋大马上、被众多军官簇拥的联队长身上。
“牛二柱，王根生。起爆器连好了吗？”秦峰目光不离瞄准镜，淡淡地问道。
“报告团长，峡谷南面出口那两座风化岩柱底下，高爆炸药已经全部安插就位！”
王根生的声音带着一丝亢奋，“只要您一发话，两座岩柱一塌，巨石当头砸下，我保准连只耗子都钻不出去！”
“入口处也埋好了！十箱定向雷全堆在那狭窄的山口了。”牛二柱也是嘿嘿一笑，大拇指已经虚按在那个起爆按钮上。
秦峰冷冷一笑，把awm的枪托抵在肩窝，感受着风向的变化，对着队员们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全体都有！沉住气，放他们前面的先头部队过去。让中军的炮兵阵地全部踏进一线天最窄的区域！”
“听我第一声枪响，牛二柱立刻起爆入口截断退路；王根生紧跟着炸塌出口堵死生门！”
“今晚，老子要让这三千人，在两座大山中间，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下方峡谷中。
走在最前方日军先头小队的少尉，望着前方终于开始慢慢变宽阔的出口，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过了这峡谷，再往前走，就是一马平川的荒野，距离寒王镇就剩下不到二十公里的路程了。
奇袭马上就要成功，这场包围战即将拉开帷幕。
强烈的困意和连续十个小时神经紧绷带来的疲惫感，让他下意识地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根香烟。
但他看了看身边的士兵，一想到联队长下达的那严酷的静默军令，他又无奈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香烟重新塞了回去。
他还在幻想着将八路军屠戮殆尽的快感，却不知道，自己的一只脚，已经踩在了黄泉路的边缘。
百米高的绝壁之上。
秦峰修长的手指，已经平稳地搭在了awm的扳机上。
“游戏，正式开始。”
秦峰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呢喃。
“砰！！！”
第237章 掷弹筒妄想压制?重火力瀑布洗地!
“砰！！！”
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瞬间被峡谷呼啸的穿堂风撕碎。
漆黑的夜色中，一颗马格南子弹以每秒九百一十五米的恐怖初速，在空气中擦出肉眼难见的气浪，瞬间跨越一百八十米的斜下落差。
下方谷底，日军联队长正骑在高大的东洋马上，刚用手捂住嘴想打个大大的哈欠，那枚子弹便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他的右侧太阳穴。
恐怖的动能，让他的整个脑袋从颈椎以上轰然炸裂！
碎骨和红白相间的粘稠物呈放射状泼洒而出，给周围十几个随行参谋和护卫好好洗了个脸。
那具已经没有了脑袋的尸体在马背上僵直了半秒，随后上半身才顺着惯性向后仰倒。
身下的东洋大马被温热的鲜血和巨大的动静吓得长嘶出声，前蹄腾空而起，竟将还挂在马镫上的无头尸体拖着往前猛冲了十几米，一头撞进了前方炮兵中队的骡马群里，引发了一阵剧烈的骚乱。
直到此时，日军联队长的尸体这才伴随着马匹的嘶鸣，翻滚着摔落在烂泥里。
周围的日军参谋们齐齐呆愣住了，几名高级军官木讷地伸手抹了一把糊在脸上的热血，视线从指间滴落的红白液体，僵硬地移动到那具还在无意识抽搐的无头尸体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敌袭！有狙击手！！就地隐蔽！”
一名经验丰富的大佐参谋长终于第一个回过神来，一声惊喊终于打破了短暂的停滞。
然而，他们的反应对秦峰而言，已经太晚了。
百米绝壁之上，秦峰冷声对着王根生和牛二柱下令：“起爆。”
“轰隆！”
“轰隆隆！！！”
两声惊天巨响，在峡谷的南北两头同时炸开！
北侧的入口处，牛二柱按下起爆器，瞬间激活了隐蔽在山口两侧岩缝中的十箱定向雷。
成千上万颗钢珠在炸药的推动下，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海啸，沿着宽度不足三十米的峡谷口呈扇形横扫而出！
拥挤在入口处的那个步兵中队和最后方的辎重小队，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排在最末尾的七十多个鬼子，当场被切割、撕碎成了漫天飞舞的血肉布条，骨茬与碎肉糊满了周围的岩壁。
紧跟着，狂暴的冲击波将谷口上方被秦峰提前凿松根基的风化岩壁震裂。
上百吨碎石倾泻而下，轰然砸在谷底，生生堵成了一面三米多高的巨石墙。
绝壁上的枪声让日军先头小队的少尉瞬时明白中了埋伏，慌忙带着他身后四十多名步兵欲先逃出南侧出口。
就在他们推搡着拥挤在狭窄的出口处时，王根生布置的高爆炸药同步发威。
两根矗立支撑着峭壁边缘的天然岩柱被定向爆破齐根炸断！
“不——！”
伴随着凄厉的惨嚎，数块巨石轰然坠落，将这四十多名鬼子连同他们的长枪短炮，当场碾成了肉泥。
前后两道出口，全部封死。
三千多名日军精锐，被结结实实地装进了这个两公里长、五十米宽的石头棺材里。
关门，打狗。
恐慌开始从队伍两头向中间蔓延。
“出口被巨石堵住了！我们出不去了！”
“上面！敌人在悬崖上面！”
“联队长阁下呢？！谁看到联队长了！”
失去指挥的日军彻底抓瞎了。
原本为了静默行军而排出的严整队列，此刻成了最致命的枷锁。
人挤人，马挨马，连转个身都困难。
几头用来牵引山炮的高大骡马被剧烈的爆炸声所惊吓，扬起前蹄在人群中疯狂踩踏。
偏偏为了消音，它们的蹄子被裹上了厚厚棉布。
在这沾满冰雪、湿滑无比的泥泞谷底，一匹受惊的驮马脚下打滑，庞大身躯猛地向侧面倒去。
“闪开！快闪开！”
几名炮兵惊恐大叫，但周围全是挤在一起的友军，根本无处可躲。
驮马倒地，连带着重达一吨多的九四式山炮也被拽得侧翻。
铁制炮轮无情地碾过自家炮兵的胸腔，几名倒霉的炮兵内脏混着鲜血从口中狂喷而出。
“不要乱！就地散开防御！利用炮车做掩体！掷弹筒给我向崖顶开火，压制他们！”
之前那个大佐参谋长拔出指挥刀，砍倒了两名乱窜的士兵，企图用血腥手段稳住阵脚。
几十名老兵听令趴在炮盾和马尸后，循着刚才的枪声响起的方向，端起歪把子开始盲射。
十几个掷弹筒手单膝跪地，将仰角拉到最大。
“嗵！嗵！嗵！”
十几发榴弹带着尖啸窜上夜空。
崖顶边缘，魏大勇看着这一幕，毫不避讳地放声狂笑：“他娘的！这帮孙子急眼了！给爷爷挠痒痒呢！”
悬崖实在太高，榴弹在距离崖顶还有二十多米高的半空便耗尽了向上的动能，无力地停滞了一瞬后，带着死亡的弧线重新坠落回谷底。
“轰轰轰！”
这些坠落回来的榴弹，反而在日军自己密集的阵型中炸开！
残肢断臂伴随着火光冲天而起，这波乌龙操作直接掀翻了一大片正在盲射的鬼子。
下方的火光，在漆黑的谷底成了秦峰等人眼中一盏盏再清晰不过的指路明灯。
“团长，干不干？”
魏大勇扛着巴祖卡，大半个身子探出崖边，声音压抑着快要溢出的兴奋。
“等。”
秦峰漠然看着下方如同无头苍蝇般乱窜的敌军。
在五十米宽的峡谷里玩“散开”？
纯属扯淡。
他等的就是底下那些鬼子军官扎堆试图组织反击的瞬间！
就在那名大佐参谋长挥舞军刀，周围聚拢了五六个中队长的一刹那，秦峰的第二发子弹呼啸穿透夜空！
“砰！”
那名正在嘶吼下令的大佐参谋长，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胸口瞬间炸开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内脏碎片伴随着血雾喷薄而出。
整个人被子弹带飞起两米远，狠狠撞上后方的岩壁，随后滑落在一门山炮旁，再也没了动静。
三十秒内，两名最高指挥官先后毙命，日军彻底失去指挥中枢。
“开席。”秦峰收回目光，神情冷酷地下令，“和尚，找准那些山炮的弹药车，给我往死里轰。其余人，不用瞄准，直接把弹匣里的子弹往下倒就是了！”
“得嘞！弟兄们，让这帮狗娘养的开开眼！”
牛二柱第一个动手，他把mg42通用机枪牢牢架在崖沿的凸起处。
以它那每分钟一千五百发的射速，拉出一条从左到右横扫的耀眼的火鞭，配合着几十把mp40冲锋枪的扫射，形成一道由金属弹幕汇聚而成的死亡瀑布，朝着谷底倾泻而下。
如此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底下的鬼子兵连寻找掩体的空间都没有。
成排成排的日军被打得骨肉分离，惨叫着倒下，猩红的血水迅速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条溪流。
第238章 野间临死还敢嚣张?断魂谷连环大爆炸!
“去你娘的小鬼子，尝尝爷爷的火柱子！”
魏大勇一发破甲弹直直扎进下方挤成一团的炮兵阵地。
“轰！”
一辆拉着两箱九四式山炮榴弹的马车被命中，破甲弹爆发出的极致高温瞬间引爆了上面的炮弹。
一朵橘红色的蘑菇云在谷底腾空而起，照亮了整个峡谷！
高温气浪在密闭的峡谷中无处发泄，被两侧绝壁来回激荡。
处于爆炸中心三十米内的上百名日军，表面看着完好，却被那反复震荡的冲击波活活震碎了五脏六腑，七窍流血地软倒在地。
几个沉重的炮车轮被炸上半空，随后又呼啸着掉进密集的人群里，瞬间砸出了几摊不成人形的血肉模具。
“和尚！往南偏三十米，那堆骡马后面藏着一窝！”
秦峰也没闲着，一边下令，一边移动着awm的瞄准镜。
一名鬼子刚从死马身下费力地把发报机扒拉出来，还没来得及按下求救电码，连人带发报机就被一发子弹轰成了一地零碎。
“收到！”
魏大勇第二发火箭弹呼啸而出，直接命中用来做掩体的山炮炮盾。
重达七百多公斤的炮身被掀飞，断裂炮管像根巨大铁棍砸入人群，当场将三名躲在后面的鬼子压扁！
另一侧，喜子的98k稳如泰山，专挑那些鬼子机枪手点名。
一名鬼子刚抬起歪把子，一发子弹便从他眉心钻入，带出一蓬红白之物，余威不减地顺势贯穿了后方装填手的喉管。
一枪双杀！
“我滴个乖乖，喜子这眼睛特娘的跟老鹰似的！”
王根生趴在旁边看得直咋舌，手里拔了弦的手榴弹都忘了往下扔。
“瞎看个屁！赶紧干活！你想让雷在手里炸啊！”
侯三气急败坏地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王根生这才回过神，赶紧探出身子，接连抛下两枚手雷。
手雷在重力加速度下精准落入底下的鬼子人堆里，炸出一片腥风血雨。
十分钟后，谷底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能站着拿枪的活人已经十不存一。
牛二柱面前mg42的枪管已经被烧得通红，他戴着厚厚的石棉手套，利索地更换着备用枪管。
间隙中，几名被逼疯的日军趁机踩着同伴的尸体，试图攀爬那堵封死北面出口的乱石墙。
秦峰冷眼看着他们，一直等到最前面那个鬼子爬到三米高，眼看就要越过石墙之时，才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直接击碎了那名日军的左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把他向后扯了下去，惨叫着砸在下方几个同伴身上，一同跌落回尸堆中。
这种给人希望再将其彻底碾碎的做法，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此，再也没有一个鬼子敢去尝试那条黄泉路。
二十分钟……三十分钟。
谷底彻底死寂，剩余的日军已经放弃了抵抗的念头。
有的跪在尸堆上抱头嚎哭，有的蜷缩在炮车底下瑟瑟发抖，更有甚者直接拔出军刀抵在腹部，流着眼泪狠狠捅了进去……
浓烈的血腥味夹带着烧焦的恶臭，直冲百米崖顶。
“团长，谷底没动静了。”侯三压低声音汇报，“粗算干掉了两千七八百。剩下那点，要么断手断脚，要么已经被吓疯了，没有任何威胁。”
秦峰放下awm，单手撑着崖沿站起身，漠然俯视那条被鲜血染成暗红色的沟壑。
“王根生，你带第一小队下去。”秦峰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怜悯，“不接受投降，不留一个活口，给我清理干净。”
……
话分两头，三十里外，寒王镇。
浓烟滚滚的日军指挥部门口，几具日军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台阶上。
“咣当！”
张大彪冲上前，一脚踹飞摇摇欲坠的木门。
李云龙倒提还在滴血的鬼头大刀跨入，一身杀气地迈了进来。
此时的寒王镇守备队长野间中尉，模样可谓凄惨到了极点。
他的左臂在刚才的巷战中被手榴弹炸得齐根而断，仅剩的一点皮肉挂着白骨。
军服被染成了发黑的暗红色，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办公桌底下。
张大彪冷哼一声，几大步上前，跟薅小鸡崽子似的揪住野间的衣领，把他从桌底给拖了出来，狠狠摔在地上。
随后，一只沾满血浆的大脚丫子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他的脖颈上。
“装什么缩头乌龟！白天你他娘的不是挺能得瑟吗！”张大彪怒目圆睁，恶狠狠地骂道，“你们这帮畜生在我们独立团欠下的血债，爷爷今晚连本带利收了！”
“咳咳……”
野间中尉一边咳着血，一边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面目狰狞地疯狂大笑。
“李云龙！你们别得意……你们以为拿下了寒王镇？”
他死盯着李云龙的眼睛，企图在对方眼里看到一丝慌乱与恐惧。
“蠢货！你们现在的后背，早就空门大开了！”
“和顺的重装联队，三千名帝国勇士带着十二门重炮，现在已经抄了你们的后路！”
野间中尉状若癫狂，嘶吼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马上！马上他们就会兵临城下，把你们堵死在这座孤城里！你们全都要给我陪葬！哈哈哈……”
屋里的气氛猛地一沉。
张大彪猛地转头看向李云龙，为了拿下寒王镇，独立团可以说是倾巢而出。
如果野间说的是真的，鬼子真抽调了三千重兵绕后，那独立团现在的处境可是万分危急啊！
李云龙眉头猛地一跳，大步上前一把揪住野间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反手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耳光。
“放你娘的狗臭屁！老子打过的仗比你吃过的米都多，少拿和顺联队吓唬老子！”
野间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鼻血长流，但他依旧不觉得痛似的，笑得更加猖狂。
他刚准备继续嘲讽这群土八路。
突然，房间内的地板和桌上的茶碗发出了极轻微的震颤。
紧接着，远处的北方夜空，被浓黑夜色笼罩的天际，猛地闪过一片暗红色蘑菇云光晕。
几秒钟后。
“轰隆……轰隆隆……”
一阵雷鸣般的连环爆炸声，跨越了三十多里的群山，传进了寒王镇的指挥部，震得窗棂的玻璃哗啦啦作响。
而且这动静根本没有停歇的意思，持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渐行渐歇。
这动静，绝不是几门小口径迫击炮能搞出来的！
绝对是大量重炮炮弹在极度密闭的空间内殉爆，才能引发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
野间中尉的狂笑声戛然而止。他像见鬼一样转过头，死死看向北方。
那个方向，正是和顺联队隐蔽行军的必经之路！
李云龙松开了手，任由野间中尉像烂泥一样滑落在地。
他快步走到破碎的窗前，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被炸红了半边天的北方山脊，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大彪。”李云龙的声音有些发涩。
“团长……”张大彪同样咽了口唾沫，“那个方向……好像是断魂谷吧？谁在那儿搞出这么大动静？”
第239章 炮弹全炸没了?秦峰怒削和尚光头!
李云龙站在窗户前，看着北方山脊上把半边天都映红的火光，脸皮子止不住地直抽抽。
这动静太吓人了，简直就像是雷公爷在发脾气！
一波接一波的气浪虽然隔着三十多里地，却依然能让人感觉到脚底下的青砖在微微发颤。
他扭头扫了一眼瘫在地上咳着血沫子的野间中尉，冷哼了一声：
“这小鬼子刚才还在那儿给老子嚎丧，说什么和顺联队三千多人冲着咱们屁股来了。”
“你竖起耳朵听听！现在断魂谷那边传来这么大的动静，听这连环炸的架势，连地皮都在发抖，准是咱们哪支主力部队，刚好跟这帮来偷鸡的重装联队撞上了！”
说到这，李云龙心里像是有只猫在百爪挠心，他霍然回头冲着张大彪厉声喝道：
“大彪！立刻去把你的一营集合起来，跟我去断魂谷看看情况！”
“团长，那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寒王镇怎么办？”
张大彪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急声问道。
“让沈泉带着二营和三营死守寒王镇！”李云龙咬着牙，眼底透着一股绝不撒口的狠劲，“这里可是咱们下一步攻打辽县的重要跳板，不容有失！”
“明白！我这就去办！”张大彪高声应诺。
他转过身，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鬼头大刀走到野间中尉跟前。
看着这鬼子中尉还在直勾勾地盯着窗外，嘴里神神叨叨地念叨着“不可能”，张大彪直接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
“嘁！就这点心理素质？到下面去等你的援军吧！”
寒光一闪。
张大彪手腕猛地发力，刀锋顺着野间的脖颈斜劈而下，一颗眼睛还大睁着的脑袋骨碌碌滚到墙角。
张大彪看都没看一眼，扯过桌上的那张膏药旗，胡乱擦了两下刀身的血迹，把大刀往后背一插，转身大步跨出指挥所去集结部队。
……
此时，三十里外的断魂谷。
秦峰带着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已经顺着崖壁的绳索全部降落到了谷底。
踩在地面上，一脚下去，混合着烂泥的血水直接没过脚脖子，吧唧作响。
特战队员们却见怪不怪，端着还有余温的冲锋枪，冷着脸在尸堆里穿行。
遇到个别还在抽搐喘气、或者装死的鬼子，二话不说，照着脑袋补上几发子弹，干脆利落地将他们送去见天照大婶。
沉闷的补枪声在谷底断断续续地回荡，主打一个斩草除根，不留半点活口。
秦峰站在峡谷中央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平坦大石上。
在他的前方，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已经被队员们如堆柴火一样，分门别类地堆成了几座小山。
侯三深一脚浅一脚地从一堆死马中间蹚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个带血的硬纸板，跑到秦峰面前，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
“团长！粗略点过了！咱们这回赚大发了！”侯三把硬纸板往前一递，“共收拢步枪两千一百多条，歪把子和九六式轻机枪九十三挺，九二式重机枪十五挺！还有那边没炸坏的四门九四式山炮，炮栓全须全尾，一点毛病没有！”
听到这串数字，旁边几个正在换弹匣的队员猛抽了一口凉气。
一个满编重装联队的家底啊，全在这儿了！
这要是拉回旅部，旅长还不得高兴得当场翻两个跟头？
秦峰挑了挑眉，目光越过枪械堆，落在那四门高昂着炮管的山炮上，瞬间听出了不对味儿：
“等会儿，山炮的弹药呢？这种重装联队，出来执行包抄任务，总不能推着空炮出来吧？”
侯三脸上的喜色瞬间垮了一半，他干咳两声，搓了搓手，伸出两根手指头：
“团长……那个，山炮炮弹，弟兄们从死人堆和废墟里扒拉了半天，就找出来两箱还没被波及的，总计……十二发。”
“十二发？”秦峰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一个三千人的重装联队，你告诉我只有十二发炮弹？剩下的呢？”
侯三缩了缩脖子，眼神不由地瞟向了秦峰身后的某个反光物体。
那边，魏大勇正抱着巴祖卡，蹲在一个鬼子军官尸体旁，咧着大嘴傻乐地翻找着金表。
“团长，我刚才报的那些，都是受损不严重的。”侯三苦着脸解释，“剩下的……全被炸毁了。和尚刚才那几发火箭弹下去，专挑人家车多马多的地方打，把鬼子的弹药车当成了爆破点。整个中部的辎重小队全被送上了天，几百发山炮炮弹当场殉爆，全炸成废铁片子了！要不然这鬼子也不至于死得这么干净啊！”
听到这话，秦峰没好气地转过身，大步走到魏大勇跟前，抬手冲着他那锃亮的光头就是就是一记爆栗。
“咚！”
“哎呦！”
魏大勇捂着脑袋往后蹦了一大步，满脸委屈地看着秦峰。
“老子在上面是怎么教你的？”秦峰指着他的鼻子训斥，“我是让你瞄着弹药箱打，利用殉爆炸死那些鬼子步兵。但老子没让你一门心思光盯着弹药车轰！现在好了，炮是留下了，但炮弹就剩十二发。回头你拿这几门大铁管子去敲辽县的城门楼子？”
魏大勇揉着发麻的头皮，嘴里小声嘟囔起来：“用俺的时候就夸俺打得准，一发入魂。用不到俺的时候，出了岔子就什么黑锅都往俺头上扣。俺就两只眼睛，黑灯瞎火的哪能分清哪个箱子里装的是手榴弹，哪个装的是山炮弹……”
秦峰何等耳力，哪怕和尚嘟囔的声音跟蚊子哼哼差不多，也一字不落地全落进他的耳朵里。
“你他娘的还有理了是吧？”秦峰横了他一眼，声音拔高，“有本事把腰板挺直了，大点声跟老子说！”
魏大勇被秦峰那冷厉的眼神一盯，吓得一激灵，立刻双脚并拢站得笔直。
他扯开嗓子，声若洪钟地吼道：“报告团长！是俺瞎了眼，轰错了地方！团长教训得对，俺下次一定改！保证只炸人，不炸炮弹！下次俺先问问鬼子炮弹装哪再开炮！”
看着和尚这副滚刀肉的模样，秦峰气得笑骂了一句，也懒得跟他计较，挥了挥手算是揭过。
他转头看向另一侧正在拆引线的王根生，下令道：
“根生，去把南侧路口的碎石墙炸开，通道得清出来。这味道太冲，该换个地界了。”
第240章 愁装备搬不走?老李上门当苦力!
“是！”
王根生立刻招呼了两个队员，背着炸药包顺着乱石堆跑向谷口。
没一会儿，“轰”的一声闷响传来。
南侧谷口的碎石墙被炸开了一个三米多宽的缺口，碎石哗啦啦地滚落一地。
王根生拍着身上的浮土跑回来：“团长，路口通了，咱们随时可以撤。”
但秦峰看着那几座堆成小山的装备，却难得地犯了难。
三十七个人，面对足够武装一个加强团的武器弹药，还有那四门九四式山炮。
在没有任何畜力的情况下，这就等于蚂蚁搬大象，累死也挪不走一成。
“这帮小鬼子的驮马刚才在乱阵里被机枪扫得一头不剩。”牛二柱扛着机枪走过来，有些不甘心地咂了咂嘴，“团长，实在不行，咱们老规矩，把枪栓全卸了带走，剩下的浇上汽油一把火烧了算了。总不能给鬼子留着。”
秦峰没说话，这种败家的事不到万不得已他绝不会干，这可都是他们接下来打辽县的资本。
这时候，一直在高处负责警戒的喜子，顺着一根绳索快速滑了下来，几个起落冲到了秦峰面前。
“团长，有情况！”喜子压低声音快速汇报，“南侧路口三里外，摸过来一支部队！看行军队列和身上的灰布军装，是咱们八路军的队伍。人数不少，大约有一千七八百号人左右，全副武装，正急行军往咱们这儿赶，领头的看着有点眼熟！”
“一千七百多人的八路军？大半夜从南边摸过来？”秦峰脑子一转，心里顿时有了底。
南边是寒王镇的方向，能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拉出上千人的，除了那个无利不起早的李云龙，还能有谁？
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武器，再想想正火急火燎往这赶来的李云龙，秦峰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不烧了。”秦峰拍了拍牛二柱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去通知弟兄们找个干净地儿原地休息，顺便烧点热水泡口茶。这免费的苦力，自己送上门了。”
……
断魂谷南侧入口外。
一千七百多名独立团一营的战士在夜色里猫着腰往前摸。
李云龙跑到距离谷口还剩五百米的一个土坡后，猛地扬起握拳的右手。
整支队伍训练有素，瞬间原地蹲伏隐蔽，连枪管碰撞的声音都没发出一丝。
李云龙探出半个脑袋，死死盯着前方黑漆漆的谷口。
夜风从峡谷里吹出来，带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焦糊味。
这味道，让经历过无数次尸山血海的李云龙都忍不住皱了皱鼻头。
“大彪，不对劲。”李云龙压低声音，眉毛挤在了一起，“这血腥味太重了。和顺联队三千多人，就算是挨了伏击，也不可能死得这么惨。让一连长带个小队，先摸过去探探路。告诉他，千万别惊动了里面，若是遇上大批鬼子，立刻撤！”
“明白。”
张大彪立刻弯腰后退，迅速打了个手势。
一连长点点头，立刻挑了五个身手最矫健的侦察兵。
六个人借着积雪和巨石的掩护，悄摸摸地溜到了谷口刚刚被炸开的那个缺口处。
一连长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里那杆汉阳造握得死紧，身体紧紧贴着一块巨石，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探出小半张脸，往峡谷内部望去。
就这一眼。
一连长顿时感觉自己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气都喘不上来。
借着谷底几处还没熄灭的残火，他看到了如同修罗地狱般的画面。
五十米宽的谷底，竟然被密密麻麻、死状极惨的鬼子残缺尸体完全填满！
根本找不到一处可以落脚的空地！
一层叠着一层，被炸飞的内脏和碎裂的肢体挂在两侧的岩壁上。
一门门被炸翻、炮管扭曲的山炮横七竖八地倒在烂泥里。
而在这片血肉峡谷中段，却鹤立鸡群地站着三十几个穿着白色雪地服的人。
那些人竟然在那里有说有笑地擦着枪管，喝着热水，对周围这炼狱景象视若无睹！
在这群人身后，步枪、机枪、山炮，整整齐齐地堆成了三四座小山！
那泛着幽蓝冷光的枪械堆，刺得一连长眼睛一阵发酸。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根膛线都快磨平的汉阳造，只觉得喉咙发干。
“连、连长……那……那不是秦团长他们吗？”旁边的一个侦察兵牙齿直打颤，“他们……三十几个人……把一个鬼子联队包圆了？”
一连长还在死死盯着那堆武器山，根本挪不开眼，连脚底下的血水渗透了棉鞋都没察觉到半分。
此时，在五百米外的土坡后，李云龙在冷风中等了足足五分钟。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却迟迟不见一连长退回来报信，他这火爆脾气顿时急得直挠头皮。
“这狗日的一连长平时看着挺机灵个人，今天怎么磨叽得像个大姑娘上花轿！”
李云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转头冲着旁边低吼。
“二连长，你带两个排，现在就给老子摸上去接应！要是里面真有鬼子咬住了他们，你也得给老子拿手榴弹撕出个血口子来！”
二连长不敢怠慢，带着人猫腰就冲了出去。
没过几分钟，土坡后面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二连长拽着丢了魂似的一连长，以及那几个目光呆滞的侦察兵，跌跌撞撞地跑了回来。
“前面到底什么情况？遇上硬茬了？鬼子到底有多少人？把你们吓成这副熊样！”李云龙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一连长的衣领，急不可耐地连声发问。
一连长的眼神发直，目光呆滞，磕磕绊绊地开口：“团长……全……全死了……”
“什么全死了？老子问你敌情！鬼子呢！”李云龙怒斥道。
“鬼子……三千多人的鬼子联队，全死在里面了！一个喘气的都没留下！”
一连长被李云龙这么一晃，猛地喘了一大口气，语无伦次地比划着双手。
“是秦团长！他们就三十几个人在里面！那个武器弹药……团长，我的老天爷啊，枪堆得比咱村口的石碾盘还要高出两头啊！您……您还是别问了，亲自去看看吧，我这张嘴就算说破了天，您也绝对不敢信啊！”
李云龙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十几个人，全歼了三千人的重装联队？！
而且还缴获了堆积如山的武器？
这他娘的怎么听着像是在天桥底下，听瞎眼说书先生扯淡的评书段子！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手下的兵绝不敢拿这种军情开玩笑！
“大彪，把你的大刀给老子收起来！今天不用砍人了！”
李云龙猛地站直了身子，眼底爆出一团炽热的光芒，大手一挥。
“全营都有，给老子跑步前进，进谷帮秦团长收拾收拾场子！快快快！”
第241章 大半夜溜达?大小狐狸的极限拉扯!
李云龙迈着大步，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满地泥浆和碎肉，带着一营的战士从南侧谷口涌了进来。
还没等走近，他那破锣嗓子就先在山谷里回荡开了。
“哎呀呀！我道是谁在这深山老林里弄出这么大动静，跟过年放炮仗似的！闹了半天，是秦老弟你在这儿闷声发大财啊！”
李云龙搓着一双大手，那双不安分的眼睛滴溜溜直转。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了秦峰，死死黏在秦峰身后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上，喉结不争气地滚动了两下。
秦峰站在一块还算干净的巨石上，直到听到李云龙的声音，才装作刚发现一般，讶然地转过头。
“老李，稀客啊。这大半夜的，你怎么有空跑到这荒郊野岭来了？我没算错的话，你这会儿应该在寒王镇那边想着怎么拿城才对啊。”
秦峰故意停顿了一下，眼角余光扫过李云龙身后黑压压的一千多号人，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带着一千七八百号主力跑到这儿来溜达，你也不怕寒王镇里的鬼子从背后咬你一口？还是说，李大团长觉得自己留守的兵力，已经阔绰到能硬抗鬼子主力突围了？”
李云龙被揭了老底，脸不红心不跳，反而大手一挥，胸脯拍得震天响。
“秦老弟，你这就把老哥哥看扁了吧！实话告诉你，就在赶来这断魂谷之前，我们独立团就已经把寒王镇给踏平了！”
李云龙一边吹嘘，一边极其自然地往那四门九四式山炮的方向挪了两步。
手还极不老实地摸了摸那锃亮的炮管，爱不释手地摩挲着。
“这会儿，寒王镇有沈泉带着二营和三营守着，丢不了！我这也就是个热心肠，一听到这边打得热火朝天，连天都映红了。寻思着准是哪路友军遇上硬茬子了。”
说到这儿，李云龙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摆出一副劳苦功高的架势。
“为了来帮帮场子，我带着一营这帮兄弟，那是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紧赶慢赶地就扑过来了！结果倒好，一看是你们特战团的手笔。早知道是你秦老弟在这儿包饺子，我跑这冤枉路干啥？整个晋西北，哪支鬼子部队能在你手底下讨得好去？”
李云龙转过身，用手指着身后那些满身硝烟、困得直打晃的战士，痛心疾首地演戏。
“你看看，这都快天亮了，我这帮兄弟跟着我连轴转，眼睛都熬红了，就为了来给你搭把手！我这个当团长的心疼啊！”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明里暗里都在强调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但秦峰心里跟明镜似的，李云龙这只无利不起早的铁公鸡，要不是闻到了肉味，八抬大轿都请不动他。
秦峰压根不接他这茬，双手环抱胸前，顺着李云龙的话往下递刀子。
“那还真是辛苦李大团长和独立团的弟兄们了。”秦峰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透着几分戏谑，“不过你们来得真是不巧。我们特战团将士用命，三千多鬼子，半个小时就杀干净了，战斗结束得非常顺利。”
秦峰扬了扬下巴，比了个“请”的手势。
“既然没让独立团的弟兄们受累跟鬼子拼命，李团长也可以放心了。你现在就可以带着弟兄们原路返回，回寒王镇好好休息休息。毕竟寒王镇是咱们下一步打辽县的跳板，那里的重要性，老李你比我清楚，万一出了岔子，旅长怪罪下来，你可担待不起。”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他娘的叫什么话？
老子大半夜跑出三十里地，你就让老子看一眼这金山银山，然后打发叫花子一样让我滚蛋？
想走？门都没有！
李云龙干咳了两声，立刻换了副嘴脸。
他快走两步凑到秦峰跟前，强行将视线从那堆武器上扯回来，装出十分关切的模样。
“哟！秦老弟，你刚才说……这地上的三千多号死鬼，是一个完整的重装联队？我的个乖乖，三十几个人吃掉一个重装联队，这买卖，全天下也就你敢干了！”
李云龙故意绕着那堆成山的装备走了一圈，一边咂巴着嘴，一边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弹药箱，装出一副惋惜的模样。
“恭喜发财是没错，可老弟啊，哥哥得说你两句。你看看这动静搞得，把好端端的山炮弹药都给殉爆了吧？多败家啊！”
不等秦峰回话，李云龙话锋一转，眼睛死死盯着秦峰的脸，试探性地抛出了鱼饵。
“这么多枪支弹药，加上这几门大铁疙瘩。老弟，哥哥我可不是看不起你们特战团。就你们这三十几号人，连头能喘气的骡子都没有。你们就是长了八只手，也搬不走这么多好东西啊！”
秦峰静静地看着李云龙在这儿唱作俱佳地表演，心中暗笑。
这老狐狸，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秦峰不急着拆穿，反而顺着他的话，眉头紧锁，故意长叹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缴获确实还行，就是这运输成了大麻烦。我们特战团讲究的是轻装闪击，带着这些累赘，还怎么去辽县外围搞侦察？我正愁着这批装备怎么处理呢，实在不行，只能挖个坑埋了，或者一把火烧了，总不能给鬼子留着。”
“烧了？！”
李云龙一听这话，整个人差点从地上蹦起来，声音尖锐得破了音。
“败家子！你个败家子啊！这么好的装备，你敢烧？老天爷都得降雷劈你！”
李云龙急得直跺脚，随后一把拉住秦峰的胳膊，大义凛然地拍着胸脯。
“秦老弟，你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既然你发愁怎么带走，这事儿老哥哥替你扛了！咱们谁跟谁啊，一个锅里抡马勺的自家兄弟，你的困难就是我李云龙的困难！”
李云龙根本不给秦峰反应的时间，猛地转头，扯着嗓子冲着后方吼道：“张大彪！”
“到！”
张大彪提着大刀，像一阵风似的冲到两人面前，双脚一并，冲着秦峰敬了礼，但那双眼睛早就黏在旁边那一堆轻重机枪上，拔都拔不出来了。
“大彪！还愣着干什么！”李云龙大手一挥，指着那座装备山，“赶紧让兄弟们上去给秦团长帮帮忙，把这地上的破铜烂铁都给老子打包收拾好，全给捎回寒王镇去！别在这儿占着路，耽误人家特战团的时间！”
第242章 惊呆和尚!放长线钓老李这条鱼!
张大彪大喊一声“是”，转头就要招呼一营的人上去“洗劫”。
“诶，等等。”
秦峰眼疾手快，猛地伸出手，一把按住张大彪的肩膀。
他手劲极大，硬是把张大彪准备冲刺的身子给按在了原地。
张大彪转头看了一眼秦峰，没敢硬挣，只能求助似的看向李云龙。
秦峰慢悠悠地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李云龙，直接把话挑明了。
“老李，你也别跟我来这套。我就明说了，我还真就怕让你们独立团帮忙。这些宝贝装备，要是真进了你独立团的大门，那还能吐得出来吗？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吧。”
李云龙一听秦峰这么说，当即把脸一板，装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嘿！秦老弟，你这话可就太伤人了！老哥我可是个讲究人！你摸着良心想想，之前你把那八门步兵炮借给我独立团，老哥我哪次端了鬼子据点发了财，没大老远地跑去给你送老白汾和大肥猪分红？”
李云龙越说越来劲，手指点着秦峰的胸口。
“现在我可是大半夜跑来帮你特战团的忙，干的都是苦力活！你却这么防贼似的防着我，这就多少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一番抢白后，李云龙看着秦峰依旧不为所动的冷脸，知道火候差不多了，立刻变脸。
他又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搓着手凑近了些，声音也放软了下来。
“老弟啊，你也知道，咱们马上就要总攻辽县了。那地方是个硬骨头，护城河加上地堡群，拿人命填都不一定填得平。”
李云龙指着地上的装备，语气变得真诚了几分。
“你们特战团是尖刀，不干正面攻坚的活儿，留着这些装备也用不上。不如先让我独立团装备上。有了这批重火力，兄弟们攻城的时候就能少流点血，少死几个人。还是老规矩，这批装备算我独立团暂借你们特战团的，等打下辽县，缴获的物资随你先挑。你看成不？”
秦峰看着李云龙那张写满了算计却又带着真实焦虑的黑脸，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这笔买卖的得失。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李云龙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喘。
说实话，要是换做他李云龙，哪怕是自己用不上的东西，他可舍不得随便送人。
秦峰在心里暗自盘算。
这批装备他们特战团确实看不上，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独立团火力加强，打辽县的时候特战团也能减轻点压力，这本就是一石二鸟的买卖。
又看了李云龙一眼，感觉把李云龙的胃口吊到了极致，秦峰这才点了点头。
“行吧，看在接下来的辽县硬仗份上，就按你说的办。”
听到这句话，李云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要大笑出声，秦峰的话锋却突然一转。
“不过老李你记住了，这也就是你。换作别的部队，我特战团一根枪管都不会往外借。你也别觉得你占了天大的便宜。”
秦峰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压着嗓子开口说道。
“你想想，要是我把这些装备一门心思全上交到旅部去，陈旅长会有多高兴？别看你是个走过草地的老红军，资历老。就凭我特战团这连战连捷的战绩，加上这满地的军火，指不定哪天，我秦峰肩膀上的担子，升得比你还要快。”
秦峰拍了拍李云龙那僵硬的肩膀，脸上浮现出一抹自信的笑容。
“真到了那时候……老李啊，你可得规规矩矩给我敬个礼。”
李云龙一怔，感觉头顶好似有无数乌鸦飞过。
这小子！
但面对满地的武器，李云龙也顾不上那么多，连连点头赔着笑脸：
“是是是！秦老弟乃人中龙凤，将来必定高升！大彪！赶紧动手，一件不留！”
随着张大彪一声狼嚎，一营的战士们犹如饿虎扑食般涌上前去。
他们手脚麻利地扛起一箱箱弹药，背上枪支，套上九四式山炮。
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比过年吃饺子还要灿烂的笑容。
不到半个小时，堆积如山的装备就被洗劫一空，连地上散落的子弹都被细心的战士捡了起来，战场刮得比脸都干净。
交接完毕，两军就在断魂谷的乱石堆旁分道扬镳。
李云龙带着满载而归的独立团，喜气洋洋地顺着南侧路口返回寒王镇休整。
而秦峰则率领着三十六名特战队员，迎着呼啸的北风，继续向北侧的深山隐蔽挺进，直插辽县外围。
队伍行进途中，魏大勇背着巴祖卡，几步赶到秦峰身边。
他摸着光秃秃的脑袋，满脸的肉疼，实在憋不住了。
“团长，俺这心里就是过不去这个坎儿。那可是好几千条枪，四门大炮啊！您就这么大方，眼都不眨一下全送给独立团了？就算带不走，咱找个隐蔽的山洞藏起来，以后慢慢来拉也成啊。”
秦峰脚步没停，头也不回地答道。
“第一，老李虽然满嘴跑火车，但有一句话没说错。马上要打辽县，那是场硬仗。把装备给独立团，杀的也是鬼子。能让冲锋的弟兄少流血，这买卖就值。”
秦峰借力跃上一块岩石，回过头看着和尚那似懂非懂的表情，微微一笑。
“至于第二点……”秦峰的目光越过连绵的太行山脉，“我刚才没跟李云龙开玩笑。我有绝对的信心，我升得绝对比他李云龙快。要是哪天上面真让我当了旅长，第一道命令，我就把李云龙和他的独立团连皮带骨全编到我手下。”
秦峰拍了拍和尚的肩膀。
“到时候，他李云龙是我的兵，他今天拉走的装备，连本带利，不还得乖乖回到我的账上？”
魏大勇听得目瞪口呆，那颗光头上仿佛冒出了两缕青烟。
这脑回路，这手空手套白狼顺带挖大坑的算计，直接把和尚给整不会了。
他对秦峰的崇拜瞬间又拔高了几个层级，简直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第243章 推倒村庄红旗?小鬼子憋的什么坏水!
3月3日，上午。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指挥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司令官筱冢义男死死盯着面前那一厚沓加急战报。
他的呼吸粗重，握着电文的双手用力到硬纸板边缘已经严重变形。
“哐当！”
筱冢义男狠狠将战报摔在桌面上，上好的紫砂茶盏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混合着茶叶溅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触目惊心。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筱冢义男猛然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冲着办公桌前站成一排的佐官们怒吼。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回荡，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和顺的重装联队！整整三千名帝国勇士！十二门九四式山炮！昨天傍晚出发时还在向我保证，要在寒王镇外围将李云龙的独立团碾成肉泥！”
筱冢义男一把抓起最上面那份带有红戳的电报，毫不留情地摔在第一情报参谋的脸上。
“结果呢！才过了一个晚上！电台彻底失去联络！侦察机在断魂谷只看到满地的尸骨和被烧成废铁的车辆残骸！李云龙现在已经大摇大摆地坐在寒王镇里了！”
“八路军难道是长了翅膀吗？三千人，就算是三千头猪让八路军去抓，一个晚上他们也抓不完！”
办公室内鸦雀无声。
十几名挂着大佐、中佐军衔的军官低着头，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旁的参谋长上前一步，硬着头皮打破了死寂：“司令官阁下，断魂谷的地形太过狭窄。根据侦察机拍回的照片研判，那绝不是李云龙的常规战法。现场有极度密集的高爆弹殉爆痕迹，这更像是……秦峰那支特战队的手笔。”
“够了！”
筱冢义男粗暴地打断了他，抬手捏住发胀的眉心，无力地跌坐回宽大的真皮转椅上。
“我不想听过程，我只看结果。事实就是，寒王镇丢了，辽县的南大门彻底被砸碎了。”
筱冢义男睁开充血的双眼，伸手在桌面的沙盘上重重一指。
“现在，129师的右翼主力已经死死围住了辽县以西的石匣据点。他们的左翼部队更是趁夜摸到了马厩附近。我们原本用来解围的机动力量——和顺联队，现在已经变成了断魂谷里的一堆烂肉！”
筱冢义男咬着牙，字字往外蹦：“辽县是整个晋西北交通网的核心枢纽！那里储存着大批即将运往前线的物资和军火！一旦辽县失守，整个正太路以南的防御体系将全盘崩溃！你们这群蠢货，到底明不明白局势已经烂到了什么地步？”
参谋长额头渗出冷汗，他快速扫了一眼沙盘，语气焦急：“司令官阁下，辽县绝不能丢，必须立刻增派部队支援辽县！不出三日，辽县必被八路军的129师切断所有外联通道，完成合围。届时，就真的是回天乏术了！”
“增援？你让我拿什么增援？”筱冢义男怒极反笑，“太原周边的守备力量根本不能动，和顺联队这支唯一的机动队也折了。你告诉我，从哪变出兵来去救辽县的火？”
参谋长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手指在沙盘上划出两条线：“司令官阁下，目前唯一能调动的，只有武乡和白晋路沿线的防卫联队了。”
“荒唐！”一名防线联络官猛地抬起头，急声反驳，“武乡和白晋路的皇军，目前正在与八路军386旅的新一团、新二团进行着惨烈的阵地战！这时候撤退，防线大开，那两个团的兵力将如入无人之境，直接长驱直入！”
参谋长转过头，眼神阴鸷地盯着那名联络官。
“不撤，辽县必然陷落；撤了，放进来的不过是八路军的两个团。你用脑子好好算算，武乡的兵力回撤防守辽县所带来的优势，与放八路军两个团过去造成的威胁，哪个重，哪个轻？”
参谋长再次看向筱冢义男，语气变得极其笃定：“司令官阁下，新一团和新二团缺乏重火力，靠两条腿行军。只要我们下令武乡和白晋路的皇军放弃现有阵地，全数搭乘卡车和摩托车，以最快速度向辽县收缩，一定能在八路军包围圈合拢前，进驻辽县防线！”
筱冢义男看着沙盘，沉默了长达半分钟。
他很清楚，这是拆东墙补西墙的下下策，但在辽县这块巨大的棋盘上，他已经没有多余的筹码了。
“可是……”筱冢义男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八路军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我们的部队撤退。丁伟和孔捷那两个团长，属狗皮膏药的，一旦发现我们撤退，他们一定会咬死在车队后面，沿途疯狂袭扰，拖慢我们的行军速度。时间上，真的来得及吗？”
参谋长听到这话，露出了极其残忍的冷笑。
他上前一步，越过桌沿，直接凑到了筱冢义男的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低语。
他一边说，一边用带着白手套的手指在沙盘的公路上重重划过，连根推倒了几面代表村庄的红色小旗。
周围的佐官们听不清参谋长说了什么，但他们却真切地看到，筱冢义男那张原本颓丧的脸，随着参谋长的话语，渐渐浮现出阴毒的神色。
“哟西……”筱冢义男直起腰，露出狠辣的笑容，“对付这群支那军人，就该用这种方法，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狠下这个心！”
筱冢义男抓起桌上的红笔，在沙盘上用力画了一个圈，厉声下令。
“立刻致电武乡、白晋路一线所有大队长！命令他们烧毁带不走的辎重，只带重火力和弹药，即刻登车全速回撤辽县！另外，参谋长，把你的绝密计划立刻下发执行！谁敢在这件事上拖延半步，直接切腹谢罪！”
“嗨！”
第244章 鬼子大白天开溜?丁伟惊呼有诈!
武乡防线，八路军新一团前沿阵地。
硝烟弥漫。
空气中刺鼻的火药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呛得人嗓子发干。
丁伟蹲在战壕里，手里捏着半截烟卷。
他猛嘬了一口，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
头顶上，一块被炸飞的冻土坷垃顺着战壕边缘滚落，直接砸在了他的军帽上，掉下一层灰。
丁伟连拍都没拍，眉毛拧得紧紧地。
前方的日军阵地修筑得极其刁钻。
三个品字形的地堡群，加上坡顶的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把通往北边的大路封得死死的。
新一团强攻了整整一天一夜，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愣是没啃下这块硬骨头。
“团长。”一营长猫着腰顺着战壕跑过来，满脸的烟灰，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前面的鬼子火力太猛了。弟兄们的爆破筒全打光了。要是再组织敢死队硬冲，咱一营怕是要打没了。”
丁伟将烟头扔在脚下，用沾满泥巴的军靴狠狠碾灭。
“打没了也得打！”丁伟压着火低声骂道，“旅长给的任务期限就快到了。李云龙那个王八蛋肯定已经在寒王镇吃上肉了！咱新一团要是连武乡这道坎都迈不过去，以后在旅长面前还抬得起头吗？”
就在丁伟咬着牙，准备把最后几发迫击炮弹砸出去掩护二营换防时，前方的枪炮声突然诡异地停了。
丁伟耳朵一动，猛地趴在战壕边缘，顺手抄起望远镜。
还没等他看清，一名通讯兵急切地冲进了战壕。
“团长！团长！情况不对！”通讯兵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前方的日军阵地，“前面的鬼子……鬼子突然停火了！他们好像在撤！”
“撤了？”丁伟猛地一愣，脑子嗡的一下，“扯淡！鬼子正占着地利压着咱们打，怎么可能突然开溜！肯定有诈！”
嘴上骂着，丁伟的身体却一点也不慢。
他一把推开通讯兵，猫着腰三步并作两步窜到战壕的最前沿，扒开面前的伪装草，死死盯向几百米外的日军阵地。
望远镜的视野里。
原本死守在地堡里的鬼子，此刻竟然纷纷走出了掩体。
那些机枪手正在手忙脚乱地拆卸着九二式重机枪的三脚架，几个人合力将沉重的枪身往阵地后方抬。
不仅如此，防线后方的开阔地上，十几辆罩着绿帆布的日军运兵卡车已经发动。
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黑烟，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几百米都能隐约听见。
一名拿着指挥刀的鬼子中佐正站在卡车踏板上，疯狂挥舞着手臂，催促着底下的士兵往车厢里爬。
挎斗摩托车全在路面上调了个头，车头直直指向正北方向的辽县！
整个撤退过程虽然显得十分仓促，但在军官的喝骂下，却依然保持着鬼子一贯的建制不散。
一队队士兵翻身上车，前车刚装满，立刻拉响汽笛一溜烟地开拔，后车紧接着补上位置。
丁伟放下望远镜，眉头非但没有舒展，反而拧得更深了。
一营长凑过来，满脸兴奋地直搓手：“团长！鬼子跑了！肯定是后勤补给跟不上，或者是被咱们新一团打怕了！咱这就冲上去，咬住他们的尾巴狠揍一顿？”
“等等，让我先想想！”
丁伟转身靠在战壕壁上，大脑开始了极速的运转。
信息在脑海中不断交汇、碰撞。
“这帮小鬼子弹药充足，刚才机枪压着咱们打的时候，子弹跟不要钱一样泼。他们会是被打怕的？再说撤退，自古以来撤退最忌讳大白天当着敌人的面撤，这叫送死！但他们现在连掩护部队都不留，直接登车跑路，连看都不看咱们一眼。”
丁伟一拍大腿，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亮得骇人。
“这不是逃跑，这是在割肉止损！绝对是极度紧迫的战略收缩！”
丁伟一把抓住营长的胳膊：“辽县！肯定是辽县出大事了！太原的筱冢老鬼子被逼急了，宁可放弃这坚固的外围防线，也要把这批生力军强行调回去护盘！”
“团长，那咱现在咋办？”一营长急切地问道。
“咋办？全团吹冲锋号！”丁伟拔出腰间的手枪，“人家把路给咱们让开了，不追还等什么？传我的命令，全团立刻跳出战壕！不用管什么队形了，给我撒开丫子往北追！”
随着丁伟一声令下，新一团上千名战士发出一声震天的呐喊，潮水般跃出战壕，向着日军撤退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战士们刚冲上日军的空阵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前方的大路上，最后一辆日军卡车的尾灯已经消失在了弯道处。
留给新一团的，只有漫天飞扬的黄土和一股刺鼻的柴油尾气。
丁伟站在路中央，看着那两道深深的车辙印，气得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
“他奶奶的！两条腿倒腾得再快，终究是跑不过这吃油的四个轮子啊！”丁伟咬牙切齿地骂道。
由于一开始出于统帅的谨慎，丁伟在观察和判断上耽误了几分钟。
而就是这短短的几分钟，拥有高机动力的日军车队已经彻底甩开了他们的视线。
此时，在几十里外的白晋路沿线。
同样的一幕，也正在孔捷的新二团阵地上上演。
孔捷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袋，看着空无一人的日军阵地，和远处只剩下一个小黑点的卡车车队，气得直接把心爱的烟袋锅子砸在了石头上。
“直娘贼！小鬼子这是玩的哪一出！打得好好的突然开溜，欺负老子没汽车是吧！”孔捷大口喘着粗气，转头对着通讯员怒吼，“给老子发报！联系旅部，联系丁伟！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武乡大路上，丁伟站在风中，冷静下来后的他，心头突然涌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日军这么狂飙突进地跑路，就真的不怕被追击？
太原那个老狐狸，会不在撤退的路上，给这些跟在屁股后面吃土的八路军，留下点“惊喜”？
“传令下去。”丁伟转过身，脸色稍显凝重，“追击部队不能傻跑。尖刀排拉开一公里的警戒距离！路面上有翻过的新土，或者沿途村子里有异常，立刻鸣枪！这帮狗娘养的急眼了，什么地雷阵、毒气弹绝对干得出来，都给老子把招子放亮了！”
丁伟抬头看向遥远的北方，那是辽县的方向。
“辽县啊辽县……这下子，真要变成个绞肉机了。真不知道是哪个活阎王在那边搅弄风云，硬是把小鬼子逼成了这副疯狗倒咬的德行……”
第245章 大军不日压境，你还敢出城?
辽县城外两公里。
秦峰趴在背风的一处缓坡后，举着望远镜，盯着远处那座巍峨的灰砖城墙。
在他的左右两侧，魏大勇和侯三也都紧贴着地面，连呼吸的频率都压到了最低。
“团长，这辽县真他娘的属乌龟的，壳太硬了。”
魏大勇呼出一口白气，粗糙的大手狠搓了一把脸，压着嗓子低声骂道。
“这都围着这城转了大半个圈了！城墙滑得连个耗子洞都抠不出来，四角的炮楼交叉火力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城墙底下那护城河，底下全铺着倒刺铁丝网……这怎么打？”
秦峰右手食指有节奏地在镜托上一下下敲击着，视线顺着城墙一寸寸扫过，将辽县的城防细节一点点刻进脑子里。
“不光是硬，这城里的鬼子指挥官，是个玩缩头防守的行家。”
他终于放下望远镜，从兜里掏出一张手绘的草图，用铅笔在上面狠狠画了三个叉。
“咱们的主力部队要是从正面强攻，这几面墙，就得拿人命一层一层往上填。咱们特战团虽然身手好，但在这种毫无视线盲区、灯光探照二十四小时扫射的铁王八阵面前，飞爪根本找不到抛掷角度。”
秦峰冷声下定论。
侯三听完，缩了缩脖子，搓着手干着急：“团长，那咋办？旅长可是把破局的指望，全压在咱们身上了。难不成这辽县，真就无处下嘴了？”
秦峰目光微敛，刚要开口重新布置侦查方位，突然，他眼神一凛，耳朵猛地动了一下。
“闭嘴，有动静！”
秦峰重新举起望远镜，镜头直接锁死了正前方的辽县北门。
伴随着一阵绞盘转动声，辽县北门那扇包着厚重铁皮的沉重大门，竟然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向内拉开。
“轰隆！”
吊桥被人从里面放下，重重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团长！城门开了！”侯三惊呼一声。
“老子没瞎。”秦峰冷声呵斥，“仔细看！”
城门刚咧开足够的宽度，一队披着黄呢子大衣的鬼子步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踩着整齐的碎步涌了出来。
他们训练有素，迅速在吊桥两侧列队，枪口一致对外，形成了森严的警戒线。
紧接着，五辆挎斗摩托车从城门洞里轰鸣着驶出，车斗里的机枪手双眼警惕地扫视四周，双手死死压着歪把子机枪的枪管，保险全开。
而在摩托车开道之后，跟着的，是一队长长的、罩着军绿色帆布的日军重型运兵卡车车队！
整个车队足有十五六辆之多，首尾相连，压着护城河的吊桥鱼贯而出。
魏大勇瞪大了眼睛，光秃秃的脑袋往前凑了凑，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他娘的见鬼了啊！咱129师的左右两翼主力部队，这会儿都快打到他们家大门口了。这帮小鬼子不赶紧关死城门缩在城墙上防守，这大白天的，怎么还敢往外派这么大规模的车队？”
秦峰没有理会和尚的震惊。
此时此刻，他的视线透过望远镜，死死盯着车队中间那几辆重型卡车底盘的避震弹簧和轮胎压痕上。
“不对……这不是去支援前线的！”秦峰的语速突然变快，“和尚，仔细看车队中间那几辆车！”
魏大勇赶紧抓起望远镜看了过去。
不到三秒，魏大勇立刻察觉到了诡异之处：
“团长！那几辆车的吃水线太浅了，避震弹簧根本没压下去！轮胎在地上的车辙印，也比前后装满鬼子步兵的卡车要浅得多！车厢后面的帆布也没系严实，风一吹里面空荡荡的……那是空车！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秦峰眯起眼睛，舌尖舔了舔略微干涩的后槽牙，大脑开始极速运转。
大军不日压境，日军主将不留兵守城，反而分出宝贵的兵力，大费周章地护送着几辆空车出城？
这绝对不是去前线增援的，前线打的是阻击战，带空车干嘛？
要空车，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要去拉东西。
而这方圆几十里的大后方，早就被鬼子抢成了一片白地，除了满山遍野的石头，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日军冒这么大的风险去拉？
“团长，车队散开了！”侯三突然低喝一声，打断了秦峰的思绪。
望远镜里，这支由摩托车和卡车组成的混合车队，在驶出辽县北门大约两里地的开阔地后，突然在岔路口一分为三。
其中两支车队向东北和西北的纵深方向疾驰而去。
而居中的那一支，由两辆摩托车和四辆卡车组成的小分队，正好顺着大路，朝着秦峰他们潜伏的落雁坡方向开来。
“团长，鬼子冲咱们这个方向来了！天赐良机，干不干？！”
魏大勇双眼直泛凶光，双手死死握紧了巴祖卡，浑身肌肉紧绷，一副随时要跃起生撕了鬼子的架势。
“干什么干？你个没脑子的夯货！”
秦峰眼疾手快，右手猛地探出，一巴掌将魏大勇刚抬起的炮管重新压了回去，动作果断且粗暴。
“现在主力部队都还没就位，你现在一开炮，痛快是痛快了，咱们特战团的位置马上就会暴露！”
秦峰眼神凌厉，下达命令：
“全体往后退五十米，退入后方灌木林！不要暴露，放他们过去！咱们在后面咬住他们的尾巴。我倒要看看，这帮小鬼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拉着空车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随着秦峰一声令下，三十几名特战队员毫无二话，贴着地面迅速蠕动，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后方的灌木林深处。
十分钟后，日军的车队轰鸣着从他们前方的大路上疾驰而过，卷起漫天黄土。
“跟上！保持一公里安全距离。侯三，你带两个腿脚利索的在前面探路，沿途留下标记！”
秦峰站起身，反手抽出腰间的m1911手枪，“咔哒”一声顶上子弹，带着队伍借着丘陵地形的掩护，沿着车队留下的车辙印，悄然缀了上去。
日军车队并没有跑多远，在翻过两道低矮的山梁后，直接拐进了一处偏僻的山坳。
第246章 极限行军!两条腿与四个轮子的赛跑!
山坳里，坐落着一个不大不小的村庄。
黄泥砌的矮墙，茅草搭的屋顶，村口立着块风化严重的破木牌，上面隐约能认出“小李庄”三个字。
秦峰一挥手，特战队立刻在村庄外围的土坡后散开，就地隐蔽。
三十多杆乌黑的枪口，无声地指向了村庄内部。
此时的村里，鬼子的卡车直接在打谷场上停了下来。
带队的一个鬼子大尉拔出指挥刀，在风中挥舞，嘴里叽里呱啦地不知道在大声嚎叫着什么。
两辆卡车上，八十多名鬼子兵迅速跳下车，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如狼似虎地踹开了一户户老乡家的木门。
“八嘎！出来！统统滴出来！”
“砰！砰！”
伴随着粗暴的踹门声、摔碎瓷碗的破裂声，以及鬼子兵非人的叫骂声，不到一刻钟，原本宁静的小李庄彻底乱套了。
七八十个手无寸铁的乡亲们，被鬼子用枪托狠砸着后背，用刺刀贴着脖子逼迫着，像赶鸭子一样，全部被驱赶到了打谷场上。
人群里，有拄着拐杖，走路颤巍巍的老人；有死死护着怀里吓得哇哇大哭的婴儿、满脸惊恐的妇女；还有十几个半大的、被鬼子踹得鼻青脸肿却死死咬着牙、眼底透着浓烈仇恨的小伙子。
他们紧紧缩在一起，眼神里充满了对这些黄皮禽兽的恐惧、绝望与无助。
趴在土坡后的魏大勇，亲眼看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因为走得慢了些，被一个鬼子军曹一脚狠狠踹翻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和尚脖子上的青筋瞬间暴突而起！
“娘的！这群丧尽天良的畜生！连半截身子入土的老人和还在吃奶的娃娃都不放过！”
魏大勇一口钢牙咬得嘎吱作响，一把抄起旁边的巴祖卡，眼睛红得能滴出血来。
“团长，咱还等什么！就底下这几十个狗日的，给我两分钟，我带弟兄们冲下去，把他们的狗头全给拧下来！”
说着，魏大勇像一头发狂的公牛，低吼一声，后腿猛地一蹬，就要暴起冲出掩体。
“啪！”
就在和尚即将起身的刹那，一只大手，瞬间死死扣住了魏大勇的肩膀锁骨！
力道之大，硬生生把魏大勇一百八十多斤的健硕身体，直接按得半跪在雪地里，动弹不得分毫！
秦峰面沉如水，眼中透出的杀意，绝对不比魏大勇这个莽和尚少半分。
“打仗不动脑子，你特么一辈子都只是个大头兵！”
秦峰压着满腔的杀意，冷哼一声打破了和尚的冲动：“睁大眼睛看清楚，底下那帮鬼子，开枪杀人了吗？见血了吗？”
魏大勇被骂得一愣，强压下心头沸腾的怒火，再次定睛看去。
果然，打谷场上，虽然鬼子骂骂咧咧，甚至用枪托残忍地殴打老乡，但出人意料的是，这群平时以杀人取乐的禽兽，此刻竟然一反常态，一枪未发，也未动刺刀见血杀人！
只见那个鬼子大尉扫了面前的乡亲们两眼，随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几个鬼子兵立刻上前，不管男女老幼，连拖带拽地把老乡们往那几辆空着的卡车上推。
很快，空卡车的车厢里，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被抓来的老乡。
拥挤的车厢里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和求饶声。
鬼子大尉皱着眉看了看身后竟然还有两辆空置的卡车，似乎对小李庄的人口很不满。
他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大声咒骂了一句日语，随后大手一挥！
所有的鬼子兵迅速登车，车队再次发动，带着滚滚浓烟和尾气，调转车头，顺着另一条宽阔的土路，朝着山坳更深处绝尘而去。
村子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脚印，以及两三个双腿残疾、躲在水缸和地窖里侥幸逃过一劫的孤寡老人，正在捶地痛哭。
“这……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侯三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这帮小鬼子吃错药转性了？进村不抢粮食不杀人，就光抓人装车？老弱病残全要，连走不动道的老头都拉走，他们到底图什么？”
秦峰的手缓缓从和尚的肩膀上松开，看着远处鬼子卡车消失的方向，眼神中闪过一丝清明。
“眼下虽然还不清楚小鬼子的最终目的，但从他们‘抓人不杀，老幼不忌’这一点来看……鬼子的统帅部，肯定是要逼这群手无寸铁的乡亲们去做些极其阴毒的事情。”
这话一出，魏大勇更是直接瞪裂了眼眶，双目赤红。
“狗日的小鬼子！这群断子绝孙的畜生！”
侯三急得直拍大腿：“团长！那咱们刚才就该动手啊！现在乡亲们都被押在车上了，万一进了鬼子大营，咱咋办啊！”
“刚才动手？在打谷场上开火？”
秦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强大的气场瞬间镇压了所有的慌乱。
“打谷场毫无掩体！一旦交火，这群丧心病狂的鬼子可不会管老百姓的死活！流弹横飞，机枪扫射，就算我们最后全歼了这帮鬼子，那几十个乡亲还能活下来几个？你告诉我，这是救人，还是在催命？！”
秦峰声色俱厉，一番话犹如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众人。
他不再废话，从战术背心掏出那张手绘地形图，一把拍在地上，手指在上面快速丈量。
“刚才那个鬼子大尉离开时，特意看了一眼剩下的两辆空车。这说明他觉得光靠小李庄的人口填不满他的任务指标。”
秦峰的手指顺着鬼子车队离开的方向，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
“顺着他们撤走的那条大路往下走，五里外，是废弃的乱葬岗；十里地之外……”
秦峰的手指猛地顿住，重重地点在一个村名上。
“鬼子的下一个目标，绝对是十里外的大村，王家沟！那里人口密集，足够填满他们所有的运兵车！”
秦峰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三十六名憋屈到极点、杀气腾腾的特战队员。
“全体都有！”
“急行军阵型！我们不走大路，直接从这座山的挂壁悬崖抄近道插过去！要赶在鬼子的四个轮子开进王家沟之前，先一步赶到！”
“出发！”
伴随着一声低吼，三十七道身影直接扎进了深山密林之中。
他们不惜体力，凭借着两条腿，开始了极速的穿插赛跑！
第247章 队员直呼玩命?秦峰到底想干啥!
三十七道身影犹如灵活的岩羊，在几乎没有落脚点的绝壁上快速穿插。
为了最大限度节省体力，整个急行军过程中没人出声，呼啸的寒风中，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军靴踩在坚硬岩土上的沉闷微响。
当然，除了那个在特战团里出了名的体能怪。
“团长。”
魏大勇三两步跨过一道山沟，脚尖在一块突出的冻土上轻轻一点，硬是凑到了秦峰身侧。
他一边跑，一边偏过那颗光秃秃的脑袋问：“你到底想出辙没有？小李庄那些乡亲们还在鬼子的运兵车上呢！咱这抄近道赶在鬼子前头，等到了王家沟，这仗到底该怎么打？”
秦峰踩稳一块凸起的岩石，借力向上一跃，头也不回地甩出一句：“我说了，不能硬打。”
“那咋办？”和尚急得直搓手，“鬼子手里端着枪，老百姓全挤在车厢里。真要开火，子弹可不长眼睛！这轻机枪一扫，到时候乡亲们死伤大半，咱这就不是救人，是赶着去当催命鬼了！”
秦峰落地，顺势在枯树干上一蹬，凌空改变了穿插方向，这才侧过头瞥了和尚一眼。
他知道和尚这人外表看起来虽然凶神恶煞的，但骨子里却十分爱护百姓。
“和尚，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秦峰气息平稳，连一丝紊乱都没有，“贸然开火绝对不行。必须找一个既不会惊动鬼子，又能近距离贴近那几辆卡车的方法。只要能无声无息地控制住驾驶室和车厢里的看守，乡亲们才能全须全尾地救下来。”
说到这，秦峰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至于具体怎么干，目前敌情不明，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底。只能先以最快速度赶到王家沟，看看具体情况再做定夺。”
听到秦峰这么说，魏大勇像泄了气的皮球，低着头闷声赶路，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啥。
秦峰以为他终于消停了，正准备集中精力规划出一条最快的行军路线。
哪知还没过两分钟，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贼笑。
“嘿嘿！团长，俺有法子了！”
魏大勇猛地抬起头，那双大眼睛里直冒精光，仿佛抓住了什么绝世妙计。
他一把扯下背上的战术背包，拉开拉链，做贼似的向秦峰展露出里面的一角。
那是一套屎黄色的、质地不错的日军呢子大衣，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肩膀处有个明显的弹孔。
“团长你看！”魏大勇献宝似的把那套军装扯出半截，“这是俺在断魂谷打扫战场的时候，特意从一个鬼子曹长身上扒下来的！以前咱们临时捡的军装都太小，这套难得和俺的身板差不多！咱再干一次老本行，穿上这身黄皮伪装成皇军，不就能正大光明地走到他们车跟前，趁他们不注意把他们咔嚓了吗？”
魏大勇满脸期待地看着秦峰，咧着大嘴，就差把“老子真特么是个天才”这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秦峰扫了一眼那套破了个弹洞的鬼子军服，无语地按了按眉心，抬腿就在和尚结实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踹了一脚。
“赶紧给我收起来，你脑子让驴踢了？你当小鬼子全是你这种一根筋的憨货吗？”
秦峰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此一时彼一时！咱们129师的主力部队眼看着就要兵临辽县城下了，周边的鬼子现在全都是惊弓之鸟，防线收缩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在这节骨眼上，除了这支出来执行特殊任务的车队外，你觉得还有哪支日军部队能在外面瞎晃悠？”
魏大勇一愣，抓了抓头皮，半张着嘴答不上来。
“你现在要是敢穿着一身黄皮，大摇大摆地从山沟里冒出来，还没等靠近车队，人家的歪把子机枪就会把你当成逃兵或者奸细，直接突突成马蜂窝了。”
秦峰摇了摇头，无情地戳破了他的幻想。
魏大勇听完，满脸的兴奋瞬间垮了下去，愤愤地把那套军装团成一团，塞回包里。
但秦峰的目光，却在和尚的背包上多停留了两秒，脚下疾驰的步伐微微一顿。
“不过……”
秦峰脑子里瞬间闪过一道亮光，视线扫过身后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
“有一句话，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这波要想靠近运兵车，咱们确实得靠伪装！”
……
四十分钟后，王家沟后山的枯树林。
因为走的是险峻的挂壁险道，秦峰带领的特战队硬是比走大路的日军卡车队，足足提前了半个多小时抵达了预定位置。
队员们靠着树干气喘吁吁地停下休息，有的拿着水壶大口灌水解渴，有的在快速推拉枪栓，检查mp40冲锋枪的弹药。
“所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仔细听清我接下来的计划。”
秦峰半蹲在队伍正前方，锐利的目光刮过每一张脸，压着低沉的嗓子，将心里盘算好的那个计划全盘托出。
两分钟后。
枯树林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魏大勇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牛二柱往嘴里灌水的动作都停了，水流顺着下巴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团……团长……”一向机灵的侯三此刻结结巴巴地开口，头皮一阵发麻，“这……这也太玩命了吧？万一要是……”
“没有万一！执行命令！”
秦峰声音一冷，斩钉截铁。
看着秦峰的眼睛，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浑身一凛，再无半句废话，迅速散开执行。
……
轰隆隆——
日军卡车沉闷的引擎声在王家沟村口响起。
四辆重型卡车和两辆挎斗摩托车卷着黄土，直接横停在村头的老槐树下。
村里的几条土狗察觉到危险，开始疯狂地狂吠，紧接着便是“砰砰”几声刺耳的三八大盖枪响，狗吠声瞬间戛然而止。
“八嘎呀路！统统滴滚出来！”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套路。
七八十个端着刺刀的鬼子兵，如同一群丧心病狂的野狗，一窝蜂地冲进村子。
木门一扇接一扇地被粗暴踹开。
“快快滴！不出来死啦死啦滴！”
伴随着鬼子的叫骂声和皮靴的踢踹声，王家沟的几百口乡亲被像赶羊一样，连踢带打地全部驱赶到了村中央的空地上。
第248章 扮猪吃虎装怂，特战队全员上车!
一个满头白发、身形佝偻的老汉脚下一滑，重重跌倒在冰冷的泥水坑里，还没来得及爬起，就被鬼子一脚踩在背上；
几名妇女满脸惊恐，死死捂着怀里吓得大哭的孩子的嘴，瑟瑟发抖地缩在土墙角；
还有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刚想捏紧拳头反抗，就被枪托瞬间砸得头破血流。
空气里瞬间塞满了绝望与恐慌。
带队的鬼子大尉站在石磙上，满脸嫌恶地瞥了一眼这群衣衫褴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戴着白手套的手用力一挥：“全部带走！装车！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鬼子兵们闻令立刻扑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在走得慢的村民背上，推搡着他们往卡车方向挪动。
但这群小鬼子做梦都想不到。
在这群衣衫褴褛、满脸惊恐的老百姓中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三十几张不属于王家沟的面孔。
他们穿着从村里找来的破旧棉袄，脸上抹满了厚厚的锅底灰和泥巴，乱蓬蓬的头发把大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每个人都弓着腰，缩着脖子，眼神里虽然透着惊恐，但袖管底下的肌肉却紧绷着。
魏大勇此刻就混在人群的中后段，身上披着一件散发着羊膻味、破了几个大洞的羊皮袄。
他弯着大腰，双手揣在袖子里，跟着拥挤的人流，一步步往卡车的方向挪。
“走！快快滴走！支那猪！”
一个罗圈腿的鬼子军曹端着步枪，大步走到魏大勇身侧。
他见这“村民”虽然佝偻着背，但体型却出奇的魁梧壮实，偏偏走路慢吞吞的跟个王八似的，挡了后面的道，心里顿时蹿起一股无名之火。
“八嘎！”
鬼子军曹怒骂一声，双手握紧枪身，抡圆了胳膊，用三八大盖那厚实的枪托，对着魏大勇的后背就狠狠砸了下去！
嗵！！！
一声沉闷的异响！
换做普通老百姓，这一枪托要是挨实了，脊梁骨当场就得断裂，人也得直接大口吐血晕死过去。
可这一记重击砸在魏大勇的背上，却仿佛敲在了一块浇筑好的铁板上！
就在枪托触及皮肉的刹那，练过少林硬气功的魏大勇背部肌肉猛然收紧，硬如钢铁！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顺着木制枪托瞬间倒卷而回！
“嘶！”
那鬼子军曹只觉得两手的虎口发麻，手里的三八大盖险些脱手飞了出去。
“嗯？”
鬼子军曹甩了甩微微痉挛的双手，又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面前连晃都没晃一下的魏大勇。
这骨头怎么比生铁还硬？！
军曹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与疑惑，大拇指下意识地就要去拨动枪栓的保险。
而此时的魏大勇，心里的怒火已经顶到了脑门。
他自从跟了秦峰，一路杀得鬼子闻风丧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被鬼子当猪狗般打骂的憋屈鸟气？
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额头上青筋直跳。
那双原本伪装的惊恐眼神，此刻已经变得赤红一片。
只要他愿意，只需一个转身，单手就能直接捏碎这个矮冬瓜的喉管！
就在魏和尚按耐不住，即将暴走的刹那间。
人群前方，一道冰冷的视线，像锥子一样扎了过来，死死钉在他脸上。
是秦峰！
秦峰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过头。
那双眼睛里，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压迫感。
魏大勇心头猛地一颤，瞬间找回了理智。
他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借着刺痛，硬生生逼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顺势往前踉跄了两步，“扑通”一声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哎哟喂！军爷饶命啊！太君饶命！俺的腰断了！”
和尚在泥水里打着滚，身体蜷缩成一只煮熟虾米，双手抱着头，装出一副极度痛苦和恐惧的怂样，嘴里嚎叫得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鬼子军曹这才把手指从保险上移开。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腕，见魏大勇在泥里疼得满地打滚、怂如猪狗，心中的疑虑这才打消。
“呸！”军曹冷笑了一声，轻蔑地啐了口唾沫，“该死的支那猪，骨头长得倒是挺硬！”
嘟囔完，也不再计较，转头又凶神恶煞地去踹旁边一个吓傻了的半大小子。
半小时后。
四辆重载卡车的车厢里，密密麻麻地塞满了王家沟和小李庄的几百口乡亲们。
秦峰、魏大勇等三十几名特战队员，极其默契地分散隐没在最后一辆卡车的车厢最深处。
用强壮的身躯在内侧结成了一道无形的人墙，将那些年幼的孩子和体弱的老人护在最安全的角落。
车厢外，几名持枪的鬼子兵骂骂咧咧地拉上了厚重的防风帆布帘子，只留下一条透气的黑缝，随后挂上了铁钩。
“轰隆！”
卡车发动，车队在颠簸泥泞的土路上重新启程。
昏暗闭塞的车厢内，空气混浊不堪，充斥着老弱妇孺压抑的闷哭声和绝望的叹息。
魏大勇在黑暗中压着身子往秦峰身边蹭了蹭，肩膀轻轻撞了撞他。
“团长。”魏大勇的声音极低，只有他俩能听见，“现在咱都已经上了车了，兄弟们的家伙事都藏在袄子底下呢。什么时候动手？你只要点个头，俺保证不弄出一点大动静，三十秒内，先把外面那几个押车的看门狗的脖子全给拧成麻花！”
秦峰斜靠在车厢的铁皮上，感受着车辆行驶的震动频率，面沉如水。
“告诉兄弟们，没有我的手势，谁也不许轻举妄动。”秦峰闭着眼睛，语速很慢，但字字如铁，不容置疑。
“为啥啊？这都上了鬼子的贼船了，还要等啥？”和尚急红了眼。
秦峰这才半阖着眼，目光透过帆布的缝隙，掠过外头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
“别忘了，刚才在岔路口，鬼子的车队是一分为三的。”秦峰压低了嗓门，每一个字都切中要害，“我们这几辆车去抓了人，另外那两队，肯定也是在执行同样的抓捕任务。粗略估计，他们今天至少抓了一千五百名以上的百姓。”
秦峰转过头，盯着魏大勇的眼睛。
“鬼子费这么大劲，在防线紧缩的关键时刻抽调精锐车队，把周边几个村的人全部强行抓走。你想没想过，他们是要去干什么？”
魏大勇被问住了，愣愣地看着秦峰。
“来都来了，急什么。”秦峰重新闭上眼，手掌缓缓覆在胸口藏着的mp40冲锋枪上，声音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气。
“咱们现在就是掉进鬼子肚子里的毒药。只要顺着这根管子流下去，就能直达鬼子的心脏。”
“我倒要看看，这帮畜生在这个节骨眼上，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第249章 旅长查收横财?老李秒甩锅赵刚!
寒王镇，北城门楼下。
李云龙拢着袖子，站在城门正中央，旁边则站着身姿挺拔、军容整洁的赵刚。
“得得得……”
一队骑兵自远处疾驰而来，溅起一路烟尘。
为首的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一个戴着黑框眼镜、马鞭在手里随意甩动的男人。
他眼神冷峻透着睿智，身后跟着一个全副武装的警卫排。
“吁——”
陈旅长在距离城门还有十几步的地方猛地一拽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稳稳停住。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扔给一旁的警卫员，大步流星地朝城门走来。
李云龙那张老脸瞬间笑成了一朵灿烂的野菊花，一路小跑着迎上前，双手局促地搓在一起：
“哎呀呀，陈旅长一路辛苦了，辛苦了！”
陈旅长停下脚步，手里的皮鞭在皮靴上轻轻敲了两下，似笑非笑地上下打量着李云龙。
这一眼，看得李云龙心里直发毛。
“辛苦倒谈不上。”陈旅长嘴角一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我就是听说，你李云龙最近可是发了笔横财啊！现在的独立团那是鸟枪换大炮，阔气得很，连九四式山炮都装备上了！这不，我特意跑来看看，你李大团长是不是富得流油了。”
这话一出，李云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转，猛地转过头，冲着站在旁边一直没吭声的赵刚就是一嗓子：
“老赵！你瞎报什么账！是不是你小子又在背后，偷偷打老子的小报告呢！啊？老子才刚暖热乎的家底！”
老李这变脸和甩锅的速度，堪称一绝。
但赵刚是谁？
那可是能降得住这头倔驴的秀才，丝毫不惯着李云龙这蹬鼻子上脸的臭毛病。
他先是立正，标准地给陈旅长敬了个礼，随后才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盯着李云龙。
“老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是独立团的政委，团里一夜之间突然多出一个联队的装备，还有四门山炮这种能改变战局的战略级武器。这么大的装备变动，我理应第一时间向旅部如实汇报，这是原则问题！”
说到这，赵刚话锋一转，严谨的表情中罕见地透出一丝文人的腹黑：
“再说了，我在电报里向旅长汇报得清清楚楚。我又没说这些装备是咱们独立团缴获的。那明明是人家秦峰的特战团，在断魂谷真刀真枪打下来的战利品，咱们只是派人过去帮忙做做苦力、搬运一下而已，顶多算是……‘借用’。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成了我打你小报告了？”
“你——你个死脑筋的白面秀才！”
李云龙被赵刚这番滴水不漏的话怼得哑口无言，气得一拍大腿，指着赵刚的鼻子愣是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立刻转过头，继续对着陈旅长厚着脸皮赔笑：“旅长，您听听，这书生就是不会说话！我这是代为保管，那都是人家秦兄弟暂存在我这的！等打完辽县，我还得连本带利还给人家呢，咱老李可不是那种贪别人便宜的人！”
陈旅长看着眼前这两个性格迥异、互相对掐的最佳搭档，忍不住乐出了声。
他皮鞭一点李云龙的胸口，一边迈步往城内走，一边笑骂道：“行了行了，你俩就少在我面前演双簧了。你李云龙是个什么德性我能不知道？属貔貅的，吃进去的东西还能让你吐出来？今天我不打你的土豪，你那些坑来的家底，就自己留着捂热乎吧！”
李云龙一听今天不打劫，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腰杆子都挺直了几分，嘿嘿一笑：
“旅长英明啊！旅长体恤下属，咱老李定当万死不辞！”
陈旅长走进避风的城门洞，脸色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别跟我打马虎眼。辽县的情况摸清了吗？秦峰那小子现在人呢？”
李云龙也立刻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一正，站得笔直：
“报告旅长！昨天凌晨打完断魂谷的伏击战，秦老弟就带着特战团的兄弟们，直接去辽县外围摸情况、踩点去了。这会儿，估摸着已经探查得七七八八了。”
陈旅长点点头，眼神中透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惊叹与器重。
“这个秦峰啊……简直是个鬼才！自从百团大战打响，我就再没见过他的人影。要不是旅部的作战桌上，每天都能收到他那惊世骇俗的战报，今天零伤亡端个据点，明天把鬼子大队给灭了，我都要怀疑这小子是不是带着三十几个人人间蒸发了。”
赵刚在旁边适时插了一句，语气中同样充满钦佩：
“秦团长的作战风格就是这样，神出鬼没，不拘一格，绝不用常规战法。旅长，您到底是想天天见到他的人，还是想天天看到他的捷报啊？”
陈旅长闻言，爽朗地放声大笑：“哈哈哈！人见不见得到没所谓，只要那小子能把捷报，每天按时放在我的办公桌上就行！”
三道笑声在城门洞里回荡。
笑罢，李云龙向着陈旅长问道：“旅长，老丁的新一团和老孔的新二团，现在推进到什么位置了？”
“丁伟和孔捷的部队，最迟今天傍晚，就能在辽县外围完成扎营。”陈旅长眼中杀机毕露，“这次围攻辽县，是彻底打通整个晋西北交通线死穴的关键之战，只许胜，不许败！”
“十万大军围城，声势浩大，但辽县是个硬骨头！现在，就差一把能插进鬼子心脏的尖刀了！我就等秦峰这小子，能给我带回个什么样的大礼了！”
……
与此同时，封闭的重卡车厢内，
汗酸、泥腥混着恐惧所催生出的尿臊味，熏得人辣眼睛。
车体在满是坑洼的土路上剧烈摇晃，每一次颠簸，挤在一起的乡亲们都会发出极力压抑的闷哼和低声的啜泣，生怕哭出声惹来外面鬼子的毒打。
魏大勇像尊铁塔般蹲在最里侧，用一只手抵住车厢，为身后的老弱妇孺撑起一片狭小的空间。
另一只手看似畏缩地揣在破羊皮袄的袖管里，实则大拇指早已抠在了mp40冲锋枪的保险上。
不知道在黑暗中熬了多久。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响起。
紧接着，车身受惯性影响猛地往前一耸，停了下来。
原本随意靠在车厢铁皮上、仿佛睡着了一般的秦峰，双眼豁然睁开。
第250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坐着敌车长驱直入!
“嗡——嗡——轰！”
车厢外，由远及近传来了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听这沉闷的动静，至少是五六辆满载的重型卡车，伴随着挎斗摩托车的排气管爆音，正从侧前方的岔路口迅速靠拢过来，呈半包围之势，将他们这辆车围在中间。
魏大勇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秦峰，下巴微扬，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
【团长，是不是被发现了？要不要现在动手杀出去？】
不光是他，周围隐藏在人群中的侯三、牛二柱等特战队员们，也在此刻全部绷紧了神经。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周围瑟瑟发抖的乡亲，汇聚在秦峰身上。
咔哒……咔哒……
一阵微不可察的拨动保险声在车厢各处响起。
只要秦峰一个眼神，他们藏在袄子底下的三十多把自动火器，绝对能在两秒钟内把车厢顶棚掀飞，将外面的小鬼子瞬间撕成漫天血雨！
然而，秦峰那张涂满锅底灰的脸上却没有一丝波澜。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没有多余的解释，仅仅是这一个简单的战术动作，就将特战队员们暴涨的杀气全都压了下去。
众人再度默契地佝偻起肩膀，重新伪装成瑟瑟发抖、毫无反抗之力的普通村民。
秦峰微微偏过头，将耳朵贴近了车厢边缘被风吹开的一道帆布缝隙。
外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以及毫不掩饰的日语交谈。
“小岛君，没想到你们也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多磨蹭半天呢。”
一个略带沙哑的男声在车外响起，距离秦峰他们所在的卡车尾部，不足三米！
秦峰在脑海中迅速将这声音过了遍号，确认这是个毫无印象的声音。
“嗐，别提了！”
紧接着响起的，正是刚才带队去小李庄和王家沟抓人的那个鬼子大尉的声音，语气里满是晦气。
“要不是第一个村庄人数根本凑不够大佐阁下要求的指标，逼得我不得不绕道跑去了第二个村庄抓人，我早就完成任务，提前返回辽县吃上热乎的寿喜锅了！”
那个陌生的声音笑了一声：“都一样，我这边也是连跑了两个村子，才勉强把这几辆空车塞满。也不知道井上君那一队的情况怎么样，那家伙一向是个慢性子，估计还在哪条山沟里吃灰呢。”
说话间，脚步声越来越近，那沙哑的声音似乎走到了车厢尾部。
“小岛君，你这车里装了多少人？我看车胎压得这么死，不会混进去什么危险分子吧？要不我帮你打开看看，免得带回大本营出了岔子。”
此言一出，秦峰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左手悄无声息地滑落，指尖已经触碰到了m1911手枪的扳机。
两米！一米！
车外的鬼子甚至已经把手搭在了锁扣上！
“砰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小岛大尉不耐烦地一巴掌重重拍在车厢的铁皮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突如其来的敲击声，让车厢里本就处于崩溃边缘的乡亲们如同惊弓之鸟，吓得立刻爆发出几声压抑的尖叫，拼命往角落里挤去，连带着车厢都剧烈摇晃了一下。
“行了村上君，你看不起谁呢！”小岛冷哼一声，一把拍开了对方的手，“这些支那村民就像羊圈里的绵羊一样，看到刺刀，连腿都软了，根本不敢反抗，哪里有什么危险分子？”
那个叫村上的鬼子闻言很是认同的点了点头，把手缩了回去道：“哈哈哈哈，小岛君说得对，是我多虑了！走吧，立刻进城，别让大佐阁下等急了！”
脚步声迅速远去。
车厢内，秦峰重新靠回车厢壁上，紧握手枪的手指缓缓松开，那张涂满泥灰的脸上，嘴角微微翘起。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几个小时前，他们还在辽县外围苦苦踩点。
那座核心重镇的城防，被鬼子经营得如铁桶一般，护城河、地堡群、交叉火力网层层叠叠，简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若是强攻，就算装备再精良，也必定会付出惨痛的伤亡；
想要无声潜入，又根本找不到监控的视野盲区。
正愁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破局呢，这帮小鬼子倒是“善解人意”，不仅主动派车来接，还包邮直送，直达辽县内部！
秦峰借着帆布缝隙透进来的昏暗光线，给了魏大勇和侯三一个笃定的眼神。
魏大勇虽然听不懂外头那俩畜生叽里呱啦在喷什么鸟粪，但一看自家团长这成竹在胸的表情，立刻心领神会。
他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将枪往羊皮袄深处掖了掖，继续缩在角落里装孙子。
车厢外，两支满载百姓的运兵车队顺利汇编，化作一支庞大的车队。
“轰——”
卡车再次挂挡起步，浩浩荡荡地朝着辽县北门的方向狂飙而去。
……
伴随着绞盘的转动声，厚重的包铁城门被几十个鬼子吃力地缓缓拉起，布满倒刺的吊桥重重落下。
秦峰隐匿在车厢中，透过那道缝隙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车外，高达十几米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探照灯宛如一道道光柱疯狂扫射；
两侧的城门垛口处，九二式重机枪那乌黑的枪管泛着冷光，交叉火力点布置得丧心病狂。
但此刻。
他们这支由鬼子亲自护送的运兵车队，却没有经过任何盘查，就这样大摇大摆地碾过护城河，长驱直入地驶入了防守极其森严的辽县县城内部！
车队最终在城内一处戒备森严的巨大天井操场上稳稳停住。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还没散去，车厢外突然传来一个冷酷且傲慢的日语吼声。
“小岛！别磨蹭了！把这些抓来的支那百姓，先给我统统带回地下一层的大牢里关押起来！”
第251章 辽县骨头再硬!也得我独立团来啃!
“哐当！哐当！”
秦峰等人被粗暴地赶下卡车，像驱赶牲口一样被逼向幽暗的地底。
刺鼻的铁锈、霉菌以及排泄物的恶臭瞬间糊满口鼻。
带队的小岛大尉满脸嫌恶地捏着鼻子，另一只手疯狂挥舞着马鞭，将几百名惊恐的百姓往地下一层大牢里赶。
生锈的铁门铰链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叫。
顺着昏暗狭窄的甬道，人群被推搡着往地下深处蠕动。
脚下全是黏腻发黑的恶臭水渍，稍不注意就会滑倒。
头顶上那唯一一颗沾满飞虫尸体的破灯泡正滋啦闪烁着，光线昏黄得像个快咽气的老头，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诡异。
秦峰混在人群的中后段，佝偻着身子装出步履蹒跚的模样。
但他那两只隐藏在乱发下的眼睛，却像雷达一样，在黑暗中把四周扫了个通透，将这里的每一个防御死角、每一条换防路线死死刻进脑子里。
他目测记下了甬道顶上通风铁栅栏的宽度，五十五公分左右，应该勉强够一个人缩骨钻过。
在经过第二道大铁门时，目光在在墙壁上钉着的日军排班表上停了一瞬，便迅速扭过头。
随后，他的视线越过走廊拐角的破铁皮柜，直接锁定在地牢入口处。
那里有一堵被凿穿了半面的承重墙，红砖突兀地露在外面。
而在铁门里面，是分割成几十个单间的阴暗地牢。
人群被粗暴地推搡进去，特战队员们默契地顺着人流被打散，隐没在各个牢房中，这便于他们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秦峰被推搡进了最靠近走廊拐角的牢房，而魏大勇则被两个鬼子押着，推向了最深处的一间地牢。
又是那个罗圈腿的鬼子军曹！
他似乎还对几个小时前被魏大勇后背反震得双手发麻的事耿耿于怀。
看着这个像头熊一样壮硕却畏缩的“老百姓”，嘴里恶狠狠地骂了句脏话，抡起手里的三八大盖，用厚实的枪托，照着魏大勇的后背就发泄般地狠狠砸了下去！
“砰！”
魏大勇后槽牙死死咬紧，垂在身侧的右手五指猛地绷直，骨节捏得咔咔直响。
侧前方牢房里，刚退进最后一步的秦峰恰好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撞了个正着。
秦峰眼皮极轻地往下压了压，同时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前不经意地轻点了两下。
很轻，很快，混在乱糟糟的人群里根本没人注意。
但魏大勇知道，那是特战队里“蛰伏待命”的战术指令。
魏大勇浑身的杀气硬生生给憋了回去。
他脑子不傻，大伙现在全在鬼子重兵把守的老巢深处，头顶上压着几千个鬼子和几十挺轻重机枪。
他这一动手倒是痛快了，三十几个兄弟和这几百号乡亲立马就得交代在这了。
和尚喉结滚了滚，卸了身上的那股硬气功。
他顺着鬼子枪托的力道脚下一软，装模作样地跌进散发着尿臊味的泥水牢里。
接着，他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大光头，把身子蜷缩成一只虾米，扯开嗓子嚎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把一个挨了打的窝囊废演得活灵活现。
那罗圈腿的鬼子看他这怂样，鄙夷地啐了口唾沫，这才扭头退出牢房。
“哐当！咔哒！”
厚重的铁栅栏门被一把大锁死死锁住。
秦峰靠在潮湿冰冷的石壁上，顺着墙根缓缓滑坐下去。
他把双手抄在破棉袄的袖筒里，闭上眼，呼吸变得若有若无，仿佛真的成了一个寻常老百姓。
脑子里，却把这一路上的每一个细节飞速过了一遍。
鬼子在大军即将围城的节骨眼上，冒死派车队出去，不就地杀人抢粮，非得把上千号百姓生生拉进辽县这个铁王八壳子里……
“既然拉进来不杀……那就是要当肉盾啊。”秦峰在心底暗自冷笑，“这就是你们的底牌么？”
……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3月5日傍晚，辽县城外。
129师的大军已按刘师长的部署，犹如一张巨大的铁网，完成对辽县的铁桶合围，死死锁住了四面城墙。
北门方向，386旅临时指挥所就设在距城墙一千二百米外的一处背风反斜面阵地上。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光正从西边山头落下去，将天边的云霞烧得通红。
陈旅长站在高处，举着望远镜，面色凝重地注视着远处的辽县城防。
这地方简直就是个钢铁怪物！
高达十几米的城墙上，密密麻麻的探照灯来回乱扫，城门两侧半埋入式的暗堡射击孔跟马蜂窝似的挤在一起，宽阔的护城河边甚至还拉满了通电的铁丝网。
放下望远镜，陈旅长转身大步迈进指挥所，双手往沙盘上一撑，凌厉的目光扫过身前的三员爱将。
左边，新一团团长丁伟，军帽压在眉毛上，下巴绷得紧紧的；右边，新二团团长孔捷，嘴里咬着个早断了火的旱烟斗，眉头紧皱。
正中间的李云龙倒好，双手拢在棉袄袖子里，不丁不八地稳稳站着，一双牛眼滴溜溜乱转，不知道在憋什么坏水。
“敌人的防守强度，你们刚才也都长眼看了，心里应该都有数。”陈旅长手里甩着马鞭，声音掷地有声，“这辽县，绝对是一块硌牙的硬骨头！这次攻坚，师长把正冲着日军指挥部的北门交给了咱们386旅，这可是首功！但也意味着，伤亡绝对小不了！主攻任务，你们三个，谁来？”
话音刚落，仿佛两颗炮弹炸响。
“报告旅长！新一团请求主攻，保证完成任务！”
“报告旅长！新二团请求主攻，保证拿下北门！”
丁伟和孔捷想都没想，同时跨出一步，挺直腰杆，连扯着嗓子喊请战的声音都撞在了一块。
两人同时转头互瞪了一眼，视线交汇处仿佛能看到噼里啪啦的电火花，眼神里全是互不相让的火药味。
紧接着，这俩人像商量好似的，同时偏过头，纳闷地看向身后连屁都没放一个的李云龙。
不对劲啊！平时抢主攻恨不得把桌子掀了的老李，今天怎么跟个黄花大闺女似的装起矜持了？
陈旅长眉头一挑，拿着马鞭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两下，盯着李云龙打趣起来。
“嘿，李云龙，你今天吃错药了？”陈旅长乐了，“平时一听说有仗打，你小子抢得比狗闻着肉包子还欢，连友军的防区你都恨不得过去踅摸两口打劫。怎么着，今天改吃素了？看着这辽县的铁王八壳子太硬，你李大团长怕崩牙，不敢接茬了？”
李云龙把手从袖筒里慢悠悠地抽出来，大嘴一咧，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说不出的欠揍。
“旅长，您这话说的可是冤枉好人了，我李云龙什么时候怕过？”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沙盘前，故意清了清嗓子，朝丁伟和孔捷的方向虚虚一指，那语气狂得简直没边了：
“您刚才不也说了嘛，这辽县是块硬骨头。我寻思着，就先让他俩叫唤两声，过过嘴瘾。反正不管他俩怎么蹦跶，怎么请战，这北门主攻的位置，最后除了我独立团，全师上下，谁他娘的也吃不下！”
第252章 亮瞎眼的恐怖重火力，北门主攻非我莫属!
这话一出，指挥所内的空气直接凝固了。
孔捷脸一黑，气得一把将头上的军帽薅下了来，重重摔在桌上：“李云龙！你这叫他娘的什么话？你连步子都没迈，凭什么这主攻就是你的？老子的新二团哪点比你差了！要选也是在我跟老丁之间选！”
丁伟也压不住火气，上前一步一把扯住李云龙的胳膊：“老李，你少在这吹牛不打草稿！咱们真刀真枪凭本事说话，你这话未免太狂了吧！”
“去去去！少在老子面前拉拉扯扯的！”
李云龙一把甩开丁伟的手，双手一抱膀子，歪着脑袋把这两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那眼神就跟看俩还穿着开裆裤玩泥巴的小屁孩似的。
“老丁，老孔。打这种攻坚战，光靠战士们光着膀子嗷嗷叫往上填人命？那叫败家！”
李云龙大刺刺地走到两人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孔捷的胸口，问道：
“我问你们，你们手里，现在总共有几门炮？”
丁伟眉头一皱，虽然不服气，但一说到家底，还是硬着头皮如实回答：
“我新一团前几天打阻击消耗不小，现有82迫击炮，四门！”
孔捷也不甘示弱地哼了一声，挺起胸膛：
“我新二团有五门迫击炮，外加从鬼子手里缴获的五具掷弹筒！炸开城墙一角足够了！”
“四门？五门？”李云龙伸出一只手，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头数，“就你们那一只手都不够数的小钢炮，也敢大言不惭地在这抢主攻？”
“你们是准备拿弹弓崩人家的砖墙呢，还是想拿兄弟们的脑袋去堵城头上的重机枪？”
不顾两人被怼得通红的脸色，李云龙脑袋一仰，鼻孔朝天，说道：
“你们俩都竖起耳朵给我听好了！我独立团现在，光82迫击炮，就有整整十八门，炮弹六百发！”
“外加四门崭新的……九四式山炮！！！”
“轰！”
这几句话，简直犹如几颗重磅炸弹直接在指挥所里炸开！
丁伟伸出去指着李云龙的手指僵在半空，孔捷刚准备拿起来的烟斗“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两人当场石化。
十八门迫击炮？！四门重型山炮？！
这他娘的是八路军一个团的编制？！
这特么是鬼子一个满编重装联队才能配得上的逆天火力啊！
李云龙极其受用地看着两人呆滞的表情，心里爽得简直要飞上天，继续往外掏他那吓死人不偿命的家底：
“轻武器我也给你们报报账！我全团清一色的三八大盖！歪把子轻机枪每个班一挺，足有一百二十挺！九二式重机枪三十二挺！”
说到这，李云龙还故意气死人不偿命地叹了口气：
“唉，光是那些淘汰下来、膛线快被磨平的老汉阳造和中正式，老子都在仓库里堆成了小山，实在是嫌占地方。这点破烂，我看倒是够你们俩红着眼，躲在被窝里馋上三天的了！”
抖完威风，李云龙不看已经快要心梗的两位老战友，腰杆子一挺，转身面向陈旅长，气荡山河：
“报告旅长！就冲我这独一份的火力配置，这北门主攻的位置，非我李云龙不可！我要是明天天亮前砸不开北门，您直接枪毙了我！”
丁伟和孔捷震惊得无以复加，面面相觑，脑子里飞速盘算：李云龙这老小子前几天刚在寒王镇打了一场倾家荡产的硬仗，按理说连颗子弹壳都不剩了，这他娘的到底是在哪发了这么大一笔横财？！
陈旅长站在沙盘后，听着李云龙报出那一串极其离谱的装备清单，按在桌子边缘的手指都不动了，腮帮子一个劲地直抽抽。
一阵极其强烈的牙疼感窜了上来。
丁伟和孔捷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这批装备是怎么来的？
前几天在寒王镇城门下，自己嘴贱说了那句“今天不打你的土豪，你留着捂热乎吧”，现在回想起来，陈旅长只觉得肠子都快悔青了！
秦峰在断魂谷宰了三千鬼子留下的那座金山，全让李云龙这狗东西一口吞进肚子里了！
一点油星子都没给旅部留啊！
实力差距明摆在这儿，丁伟咬着牙把脸扭到一边，孔捷默默捡起桌上的军帽戴上。
这账没法算，再争下去纯属自取其辱。
陈旅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想直接抢劫的冲动，看着李云龙燃烧着战意的眼睛，大手在桌上一拍：
“好！事实摆在这，没有足够的重火力压制，拿命也填不进辽县！北门主攻，交给你独立团！”
陈旅长转头看向另外两人：“新一团、新二团在两翼打辅攻，给我死死牵制住东西两侧的火力点！听明白没有！”
“保证完成任务！”三人齐刷刷敬礼。
丁伟眼神复杂地瞥了李云龙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大步出了指挥所。
孔捷狠磕了两下烟斗，也跟着叹了口气，闷声走了出去，心里盘算着打完仗非得去老李那打秋风不可。
指挥所内，转眼只剩下陈旅长和李云龙两个人。
陈旅长脸上的威严慢慢散去，眼底浮现出一抹忧虑。
他沉默了几秒，突然压低声音，语气少有的凝重问了一句：“秦峰呢？”
李云龙脸上那得瑟的笑瞬间没了影，两条眉毛拧到了一起：“……两天了，没消息。”
“最后一次联系，具体是什么时候？”陈旅长抬起头，目光锐利。
“三天前。在断魂谷分完装备后，他就带着特战团的三十六个兄弟，直接一头扎进了辽县外围踩点，说摸清火力部署就发信号回来汇合。”
李云龙声音沉得很，眼神望向辽县县城那如同深渊般的轮廓。
“但这小子，就像凭空人间蒸发了一样，到现在……连个半个字的情报也没传回来！”
第253章 回旋镖砸脸!老李被柱子逼拿免死金牌!
陈旅长站在沙盘前，眉头紧锁。
他盯着代表辽县的那个巨大红色堡垒，指尖在桌沿上重重敲击了两下，终于还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管他了。”陈旅长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毅，“秦峰那小子该出现的时候，自然会出现的。现在全军的箭都已经搭在弦上，绝不能因为他一个人乱了师部的总攻部署！”
陈旅长转头看向李云龙，目光如炬：“李云龙，你先下去做准备吧。记住你立下的军令状，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辽县北门的城头上，插上我八路军的红旗！”
“旅长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把眼睛擦亮了瞧好吧！”
李云龙双腿一并，敬了个礼，随后大步流星退出指挥所。
一掀开防风帘，夜风夹着寒意扑面而来。
李云龙却觉得浑身燥热，热血直往脑门上涌。
他脚下生风，直接奔向独立团的前沿炮兵阵地。
阵地上，炮营营长王承柱正满头大汗地指挥战士们校准诸元。
十八门82毫米迫击炮，外加四门九四式山炮，在阵地上一字排开，乌黑的炮管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柱子！”李云龙人还没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经先传了过来。
王承柱一个激灵，立刻扔下擦炮布，小跑着迎了上去：“团长，您有什么指示？”
李云龙一把扯过柱子的肩膀，指着一千米外漆黑的辽县北门城墙，眼珠子瞪得溜圆：
“去！把咱独立团的炮，全给我推到最前面的攻击位置上！战斗打响，直接给老子火力全开！”
“不要给我节省炮弹，哪怕把家底全打光，也要把城墙上的重火力点给我敲碎了！必须给突击的步兵兄弟们，砸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李云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继续说道：“老子刚才在旅长面前，可是把牛皮都吹破天了！天亮之前要是打不开北城门，旅长明早就得毙了我！我要是活不成，你们这帮小兔崽子也别想好过！”
王承柱认真听完，没有像往常那样激动地立正保证，反而神色一震，直愣愣地盯着李云龙的脸，嘴巴微张，半天没憋出一个响屁来。
李云龙一看他这傻样急了，抬腿作势要踹：“你小子聋了？问你话呢！哑巴啦？”
王承柱往后缩了半步，躲开那一脚，咽了口唾沫问：“团长……您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李云龙两眼一瞪，火气蹭地冒了出来：“怎么着？你小子巴不得我被旅长枪毙是不是？”
王承柱拨浪鼓似的摇头，赶紧摆手：“不不不，团长，不是这句。是上一句。”
李云龙愣住了，眉头紧皱：“上一句？老子在旅长面前把牛皮吹出去了？”
王承柱还是摇头，目光非常执着，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对，还要再往上一句。”
李云龙满头雾水，在脑子里使劲扒拉刚才说过的话，半信半疑地反问：“给我火力全开……不要给我节省……哪怕打光家底？”
“对对对！就是这句！”王承柱猛地一拍大腿，两眼直放光，盯着李云龙的脸追问，“团长，这回您说的可是真的了吧？不会又是跟以前一样，战场上脑子一热上了头，事后当不得真吧？”
王承柱越说越委屈，苦着脸控诉道：“别今天晚上我真把这大几百发炮弹全造光了，打完仗您又翻脸不认人，反咬一口说我败家、说我贪污隐藏炮弹啊！这口黑锅我王承柱今天可不背！”
风一吹，空气突然安静了。
李云龙看着王承柱非要现场求一块“免死金牌”的滑稽模样，一张老脸涨得通红，脸颊直抽抽。
“我……”李云龙被噎得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去也下不来。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几个正装作擦炮弹、实则肩膀已经憋笑憋得直发抖的炮兵，顿觉自己光辉伟岸的形象受到了严重挑衅。
他恼羞成怒地指着王承柱的鼻子，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少给老子在这翻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那是老子以前穷，日子过得紧巴！现在老子有钱了，阔绰了！我不管你今晚打出去多少发，总之，旅长在枪毙我之前，老子一定先毙了你！听明白没有！”
王承柱得到了满意的承诺，立刻把腰板挺得笔直，扯着嗓子大声回答：“明白了！团长，我相信你肯定能拿下北城门！我就是担心炮弹打光了，您事后翻脸不认账，找个由头克我！”
说完，王承柱根本不给李云龙再抬脚踹人的机会，脚底抹油，呲溜一下窜回了炮营阵地。
“各炮位都有！再往前推进五十米，重新调整射击标尺！把所有炮弹箱全给我撬开！今晚，跟着老子把这些炮弹造干净！”
王承柱兴奋的声音，在炮兵阵地上肆意回荡。
李云龙双手叉着腰，独自站在风中凌乱。
他看着柱子像打了鸡血一样忙碌的背影，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那里面，既有底下这帮兄弟对自己无条件信任的暖意，又有一种被当面拆穿“不要脸”坑人行径的心虚。
“这帮没大没小的兔崽子。”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咧嘴笑骂了一句，转身朝步兵集结的战壕走去。
……
晚上十点整。
“啾——啪！啪！啪！”
三颗红色的信号弹，带着尖啸声，撕裂了辽县上空漆黑的夜色。
这是发起总攻的信号！
“冲啊！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平地惊雷。
辽县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在同一时间爆发出密集的枪炮声。
万名八路军将士的齐声怒吼，让整座县城脚下的地面都开始微微震颤。
没有任何试探，战斗从打响的第一时间，就直接进入了最惨烈、最白热化的阶段。
一边，是人数占优、悍不畏死的八路军主力部队；另一边，是拥有坚固城防、深挖地堡、齐装满员据城而守的日军精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战场的惨烈程度不断攀升。
然而，天平，却在令人窒息的重火力交叉网下，渐渐偏向了城墙上的守军。
东城墙外。
战士们刚刚跃出掩体，发起集群冲锋，城头上的两盏巨型探照灯瞬间锁住了他们。
“哒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那恐怖的扫射声响起，城墙上下交织的密集的火网，在夜空中拉出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死神之镰。
最前排的二十多名战士，连躲避的空间都没有，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撕碎。
鲜血喷洒在护城河上，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卧倒！散开！别扎堆！爆破组，给我用集束手榴弹炸掉那挺机枪！”连长双眼血红地嘶吼。
几名爆破手抱着集束手榴弹，在泥水和尸堆中翻滚突进。
然而，日军隐藏在城墙根暗堡里的火力点同时喷吐火舌。
无死角的弹雨将爆破手死死钉在原地，随着几声爆炸声，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横飞。
第254章 狗大户李云龙!丁伟孔捷全看酸了!
南门、西门的战况，同样陷入了这种拿人命填火坑的悲壮局面。
尽管八路军发起了一波又一波连绵不绝、前赴后继的决死冲锋，轮换了一个又一个建制完整的主力团。
但在日军那令人绝望的立体火力网前，几乎回回都被成片地割倒在冲锋的路上。
城墙下，尸体层层叠叠。
护城河的河面，正被温热的鲜血一点点染成暗红。
然而，在这座如同血肉磨盘般的辽县战场上，唯独负责北门主攻任务的独立团，画风截然不同！
北门外的土坡上，李云龙没有让步兵们盲目冲锋。
他将大刀往地上一插，举着望远镜，眼神冰冷。
“柱子！”
“全体都有——放！！！”
王承柱手里的红旗猛然劈下。
“轰！轰！轰！轰！”
十八门82迫击炮，外加四门九四式重型山炮，同时爆发出撕裂天地的狂吼！
巨大的后坐力掀起漫天尘土。
黑压压的夜空中，几十道暗红色的抛物线划破天际，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砸向千米之外的北门城头。
城墙上，日军北门守备中队长野田少佐，正拔出指挥刀，准备下令重机枪手对下方进行覆盖射击。
“射击准备……”
他的口令才喊出一半，眼前突然亮起一片如同白昼般的强光。
紧接着，恐怖的爆炸气浪伴随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直接在城墙上轰然炸开。
爆炸的威力恐怖至极。
一门刚刚架设好、正准备大开杀戒的九二式重机枪，连同主副射手，被一发105毫米口径的山炮高爆弹直接命中。
厚重的钢板防盾瞬间碎成渣，三个鬼子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掀飞到十几米高的半空中，残破的躯体随后狠狠砸向城内的青石板街道，摔成了一滩肉泥。
“八嘎！防炮隐蔽！”
野田少佐被气浪推出去三米远，重重撞在城垛上，半边脸被碎石划得鲜血淋漓，他捂着被震聋的耳朵嘶吼着。
整个北面城墙上的鬼子，完全被打蒙了。
他们早就习惯了用重机枪碾压八路军只有汉阳造和边区造手榴弹的简陋武装，习惯了看着土八路在冲锋路上绝望倒下。
可今晚，这铺天盖地的重炮洗地，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是土八路？！
这分明是遇上了比大日本帝国甲种师团还要阔绰的钢铁洪流啊！
炮弹一发接着一发，连绵不绝，根本不讲一点兵法，主打的就是一个火力覆盖。
坚固的城墙垛口被一寸寸削平，暗堡那狭小的射击孔里，被接连倒灌进去的迫击炮弹连环引爆，暗堡内瞬间变成了封闭的高温火化炉。
城头上一片火海，鬼子的残肢断臂在火光中漫天乱舞，哀嚎声连一秒钟都撑不过，就被下一轮爆炸声彻底碾碎。
与此同时，距离北门中路不远的侧翼新一团阵地上。
丁伟突然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紧接着，中路传来了宛如天雷滚滚般密集的连环爆炸声。
他猛地冲出掩体，举起望远镜看向中路方向。
只见那边半个天空都被炮火映成了橘红色，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实质般的音墙。
“嘶——”
丁伟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望远镜差点没拿稳。
“老李这狗日的……这特么得砸进去多少炮弹？他独立团是不打算过日子了吗？！”
同样的震撼，也发生在孔捷的阵地上。
孔捷吧嗒吧嗒抽着烟斗，看着中路那末日般的炮火，酸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嘴里一个劲念叨：
“败家子……狗大户！这仗打完，老子非得带一个营去他独立团化缘不可！”
而此时的中路阵地。
“大彪！”
李云龙敏锐地捕捉到了炮火覆盖下的短暂战机。
“有！”
张大彪提着大刀，满脸杀气地跃出战壕。
“趁炮火间隙，给老子压上去！”
李云龙大吼。
“兄弟们！跟老子冲！”
张大彪一马当先，一千多名独立团精锐，借着炮火的掩护，宛如决堤的黑色洪流，迅速逼近城墙。
城墙上有几个侥幸没死的鬼子刚刚从爆炸的眩晕中爬起来，企图架起歪把子机枪进行反击。
但这微弱的火舌刚刚冒出，王承柱的炮兵营就像在天空中长了天眼一般，迅速捕捉到了坐标。
“右侧城楼，两点钟方向，三发急速射！”
“轰隆——砰！”
那挺歪把子机枪连射了不到五发子弹，就被几发迫击炮弹连人带枪砸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没有任何悬念。
独立团的步兵，在逆天重火力的全程护送下，每一次冲锋都能毫无阻碍地向前推进几十米。
明眼人一看便知，独立团踏平北门护城河、攻上城墙，仅仅只是时间问题！
北城门门楼内。
指挥所的屋顶已经被震落了厚厚一层泥灰，房梁摇摇欲坠。
野田少佐躲在桌子底下，听着外面连绵不绝的爆炸声，头皮一阵发麻。
他发誓，他从军以来，就从没打过这么憋屈的防守战！
对面的八路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完全是用炮弹在砸路！
“报告……报告少佐！”一名满脸焦黑的通讯兵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城防火力点已经损失超过六成！第一小队、第二小队全体玉碎！”
野田少佐红着眼从桌底钻出来，一把扯住通讯兵的衣领：“求援！快向东西南三面求援！让他们立刻抽调兵力支援北门！”
“少佐阁下，已经……已经求援过三次了！”通讯兵带着哭腔，“其他三面的长官回复说，他们正遭受八路军不计代价的猛攻，防线吃紧，连半个人都抽调不出来！”
“轰——咔嚓！”
又是一发迫击炮弹砸在指挥所外，剧烈的震动直接将半面墙壁震塌，桌上的茶杯摔得粉碎。
野田少佐听着风中传来的一声声极其清晰的“杀鬼子”的怒吼，他知道，独立团的尖刀连，已经成功抵近城下！
野田再也顾不上脸面，一把推开通讯兵，冲向角落里那台直通辽县最高指挥官的步话机，疯狂摇动把手。
“莫西莫西！”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辽县最高指挥官宫本大佐冷酷的声音。
“大佐阁下！这里是北城门！”野田少佐对着话筒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们快要顶不住了！对面的八路军拥有十几门火炮，炮弹像是下雨一样！如果再没有支援，最多十分钟，北门必定失守！请求支援！”
话筒那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宫本大佐不屑的怒吼声，在听筒中炸响。
“八嘎！你简直是帝国军人的耻辱！”宫本大佐在电话里破口大骂，“拥有如此坚固的城防，竟然被一群土八路打得打电话求救？野田，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废物！”
野田少佐被骂得浑身一颤，冷汗直冒，却只能死死咬住嘴唇，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下一秒，宫本大佐那阴森的声音，再次从听筒里传了出来。
“稳住你的防线，野田。”
“无需慌张，我已经启动了最后的防御计划。”
“耐心地等着吧，再过三分钟，马上就会有人，去城墙上帮你们抵挡八路军的炮火……”
第255章 百姓被绑城头?全军憋屈哑火!
“嘟——嘟——”
野田少佐握着话筒，整个人像一根木桩般愣在原地。
有人来挡？
谁来挡？
一阵冷风顺着炸塌的墙壁灌了进来，他突然打了个寒颤，脑海中猛然闪过一道电光——他想起来了！
就在两天前，有一支庞大的车队，从城外强行押送了上千名支那平民，像赶猪一样关进了县城地下的水牢里。
“哈哈……哈哈哈！”
野田突然间放声大笑起来，笑声里透着劫后余生的癫狂。
他一把抹掉脸颊上的血污，转头冲着那名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通讯兵嘶哑地吼道：“通知下去！不惜一切代价，再给我坚守最后5分钟！我们的‘护身符’马上就到！”
……
北门外，一千二百米土坡阵地。
“柱子！给老子调整标尺，第二轮，装填！”
李云龙站在土坡上，扯着嘶哑的嗓子大吼。
他双眼布满血丝，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用炮弹轰平眼前这个铁王八壳子！
炮营阵地上，炮兵们麻利地撬开木箱，将一发发迫击炮弹塞向炮口，四门九四式山炮的炮栓更是被拉得咔咔作响。
“开……”
李云龙手高举着，那个“炮”字就在嘴边，还没来得及吐出口。
城墙上，异变陡生！
两盏在刚才的炮击中侥幸未毁的巨型探照灯突然转动，那刺眼的惨白色光柱没有继续照向城外的八路军阵地，反而直挺挺地打在了城门楼子正上方的女墙边缘！
光柱聚焦之下，人影幢幢，密密麻麻。
李云龙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拿起挂在胸前的望远镜。
仅仅只看了一眼，他高举在半空中准备挥下的手臂瞬间僵住了，浑身的血液“嗡”的一声，直往脑门上冲。
“别开炮！停！全他娘的给我停手！”
李云龙像是一头被激怒的暴熊，一脚重重踹翻了旁边用来垫脚的弹药箱，眼珠子瞬间充血涨红。
城头上，站满了人！
但那根本不是穿着屎黄色军装的鬼子！
全是穿着粗布棉袄、衣衫褴褛的老乡！
六七十岁的老人、抱着孩子的妇女，还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他们全被粗糙的麻绳连成一长串，顶在城垛的最前面。
而在这些瑟瑟发抖的血肉之躯背后，是一排排端着雪亮刺刀、猫着腰，脸上挂着狞笑的鬼子兵！
“团长，到底怎么了？！”张大彪提着大刀冲过来，一把抢过李云龙手里的望远镜。
待看清城头的景象后，这位硬汉的脸色瞬间苍白，嘴唇直哆嗦，“小鬼子……这帮畜生！他们拿咱老百姓当肉盾！”
消息瞬间传开，两翼阵地上，新一团的丁伟和新二团的孔捷同样通过望远镜看到了这惨绝人寰的一幕。
“畜生！真他娘的猪狗不如！”孔捷气得一拳砸在沙袋上，指骨瞬间破皮渗血，他却浑然不觉，“这帮没长人心的畜牲！”
丁伟咬碎了后槽牙，举着望远镜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老李没法打了！这炮弹要是砸过去，那是成百上千条咱中国人的命啊！他李云龙要是敢下这个令，老子第一个毙了他！”
前一秒还炮火连天的战场，在这一刻，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八路军的重炮阵地，彻底哑火。
城墙上。
野田少佐缩着身子，躲在两个牙齿打颤的老人身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看着城外那片寂静无声、再也没有半点火光的黑暗，神情一松，随后，嘴里发出了猖狂的笑声。
“土八路！开炮啊！怎么不开炮了？！”
野田一把夺过旁边鬼子兵手里的铁皮大喇叭，站在两个老人中间，用生硬的中文，朝着城外疯狂叫嚣。
“你们不是有很多大炮吗？你们不是想进城吗？大日本帝国给你们准备了如此丰厚的礼物，你们为什么不开炮！你们这群懦夫！”
城外。
李云龙双眼血红，双手握拳，攥得死紧。
他李云龙这辈子，从来没打过这么憋屈的仗！
胸腔里的那股滔天怒火，几乎要把他从内到外整个人彻底烧穿。
野田拿着喇叭，看着城外依旧毫无动静，心头的最后一丝恐惧一扫而空，嚣张气焰攀升到了极点。
“既然你们不敢开炮，那我就帮你们开开胃！”
他随手扯过一个双腿发软的瘦弱青年，揪住他的头发，一脚狠狠踹在对方的腿窝上，将其踹跪在城垛边缘的青砖上。
野田高高举起指挥刀，锋利的刀刃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寒芒。
“城外的土八路，给我睁大眼睛看清楚了！大日本帝国的屠刀，今天就拿他来祭旗！”
青年吓得浑身抽搐，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周围的老百姓再也绷不住了，顿时哭喊成一片，惨叫声、哀求声在寒夜中回荡。
城外，张大彪大吼一声，堂堂七尺男儿眼泪夺眶而出：“团长，不能再等了！大不了我带一营冲上去肉搏！哪怕死绝了也要把老乡救下来！”
“一千米开阔地！你的人没摸到墙根就全成了鬼子机枪的筛子！你想让兄弟们白死吗！”
李云龙咬着牙，眼眶几欲瞪裂，硬生生拽住了张大彪的领子。
就在野田手中的指挥刀带起一阵劲风，即将落下的前一刻。
拥挤的百姓群中，最靠近女墙边缘的一个阴暗死角处。
一个满脸涂着锅底灰、从始至终一直佝偻着腰装作畏缩的“村民”，眼底那股装出来的懦弱瞬间褪去，缓缓抬起了头。
秦峰眼神冰冷，右手大拇指在破旧袖管内，轻轻拨动了m1911手枪的保险。
“咔哒。”
这声微小的声响被周遭凄厉的哭喊声掩盖。
但散布在人群中、同样佝偻着背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却在这一秒，全身肌肉瞬间紧绷到了极致。
秦峰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半空中猛地向下一划！
那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慢了。
野田狰狞的面孔还在放大，刀锋距离青年的后颈，还有不足两寸的距离。
第256章 以为万无一失?特战团从内部锤爆!
“噗！”
一声沉闷的锐器入肉声突兀响起。
野田身侧不到半米处，一个负责持枪警戒的鬼子机枪手，喉管突然被一柄不知从何处射出漆黑的匕首，直接贯穿！
温热的鲜血激射而出，直接糊了野田大半张脸。
紧接着，整个看似毫无反抗之力的“村民”方阵中，三十七道身影宛如杀神降世，瞬间暴起！
粗布破棉袄被粗暴地扯下，露出里面清一色的凯夫拉战术背心。
三十六把mp40冲锋枪，在同一时间，向着日军的防线爆发出最恐怖的咆哮！
“哒哒哒哒哒哒！”
这不是一场势均力敌的阵地交火，这是一场发生在敌军防御心脏地带的，一面倒的近距离屠杀！
距离实在太近了！
不到三米！
在这个距离，冲锋枪就是收割生命的无解镰刀！
那些自以为躲在老百姓背后便万无一失的鬼子兵，根本连拉动枪栓的机会都没有。
9毫米口径的冲锋枪子弹，如同怒啸的金属风暴，无情地横扫过整个女墙内侧。
“噗噗噗！”
前排的几十个鬼子兵，身体犹如触电般剧烈抖动，瞬间被密集的子弹拦腰扫断，血肉横飞，碎裂的内脏和残肢在空中乱舞。
“八嘎！哪里来的……”
野田脸上的狂笑彻底僵住，瞳孔瞬间放大，那把高举的指挥刀死死停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分毫。
他惊骇地转过头，正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冷酷双眸。
秦峰。
秦峰身形极快，一个侧步避开喷溅的血雨。
他右手猛地拔出那柄还卡在鬼子喉骨里的匕首，带出一捧血花。
手腕翻转间，匕首化作一道银色闪电，顺着野田握刀的右臂内侧关节，狠辣无情地一刀切下。
“啊——！”
野田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整条持刀的右臂，齐根断裂，连同那把指挥刀一起，重重掉落在青砖上。
同一时间，城楼右侧。
魏大勇像是一头彻底挣脱锁链的远古凶兽，双目圆睁，煞气逼人。
在人群暴起的瞬间，他如同人肉坦克般撞开阻挡，目光如电，死死锁定人群后方一个正惊慌失措、往后退缩的罗圈腿军曹。
就是这个畜生，一路上拿着枪托连砸了他两次后背！
罗圈腿军曹看着眼前这些温顺的“绵羊”眨眼间变成杀神，吓得怪叫一声，哆嗦着手把刺刀往前送。
魏大勇一只大手，直接无视了枪口的威胁，快如闪电捏住了发烫的枪管。
“小鬼子，爷爷这后背，你这一路砸得可还爽？！”
魏大勇咧开大嘴狰狞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腰腹猛然发力，恐怖的力量如同山洪爆发，猛地往回一拽。
罗圈腿军曹的身体瞬间失衡，根本无法抗拒这股怪力，踉跄着向前跌扑过来。
魏大勇眼都不眨，右手变拳为掌，少林硬气功的内劲在掌心喷吐。
照着军曹的头顶，势大力沉地一巴掌拍了下去！
“咔嚓！”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彻城楼，连周围的枪声都没能将其掩盖。
罗圈腿军曹的脑袋像是被万斤重的铁锤正面砸中，整个颈椎被这股骇人的怪力生生拍进了胸腔里，当场变成了一滩连人形都分辨不出的烂泥，直挺挺地跪倒在地。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仅仅持续了不到十五秒。
城墙上的一个中队守军，在自以为最安全的“肉盾”阵地里，遭到了最致命的反噬。
青石板上躺满了日军残缺不全的尸体，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的火网扫荡下，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那些老百姓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反转吓傻了，瘫在地上连哭喊都忘了，瞪大了眼睛看着这群“天降神兵”，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鼻尖萦绕。
“老乡们别怕，我们是八路军！都蹲下隐蔽！”
秦峰大吼一声安抚百姓，随后随手甩掉匕首上浓稠的血珠，一把扯起野田的头发，将这个已经处于休克边缘的鬼子少佐，直接拖死狗一般拖到城墙最边缘。
“老李！”
秦峰站在城头刺眼的探照灯下，气沉丹田，朝着千米外的八路军阵地方向爆喝一声，声音穿云裂石，在夜空中激荡。
话音落下，秦峰手起刀落。
匕首自下而上，直接贯穿了野田的下颚，将这颗脑袋死死钉在了城垛的木柱上。
紧接着，他转身冲向控制护城河吊桥的巨大绞盘。
“和尚，二柱！高爆手雷开路，给我把绞盘的承重锁链炸了！”
“得令！”
“轰！轰！”
两声震耳欲聋的高爆雷巨响，两指粗的承重铁链轰然断裂。
重达数吨的包铁吊桥，两指粗的精钢承重铁链在火光中轰然寸断！
失去拉力的包铁吊桥，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狠狠砸在护城河对岸的泥地上，溅起漫天泥水。
辽县北门，彻底洞开！
秦峰站在高耸的城门楼上，拿出一把强光手电，对着李云龙阵地的方向，快速按动开关。
三长两短。
城外阵地。
李云龙张着大嘴，目瞪口呆地举着望远镜，看着城墙上那魔幻般绝地反转。
不到半分钟！
刚才还嚣张跋扈、逼得他无路可走的鬼子防御阵地，就这么从内部直接被推平了！
那熟悉的三长两短的手电光，此刻在黑暗中显得无比耀眼，宛如神迹。
“是秦峰！他娘的是秦峰的特战团！”
李云龙猛地拔出插在地上的鬼头大刀，仰天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大笑。
刚才憋在肚子里的那口恶气，瞬间化作冲破云霄的战意。
“司号员！吹冲锋号！一营二营，全给老子压上去！剁碎了这帮狗杂种！”
李云龙转过头，冲着两翼阵地扯着嗓子大骂：
“丁伟！孔捷！你们两个还不给老子冲，留着过年孵小鸡吗！老子的独立团要吃肉了！”
“嘀嘀嘀——嘀嘀嘀嘀！”
嘹亮激昂的冲锋号角撕裂夜空。
上万名憋了一肚子火的八路军将士，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爆发出震碎山河的呐喊。
他们踏过刚刚落下的吊桥，带着势不可挡的气势，疯狂涌入门户大开的辽县县城！
第257章 想学易容潜伏?老李被怼成土匪!
冲锋号的余音还在辽县上空激荡。
张大彪双手握着鬼头大刀，一马当先踏上北门残破的吊桥。
他浑身肌肉紧绷，眼中满是杀气，脑子里甚至连一会儿冲进去后，是先砍左边冒出来的鬼子，还是先劈右边地堡里的机枪手，都已经仔仔细细地盘算好了。
在张大彪身后，是上千名憋了一肚子火的独立团一营突击队员。
战士们端着明晃晃的刺刀，犹如一群出笼的恶狼，双眼泛红，嗷嗷叫着、迈开大步往城门洞里狂冲。
然而，当他们真正踏入城门的那一刻……
没有预想中震耳欲聋的枪炮声。
没有子弹破空的尖啸。
结果……没有枪声。
甚至连一声重机枪负隅顽抗的嘶吼动静都没有。
整个北门城楼内部，死寂得令人发毛。
张大彪一脚踹开那扇半虚掩着的城门，借着城墙上残存的探照灯光晕，眼前出现的一幕，直接让这个身经百战的汉子愣在了原地。
宽阔的城墙甬道和女墙内侧，铺满了一层厚厚黏稠的血肉泥泞。
那是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
残肢、断枪、被高爆雷炸碎变形的钢盔，凌乱地散落一地。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人体内脏破裂散发出的酸臭，熏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在墙根的避风处，上千名刚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老百姓正挤成一团。
他们互相紧紧挨着，虽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但看向眼前那些手持奇怪短枪的“恩人”时，眼中却满是劫后余生的感激。
而在外围，三十六名穿着凯夫拉战术背心、脸上涂满锅底灰的特战队员，正呈标准战术扇形散开警戒。
冲锋枪的枪口指着周围每一个可能的火力死角，压迫感直接拉满。
“大彪！你他娘的愣着干什么！机枪手赶紧给老子抢占制高点！别给小鬼子半点喘息的机会！”
李云龙那粗粝的嗓音，从队伍后方传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气势汹汹地迈进了城门洞。
结果，刚往里走没两步，“哧溜”一下，老李脚底下一滑，身体猛地打了个趔趄，险些摔个狗吃屎。
“哎哟！什么玩意儿这么滑？”
李云龙稳住身形，骂咧咧地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半拉黑布靴，都已经深深踩进了一大滩还没完全凝固的暗红色血泊里。
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目光快速扫过这片堪称修罗场的战场。
城垛上，那个刚才还拿着喇叭叫嚣的日军大队长野田少佐，此刻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悬挂在半空。
他的下巴被一把漆黑的匕首洞穿，整个人就这么被死死钉在了木柱上，暗红色的血水正顺着他那屎黄色的裤管，滴答滴答地往下淌。
“这……他娘的是什么情况？”李云龙张着大嘴，眼珠子瞪得溜圆。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秦峰正坐在一口翻倒的日军弹药箱上，他随手抽出腰间的一块破布，擦了擦手上的血迹，随后将手里的m1911手枪挽了个极其漂亮的枪花，“咔哒”一声，丝滑地塞回大腿侧面的战术枪套里。
“老李，你这冲锋的速度不行啊，可比我预估的，慢了整整半分钟。”
李云龙闻声，三步并作两步跨上石阶，蹿到秦峰跟前。
他左看看地上那群吓坏了的百姓，右看看周围这群连皮都没破一点、气息平稳的特战队员，满脸不可置信地问道：
“秦老弟，你们到底是打哪冒出来的？这辽县的城墙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外面还隔着这么宽的护城河，难道你带着这三十几个兄弟，真长了翅膀飞进来的不成？”
秦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灰尘，轻描淡写地说道：
“没什么稀奇的。小鬼子自作聪明，出城抓老百姓当肉盾。我们就是在半道上遇着了，顺手在脸上抹了点锅底灰，混在老乡堆里，舒舒服服的坐着鬼子的运兵车，一路畅通无阻从正大门进来的。”
“嘶——！”
张大彪在一旁听得直搓牙花子。
这胆子也太肥了吧！
但凡在车厢里，或者在过城门盘查的时候，被小鬼子看出端倪，他们这三十几个人在重兵包围的县城里，连反抗的余地都不会有，直接就会被打成马蜂窝。
李云龙却像是一下子发现了什么新大陆，双眼直冒绿光，猛地一拍大腿赞叹道：
“妙啊！这招瞒天过海简直绝了！秦老弟，你这套易容潜伏的本事，能不能教教老哥哥我？以后我独立团要是再遇到这种难啃的骨头，也能来上这么一手，那得省下多少弟兄们的命啊！”
秦峰上下打量了李云龙一眼，直接一盆冷水泼过去：“你学不会，趁早断了这个念想吧。”
“少瞧不起人！”老李不服气地一挺胸膛，“我李云龙当年在十里八乡，那也是出了名的编筐好手，我这人是粗中有细，悟性高着呢！”
秦峰伸手指了指李云龙那比常人粗了一圈的脖颈，还有那张透着悍匪气息的脸：
“就你这副尊容，往咱们老乡堆里一站，比土匪头子还像土匪，浑身上下都往外冒着杀气。”
“再配上你这破锣嗓子，一张嘴，不用盘查，小鬼子就得直接拿机关枪突突你。”
“噗嗤！”
旁边站着的魏大勇、侯三等几个特战队员实在没憋住，赶忙捂着嘴背过身去，但那耸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他们。
李云龙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憋得通红，硬是憋了半天没憋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就在这城头上气氛难得轻松的片刻，城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陈旅长披着军大衣，在几名持枪警卫员的簇拥下，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踏过残破的吊桥，进入了城门洞。
“旅长！”
刚刚还一脸滑稽的李云龙和张大彪，瞬间如同触电般收起嬉笑，腰板挺得笔直，立正敬礼。
陈旅长翻身下马，目光快速掠过满地的鬼子尸体和那群安然无恙的百姓，心中不由得一惊。
他大步走到秦峰面前，那张常年板着的脸上，罕见地绽放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好小子！干得漂亮！”陈旅长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秦峰坚实的肩膀，“三十几个人，零伤亡拿下防守最严密的北门，还全须全尾地救下了上千名乡亲。老总要是看了这份战报，非得高兴得拍桌子，给你批个特等功不可！”
第258章 八路军关门打狗!大佐竟拒绝突围?
面对旅长的盛赞，秦峰神色不变，只是微微点了个头：
“是鬼子太自作聪明，主动把软肋送上门，我们不过是借坡下驴，顺手摘了个桃子罢了。”
陈旅长听罢，仰头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对秦峰这不骄不躁的心性越发喜爱。
笑过之后，陈旅长马上转过头，刚才还充满笑意的目光，瞬间变得跟刀子一样锋利，冷飕飕地刮向了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李云龙。
“李云龙。”陈旅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让老李头皮发麻的危险意味。
“到！”老李条件反射般立正，大声吼道。
“你小子，今晚这炮，打得可是真阔绰啊！”陈旅长手里拎着马鞭，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自己大腿侧边，皮笑肉不笑地盯着他，“那大口径的高爆炮弹，不要钱似的往城墙上砸！硬是把鬼子的重机枪火力都给压哑火了！我这个当旅长的，都没打过你这么富裕的仗啊！”
李云龙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他干咽了口唾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搓着手辩解道：
“旅长，您听我解释。这不都是为了配合秦峰兄弟，尽快拿下北门嘛！我是为了减少咱们战士的伤亡才……才稍微多放了几炮。”
老李的声音越说越心虚，最后直接变成了嘟囔。
“行了！”陈旅长一挥马鞭，直接打断了李云龙的狡辩，“少在这跟我扯洋白菜！你撅什么尾巴我不知道拉什么屎？等打完辽县这场仗，我非得亲自去你独立团的驻地好好视察视察！你小子到底背着我，在断魂谷藏了多少家底，我得亲自过目盘点！要不然我今天回去觉都睡不着！”
李云龙心里暗叫一声苦也，只觉得后槽牙一阵泛酸。
完了，被旅长给盯上了，这波指定得被狠狠扒掉一层皮去！
陈旅长敲打完李云龙，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现在战局瞬息万变，还不到算账的时候。
他走到城墙边缘，拿起胸前的望远镜，面色凝重地看向县城内部。
辽县的东南西三个方向，枪炮声依旧像炒豆子般密集爆裂，冲天的火光把半边黑夜都烧成了暗红色。
“小鬼子还在负隅顽抗。”陈旅长放下望远镜，声音透着铁血杀伐之气，“丁伟的新一团和孔捷的新二团已经从两翼穿插进去了。李云龙！”
“有！”
“立刻集结独立团主力，顺着北门主街，像一把尖刀一样给我直插南门！以最快的速度和新一团、新二团形成关门打狗之势！今天这辽县里的鬼子，一个都不许放跑，全给老子留在这儿！”
“保证完成任务！”李云龙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猛地拔出大刀，用力一挥，杀气冲天，“大彪！一营二营，跟我上！”
独立团的战士们瞬间如汹涌的潮水般，顺着主街向前平推，震天的喊杀声淹没了整条街道。
陈旅长转过身，看着依旧留在原地的秦峰和特战队员。
“小秦，你们打头阵立了首功，体力消耗不小。”陈旅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要不你们先在北门休整一下？顺便负责安置和保护一下这些老乡，接下来的清剿，交给大部队就行。”
秦峰反手一扯，将战术背心上两个已经打空的冲锋枪弹匣摘下，随手扔在地上。
紧接着，他的手在腰间一抹，极其熟练地抽出一个压满9毫米子弹的新弹匣。
“咔哒！”
一声极具金属质感的脆响，新弹匣被拍进mp40冲锋枪的供弹口。
“休整？”秦峰拉动枪栓，子弹上膛的金属音在夜风中格外冷冽，“旅长，我们这才刚刚热了个身。外围那些臭鱼烂虾，留给老李他们去慢慢收拾就行了。”
秦峰缓缓抬起头，凌厉的目光越过重重屋脊，锁定了县城中央最高的那座三层青砖结构大楼。
那里，正是日军驻辽县的司令部所在地！
阎王让你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
“辽县最高指挥官的脑袋，我预定了。”
话音未落，秦峰连一丝犹豫都没有，抬起左手，向前果断打出一个战术突击的进攻手势。
站在他身后的魏大勇、牛二柱、侯三等人一声不吭，直接跟上他们的团长。
他们没有选择走那条宽阔却容易暴露的主街，而是身形轻灵地一跃，翻过低矮的民房高墙，直接钻进了县城内错综复杂的狭窄巷道中。
陈旅长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心中大受震撼。
他知道，这支队伍一旦进入他们最擅长的地形，将会爆发出何等恐怖的杀伤力。
这帮小鬼子的指挥官，今晚算是活到头了。
……
与此同时。
辽县日军最高司令部，三层办公室内。
昏暗的黄色灯光，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出几道摇晃不安的暗影。
“大佐阁下！北门失守！野田中队全员玉碎！”一名作战参谋跌跌撞撞推开大门，声音因为恐惧而变了调，“八路军的主力已经从北门突入，正沿着主干道向南门方向疯狂穿插！我们的第一道防线已经被突破了！”
站在巨型军事沙盘前的宫本大佐，手里正捏着根红蓝铅笔。
听到这天塌下来的战报，他的手竟没有丝毫颤抖，反而平静地在代表北门的位置，画了个显眼的红叉。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宫本大佐转过身，那张消瘦的脸上看不见半点城破的惊慌失措。
相反，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濒死毒蛇般的怨毒与疯狂。
作战参谋急得满头大汗，根本顾不上长官的训斥：
“大佐阁下！东西两面也快撑不住了！我们必须立刻组织司令部的卫队，趁着南门还没被彻底封死，掩护您突围！否则，整个联队都会被八路军死死堵在这座城里，全军覆没的！”
“突围？”
宫本大佐的喉咙里，突然滚出几声嘶哑的冷笑。
“大日本帝国，从来没有不战而逃的指挥官。既然土八路这么想接管辽县这块风水宝地，那就让他们接管好了。”
宫本大佐无视了作战参谋愕然的目光，转过身缓缓走向办公桌。
“第一军司令部的参谋长阁下，早就给我下达过一道绝密预案。”宫本大佐的眼里闪烁着癫狂，“既然城破已成定局，那就开启‘玉碎计划’！”
“长官早有预料，一旦城破，秦峰的特战队必定是第一个摸进司令部的！我要为大日本帝国，彻底拔掉这根卡在咽喉上的毒刺！”
第259章 刀还没拔，冲锋枪先顶上后脑勺!
辽县日军最高司令部大楼外围。
距离正门仅剩五十米的幽暗巷道内，三十七道黑影贴着墙根快速穿插。
远处的东、西、南三面城墙，枪炮声和喊杀声依然沸腾，将半边夜空都映照得火红。
但这片属于指挥中枢的区域，却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冲在最前面的秦峰突然抬起右臂，五指在半空中猛地一握。
“唰！”
跟在身后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没有任何犹豫，整齐划一地屈膝下蹲。
三十多支mp40冲锋枪瞬间端平，连摩擦衣服的声音都没发出，便瞬间融进了无边的阴影之中。
秦峰双眼微眯，冷冽的目光快速扫过前方这栋三层高的青砖大楼。
大楼的正门敞开着，一楼大厅内那盏巨大的钨丝灯泡明晃晃地亮着，将里面的前台、沙袋掩体，甚至墙上挂着的膏药旗都照得一清二楚。
可怪就怪在，除了大门，二楼和三楼的所有窗户却全都死死拉着厚重的百叶窗，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偌大个指挥中枢，楼外居然连个流动暗哨和交叉火力点都没有。
“团长。”魏大勇蹲在秦峰身侧，两只粗壮的胳膊死死抱着那把mp40冲锋枪，压低声音嘟囔着，“这帮小鬼子是不是听见北门被破，吓得尿裤子，连老窝都不要全跑了？大门都给咱们敞着呢，咱还等啥？直接冲进去抄家吧！晚了恐怕连口热乎汤都喝不上！”
说着，魏大勇就准备探出身子往正门冲。
秦峰猛地转头，冷冽的目光直接扫在魏大勇脸上。
“和尚，你脑子让门挤了？”秦峰声音压得极低，但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却瞬间拉满，“这群鬼子连上千号老百姓都敢绑在城墙上当肉盾，这群已经丧心病狂的疯狗，能把最高指挥部敞开大门拱手让给你？”
秦峰冷笑一声，目光锐利地盯着那敞开的大门：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分明是撑开个大麻袋，眼巴巴地等着咱们往里钻呢！”
魏大勇被骂得浑身一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挠着发烫的光头，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把迈出去的半只脚又悄悄收了回来。
秦峰没有再看正门，目光如电般顺着楼体往上扫，最终死死锁定在三楼东侧，那扇半掩着百叶窗的玻璃窗户上。
“一楼大厅内部肯定布满了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网，门槛下面说不定都埋着连环诡雷。现在走正门，那就是上赶着给小鬼子送人头。”
秦峰大脑飞速运转，瞬间做出最优的决策，果断下令：“二柱！”
“到！”牛二柱低声回应。
“你带一组人架设阵地，用机枪给我把一楼的正大门死死封住。从现在开始，大楼里哪怕是飞出一只苍蝇，都给我打成筛子！”
“明白！”
“根生，带两个人摸到大楼后侧，找准通风排气口，把通往地下室的备用电源线给我掐断。”
秦峰有条不紊地点完将，随后右手一拽，从战术背心里拽出精钢飞爪，“和尚，侯三，跟我走‘空路’。咱们去三楼，亲自会会这位鬼子指挥官。”
“是！”
三道黑影瞬间脱离队伍，借着夜色和建筑阴影的掩护，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到了大楼东侧的盲区。
……
此时，三楼指挥室内。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一盆正在焚烧机密文件的火盆，散发着幽暗的红光。
辽县最高指挥官，宫本大佐，正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
此时的他，身上的军装整理得一丝不苟，没有一丝褶皱，就连领口的扣子都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象征着大佐军衔的肩章在微弱的火光下闪着暗芒。
他双手平稳地放在膝盖上，姿态僵硬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肃穆。
而在宽大的办公桌下方视线不及之处，他的右脚军靴底，正死死踩着一块连接着复杂铜线与黄铜齿轮的厚重木制踏板。
而在光洁的办公桌面上，静静地摆放着一把擦拭得雪亮的指挥刀。
听着城内越来越激烈的交火声，宫本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露出病态的冷笑。
“来吧……尽情地冲锋吧！大日本帝国的军人，从来都不惧怕死亡，我们只会将敌人一同拖入地狱。”
宫本双眼犹如毒蛇一般，死死盯着正前方那扇厚实的实木大门。
他在等。
像一个极其耐心的猎手，在等那最致命的一击。
他笃定，以秦峰特战队那种雷厉风行的作风，攻破防线后，必定会第一时间踹开这扇大门冲进来活捉他这个最高指挥官。
只要对方一踏进这间屋子，他就会瞬间抬起踩在踏板上的右脚。
只要那块精密的松发式踏板弹起，引信瞬间击发，埋藏在这栋大楼地下室里的，那整整两吨烈性炸药，将会在零点五秒内引爆！
两吨炸药的威力，足以在瞬间将方圆两百米内的一切建筑、人体，全部碳化成飘散的飞灰！
就在宫本全神贯注，甚至连呼吸都放慢，死死盯住正门的时候。
“砰！”
他的身后，也就是那扇拉着百叶窗的玻璃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爆响！
坚固的实木窗框连同防弹玻璃，被一股极其狂暴的蛮力从外部轰然踹碎！
狂风夹杂着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漫天暴雨般瞬间灌入室内，打在墙壁上劈啪作响。
宫本的脸瞬间就绿了，瞳孔骤然收缩！
八嘎呀路！
你们特么的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门开着你们不走，你们走窗户？！
大脑在极度错愕下短路了半秒，但他作为一个常年征战的大佐，身体还是本能地做出了反应，猛地伸出右手，就要去抓桌上的指挥刀。
但是，太迟了。
特种部队突脸，一旦让你反应过来，那他们就不叫特战队了！
魏大勇犹如一头狂化的黑熊，带着一身四溅的玻璃碴子直接破窗而入。
一记战术翻滚卸去冲力后，他霍然起身。
宫本的手指还没碰到那刀柄，魏大勇手中的mp40冲锋枪，已经带着森然的杀气，顶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动一下，老子打爆你的狗头！”
魏大勇大喝一声。
宫本那只伸过去摸刀的手停了下来，最后只能不甘地重新放回到膝盖上。
这时候，秦峰和侯三也紧跟着从破碎的窗框处翻滚入内。
两人起身落位的瞬间，两把mp40的枪口已经一左一右，锁定了室内的所有死角。
秦峰站稳身形，目光连看都没看一眼被魏大勇拿枪顶着脑袋的宫本，而是快速在屋内扫视了一圈。
只用了一秒，他的视线便穿透了半明半暗的光线，瞬间定格在了办公桌的下方。
那块被宫本右脚死死踩着的木制踏板，还有踏板侧边裸露出来的复杂铜线引信，极其扎眼。
“松发式起爆器！”
第260章 想咱们陪葬?生猛一刀当场废掉!
秦峰一语道破玄机。
宫本在听到秦峰点出起爆器后，虽然被枪指着脑袋，但还是爆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
“哈哈哈！秦峰！你们的反应确实快得让我惊讶，但那又怎样？你们终究还是踏入了我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宫本用生硬的中文嘶吼着，双眼充满了报复的快感，死死盯着秦峰的脸，企图从上面看到恐惧：
“这栋大楼底下，埋着整整两吨的烈性炸药！而这个起爆器的压板，就连着我的脚！”
“只要我脚掌稍稍一松，这块压板弹起，只需零点五秒！那两吨炸药就会把你们这群支那猪，连同我一起，全部炸成一堆分辨不出你我的烂肉！哈哈哈！能拉着你秦峰陪葬，我宫本这辈子值了！”
听到“两吨炸药”这几个字，站在一旁的侯三握枪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连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魏大勇，此刻喉结也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当初在断魂谷，不过几十发山炮炮弹的殉爆，就能把小半个峡谷的鬼子炸成灰。
这两吨烈性炸药如果爆开，足以把他们所在的这片街区从地图上抹去！
“团长，这狗娘养的小鬼子玩阴的！”
魏大勇咬牙切齿，额头上顷刻间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
投鼠忌器下，他根本不敢扣动扳机，更不敢直接一枪托砸晕宫本。
一旦宫本失去意识肌肉松弛，脚一抬，大伙儿全得玩完！
面对这足以毁天灭地的炸药威胁，秦峰的表情却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波澜。
他不退反进，慢条斯理地拔出大腿侧面的特种匕首，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宫本。
突然间，秦峰用一口纯正的京都腔日语，冷漠地开了口。
“两吨炸药，好大的手笔，确实够看。”
宫本听到这纯正的日语，明显愣了一下。
秦峰把玩着手里那把闪着寒芒的匕首，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鄙夷：
“但是，你在我眼里，不过是个连切腹都不敢，只能靠躲在这一大堆炸药后面，来掩饰自己内心恐惧的懦夫罢了。”
“八嘎呀路！你这只该死的支那猪！”
宫本心中那份一直苦苦支撑、视死如归的狂热信仰，被秦峰那轻蔑的眼神和言语瞬间踩碎。
他恼羞成怒，理智在羞愤中彻底断弦。
“既然你急着找死，我现在就送你们这群混蛋去见天照大神！”
宫本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根本不管后脑勺上死死顶着的那支冲锋枪，就要向上屈膝，抬起那只踩在踏板上方的右脚！
他要引爆这栋楼！
大家一起死！
随着他的脚底微不可察地向上松动了两毫米，踏板下方的金属弹簧已经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在秦峰眼里，高端的排爆，往往只需要采用最朴素的物理方式！
“噗嗤！”
就在宫本右脚即将要从踏板上抽离的刹那间！
秦峰左手猛的一甩，手腕爆发出惊人的爆发力！
他手中的那把匕首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带着破空声，直奔宫本的右脚背而去！
快！
太快了！
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锋利的刀刃瞬间撕裂了坚韧的牛皮军靴靴面，没有遇到任何阻碍，便轻而易举地切开了宫本脚背上的皮肉、直接卡进了跖骨的缝隙中。
匕首带着一飙暗红的鲜血，狠狠贯穿了宫本的脚掌！
“咄！”
刀尖余势不减，深深地刺入了宫本脚下那块厚实的木制踏板之中！
一刀！
直接把宫本的整只右脚，死死钉在了起爆器的踏板上！
“啊——！！！”
宫本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整张脸痛得五官挤作一团，扭曲得完全没了人样。
剧痛犹如高压电流般瞬间击穿了他的大脑神经。
在匕首钉穿脚骨的极端痛苦下，人体的生理防卫本能接管了他的动作。
为了缓解刀刃在骨头里摩擦带来的撕裂感，宫本此刻根本不敢再把脚向上抬起分毫！
因为他只要稍微往上一抬，刀刃就会像锯子一样割开他的肉！
他的右腿肌肉不受大脑控制地死死向下发力，将那只脚掌连同木板一起，牢牢地、死死地压在地面上！
那块即将弹起的松发式压板，被这只血流如注的脚掌，重新压回了最低点。
一场惊险万分的引爆危机，被秦峰用这种极其生猛的物理方式，强行打断！
室内只剩下宫本因为难以忍受的剧痛而倒抽冷气的嘶嘶声，以及他喉咙里漏出来的、屈辱的哀嚎。
秦峰身子微微前倾，看着浑身被冷汗湿透的宫本，冷漠地拍了拍他惨白的脸颊。
“替我踩稳了。”秦峰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的脚要是敢抖一下，刀刃就会切断你的筋腱。什么叫生不如死，你可以亲自试试。”
宫本颤抖着嘴唇，眼底俱是惊恐与剧痛交织的绝望。
他拼命的往下压着那只脚，一动都不敢动。
秦峰直起腰，转过头快速下令：“和尚，把他的下巴给我卸了，免得他咬舌自尽。侯三，马上顺着排风管道摸去地下室，找到炸药包，把主引线给我剪了！”
“是！”侯三如梦初醒，满脸敬畏地看了秦峰一眼。
刚才那一刀，直接刷新了他对“排雷”两个字的认知！
他立刻收起枪，转身向楼下冲去。
魏大勇此刻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咧开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狞笑着走上前：“老畜生，刚才不是很狂吗？”
他伸出手捏住宫本因为痛苦而张开的下巴，用力一错。
“咔嗒！”
宫本这下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脱臼的下巴耷拉着，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哼，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流。
十分钟后，侯三满头大汗地跑回三楼，兴奋汇报：“报告团长！地下室的主引线已经全部切断排空！炸药危机解除！”
“很好。”秦峰点了点头，看了眼坐在那跟条死狗一般的宫本，“把他的四肢打断，用绳子倒吊在辽县的南门城头。让外头的鬼子好好看看，这就是侵略者的下场。”
魏大勇兴奋地答应了一声，像拖死猪一样拽起地上的宫本就往外走。
走到一半，他又回过头：“团长，地下室那两吨炸药咋办？咱全给销毁了？”
秦峰走到破碎的窗边，看着城内渐渐平息的战火。
“销毁？和尚，你这败家毛病是不是被李云龙传染了？”
秦峰头也不回：“这两吨烈性炸药，可是鬼子留给咱们的厚礼。没有枪没有炮，敌人给咱们造。”
“传话给旅长，让他火速组织一队工兵去地下室接收。这批炸药，将是咱们接下来招待太原方面大部队的，最硬核的主菜！”
第261章 死灰中扒出机密，筱冢的终极阴谋!
和尚咧着大嘴狞笑，粗壮的胳膊薅着宫本的后衣领。
他可不管这青砖地面上是不是铺满了刚才撞碎的玻璃碴子，跟拖死狗似的，硬生生把这鬼子大佐往门外拽。
“呜……嘶嘶……”
被卸了下巴的宫本，此刻连一句完整的国骂都吼不出来。
身上的军官服被地上的玻璃碎片割的稀烂，地面上被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喉咙里只剩下漏风的“嘶嘶”惨哼，眼神中充满了比死还要难受的屈辱。
听着楼梯间传来沉闷的磕碰声，秦峰那一直紧绷的神经这才稍微松了松。
别看刚才他手腕一抖，飞刀钉穿脚背的动作行云流水。
但实则，那是在毫秒之间完成的极限预判！
在那刹那间，只要力道稍差半分，或者刀刃偏了一点没能卡死骨缝，让那松发式的压板弹起……此刻的他们，早就被那两吨烈性炸药送上天！
秦峰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在这短暂的放松间隙，他的鼻头动了动，闻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他将满目狼藉的屋内重新扫视了一遍，视线越过办公桌，看向墙角那个黄铜火盆。
火盆里的纸灰已经发白，但依旧冒着几缕尚未散尽的青烟。
秦峰没有犹豫，几步跨上前去，用匕首轻轻拨开了表层那层厚厚的灰白死灰。
在火盆最底下，压着半片还没被完全烧透的硬纸片！
秦峰用刀尖挑起那片残存的纸片，定睛一看，双眼瞳孔瞬间收缩如针。
纸片的边缘，印着日军最高级别加密电报特有的暗红色水波纹防伪标识！
虽然大半张纸已经被烧得焦黑卷曲，但在边缘残存的几行日文字符里，他依稀辨认出几个极其扎眼的词汇。
【重爆】、【无差别】、【子夜】！
秦峰的双眼猛地眯起。
不对劲！
逻辑完全说不通！
如果宫本最后的底牌，仅仅是脚下那连着两吨烈性炸药的松发式起爆器，想要拉着整个特战队同归于尽。
那他根本就没必要在引爆之前，还特意去浪费时间焚烧什么机密文件！
要知道，两吨高爆炸药一旦在地下室的密闭空间内爆开，别说区区几张电报纸，就算是这座三层青砖大楼，也会在顷刻间化成一地飞灰！
那么，他为什么要提前销毁？
秦峰攥紧了那半张电报纸，答案只有一个——
这份文件里的内容，是完全脱离于这栋大楼引爆计划之外的，第二套绝杀计划！
哪怕宫本没死，哪怕这栋楼没炸，远在太原的日军第一司令部，也会在今晚子夜，准时执行！
就在秦峰脑海中还在拼凑真相的时候，辽县其他三面城墙那爆豆般密集的交火声，也迅速弱了下来。
毫无疑问，在独立团、新一团和新二团这三股生力军的狂暴猛推之下，鬼子的防线已经被彻底撕碎了。
没过多久，司令部大楼的楼下便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紧随其后的，是李云龙那无比张狂的大笑。
“哈哈哈！秦老弟！”
李云龙那极具辨识度的大嗓子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他手里倒提着那把还在往下滴血的鬼头大刀，满面红光地闯进了一楼大厅。
跟在他后头走进来的，是神情威严但同样难掩喜色的陈旅长。
“我听说你在这逮了条大鱼？”李云龙扯着嗓门，一边往楼上张望一边兴奋地搓手，“我就知道你小子这双眼睛最毒！这狗日的大佐司令部，肯定是鬼子全城最肥的地方，想必堆满了平时搜刮来的好货……”
李云龙话还没说完，刚迈上二楼楼梯的腿突然一顿。
他眼角余光瞥见，侯三正带着几个特战队员，哼哧哼哧地从地下室的楼道里往外搬运沉重的墨绿色木箱。
那木箱上印着的几行醒目日文和危险标志，瞬间让李云龙的双眼爆射出绿光。
“哎呦喂！”李云龙连手里的大刀都不要了，随手往墙角一扔，搓着一双大手就往那几口大木箱上生扑过去，“秦老弟啊，这就是你见外了不是？之前在断魂谷咱们可是说好了的，这攻城的缴获，怎么着也得有咱独立团的一份……”
“别碰那箱子！”
一声暴喝从三楼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震得所有人耳膜发麻。
李云龙吓了一跳，抬头望去。
秦峰站在三楼的缓步台上，满脸煞气，脸色更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立刻下令！”秦峰没有半句废话，语速快如连珠炮，句句砸在众人心头上，“命令城内所有正在清剿残敌的部队，立刻停止追击！放弃一切表面阵地和缴获物资，全员就近寻找防空洞隐蔽！快！”
这反常的命令，把大厅里的所有人都震住了。
李云龙被吼得一愣，笑脸当时就垮了，梗着脖子就要跳脚：“我说秦老弟，就算你护食，也不带这么护的吧？老子的兵在外面拼死拼活才打进城，现在正是一鼓作气全歼鬼子的时候，你让我们放弃追击去钻防空洞当缩头乌龟？你这不是扯淡……”
“李云龙，给老子闭嘴！”
陈旅长突然厉喝一声，手中那条漆黑的马鞭猛地探出，拦在了李云龙胸前。
作为百战老将，陈旅长一眼看出了秦峰现在脸色不对。
这小子就算面对几千重装鬼子包围，都没皱过一下眉头，此刻露出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绝对是出大事了！
陈旅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三楼的秦峰，沉声问道：“秦峰，你是不是在这楼里发现什么了？”
秦峰扬起手里那半张烧焦的电报，声音冷硬。
“刚从火盆底抠出来的，日军第一司令部发出的最高级别加密预案！”
“太原机场的夜航重型轰炸大队，已经满载高爆炸弹全编队起飞！筱冢义男那个老畜生，准备在今晚子夜，对辽县进行无差别焦土轰炸！”
“轰炸机？”
听到这三个字，上一秒还在跳脚的李云龙，脑门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脊背瞬间蹿起一股凉气。
第262章 借刀杀人空城计，震惊陈旅长!
李云龙打了这么多年仗，太清楚鬼子重型轰炸机的恐怖杀伤力了。
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人多就能对付的！
一旦让航空编队在县城这种人员密集的区域投下重磅炸弹，整座城瞬间就会变成巨大的绞肉机！
“大彪！”李云龙猛地转头，扯着嗓子疯狂咆哮，“快去传令！让独立团、新一团、新二团全他娘的撤出城！什么都别拿了，往城外的深山老林里钻！”
“跑？你两条腿跑得过天上飞的？”
秦峰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李云龙的妄想，语气冷静得让人发毛：“来不及了！这里距离太原直线距离不到两百公里，重型轰炸机群的巡航速度极快。最迟十分钟，他们的机群就能抵达辽县上空！”
“咱们现在有数万主力大军，加上刚才救下来的几千老百姓。”秦峰指着门外宽阔的街道，“你让这么多人，在十分钟内挤在四面城门往外撤？”
“那是撤退吗？在没有掩体的空旷地带挤成一团，你那是让他们排好队，去给鬼子的高空炸弹当活靶子！”
被秦峰这么一通分析下来，李云龙顿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直转圈。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兄弟们洗干净脖子在这儿排队等死吧！”李云龙红着眼，一把捞起地上的大刀，“大不了，老子现在就让人把那四门九四式山炮推到大街上去！把炮口立起来，当高射炮打！老子就不信，四门炮齐开，干不下来这帮王八蛋！”
“老李，我看你是真的急糊涂了。”
秦峰冷笑一声，目光中透着现代特种兵对那种落后认知的绝对专业压制。
“用山炮打飞机？亏你想得出来！鬼子这次出动的是九七式重爆机，作战巡航高度至少在三千米以上！而你那九四式山炮的最大仰角能打多高？射程和初速度够吗？”
秦峰毫不留情地撕碎了李云龙的幻想。
“炮弹飞到一千米高空就会力竭，连鬼子飞机的底盘都擦不到，就会直接掉落下来！到时候砸的可全是你自家兄弟的脑袋！”
“你以为那是拿着汉阳造打树上的麻雀？盲目瞎逞能，只会让你的兵死得更快！”
这番话呵斥，直接把李云龙堵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
平时天不怕地不怕的李云龙，此刻握着刀柄的手，竟然控制不住地在微微发抖。
面对这种来自高空的打击，轻武器和步兵阵型确实显得苍白无力。
陈旅长强压着心头的骇然，大步走到楼梯口。
他死死盯住上方目光依旧如深水般冷酷平静的秦峰。
“秦峰，你小子既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利害关系分析得这么一针见血，以你的性子，心里肯定已经有了万全的对策，对不对？”陈旅长的声音沉稳中带着一丝急切，“都火烧眉毛了，别跟老子藏着掖着！辽县城内现在可是几万条鲜活的人命！”
唰！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带着最后的希冀，瞬间聚焦在了秦峰身上。
秦峰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微微低头，瞥了一眼侯三脚边刚刚搬出来的那几箱沉甸甸的炸药，嘴角突然缓缓向上一勾。
“不用怕。”秦峰声音平稳，带着从容，“夜晚高空飞行，没有地面引导，鬼子轰炸机的投弹视野必定严重受限。辽县作为交通枢纽，地下防御工事和防空洞是按照日军最高战备标准深挖的，顶层铺设了钢筋混凝土，足够坚固！”
“立刻组织所有人员、百姓，放弃一切物资，就近潜入防空洞隐蔽！只要不露头，硬扛过这一波盲炸，绝对没问题！”
李云龙一听只是躲，心里急脾气又按捺不住了，插嘴问道：“那轰炸完了呢？鬼子飞机是走了，大伙不还是被困在这城里！”
“炸完？炸完咱们就撤出防空洞，直接化整为零，全部撤入周边大山！留一座空城给他们！”
秦峰眼神透着刺骨的杀意：“鬼子轰炸机群投弹完毕回去复命，太原方面肯定会以为城里的八路军已经死伤大半。”
“为了重新打通晋西北的交通线，他们必定会在最快的时间内，重新派遣大批生力军，来占领接管辽县。”
“既然他们想占，咱们就大大方方地给他们唱一出空城计。等小鬼子的大部队得意洋洋地开进城，准备安营扎寨的时候……”
秦峰指了指侯三脚边的炸药箱，笑得让人头皮发麻。
“刚才那鬼子大佐，不是为了拉咱们陪葬，把大楼地下室的引爆线都铺好了吗？”
“一会撤退前，我们再给他原封不动地接回去，外加几个小小的延时起爆改动。”
“这整整两吨的烈性炸药，就是我秦峰，给下一批踏入辽县的小鬼子，准备的最盛大的接风宴！”
嘶——！
大厅内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招借刀杀人、釜底抽薪的连环套，听得李云龙和陈旅长简直目瞪口呆，后背直冒凉气。
把鬼子本来用来拉人同归于尽的炸药，反手做成坑杀鬼子后续主力的惊天大墓！
这得是什么样的怪物脑子才能想出来的毒计？
这小子干起仗来，这手段简直比土匪还要毒辣十倍！
“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都聋了吗！立刻去执行秦峰的命令！”
陈旅长猛地反应过来，挥舞着马鞭厉声下令。
然而，就在几名通讯兵领命，刚刚转身冲出司令部大门不到十步的刹那。
秦峰头顶那层青砖天花板，突然传来一阵绵密的震颤。
“扑簌簌……”
墙缝里的白灰，像是下雪一样，顺着砖缝和震碎的玻璃窗沿往下掉落。
“嗡——嗡——嗡——！”
原本寂静漆黑的高空尽头，突兀地传来了一阵沉闷、厚重，充满了压迫感的引擎轰鸣声！
那声音起初还很遥远，但仅仅几秒钟的时间，便如同海啸般急速放大，连空气中的分子似乎都在这恐怖的声波中哀嚎战栗！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一变。
那绝不是一两架侦察机能制造出来的动静。
那是多发重型轰炸机群，正像一片钢铁乌云般，不可阻挡地压向了辽县的夜空！
第263章 轰炸之夜:地狱十分钟
“所有人听令！”
秦峰没有给任何人留反应时间，嘴里的命令连珠炮般地吐了出来。
北门方向，独立团一营二营就近进入城北地下工事！西城墙的新二团从西门内侧民巷切入地下排水系统！东面丁伟的新一团……
秦峰猛地顿了一下。
他目光掠过手里那张从鬼子司令部墙上扒下来的辽县城防图，视线忽然停住，死死钉在了东南角一片错综复杂的居民区位置。
“旅长！”秦峰猛抬头，三营的清剿部队，现在推进到什么位置了？
陈旅长脸色一沉，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扭头看向身后的通讯参谋。
通讯参谋已经是满头大汗，抓着步话机拼命呼叫：三营！三营！听到请回话！三营……
步话机里只有滋滋啦啦的电流杂音。
报告旅长！通讯参谋的脸刷地白了，三营追击残敌深入东南角街区，那地方建筑密集，距离最近的防空洞入口至少八百米！步话机……联系不上！
八百米。
在平时，这不过是几分钟的跑步路程。
但此刻，头顶的引擎轰鸣已经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座县城，连脚下的砖地都在发颤。
秦峰没有犹豫。
“侯三！”
“到！”
你带上两个腿脚快的兄弟，沿着东面巷道抄近道往南跑。见到三营的人，不管他们在干什么，给我连拖带拽全部塞进就近的建筑地下室！砖混结构的优先！能找到防空洞最好，找不到就钻地窖！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侯三拔腿就往外冲。
“给你三分钟！”秦峰一声暴喝把他叫住，“三分钟后不管救没救到人，你自己必须找地方趴下！”
他盯着侯三的后背：
“这是命令！”
侯三咬了下牙，没吭声，转身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其余人，跟我下去！”
秦峰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李云龙的衣领，硬生生把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拖向了通往地下防空洞的楼梯口。
快！快！快！都他娘的给老子动起来！别管那些枪炮辎重了，人命要紧！
李云龙终于醒过味来，扯着嗓子往外吼。
张大彪冲出去不到十秒，门外就响起了连片的呼喝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整条主街上，八路军的战士和刚被解救的百姓们，在基层指挥员的引导下，拼了命地往最近的地下通道涌去。
秦峰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撑着墙壁，目光扫过地下室里已经被侯三排空引线的炸药坑道。
这些坑道连接着日军按照甲级标准修建的钢筋混凝土防空洞，顶层铺设了半米厚的钢板和高标号水泥，足够容纳上千人避险。
头顶的嗡鸣声越来越重。
窗外的天空，被探照灯的余光映出了几个黑色的十字剪影。
那是重型轰炸机特有的宽大机翼轮廓，两台发动机的短粗鼓包在夜幕中清晰可辨。
看那密集的编队轮廓，至少在两个飞行大队，十八架以上！
进来！全部进来！往里走别堵门口！魏大勇站在防空洞入口，把涌进来的战士和百姓一个个往深处推。
人潮汹涌中，一个怀里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被人流不慎挤倒在楼梯拐角，孩子重重摔了一下，哇地一声哭起来。
秦峰眉头一皱，从她身后一步跨了过去，左手捞起那个不到三岁的孩子，右手把女人从地上拎起来，一股巧劲将娘俩送进了里面。
别怕，这底下扛得住。
秦峰低头说了一句。
这是他今晚说过的，唯一一句不带任何战术意义的话。
然后他转头，望向了楼梯口透进来的最后一缕光。
它来了。
第一颗航空炸弹落地的声音，听起来都不像是爆炸。
那是一种钝重到让人五脏六腑都跟着往下一坠的恐怖闷响。
就像有人抡起一把几十吨重的铁锤，对准地壳狠狠砸了下去！
轰——！！！
整个地下防空洞猛地一颤，头顶的白炽灯泡晃了两下，灭了。
黑暗瞬间吞噬了所有人。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
没有一丝间隔，没有一毫停歇。
密集得像一串鞭炮被人从头点到尾，只不过每一声“噼啪”，是装药量高达两百五十公斤重的高爆炸弹！
连绵不绝的爆炸声从地面直透而下，透过厚达半米的钢筋混凝土顶盖，变成了一波接一波的闷雷。
这种巨响已经不是从耳朵传进来的了，它是从脚底板、从脊椎骨、从每一颗牙齿的根部，直接传导进身体里的！
粉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扑簌簌地往下落，呛得人睁不开眼。
有人在黑暗里咬着牙低声咒骂小鬼子祖宗十八代。
有百姓在念叨这活菩萨保佑。
但更多的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按照战士们的指示，把头死死埋在两膝之间，双手抱头，张开嘴巴，以此来平衡随时可能震破耳膜的恐怖气压。
轰隆！！！
又是一声近在咫尺的炸响，比之前所有的都要沉！
整个防空洞像被一只巨兽攥在手心里用力摇晃，连空气都被挤压出了肉眼可见的波纹。
秦峰身边的承重墙上，“咔啦”一声裂开一道缝隙，一块拳头大的碎石崩落下来，砸在他的左肩上。
钝痛顺着锁骨传遍了半个身子。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纹丝未动。
因为他的怀里，还死死护着刚才那个三岁的小家伙。
小家伙已经被这天塌地陷般的动静吓得全身发僵，一双小手死死攥着秦峰战术背心上的尼龙搭扣，小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了，却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秦峰左手托着孩子的后脑勺，把那颗瑟瑟发抖的小脑袋往自己的胸口又压了压，右手护住他的耳朵。
他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用自己的脊背，对着头顶不断掉落碎石的方向，弓成了一个拱形。
旁边半米外，李云龙的呼吸声粗重得像个拉风箱。
秦老弟。
老李的声音里，第一次没了平日里那股逢仗必赢的嚣张劲儿。
你说……三营那边，来得及吗？
秦峰没有回答，在这漫天的狂轰滥炸下，任何回答都显得苍白无力。
地面上的炸弹还在像不要钱一样倾泻而下。
一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在黑暗与震动中，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第八分钟的时候，一颗炸弹落在了距离防空洞正上方不到三十米的位置！
轰——！！！
冲击波化作实质的气浪，顺着通风管和缝隙狂暴地倒灌进甬道。
气浪卷着足以让人窒息的粉尘，把蹲在通道边缘的几个战士直接掀翻在地。
有人后脑勺撞上了铁管，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卫生员！救人！张大彪在黑暗里吼了一声。
没人能应答，人挤人根本动弹不得。
张大彪骂了一句粗口，摸黑扯下自己的绑腿布，凑过去给那个昏过去的战士缠了脑袋。
第十分钟。
最后一声爆炸的余震，带着不甘的低吼，顺着地表滚向远处，最终像闷雷一般消散在天际线的尽头。
安静了。
像是整个世界的声音全被那些炸弹一起抹除了一样，防空洞里只剩下心脏砰砰乱撞的狂跳声，以及粗重的喘息声。
外面没动静了，但依然没有人敢贸然先动。
秦峰在心里默数了六十秒，确认日军轰炸机群没有杀个回马枪后。
“和尚。”
“……在！”魏大勇的声音从不远处闷闷地传来。
“打个火。”
“嚓！”
火苗窜起，借着这微弱的光亮，秦峰环顾四周。
防空洞主体结构依然硬挺，虽然顶盖上多了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缝，掉了一地的水泥渣子，但整体没塌。
谁能想到，这群小鬼子为了以防万一、给自己盖的逃生洞，在这一刻，竟然成了八路军和老百姓活命的坚实屏障！
真可谓是莫大的讽刺。
第264章 两吨炸药串联!给小鬼子升个级!
秦峰站起身，把怀里的孩子递回给那个年轻母亲。
小家伙被移开的瞬间，攥着秦峰搭扣的手指头还没松开，扯出了一小截尼龙线头。
秦峰随意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土，转身大步往出口走。
所有人留在原地，听我命令再出来。
说完，他第一个踩着满地碎石登上了楼梯。
推开那扇已经被气浪扭成麻花的铁门，夜风裹着刺鼻的焦糊味和硝烟扑面而来。
外面的辽县，已经不是他十分钟前看到的样子了。
主街两侧那些林立的民房、商铺、老字号酒楼、庄严的祠堂，全被削平了！
放眼望去，只剩下一片连绵起伏、冒着黑烟的低矮废墟。
有的地方甚至被炸出了深达四五米的巨大弹坑，地下水和着泥浆在坑底咕嘟嘟地冒着泡。
就连原本气派的司令部大楼，此刻也只剩下一面残存着半截窗户的山墙，孤零零地戳在废墟堆里。
李云龙从后面跟了上来，看着眼前这片被炸成平地的县城，双唇紧闭，半晌没说话。
半个小时后，各方向的侦查员陆续传回了消息。
张大彪满脸烟灰地跑来清点人数汇报：独立团一营二营，全员无恙，只伤了十几个被气浪掀翻的。
新一团丁伟报来口信：东线部队全部赶在第一颗炸弹落地前钻进了地下工事，无一伤亡。
孔捷的新二团在西线排水系统里憋了满身臭水，但同样全须全尾地活了下来。
另外，救出来的那上千名老百姓，因为特战队引导及时，也都没有大碍。
唯独东南方向……
侯三从那边跑回来的时候，脸上全是灰，眼眶通红。
团长……侯三的嗓子哑了，三营七排……我跑到的时候，他们正在一个大宅子里跟十几个躲在夹墙里的鬼子交火。我把能拽的全拽进了旁边的地窖……
他顿了一下。
喉结滚了滚，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了嗓子眼。
“……为了掩护我们拖人，主动断后把鬼子堵在巷子里。炸弹落下来的时候，他们……没退回来……”
他说不下去了。
秦峰那冷硬的脸庞上，肌肉难以察觉地跳动了一下。
多少人？
……二十三个。
刚走过来的李云龙听到这句话，停住了脚步。
没有人敢在这时候说话。
李云龙慢慢攥紧了右拳，指骨捏得咔咔响。
他没有破口大骂，没有摔帽子，甚至没有转头看任何人一眼。
他就那样站在满地冒烟的瓦砾上，双眼死死地盯着北边。
那种沉默，比他平时拔刀跳脚，都要让人心里发堵。
秦峰知道李云龙不需要安慰，他会自己消化掉的。
秦峰转过身，对着魏大勇冷酷地开了口。
和尚，去地下室。把刚才排空的引线，一根不少地，全给我重新接回去！
魏大勇一愣：接……接回去？
对。不仅要接回去，我还要给小鬼子升个级。
秦峰走到废墟边缘，蹲下身，从碎砖堆里捡起一截被炸断的电线，在手指间绕了两圈。
全部改成压发与松发相结合。引信直接给我连到主建筑的入口通道、楼梯拐角、每一扇还能推开的门后面。
两吨炸药，用大功率雷管做多点串联起爆！
魏大勇这回听懂了，他咧了下嘴，露出那排森白的牙齿。
明白。谁进来谁上天！
他兴奋地一抹脸，大步朝地下室冲去。
秦峰站起身，扭头看向闻讯赶来的陈旅长。
旅长，下令吧！全军带上百姓，趁着夜色立刻撤出辽县。今晚之内，所有部队化整为零，全部退入周边山区。城里一兵一卒都不要留！
陈旅长握着马鞭的手微微用力。
他站在残垣断壁上，看着秦峰在废墟的火光里有条不紊地分配任务：
让王根生带人在三个城门主干道上设置连环拌发引信；让喜子在两处保存完好的制高点布设隐蔽的延时雷管作为备份；最后让侯三把司令部地下室那两吨炸药分成四个独立却又相连的起爆单元，以此确保连环殉爆时能产生撕裂一切的高温真空带。
每一道命令精准到具体位置和引爆药柱的克数！
陈旅长静静地看了秦峰很久。
这哪里是一个团长该有的格局和手段？
这是一个能把敌人心理和战术完美结合，谈笑间坑杀千军万马的绝顶帅才！
陈旅长将心中所有的赞叹压了下去，转头大步走向通讯组。
立刻传我的命令！全军按秦团长的计划，即刻连夜撤出辽县！动作要快，沿途清理所有撤退痕迹！
……
三个小时后。
最后一名负责掩盖脚印的特战队员，身影融进了辽县西门外茂密的山林之中。
身后，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辽县县城在月光下沉默着，像一座巨大的坟场。
没有一丝灯火，没有半点人烟。
地面之下，两吨被改造过的烈性炸药，正安静地盘踞在黑暗里。
每一扇虚掩的木门背后，每一段残存楼梯拐角，都有一根被灰尘掩盖、绷得笔直的细线。
线的一端连着雷管。
另一端，正安静地等待着第一只踏进这里的军靴。
……
次日上午。
一架九八式直协侦察机从太原方向飞来，在辽县上空盘旋了三圈。
飞行员透过侧窗望下去，满眼都是被炸塌的废墟和空无一人的街道。
“没有炊烟！没有修筑工事的人影！连城门口都看不见一个哨兵！”飞行员兴奋地对着通话器大喊。
他不放心，又猛拉机头，低空绕着城墙外围的山梁贴地飞了两圈。
周围的山梁上光秃秃的，下面没有任何扎营的帐篷和成建制部队行军踩踏的痕迹。
“司令部！辽县确认已成空城！”飞行员拉起操纵杆，带着搜寻到的情报，掉头向太原返航。
两个小时后，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的作战室里。
筱冢义男接过情报参谋递来的最新航拍照片和飞行员口述侦察报告，反复端详了三遍。
……确认城内及其周边五十里，无任何八路的大部队活动迹象？
嗨咿！情报参谋立正回答，侦察机在辽县上空滞留超过二十分钟，未遭受任何对空火力阻击！根据职下的研判，八路军主力在遭受昨夜我军的毁灭性轰炸后，必定死伤惨重，残部已经丧失作战意志，全部溃逃回了太行山区。辽县，目前就是一座空城！
“哟西！”
筱冢义男把照片拍在桌面上，连日来被李云龙和秦峰带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嘴角慢慢牵出一丝笑意。
“传令！”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命令山田混成旅团，即刻出发，以最快速度进驻辽县！辽县是我军扼守晋西北交通命脉的枢纽，一天都不能空着！
告诉山田少将！进城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接管县城司令部大楼！哪怕地上被炸平了，那里有皇军按照最高防爆标准修建的地下工事！只要把设备搬进去，立刻就能恢复前线指挥与通讯功能！
“嗨咿！职下立刻去办！提前恭贺司令官阁下收复重镇！”
参谋长低头敬礼，快步转身去发报。
筱冢义男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甚至有心情端起桌上微凉的静冈清茶品了一口。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日本帝国再次在辽县站稳脚跟，逐步收复整个正太路沿线的荣光。
第265章 鬼子进城?地下工事送大礼!
辽县北门。
正午的日头挂在灰蒙蒙的天上。
被重爆大队犁过一遍的城墙，已经彻底没了昔日重镇的模样。
山田少将站在装甲指挥车的顶盖上，举着望远镜扫过满目疮痍的城墙。
城门楼子被削掉半截，焦黑的木梁斜插在瓦砾里，墙砖断口裸露着土黄色的茬子，一道道航空炸弹砸出的豁口，狰狞地横在城头。
旅团长阁下！
副官小跑过来，啪地立正。
“先遣工兵小队已经扫过城门、主街，以及几处明显废墟通道。”
“暂时没有发现地雷和绊线。”
山田放下望远镜，嘴角往上牵了牵。
“暂时没有？”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在他看来，这已经足够了。
这里原本就是皇军经营许久的重镇，地下工事也是皇军自己修的。
八路被昨夜重爆大队炸得抱头鼠窜，仓皇逃进太行山山区，哪里还有胆子留在城里慢慢布雷？
更何况，这座城已经被炸成这副鬼样子。
连完整的墙都找不出几堵。
山田实在想不出，那些土八路还能在这种废墟里翻出什么花样。
他从装甲车上跳下来。
身后，三千多名士兵排着整齐的纵队，扛着三八大盖和九二重机枪，浩浩荡荡地涌入破碎的城门洞。
他们走得很轻松。
不少鬼子脸上甚至带着一种劫后占城的得意。
看看这些八路。
山田用军刀鞘敲了敲城墙上一个弹坑边缘，扭头对副官冷笑道：昨晚挨了重爆大队整整十分钟的地毯轰炸，别说人了，连野狗都得吓跑。
副官立刻赔笑：嗨咿！皇军航空兵威力无穷！
“八路军不过是一群躲在山沟里的土匪，哪里见过这种天罚般的火力！”
山田满意地点了点头，抬脚往城里走。
主街已经被炸得稀烂。
两侧民房只剩东倒西歪的半截墙，烧焦的房梁横七竖八压在路上。
几辆独轮车被气浪掀翻，车轮还卡在瓦砾里，随着山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怪响。
一具被炸断的石狮子脑袋滚在街边，半张脸埋进灰里，空洞的眼窝像是在盯着这些重新踏入辽县的鬼子。
工兵不得不用铁锹和撬棍，一路清障。
他们翻开砖块，撬走断梁，把主街勉强清出一条能通行的道路。
一个扛着通讯木箱的二等兵脚下一绊，军靴踢到了碎石堆里一截灰扑扑的细线。
那细线轻轻弹了一下。
又悄无声息贴回尘土里。
二等兵低头瞥了一眼。
在他看来，那不过是废墟里被炸出来的旧电线头。
辽县被炸成这样，满地都是断线、碎木、破铁片，谁会把一截不起眼的灰线放在心上？
他抬脚跨了过去，还低声骂了一句晦气。
没有人知道。
就在他军靴离开的瞬间，那根灰线另一端连接着的一枚小小弹簧销，已经轻轻松动了半分。
只是还没有到最后触发的位置。
报告！
前方侦察兵飞快跑回。
“原司令部大楼地上部分基本损毁！”
“但地下工事保存完好！”
“钢筋混凝土结构，没有塌！”
山田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回身对参谋长下令：通知各联队，旅团部设在原司令部地下工事。
“通讯组、参谋部、作战室，全部搬进去！”
“天黑之前，我要向太原发出第一封电报。”
“告诉筱冢司令官阁下——辽县，已安全接管！”
嗨咿！
参谋长猛地顿首。
很快，密密麻麻的军靴声在废墟间响起。
成箱的通讯设备、折叠桌椅、地图筒、备用电台，被士兵们扛在肩上，蚂蚁搬家一样往司令部方向运去。
没人注意到，越靠近司令部废墟，地面上的灰尘越厚。
也没人注意到，那些虚掩的门框后、半截楼梯拐角处、被炸塌的墙缝里，都有一些极细极细的线，被灰尘盖得严严实实。
那些线太不起眼。
就像废墟本身的一部分。
可它们全都绷得很直。
直得像一根根无声勒紧的弓弦。
……
司令部大楼只剩下一面歪斜的山墙，但通往地下的混凝土阶梯还在。
山田踩着台阶往下走时，还伸手拍了拍墙壁。
“咚。”
声音沉闷，厚实。
不愧是按照甲级标准修的。
山田满意地点头：“八路那些破铜烂铁，就算往这里砸一百发迫击炮弹，也打不穿。”
参谋长紧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指挥通讯兵。
“天线从通风管道引出去。”
“发报机设在最里面那间。”
“动作快！司令官阁下还等着捷报！”
底下的空间比山田想象得更大。
原本的防空工事，被隔成七八个独立房间。
六毫米厚的钢板隔墙还算完整，主指挥室方方正正，水泥地面虽然落了灰，却没有明显裂痕。
头顶还嵌着四盏应急灯。
几个士兵手脚麻利地支起折叠桌，铺开作战地图。
通讯兵蹲在角落接线，啪啪拧着螺丝，固定发报机底座。
另一名士兵踩着木箱，将天线顺着通风管道往外引。
山田拉过椅子坐下，从兜里掏出烟盒，点上一支。
烟雾在低矮的天花板下转了一圈，又被闷热的空气压下来。
他深吸一口，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
昨夜辽县失守，筱冢司令官震怒。
今日他山田旅团第一个奉命进城接管，只要能在最短时间恢复指挥体系，这就是大功一件。
山田扭头看向副官。
电报拟好了没有？
副官立刻摊开电报纸，念道：
“山田旅团已于今日正午安全进驻辽县。”
“城内无八路残敌。”
“地下指挥工事完好，即刻恢复通讯与防务。”
“恭请司令官阁下放心。”
山田弹了弹烟灰。
加一句。
副官赶紧低头。
“请旅团长阁下示下。”
山田微微昂起下巴，语气里多了几分邀功的得意。
“辽县固若金汤。”
“山田旅团将以此为基地，配合司令部收复正太路沿线失地。”
他顿了顿。
“让筱冢阁下也高兴高兴。”
嗨咿！
副官赶紧提笔添上一行。
通讯兵那边也已经接好了发报机。
“报告！”
“电台可以试发！”
山田夹着烟，点了点头。
“发。”
通讯兵立刻坐下，手指搭上电键。
“滴——”
第一声短促电码刚刚响起。
参谋长忽然从旁边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旅团长阁下，里面还有一间更深的密室。”
“铁门关着。”
“要不要打开看看？”
山田头都没抬。
打开。
“鬼知道宫本那个废物，在里面藏了什么好东西。”
参谋长顿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
那扇灰色铁门厚约十公分，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细灰。
参谋长走到门前，先是侧耳听了一下。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伸手握住把手，用力往下一压。
铁门缓缓向内推开。
门轴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嘎吱——”
就在铁门完全打开的一瞬间。
参谋长余光忽然扫到门框底部。
那里有一截细线。
灰扑扑的。
绷得笔直。
正被铁门底边一点一点拉长。
参谋长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可已经晚了。
细线拽动了黑暗深处的金属销钉。
一道极轻的弹簧声，在密室里响起。
“啪。”
像火柴擦燃。
又像死神打了个响指。
参谋长张大嘴，想喊。
可一个音节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挤出来，眼前便被刺目的白光彻底吞没。
第266章 辽县一响，鬼子升天!
辽县西南方向。
十七里外的一处山梁上。
独立团观察哨蹲在歪脖子松后面，举着望远镜，一动不动盯着辽县方向。
旁边趴着的通讯兵嚼着草根，等得有些不耐烦。
“班长，都看一上午了。”
“就几千个鬼子搬家，有啥好看的？”
闭嘴！
观察兵低声骂道：“秦团长交代的事儿，你敢马虎？”
“他让咱们盯着，就一定有动静！”
嘴上骂着，他手上没停。
他调了调望远镜焦距，把镜头对准辽县城中心那片最大的废墟。
原日军司令部的位置。
十二点四十七分。
镜头里，那片废墟忽然往上鼓了一下。
就像地底下，有人抡起拳头，狠狠往上砸了一记。
下一秒。
轰——！！！
那声音沉得吓人。
像一串从地壳深处翻上来的闷雷，狠狠撞碎了整座辽县。
观察兵手里的望远镜差点飞出去。
他死死攥住镜筒，眼珠子瞪得滚圆。
辽县城中心，一团暗红色火球从地底顶穿废墟！
钢筋、混凝土块、发报机残骸、折断的枪管，甚至还有整块整块的钢板，被裹着冲上半空。
眨眼间，那团火球便撑成了一片翻滚的火云。
紧接着，是第二团。
第三团。
第四团！
秦峰布下的多点串联起爆，在地下空间里接连引爆。
主爆点炸开之后，走廊、通道、楼梯拐角、入口处的备用雷管，像被一只无形大手同时点燃。
密闭地下工事瞬间变成一口高压铁锅。
两吨烈性炸药制造出的冲击波，在钢筋混凝土墙体之间来回反射，最后全部汇聚成一股撕裂一切的恐怖高温气浪！
这股气浪硬生生掀开了司令部周围半个街区的地皮。
废墟像被巨手从地上抠起来一样，重新抛上天空！
轰隆隆——！！！
爆炸一层接一层。
辽县城中心升起一朵暗红色、翻滚着黑烟的蘑菇云。
十七里外，脚下山石都在发颤。
通讯兵嘴里的草根吧嗒掉在地上。
班……班长……
观察兵猛地丢下望远镜，急忙扑向步话机。
“团部！团部！”
“我是前沿观察哨！”
“辽县方向发生巨大爆炸！”
“蘑菇云！蘑菇云升起来了！！”
……
独立团临时驻地。
半山腰一处背风崖洞里。
李云龙正蹲在火堆边啃冷馒头。
步话机里观察兵的嘶吼声响起时，他手里的馒头掉了半截。
蘑菇云？
李云龙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洞口，望向东北方向。
灰蒙蒙的天际线上，那朵暗红色云柱清清楚楚。
隆隆余震顺着山脉传来，脚底板都跟着发麻。
张大彪、赵刚、沈泉，还有几个营连干部，也全都冲了出来。
一群人站在崖口，望着辽县方向，半天没人说话。
李云龙站在崖口，盯着那朵蘑菇云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慢慢转过头，看向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张大彪。
大彪。
秦老弟那两吨炸药……够本了吧？
张大彪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团长，那可是一整个混成旅团，三千多号鬼子……”
“何止够本。”
“这都赚冒烟了。”
李云龙没有笑。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回崖洞，从角落木箱里翻出一瓶缴获的清酒。
拧开盖子，又走回洞口。
山风从谷底吹上来，吹得他军装猎猎作响。
李云龙举起酒瓶，朝着东南方向。
那里，是三营七排二十三个弟兄就地掩埋的方向。
那二十三个弟兄，为了拖住残敌，没能赶进地窖。
昨夜鬼子的炸弹落下来时，他们就永远留在了那片巷子里。
李云龙嗓子忽然哑了。
二十三个弟兄。
“这笔账……”
“秦老弟替你们算清了。”
清酒洒在崖石上，被风一卷，雾成一片。
李云龙仰头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把空瓶往地上一摔。
啪！
碎成一地玻璃渣。
他转身走进洞里，声音又恢复了往常那股粗粝劲。
“通讯员！”
“给旅长发报！”
“就说——辽县那边的大鞭炮，是我秦老弟放的！”
“让旅长记账！”
……
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作战室。
筱冢义男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杯刚续上的静冈清茶。
他心情不错。
上午侦察机传回“辽县空城”的确认情报后，他终于睡了三天来第一个踏实觉。
刚醒，就听副官汇报：
山田旅团已于正午顺利进城。
这让筱冢义男连日来因为秦峰、李云龙带来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一些。
辽县还在。
只要辽县这颗交通枢纽重新落回皇军手里，正太路以南的局面就还有挽回余地。
筱冢端起茶杯，浅浅喝了一口。
“等山田的第一封电报到了，立刻命令他修复城防。”
“同时让航空兵继续侦察太行山外围，寻找八路主力撤退方向。”
“秦峰那支小部队……”
他说到秦峰两个字时，眼底仍旧掠过一抹阴沉。
可话还没说完。
作战室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通讯参谋连帽子都跑掉了，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司……司令官阁下！”
筱冢端茶的手停在半空，眉头一皱。
“慌什么？”
“辽县方向！山田旅团的电台信号……”
筱冢心里猛地一沉。
信号怎么了？
通讯参谋喉咙发紧。
全……全频段消失了！
茶杯握不住了。
啪！
清茶和碎瓷片溅了筱冢一裤子。
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猛地站起身。
说清楚！
通讯参谋硬着头皮道：
“十二点四十七分，山田旅团刚开始架设天线试发报。”
“所有频段突然同时中断！”
“不是信号减弱。”
“是从满格，直接归零！”
“连备用呼号都没了！”
“就像……就像整套发报设备，被人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一样！”
作战室里，所有军官的脸色都变了。
通讯参谋艰难咽了一口唾沫，继续汇报：
“同时，正太路方向三个无线电监听站，全部截获到来自辽县方向的强烈震波。”
“根据监听站描述，辽县城中心出现了大规模殉爆特征。”
“还有……”
他声音越来越小。
“还有……蘑菇云。”
整个作战室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参谋长哆嗦着翻开电报纸，声音发虚：
根据监听站的描述……辽县城中心出现了……大规模殉爆特征的蘑菇云……
“目前推测……”
他嘴唇发抖，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还用推测吗？
山田旅团完了。
三千两百多名士兵，全都在辽县城中心那场大爆炸里，被一口吞了下去。
三秒之后。
筱冢猛地抓起面前那座标注辽县防御部署的精密沙盘，狠狠掀翻！
哗啦啦！
沙土、小旗、木制房屋模型掉了一地。
“八嘎！！！”
这声怒吼，几乎掀翻了作战室屋顶。
所有军官齐刷刷低头，大气都不敢喘。
是我下的命令。
筱冢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是我亲手下令，让山田旅团进驻辽县。”
“也是我亲口命令他，第一时间接管司令部地下工事。”
“是我……”
他痛苦地闭上眼。
“亲手把三千多皇军，送进了秦峰给我准备好的棺材里。”
第267章 老总亲自点将!老李酸麻了!
作战室里气氛凝固。
每个日军军官后背都冒出一层冷汗。
秦峰！
又是秦峰！
那个支那人，竟然算到了皇军会重新派兵进驻。
甚至还算到了接管部队一定会优先使用原司令部地下工事恢复通讯。
于是，他把宫本留下的两吨炸药，改造成了一座吞人的坟。
最可怕的是——
筱冢义男的航空轰炸，反而帮秦峰完成了最完美的伪装。
城炸塌了。
街炸烂了。
所有布置痕迹，全被废墟和尘土盖住。
侦察机看到的是空城。
山田看到的是完好地下工事。
所有人都以为那是皇军重返辽县的根基。
结果那根本不是根基。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由秦峰亲手打造，再由筱冢义男亲自盖上盖子的巨型棺材！
三千……两百人……
参谋长的声音细得像蚊子。
筱冢义男猛地睁眼。
他脸上的怒气，反而一点点收了回去。
越是这样，作战室里的军官越不敢喘气。
他们都知道。
筱冢真正要杀人了。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墙上那幅华北地图。
目光最后钉死在“太行山”三个字上。
“给华北方面军发急电。”
“我不管他们从哪里抽调。”
“关东军也好，华中派遣军也好。”
“我要一支专门针对秦峰的精锐猎杀部队！”
他抬手，指甲划过地图上的太行山脉，留下一道白印。
“同时，调集三个师团的兵力，对太行山区实施铁壁合围。”
“封锁所有山口、河谷、交通线。”
“秦峰已经不是普通八路军官。”
“他是一把能改写战局的刀。”
筱冢声音冷得吓人。
“我要让那个叫秦峰的人知道——”
“大日本帝国，不是他一个人搅得动的！”
参谋长颤抖着敬礼，转身就要去发报。
刚走到门口，又被筱冢叫住。
还有一件事。
筱冢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
“去查。”
“把秦峰的底细，给我翻个底朝天。”
“他的武器从哪来的？”
“他的战术谁教的？”
“他背后，到底站着谁？”
筱冢死死盯着太行山。
“这个问题的答案……”
“比他的人头更重要。”
……
386旅临时旅部。
通讯参谋拿着刚译完的电报纸冲进指挥所时，腿都有些发软。
不是怕。
是这份电报太离谱。
离谱到他跑了一路，脑子里还只剩一句话——
仗还能这么打？
“旅长！李团长急电！”
陈旅长正拿着放大镜看着地图，头也没抬。
“念。”
通讯参谋咽了口唾沫，捏着电报纸的手指还在抖。
“辽县城中心，今日午间发生大规模殉爆。”
“经前沿观察哨确认——山田混成旅团三千二百余人，进驻原日军司令部地下工事后，触发预埋炸药。”
“全军覆没。”
“无一生还。”
咔嚓。
陈旅长手里的铅笔尖断了。
他慢慢抬起头。
指挥所里，所有参谋都停下了动作。
作战参谋手里的茶缸子一歪，热水泼了一桌，他却跟没看见一样。
测绘参谋扶着桌沿站着，嘴张了两次，硬是没挤出半个字。
陈旅长把断了头的铅笔往地图上一扔，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住。
他扭头盯着通讯参谋。
“你再念一遍最后那句。”
“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全军覆没”
陈旅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骂了一句。
“这小子打仗怎么跟下套逮兔子似的？”
“别人逮一只，他倒好，一兜子下去，逮回来一个旅团！”
骂完，他自己嘴角都压不住了。
他走回桌边，一把抓过电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作战参谋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喃喃道：
“旅长，这……这等于说，鬼子自己修的棺材，自己钻进去了？”
陈旅长把电报纸往桌上一拍。
“还把棺材盖拍严实了。”
“秦峰那小子连钉子都不用，筱冢义男亲手替他钉的。”
这话一出，指挥所里几个参谋差点没憋住笑。
可笑归笑，所有人心里都明白。
这一下太狠了。
狠到辽县这两个字，从今天起，恐怕会成筱冢义男做噩梦都绕不开的坎。
就在这时，门口又冲进来一名通讯员。
“报告旅长！”
“总部急电！”
“老总亲自发的！”
陈旅长脸上的笑意一收，立刻接过电报。
他扫了两行，神色顿时正了几分。
他把电报递给身旁的政治部主任，声音压低了半度。
“老总问了三件事。”
“第一，辽县战果的详细情况。”
“第二，秦峰特战团目前的编制和人数。”
“第三——”
陈旅长顿了一下。
“老总原话：秦峰这把刀，团级编制是不是小了？”
政治部主任接过电报，看完后推了推眼镜。
“旅长，老总这意思……”
“意思很明白。”
陈旅长背着手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太行山区。
“特战团三十七个人，五天拔五座据点。”
“断魂谷伏杀三千精锐。”
“辽县一场空城计，再吞一个混成旅团。”
“这种部队，按团级单位管是管不住的，也不该管。”
他抬起头，目光很亮。
“老总是想给秦峰更大的自主权。”
政治部主任低声问：
“成立什么编制？”
“电报上写的是——”
陈旅长吐出几个字。
“太行特种作战纵队，直属总部。”
政治部主任手里的电报纸晃了一下。
直属总部。
那就不是旅一级能随便节制的了。
陈旅长坐回椅子，语气干脆。
“回电。”
“辽县战果属实，细节附战报另发。”
“关于秦峰的编制调整，我完全同意老总的意见。”
他说到这里，拿起铅笔，又停了一下。
片刻后，陈旅长忽然笑了。
“再加一句。”
“秦峰这个人，他一个人，就能端一个中队。”
“给他一个团，他能搅翻一个军。”
“现在给他一个纵队的名号……”
陈旅长看着地图上太原的位置，声音里带着几分痛快。
“就怕筱冢义男晚上睡不着觉。”
……
三十里外，独立团临时驻地。
背风崖洞里，火堆烧得噼啪作响。
李云龙刚灌完那瓶缴获的清酒，正盘腿坐在弹药箱上，擦他那把鬼头大刀。
赵刚从外面掀开门帘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刚抄好的电报。
“老李。”
“嗯。”
李云龙头也没抬。
赵刚看了他一眼。
“旅部刚转过来的消息，老总准备给秦峰升级。”
李云龙擦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升啥级？”
赵刚语气平静。
“纵队级。”
“太行特种作战纵队，直属总部。”
啪嗒。
擦刀布掉在地上。
李云龙猛地抬头，脖子转得太快，差点把自己闪了。
“你说啥？”
赵刚重复了一遍。
“纵队。”
“直属总部，独立编制，不再受旅部节制。”
李云龙一把抢过电报纸，两只眼珠子差点怼到纸上。
下一刻，电报纸被他拍在弹药箱上。
人也蹦了起来。
“凭啥！”
“老子一个独立团团长，累死累活打了这么多年仗，连个旅长还没捞着干！”
“他秦峰来了才多久？”
“这就要骑到老子头上去了？”
第268章 正面打不过?鬼子玩阴的!
赵刚却不紧不慢，淡淡道：
“老李，你要是不服，也可以去断魂谷三十七个人灭一个联队。”
“再去埋两吨炸药，坑杀一个旅团。”
“总部肯定也给你升。”
李云龙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这些战绩他也服，毕竟那些缴获的装备实打实地装备到了他的独立团。
可谁他娘的知道这小子蹿得这么快！
赵刚见李云龙不说话了，嘴角几不可见地勾了一下。
“那等秦峰真当了纵队长，你见面敬礼的时候，记得别摆苦瓜脸。”
“谁苦瓜脸了？”
李云龙一屁股坐回弹药箱，捡起擦刀布，使劲蹭刀面。
这回动作比刚才粗暴了三倍。
刀都快让他擦冒火星子了。
“老子高兴还来不及呢！”
“自家兄弟出息了，老子能不高兴？”
赵刚没接话。
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明晃晃写着一句话——
你继续装。
李云龙憋了半天，终于闷声嘟囔了一句。
“就是升得也忒快了点……”
赵刚这次是真没忍住，低头笑了一声。
李云龙立刻抬头。
“笑啥？”
赵刚收起笑意，一本正经。
“没什么。”
“我只是觉得，秦峰升官这事，对咱独立团也不是坏事。”
李云龙哼了一声。
“那当然。”
“秦老弟升得越高，咱独立团腰杆子越硬。”
说到这里，他忽然又咬牙补了一句。
“但他要是真敢让老子敬礼……”
赵刚问：“你怎么样？”
李云龙瞪着眼。
半天后，憋出一句：
“老子敬就敬！”
“敬完再让他请老子喝酒！”
……
另一处山梁。
特战团临时隐蔽点。
篝火压得很低，只剩一堆将灭未灭的暗红炭火。
魏大勇拎着几个缴获的肉罐头跑过来，兴冲冲往秦峰面前一放。
“团长！”
“旅部来消息了！”
“老总要给你升纵队长！”
“从今往后，咱特战团改纵队了！”
侯三、喜子、王根生几个也凑了过来，脸上都压不住兴奋。
他们跟着秦峰一路从刘家村杀到辽县，什么硬仗恶仗没见过？
可直属总部的纵队编制，这分量，谁心里都明白。
秦峰坐在石头上，手里转着那把合金匕首，抬了下眼皮。
“谁告诉你的？”
魏大勇咧嘴道：
“刚才独立团的通讯兵跑来传口信。”
“说是李团长让带话——告诉你们团长，别得意，早晚老子追上去！”
魏大勇学李云龙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逗得周围几个队员一下子闷笑起来。
秦峰看了一眼围过来的队员，目光从魏大勇、喜子、侯三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从最初土里土气的兵，被他一点点练到如今能撕开鬼子防线的尖刀。
他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纵队不纵队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咱们能打的地方更多了。”
话音刚落，他眼神才冷下来。
“但也正因为如此，鬼子该换玩法了。”
“辽县这一仗，筱冢义男折进去一个混成旅团。”
“加上之前断魂谷的重装联队，前前后后，赔了六千多条命。”
秦峰抬起头，火光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换你们是筱冢，接下来会怎么做？”
魏大勇挠了挠光头：“再调兵来围咱？”
“围不住。”秦峰摇头，“他试过了。三个联队的包围圈，被我们翻来覆去当猴耍。”
“筱冢不蠢，同样的亏，他不会吃第三次。”
侯三蹲下来，想了想：“那就是用飞机炸？”
“炸谁？”秦峰反问，“我们三十七个人，往太行山里一散，他派一百架飞机也找不着。”
喜子皱眉：“那他还能怎么办？”
秦峰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划了一道线。
“他不会再拿正规军来跟我们硬碰硬。”
“下一步，一定是非常规手段。”
魏大勇有些没听明白：“啥叫非常规？”
秦峰把树枝插进土里，目光冷了下来。
“暗杀。”
“渗透。”
“离间。”
“我们能打进鬼子心脏，鬼子也会想办法钻进我们的骨头缝里。”
这话一出，几名队员脸色都变了。
“从今晚起，所有人提高三级警戒。”
“任何非本队人员接近营地，一律按敌人处置。”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沉。
“尤其是穿咱们自己人军装的。”
魏大勇愣住了。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瘆人？
……
太原。
日军第一军司令部，筱冢义男的私人会客室。
门被推开的时候，没有发出半点响声。
走进来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中等身材，面相极其普通。
普通到扔进人堆里，三秒钟就能被人忘掉长什么样。
只有一双眼睛不普通。
那双眼睛太干净。
像两颗打磨过的黑色玻璃珠，看不到半点温度。
“黑樱机动队队长。”
“胧樱。”
来人立正敬礼。
筱冢义男没有起身，坐在桌后打量了对方半分钟。
“关东军特高课，七年外勤。”
“三次渗透东北抗联根据地，猎杀抗联干部十一人。”
筱冢翻着档案，语速不快。
“最近一次任务，在锦州伪装成药材商人，潜伏四个月。”
“策反并处决了一名抗联师级军官。”
胧樱站着没动，也没接话。
筱冢合上档案，抬起头。
“你觉得秦峰好对付吗？”
胧樱沉默了三秒。
“不好对付。”
筱冢眼神一沉。
胧樱继续说道：
“所以我不打算直接对付他。”
筱冢眉头动了一下。
胧樱的语速依然很平。
“秦峰的强大，不只在于他个人战斗力。”
“一个人再强，炸不掉旅团，也搅不翻战局。”
“他真正可怕的地方，是八路军从上到下，都信他。”
“旅长信他，团长信他，士兵信他，连老百姓也都信他。”
“这种信任一旦成了路，他就能从任何不可能的地方杀进去。”
胧樱抬起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把这条路毁掉。”
“秦峰，就会重新变成一个人。”
“一个人，我杀得了。”
筱冢盯着他看了很久。
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茶水的热气声。
片刻后，筱冢问：
“你需要什么？”
“十二个人。”
“必须是我自己挑的人。”
胧樱停顿了一下。
“还有——八路军的军装、武器、弹药。”
“尤其是秦峰特战团用过的那种德制弹壳。”
“越多越好。”
筱冢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他终于明白胧樱要干什么了。
正面打不过。
那就把秦峰最硬的那层东西剥掉。
信任。
第269章 眼睛不会笑?民兵班长识破鬼子伪装!
当天深夜。
太行山区，根据地外围。
一条土路横在山腰上，往前连着三个村庄。
月亮被乌云遮住大半，只剩一点冷光漏下来。
路口哨位上，民兵班长老刘裹紧棉袄，缩在一垛半人高的石墙后头，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他五十出头，胡子拉碴，脸上全是风霜褶子。
年轻时跟着游击队打过伏击，后来腿上挨过鬼子一枪，走路有点瘸，才被安排回村里带民兵。
这几天辽县大捷，前线伤员、侦察兵、通讯员来来回回，夜里也没消停过。
老刘刚准备换岗，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他立刻端起汉阳造，枪口压低，眯眼看过去。
月光下，七八个人影顺着土路走来。
走在最前面的，穿着八路军灰棉军装，腰间别着一支手枪。
身后几人也都穿着八路军装，有人背枪，有人扶着“伤员”，看着像是一支执行完任务归来的小分队。
老刘没有放松，枪口仍旧压着。
“哪个部队的？”
对方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路条，举起来晃了晃。
“独立特战团，执行任务回来。”
他说的是晋西北口音，字音、腔调都没什么毛病。
路条看着也像真的。
纸边被汗水泡软了，上面的印章洇开一点，像是赶路赶得太急，贴身放久了。
老刘又往后面瞅了一眼。
队伍后头，两个八路架着三个老乡。
那三个老乡垂着脑袋，脚步踉跄，身上血迹斑斑，嘴边还糊着干黑的血。
老刘心头一紧。
“这几个老乡咋了？”
带头的人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被鬼子抓过。”
“舌头让割了。”
“我们在山沟里救回来的，得马上送往后方。”
老刘沉默了，没再多问。
这种事，他见过。
小鬼子干得出来。
他侧身让开半步，却还是盯着几人的脚。
那几个人从他身边走过时，山风刚好掀起最后一人腰间的布袋。
几颗黄澄澄的弹壳从袋口滚出来，落在土路上，发出几声轻响。
老刘低头瞥了一眼。
这弹壳的形状，他见过。
以前，秦峰那支特战队刚组建时，打靶训练留下来的弹壳，就是这个样子。
老刘没多想，弯腰捡起来，追了两步递过去。
“同志，你东西掉了。”
那人转过身，接过弹壳。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太普通了。
普通到丢进集市里，转眼就记不住。
他冲老刘笑了一下，笑得很客气，也很正常。
可老刘握着枪，后背却一下凉了。
那人的嘴在笑，眼睛没动，眼珠子里空得像两颗黑玻璃珠。
等那群人走出去十几步，老刘才猛地反应过来。
不对！
那三个被架着的老乡，脚步虽然踉跄，可每一下落地都很稳。
而且，被割了舌头的人，一路上竟然连一声痛苦的闷哼都没有。
太安静了！
这种安静，不是老百姓能装出来的。
老刘重新举起汉阳造，哗啦一声推弹上膛。
“站住！”
夜风中，那八个人影同时停住。
带队的人慢慢转过身。
月光下，他脸上又挂起那个笑。
“人，有时太聪明了，也未必是好事。”
话音未落，他动了。
五六米的距离，那人像贴着地皮冲出来的野豹，身子一晃便扑到老刘跟前。
太快了。
老刘刚把枪托顶上肩膀，食指压住扳机。
可下一瞬，他脸色骤变。
扣不动！
一根手指，已经从枪身侧面探进来，死死卡住了扳机后方。
紧接着，一抹幽蓝的寒光从下而上，直扎老刘的心口。
是匕首！
老刘常年打游击练就的本能，在这生死半秒间救了他一命。
他知道枪响不了，对刀更不可能赢。
他猛地松开枪托，身体往左一拧，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抬腿朝对方小腹蹬了出去。
拼了！
噗！
砰！
两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那致命的一刀擦着老刘的肋骨，狠狠捅进了他的右腹。
刀刃一绞，疼得老刘眼前发黑。
可他拼命踹出的那一脚，也结结实实蹬在了对方肚子上。
带队那人倒退了一步，手中匕首也随之拔出。
鲜血喷溅！
老刘借着这一脚的反力，身子往后一倒，直接滚进路边半米深的排水旱沟。
荒草刮脸，石头硌背。
腹部伤口被冻硬的泥块一撞，疼得他差点昏过去。
可他死死咬住牙，硬是没叫出声。
他知道，自己不能死在这里。
这个消息必须送出去！
他顺着沟底往谷底滚，滚了几圈后，一把抓住沟边枯藤，把身子拖进黑黢黢的灌木丛里。
带队的人站稳后，立刻跨到沟边。
沟底一片漆黑，杂草丛生，根本看不见人影。
只听见树枝被压断的细微声响，正快速往密林深处远去。
几个穿着八路军装的特高课杀手围了上来。
“队长！追吗？”
一名手下端起装了消音器的德制冲锋枪，眼中杀机毕露。
“我们这次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活口跑了，任务就等于失败了！”
带队的人，正是黑樱机动队队长——胧樱。
他低头看了一眼腹部被踹出的泥脚印，伸手弹了弹，又用指腹擦掉脸上的血点。
从始至终，他脸上没有半点恼怒。
平得像一潭死水。
“不追。”
“那民兵比我们熟悉这片地形，黑灯瞎火，追下去，只会被他拖住。”
他低头看着深沟，脑子转得飞快。
“我们缺的是时间。”
“这个路口哨兵无缘无故失踪，天一亮很快就会发现上报。”
“一旦周围据点拉网排查，我们的行踪就会彻底暴露。”
手下急道：“那怎么办？直接撤退？”
“撤？”
胧樱脸上又挂起那个没有温度的笑。
“村里少了人，才会上报。”
“那就让他们永远上报不了好了。”
他转头看向不到一里外的村庄轮廓。
村口几盏昏暗油灯，在风里晃着。
“趁着村里人都在熟睡，屠了这个村。”
“鸡犬不留。”
“没人报信，就等于我们没有暴露。”
那匕首在他手中熟练地转了个刀花。
“行动！”
几道黑影散开，顺着土路无声扑向村子。
片刻后，村口那几盏油灯，一盏接一盏灭了下去。
最后，只剩风推着半扇门，吱呀吱呀地响。
而另一边。
民兵老刘捂着肚子，拖着一身血，拼命往灌木丛里爬。
血从指缝里往外冒，每爬一下，腹部伤口就像被刀重新割开一次。
他的脸白得吓人，嘴里全是土腥味和血腥味。
可他不敢停。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送信。
必须送信！
前面再翻过一片刺槐林，就是民兵暗哨的第二道联络点。
只要爬到那里。
只要喊出一句话。
根据地就能知道，鬼子伪装成咱们八路混进来了。
老刘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硬是用胳膊肘撑住泥地，咬碎牙关，一寸一寸往黑暗深处爬去。
第270章 真弹壳假八路，秦峰怒追凶!
次日，清晨。
太行山腹地，赵家沟后方卫生所。
这里是129师的伤员安置点。
里面住着六十多名从辽县前线退下来的重伤员，还有十几个医生和护士。
天刚蒙蒙亮，十几个穿着八路军装的士兵朝着大门走来。
他们行动干练，一言不发地推开了卫生所的大门。
值班的护士长刚迎上去。
“同志，你们是……”
话没说完，迎面就是一排子弹。
哒哒哒哒！
冲锋枪的枪声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他们两人封门，两人压窗，剩下的人沿着病房一间间推进。
枪口压得很低，专打病床和担架。
那些绑着绷带，缺胳膊少腿的伤员，根本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有人挣扎着想去摸床边的步枪，可手刚碰到枪带，就被一梭子压了回去。
桌上的药碗翻了。
白布被火星燎着。
一名小护士扑在伤员身上，想用身体挡住枪口，下一秒就和伤员一起倒在地上。
那名伤员昨夜才从辽县城墙下抬回来，少了一条腿，枕边还压着给家里没写完的信。
临走前，几颗m24高爆手雷被顺着窗户扔进病房。
轰！轰！轰！
爆炸掀翻屋顶，火光冲上半空。
那群伪装者迅速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德制冲锋枪的黄铜弹壳。
……
两小时后。
卫生所被袭的消息，像被风卷着一样，传遍了整个根据地。
现场迅速被围了起来，禁止闲杂人等进入。
几百名周围村子的百姓、民兵、还有其他连队的战士，站在外面把这片废墟围得水泄不通。
一具具盖着白布的遗体被抬出来。
有的白布太短，盖不住烧焦的绑腿。
人群里，哭声压不住，质疑声也压不住。
“俺亲眼看见的！”
一个砍柴的村民涨红了脸，指着山道方向。
“冲进去的那群人就穿着八路军的灰布军装！”
另一个民兵捡起地上的弹壳，手都在抖。
“这子弹壳上还有洋文！”
“整个师，除了秦团长那个特战团，谁能用这稀罕玩意？”
“秦团长打鬼子是厉害，可这到底咋回事？”
“连伤员都杀，这不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吗？”
议论声越来越大。
一些曾被秦峰从辽县救回来的百姓，此刻也动摇了。
不是他们不信秦峰。
是尸体摆在眼前，弹壳摆在眼前。
自己的亲人死了，脑子里哪还剩多少冷静。
极度的悲痛之下，人们往往顾不上理智。
陈旅长和李云龙也是一接到消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李云龙听到周围那些议论声，气得一把扯下帽子，拔出配枪朝天就是一枪。
砰！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李云龙眼珠子都红了。
“秦老弟什么人，老子最清楚！”
“这摆明了是鬼子脱了裤子放屁——玩阴的！”
陈旅长脸色铁青，按住李云龙的手腕。
“李云龙，收枪！”
李云龙胸口起伏两下，还是把枪压了下去。
陈旅长转过身，看着群情激愤的群众。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敌人的离间计。
可老百姓们不懂，他们只认自己眼睛看到的东西。
光靠几句辩解，根本压不住这股已经烧起来的怒火。
就在这时，外围的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
三十几道人影快步赶来。
为首一人满身风尘，面色冷硬如铁。
正是接到电报后，狂奔赶来的秦峰。
他身后，魏大勇、侯三、喜子等人手持清一色的德制mp40冲锋枪。
看到他们手上的武器，人群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更激烈的嘈杂声。
甚至有几个失去亲属的民兵，红着眼睛握紧了手里的步枪。
魏大勇一看这阵势，牛眼一瞪，上前就要骂。
“你们他娘的……”
秦峰抬起右手，制止了他。
魏大勇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胸口憋得像堵了石头。
秦峰没有解释，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怀疑、愤怒、痛苦的目光。
他径直走到废墟中央，蹲下身，在焦黑的泥土里扒了两下。
很快，他捡起一枚黄澄澄的弹壳和一片手榴弹残骸。
秦峰用大拇指抹掉上面的灰，看清底部的刻痕。
李云龙凑过来，压低声音。
“秦老弟，你给句话。”
“这玩意肯定不是你们的，对吧？”
秦峰站起身，看了李云龙一眼，又看向周围死死盯着他的人群。
“这弹壳，是真的，手榴弹也是m24长柄手雷。”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像炸开了锅。
哭声、骂声、质问声，一下全砸向秦峰。
“听见没！他自己都认了！”
“就是他们的枪打的！”
“首长！你得给死去的兄弟们做主啊！”
魏大勇急得直跳脚：“团长！你瞎说啥呢！”
“咱们的人昨晚全在三十里外的落凤坡扎营，连个茅房都没下过，哪来的时间跑这杀人！”
李云龙也急了：“秦峰！你他娘的疯了？这时候揽什么屎盆子！”
秦峰面色不变，顺手把弹壳扔给李云龙。
“老李，用你的脑子想一想。”
“我要真干这种脏活，会用自己标志性最强的武器？”
李云龙一愣。
秦峰转过身，声音不大，却压住了现场的杂音。
“这弹壳，确实是我们mp40冲锋枪专用的子弹壳。”
“但我们特战队自成立以来，在外大大小小经历了无数战斗。”
“这些弹壳，我们根本就没想着回收。”
“如果有心，想要搜集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他冷笑一声。
“真弹壳，假八路。”
“这种嫁祸手法，太蠢，也太刻意。”
特战队的兄弟们听懂了，憋在肚子里的火气，一下变成了杀气。
不用秦峰吩咐，侯三、喜子等人已经自发地散开，像猎犬一样在废墟周围查起来。
这时候讲道理没用。
想堵住所有人的嘴，就得拿出更硬的东西。
不到五分钟，侯三从院墙外一片泥地里跑回来，脸带兴奋。
“团长！外墙边有发现！”
秦峰大步走过去。
泥地里，留下了两排并不算清晰的脚印。
昨夜下过毛毛雨，泥土发软，脚印边缘却很规整。
秦峰蹲下身，仔细端详了那几枚脚印。
随后，他折下一根树枝，在两个脚印的脚跟之间量了一下。
陈旅长也走了过来，面色一沉。
秦峰把树枝横在脚印旁，让周围的人都能看见。
“现场至少十二个人的脚印。”
“第一，他们穿的是我们的布鞋，但步幅出奇的一致。”
“每一步，差不多六十五公分。”
他抬头看向众人。
“这是日军步兵操典里练出来的标准步幅。”
周围议论声小了一截。
有人还是红着眼，可握枪的手，已经慢慢松了一点。
秦峰又用树枝点了点几个脚印的外侧。
“第二，他们进门时呈扇形包抄。”
“脚尖外八字很明显，这是为了随时卧倒找掩体。”
“我们八路军打游击，讲的是贴地快步、钻缝抢位，不会踩出这种死板脚印。”
他扔掉树枝，声音冷了下来。
“扔下真弹壳，穿着假军装，踩着鬼子的标准步。”
他的目光扫过废墟，扫过那些弹壳、脚印、烧焦的绷带，最后落在特战团众人脸上。
“对方留下的手榴弹残骸和弹壳，都太刻意了。”
“摆明了是冲我来的。”
他顿了一下，身上的杀气一点点放了出来。
“既然是冲我来的，那就不会只有这一次。”
“他们必定还有着其他的动作。”
“看来辽县和断魂谷，确实把太原那帮老鬼子打疼了。”
秦峰拔出大腿侧的匕首，“当”的一声插在焦黑的门框上。
“所有人跟我走。”
“把这群不敢露脸的杂碎揪出来。”
“我倒要看看，谁给他们的胆子，敢拿我秦峰的名号当挡箭牌！”
第271章 老民兵爬了一夜，爬出两百米血路!
秦峰的话音还没落。
一个满头大汗的通讯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报告旅长！”
“太行山外围，柳树沟村……”
话说到这里，通讯兵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眼眶一下红了。
陈旅长脸色猛地一沉。
“说！”
通讯兵嗓子都劈了，硬是把后半句话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满村……一个活口都没了！”
现场像被一只大手掐住了喉咙。
一瞬间，死寂。
秦峰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这个时候，秦峰心里的杀意就越重。
他盯着通讯兵，一字一句问道：“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早晨！”
通讯兵喘得胸口剧烈起伏。
“区小队天亮去送粮，进村才发现……家家户户门敞着，人全倒在屋里。”
“炕上的老人，灶台边的女人，院子里的孩子……”
通讯兵说不下去了，牙齿咬得咯咯响。
“没枪伤。”
“全是刀口。”
秦峰眼底的杀意一闪而过。
他没有再追问，扭头看向侯三。
“柳树沟，离赵家沟卫生所多远？”
侯三脑子转得快，立刻答道：“直线不到八里，走山路翻一道梁。”
秦峰脑子里几条线瞬间接上。
柳树沟在西北。
赵家沟卫生所在东南。
如果那伙伪装成八路的鬼子，是从柳树沟这一线钻进根据地，那赵家沟卫生所正好在他们后续行动路线上。
也就是说……
柳树沟不是他们袭击卫生所后，撤退时顺手灭口。
而是在行动前，就提前清掉了路线上的眼睛。
这不是慌乱杀人。
这是早有预谋。
是清场。
秦峰声音很轻，却让人不寒而栗。
“是他们干的。”
李云龙眼珠子一下红了：“这帮狗娘养的！”
秦峰拔出插在门框上的匕首，转身朝门外走。
“走。”
魏大勇第一个跟上。
侯三、喜子、王根生，三十几号人呼啦啦全动了。
李云龙张嘴想说什么，被陈旅长一把按住肩膀。
“让他去。”
陈旅长看着秦峰的背影，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只有他自己洗得干净。”
……
八里山路，特战团跑了不到二十分钟。
队伍经过柳树沟外围一处土路岔口时，所有人脚步不停，直奔村子方向。
唯独秦峰，突然顿住了。
魏大勇跑出去两步才发现不对，猛地回头。
“司令员？”
秦峰没有回应，而是蹲了下来。
目光死死钉在路面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上。
石头表面有一小片暗色痕迹。
已经干了，颜色发褐，混在泥土里，不蹲到这个角度，根本看不出来。
秦峰伸出食指，轻轻蹭了一下。
指腹上沾到的粉末微微发黏，还没完全风干。
是血。
魏大勇脸色一变：“这儿怎么会有血？”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扫了一圈周围地形。
土路左边，是半人高的石墙。
右边，是一条半米深的排水旱沟。
沟外，就是黑压压的刺槐林。
这里位置不起眼，却正好能卡住去柳树沟的路口。
藏在石墙后，能看路。
遇到危险，往旱沟一滚，外面就是林子。
太像一个临时哨位了。
秦峰缓缓说道：“这里离柳树沟还有几百米。”
侯三立刻反应过来。
“外围暗哨？”
秦峰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的目光从石头移到路面，又移到沟沿。
沟边的枯草被压倒了一片，倒伏方向，朝着灌木丛深处。
不是人被拖进去的。
是有人从这里滚进去的。
秦峰脑中迅速还原了当时的场景。
那伙伪装成八路的鬼子从这里经过时，被外围哨兵察觉异常。
双方发生过短暂搏斗，哨兵受了伤，却没有死在原地，而是挣扎着滚进了旁边的旱沟，借着灌木和夜色藏住了自己。
那些伪装鬼子追到沟边，夜太黑，灌木太密，看不清人。
而且他们不敢在这里耽搁。
因为他们还有更重要的目标——赵家沟卫生所。
所以，他们选择了一个更狠的办法。
屠村。
杀光柳树沟所有能报信的人。
再用赵家沟卫生所的惨案，把脏水结结实实泼到秦峰和特战纵队头上。
“他们屠村子，是为了堵住消息，也是为了把恐慌烧起来。”
“等赵家沟卫生所再出事，真弹壳、假八路、满地尸体一摆，所有人的眼睛都会被他们牵着走。”
侯三咬牙骂了一句：“这帮畜生，心是真脏！”
秦峰看向旱沟。
“散开搜。”
他的声音不高，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里面压着的怒火。
“以旱沟为起点，朝东南方向灌木丛搜索。”
“找人。”
“活的死的，都找。”
队员们立刻散开。
秦峰自己沿着旱沟走了十几步，然后蹲下来看沟底。
泥地上有拖痕。
不像是被人拖走的那种，是自己爬出来的。
痕迹断断续续，每隔半米左右，就有一团被压碎的枯叶。
枯叶下面，渗着暗红的血。
这人伤得不轻，但还在爬。
而且方向很明确。
一直朝东南。
秦峰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东南方向两里地外，正好是民兵系统的第二道暗哨联络点。
这个哨兵，当时是在拼命往联络点爬。
不到三分钟，灌木丛里传来侯三的喊声。
“司令员！这边！”
秦峰几步赶过去，拨开荆棘。
侯三正蹲在一片被压倒的灌木前。
灌木丛里，一个穿灰蓝色民兵褂子的人趴在地上。
右手还死死攥着一截断树根。
那姿势，像是昏过去前，还在拼命往前够。
他腹部一大片暗红，血浸透棉衣，把身下的泥土都染黑了。
脸朝下，看不清五官，但后背还有很轻很轻的起伏。
还有气！
“他还活着！”
侯三对着秦峰说着。
秦峰已经蹲到跟前，他小心翼翼将人翻过半边身子，侧头看向伤口。
腹部右侧，一道三寸多长的刀口。
伤口边缘外翻，里面塞着泥土和碎叶子。
这人竟然是自己用泥土硬生生堵住伤口止血的。
魏大勇看得眼眶发红。
“这老哥们儿……”
秦峰声音绷得很紧。
“土办法，命硬。”
他抬头扫了一眼这人爬过的路径。
从旱沟到这里，直线不到两百米。
一个腹部被捅穿的人，靠两条胳膊肘，在冻土和荆棘里爬了两百米。
爬了一整夜。
每往前一寸，都像把肚子里的血重新挤出来。
可他还是爬了。
就为了把消息送出去。
秦峰站起来，嗓门猛地拔高。
“就地砍树枝，扎担架！”
“和尚，把你的棉衣脱了垫上！”
“喜子，前面探路，找最近的卫生所。”
“不要去赵家沟。”
“去第二卫生所！”
魏大勇二话没说，一把扯下自己的棉袄。
王根生和牛二柱已经抡起匕首砍树枝了。
侯三把绑腿解下来，当绳子捆担架。
不到两分钟，简易担架扎好。
秦峰亲手把老民兵抱上担架，魏大勇的棉衣垫在他身下。
四个人抬着伤员，小跑往第二卫生所赶。
一路上，秦峰跟在担架旁边，目光一刻也没离开过老民兵那张惨白的脸。
“撑住。”
他低声说。
“你爬了一夜，不能倒在最后这几里路上。”
第272章 进门必须先缴械?特战纵队忍辱憋大招!
第二卫生所设在一处依山而建的窑洞群里。
门口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战士。
每个人脸色都绷得很紧。
赵家沟卫生所刚刚被屠，所有医疗点都已经进入最高警戒。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排长，腰间别着驳壳枪，脸色很硬。
秦峰他们刚出现在视线里，就被排长抬手拦住。
排长快步迎上来，但他的右手，一直按在枪套上。
“站住。”
他的目光扫过担架上的伤员，又扫过秦峰身后三十几号人腰间的mp40和匕首。
那眼神里有敬畏，也有戒备。
“秦司令，伤员我们接。”
“但你们的人，要进卫生所……”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最后还是咬牙说完。
“得先把武器卸了。”
魏大勇当场就炸了。
“你说啥？！”
他往前迈了一步，光头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老子出生入死的时候，你他娘……”
“和尚！”
秦峰声音不重，但魏大勇像被点了穴一样，定在原地，硬生生把后半截话吞了回去。
秦峰看着排长。
排长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排长没有退让。
他眼里有紧张，也有愧疚。
但按在枪套上的手，始终没松。
“秦司令，我不是为难你。”
“但在您嫌疑解除之前，任何特战纵队人员进入医疗区域，必须解除武装。”
“这是对伤员负责。”
最后一句话很轻，却像刀子一样扎人。
赵家沟卫生所那些伤员，就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杀的。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很可能是鬼子的离间计。
可在真相彻底查清之前，谁敢拿第二个卫生所里几十名伤员的命去赌？
秦峰沉默了几秒。
身后的侯三、喜子、王根生，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那是他们在前线杀鬼子杀到手软，回头却要被自己人防着的憋屈。
秦峰伸手，把肩上的awm狙击枪摘了下来。
然后是mp40。
再然后，是大腿侧的匕首。
最后，他从腰后拔出手枪，退掉弹匣，拉开套筒，把膛内那发子弹弹出来。
一并放在排长面前的弹药箱上。
动作很慢。
每一件武器放下去，都有一声清楚的金属响。
“照做。”
秦峰只说了两个字。
魏大勇咬着后槽牙，胸膛起伏了好几下。
最后，他一把扯下冲锋枪，重重搁在箱子上。
哐！
那声响，砸得所有人心口发闷。
三十六把冲锋枪，一把把放下来。
很快，在弹药箱里堆成一座小山。
排长这才侧身让开了路，声音低了几分。
“伤员送三号窑洞，张医生在里面。”
秦峰没有多说，亲自抬起担架，和魏大勇一起把老民兵送进窑洞。
……
手术持续了四十分钟。
秦峰一个人站在窑洞外的土墙根底下，一动不动。
魏大勇蹲在旁边，双手捏着拳头，指关节捏得咔咔响。
“司令员。”
魏大勇声音闷得像堵了沙子。
“俺忍不了。”
秦峰没看他。
“忍不了也得忍。”
“那个排长……”
“他没做错。”
秦峰直接打断他。
“换了我，我也会下同样的命令。”
魏大勇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低头狠狠搓了一把脸。
“行。”
“这口气俺先咽下去。”
“等逮着那帮鬼子，俺连本带利给他们还回去。”
就在这时，窑洞门帘掀开。
一个四十多岁、满手血渍的军医走了出来。
秦峰立刻迎上去。
“人怎么样？”
军医摘下口罩，长出一口气。
“刀口很深，差半寸就捅穿肠子。”
“好在他自己用泥土堵了伤口，虽然脏，但确实止住了最要命的那波血。”
“手术成功了。”
军医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这人命硬得邪乎，而且……”
“我掰开他的手时，他指头还是弯的，死死扣着那个往前爬的姿势。”
“人都昏了，身体还像是在往前爬。”
“这种求生意志，我干了二十年外科，没见过几个。”
秦峰问：“能不能醒？”
“失血太多，要看他自己能不能扛。”军医擦了擦手，“快的话今晚，慢的话明天。”
“只要撑过这一关，人就能保住。”
秦峰点了下头，转身走向队员们。
三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司令员，接下来怎么办？”侯三问。
秦峰扫了一圈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弟兄。
每个人手上空荡荡的，腰间连把匕首都没有。
这画面，让人心里堵得慌。
“这个民兵醒了，就是我们最硬的人证。”
“嫌疑自然就能解。”
他顿了一下。
“但我们不能干等着。”
秦峰从兜里摸出老刘昏迷前一直攥紧的那截断树根，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一条线。
“那伙鬼子不超过十二个人，带着八路军制式装备，有我们留下过的弹壳。”
“甚至可能有仿制或者缴获来的军装。”
侯三脸色沉了下来。
秦峰继续说道：“他们先在柳树沟外围被这个民兵识破。”
“然后屠村。”
“再袭击赵家沟卫生所。”
“这说明什么？”
喜子低声道：“说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对。”
秦峰点头。
“路线是提前踩过的。”
“目标是提前定好的。”
“时间也是卡好的。”
“柳树沟不是他们慌了才杀。”
“是他们行动表上的第一步。”
魏大勇脸色彻底变了：“第一步？”
秦峰抬起头。
“柳树沟清场。”
“赵家沟卫生所嫁祸。”
“这两步都完成了。”
“那就一定还有第三步。”
这句话一出，众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秦峰站起身，眼神冷得吓人。
“先让群众怀疑我们。”
“再让部队怀疑我们。”
“只要我们内部一乱，鬼子就能趁机继续杀人，继续嫁祸，继续把水搅浑。”
“筱冢这是正面打不过，开始玩脏的了。”
侯三咬着牙问：“那第三个目标会是哪？”
秦峰看向南面更深的山谷。
“能让根据地更乱。”
“能把黑锅死死扣在我们头上。”
“还能逼总部不得不动手审查特战纵队。”
他的声音很轻。
“这种目标，不会小。”
魏大勇猛地站起来。
“司令员，要不咱现在就去追！”
秦峰摇头。
“现在追，方向不明。”
“十二个人散进山里，靠蛮力找，找不到。”
魏大勇急道：
“那咋办？总不能等他们第三刀捅下来吧！”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
就在这时，窑洞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护士掀开门帘冲了出来。
“秦司令！”
“他说话了！”
秦峰一步跨进窑洞。
窑洞里，煤油灯火苗轻轻晃动。
老刘躺在担架上，嘴唇干裂，脸色白得像纸。
他还没真正醒，双眼紧闭着，可嘴唇却一直在动。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气音。
声音很轻，断断续续。
“眼睛……”
“不会笑……”
“那人……”
“眼睛不会笑……”
第273章 将计就计搭戏台!秦峰拿自己当诱饵!
“眼睛……不会笑……”
老刘的嘴唇还在动，气音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沉了下去。
秦峰在床边蹲了十几秒，确认老刘只是昏睡过去，一时半会儿醒不了后，才慢慢站起身，掀开门帘走出窑洞。
魏大勇第一个迎上来。
“司令员，他说啥了？”
秦峰走到窑洞门口的空地上，声音很低。
“四个字。”
“眼睛不会笑。”
魏大勇愣了一下，挠了挠光头。
“啥意思？眼睛还能笑？”
侯三凑近一步，压着嗓子道：“司令员，再拖下去，那帮鬼子怕是真跑远了。”
秦峰看着地上被风吹起的浮土，淡淡道：
“他们不会跑的。”
“因为跑不是目的。”
“闹，才是目的。”
魏大勇急得直拍大腿。
“那咱还等啥？抄家伙追啊！”
秦峰看了他一眼。
“追？往哪追？”
“十二个人散进太行山，山沟、林子、废村、暗道，到处都能藏。”
“连他们下一个目标都不知道，你带人往哪儿扑？”
魏大勇嘴一张，硬是被堵了回去。
秦峰转身看向卫生所的通讯员。
“去请旅长。”
“就说我秦峰请求在根据地召开群众大会，当面接受审查。”
通讯员一怔。
秦峰看着他，语气不变。
“越快越好，消息传得越开越好。”
通讯员心里一紧，敬了个礼，撒腿就跑。
魏大勇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炸了，三两步就窜到秦峰跟前。
“司令员！咱被人扣了屎盆子，不去抓人，反倒开大会让全根据地看咱笑话？”
“这不是往自己脑袋上按锅吗？”
秦峰转过身，直直盯着他。
“和尚，你觉得敌人最怕什么？”
魏大勇张了张嘴，半天没答上来。
秦峰伸出手，点了点魏大勇的心口。
“是人心！”
“他怕我们不乱，所以今天，我偏要让他看见我们乱。”
侯三眼珠子转了两圈，忽然明白了，低声补了一句：“假乱，真钓鱼。”
秦峰点了点头：“戏台搭起来，鬼子才会上来唱。”
魏大勇眼睛一瞪：“那咱就是饵？”
“对。”秦峰扫过面前的队员们，声音沉了下去，“从现在起，所有人继续保持缴械状态。”
“不得私自行动，不得露杀气。”
魏大勇脸上的肉抽了抽，这比让他挨刀还难受。
秦峰没理他，继续下令：
“喜子。”
草垛后面，一道身影无声站直。
“你带一组人，散到晒谷场外围。”
“不许带枪，不许暴露。”
“只看，只记。”
喜子点头，转身就走。
“侯三，你也带组人在谷口南北两头各设一道暗哨。”
“有人离场，只跟，不拦。”
侯三低声应下。
……
下午两点，根据地晒谷场。
土台子是临时用门板拼搭起来的，底下垫了几块石头，歪歪扭扭。
台下站满了人。
周围几个村的百姓来了三四百，有老有少，不少妇女怀里还抱着孩子。
从各村赶来的民兵散在人群里，有人背着汉阳造，有人攥着红缨枪。
赵家沟卫生所的遇难者已全部下葬，好几个家属眼眶还是肿的。
还有从各连队抽调回来的战士，三三两两站在人群边上。
他们表面是在维持秩序，可手总是不自觉往枪带上摸。
这种气氛，压得人胸口发闷。
秦峰带着三十六名空手的特战队员，从东面进场。
他们手上没拿武器，连大腿侧的匕首鞘都是空的。
三十几个精壮汉子在台下百姓的注视下，像是一群被押上来的犯人。
人群里立刻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枪都缴了……”
“看来上头是真要查了。”
“还查啥？弹壳摆那儿呢。”
“整个根据地，除了他们特战纵队，谁用那种洋枪？”
一个拄着拐的老汉声音最大：“俺老婆子在卫生所帮工，人没了！要是真查出来是他们干的，拿命来赔！”
魏大勇浑身肌肉绷得跟铁板一样，太阳穴突突直跳。
秦峰没回头，只是走路时手臂往后轻轻摆了一下。
魏大勇牙关咬得咯吱响，低下头，跟着走。
陈旅长已经板着脸站在土台上了。
他扫了一眼台下，目光在秦峰身上停了两秒，什么表情都没给。
“同志们。”
旅长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晒谷场上的乱声。
“赵家沟卫生所，六十三名伤员和医护人员遇害。”
“柳树沟，全村四十七口人，一个活口没留。”
“这笔血债，一定要查！”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停顿了一拍。
“谁有嫌疑，谁都不能例外。”
这句话一落，像一记闷雷落在人群中。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秦峰。
台下左侧，李云龙拳头攥得咔咔响。
他旁边的赵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小声说道：“老李，别坏事。”
李云龙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红得跟要滴血似的。
“老赵，你松手。”
“你先坐下。”
“你他娘的松手！”
“坐下！”
赵刚的力气比不上李云龙，可他就是死死扣着不放，被李云龙拽得整个人都往前倾。
李云龙拗了两下，到底没甩开，最后闷哼一声，坐回石头上。
台上，秦峰主动往前迈了一步。
他摘下帽子，动作很慢，慢到所有人都看清了他额角那道还没结痂的伤口。
那是在辽县防空洞里，他护着怀里那个孩子，被碎石磕出来的。
“在真凶抓到之前，特战纵队接受审查。”
待晒谷场安静了一瞬后，秦峰接着开口。
“所有队员不得私自行动，不得携带武器进入群众驻地。”
“不得和任何哨点发生冲突。”
台下一片死寂。
魏大勇低着头，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侯三两手垂在裤缝上，指尖轻轻抖了一下。
身后的特战队员，一个个绷着脸，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呼吸都粗了一截。
安静持续了七八秒后。
一个年轻的民兵突然喊了一嗓子：“不对吧？秦司令要真心里没鬼，咋还主动认审？”
旁边一个老乡跟着叫嚷：“就是！这不是心虚是啥？”
这两声像是捅破了什么口子，刚刚还安安静静的台下一下嘈杂起来。
“枪都交了，不就是认了吗？”
“俺就说这事没那么简单。”
“首长，得给死去的人做主啊！”
这些话，不全是恶意。
更多的是痛。
他们的亲人刚死，尸体刚埋。
不是他们忘了秦峰救过多少人，是血淋淋的死人压住了他们的脑子。
秦峰站在土台上，一句也没辩。
他等嘈杂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抬起手。
不是在喝止，只是轻轻往下压了压。
晒谷场上的声音，竟真的一点点低了下去。
所有人都在等他开口。
秦峰看向人群左侧，那里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她抹着眼泪，嘴唇哆嗦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是赵家沟卫生所一个小护士的娘。
秦峰看着她，声音沉了几分。
“大娘，我现在说一百句‘不是我干的’，你心里的坎也过不去。”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望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等我把凶手的脑袋提回来，你再问我。”
第274章 默契飙戏狂挖坑，敌人中招浑然不知!
晒谷场上又安静了一些。
这回的安静，跟刚才不一样。
秦峰没有继续煽情，抬手朝身后打了个手势。
侯三上前，从怀里掏出几张草纸。
纸上是用炭笔拓下来的脚印图、弹壳分布图，还有老刘爬行血路的方位图。
秦峰接过来，举到众人面前。
但他没有全部展开，只露出两张。
“这是现场留下的脚印拓片。”
他用手指点着第一张纸。
“每一步，六十五厘米，上下误差不超过一公分。”
他看向台下那些当兵的。
“在场有老兵。”
“你们自己说，平时行军，能走出这种尺子量过一样的步子吗？”
没人接话。
“日军步兵操典，标准行军步幅，六十五厘米。”
人群里，有几个民兵皱起了眉，互相看了一眼。
秦峰翻出第二张。
“弹壳分布图。”
“所有弹壳，集中在大门口两米范围内。”
“我们特战纵队的人，打完仗从来不捡弹壳。”
“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把弹壳集中起来，专门堆在一起。”
他把纸翻过来。
“这不是战斗痕迹，这是故意摆给你们看的。”
台下几个干部模样的人，不由自主往前探了半步。
一个区小队队长低声跟旁边人嘀咕：“还真是……鬼子走路就是那股子死板劲儿。”
嘈杂声明显小了一截，但并没有消失。
秦峰把剩下的几张纸重新折起来，没有再展示。
他故意留了一手。
该露的露，不该露的，留着钓鱼。
秦峰扫了一眼台下的人群，目光平缓地划过一张张面孔。
划到东北角时，停了一下。
人群边缘，一个穿灰布军装的年轻通讯员正低头整理挎包带，帽檐压得很低。
方才秦峰说出“接受审查”时，那人的肩膀松过一寸。
听到脚印证据时，他手指在挎包上顿了一下，又立刻低下头。
秦峰的目光没有多作停留，继续若无其事地扫向别处。
但就那一下停顿，已经够了。
第一，那人右手虎口有一道薄茧。
不是步枪茧，是长期握短柄手枪才会磨出来的。
第二，他裤脚溅着泥点。
不是本地的黄土泥，颜色偏黑，带着山沟腐叶的潮气。
第三，他的鞋底外侧磨损很重，走路习惯性外八字。
秦峰心里已经把这个人钉住了，面上却没有半点变化，继续说道：
“从现在起，我秦峰就待在第二卫生所。”
“半步不出。”
“就等民兵老刘醒来，当面作证。”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像是在给所有人交代，又像是专门说给某个人听。
东北角那个通讯员听到这句话，低着的头微微偏了偏。
就在这时——
“啪！”
土台被猛拍了一掌，灰尘蹦起老高。
李云龙冲上台了，这次赵刚没拦住。
或者说，他在听到秦峰最后那句话后，主动松了手。
李云龙三步并两步蹿到秦峰面前，手指头差点戳到秦峰鼻尖上。
“你他娘的就这么认了？”
他嗓门大得整个晒谷场都在嗡嗡响。
“老子不答应！”
“你秦峰是什么人，老子最清楚！”
“辽县是谁打下来的？城墙上那一千多老百姓是谁救下来的？”
“谁敢审他，先审老子独立团！”
陈旅长见李云龙不管不顾地冲了上来，大声呵斥道：
“李云龙！你想造反？”
“反不反的另说！”李云龙脖子一梗，“旅长，您今天这事办得不讲理！”
“秦老弟把命拴在裤腰带上给咱打鬼子，回头让人一泼脏水，就成嫌犯了？”
陈旅长见李云龙竟敢顶嘴，顿时怒目圆瞪。
“李云龙，谁给你的权力替旅部做主？”
“我不替旅部做主！我替我带出来的兵做主！”
这两个人，一个怒目圆睁，一个梗着脖子。
台下几百号人都看傻眼了，几个年轻战士面面相觑。
独立团团长这是要跟旅长顶起来？
没人注意到，李云龙冲到秦峰跟前时，两人的肩膀轻轻擦了一下。
就是那一擦的工夫，秦峰嘴唇几乎不动，轻吐出一句话。
“老李，骂狠点，别停。”
李云龙眼皮跳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嗓门又拔高了三度。
“旅长！您是不是看秦峰加入咱八路没多久，就和你平起平坐，心生嫉妒！连鬼子这么明显的离间计都看不出来！”
“您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老子现在就把秦峰带回独立团去！”
“这特战纵队的司令员，爱谁当谁当！”
陈旅长怒喝一声：“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赵刚这时候才慢悠悠走上来，一副劝架模样，拉住李云龙胳膊。
“老李，冷静……”
“你别拉我！”
“你先下来。”
“老子今天不下来！”
台下炸了锅。
有人往前挤，有人喊旅长，有人拉民兵。
几个孩子被吓得直往大人怀里钻。
民兵肩上的枪带被挤得晃来晃去。
晒谷场东北角。
那个通讯员趁着几个民兵跑上去劝架的空当，矮下身子，从人群缝里往外退了两步。
这会没人注意他，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土台上。
他退到谷口小路边上，回头快速扫了一眼。
台上还在吵。
李云龙的骂声隔着老远都能震耳朵。
他转身，加快脚步，钻进了路旁的灌木。
三十米外的草垛后面，喜子微微眯起眼睛，嘴唇轻轻抿拢，一声短促的鸟哨从齿缝里漏了出去。
另一侧人群边缘，侯三低着头，正装作安抚旁边老乡。
脚尖却不经意碰了碰路边一颗拇指大的白石子。
石子滚了两圈，无声停在灌木入口。
……
黄昏时分。
群众大会在一片混乱中散了场。
陈旅长当众宣布：
特战纵队即日起驻守第二卫生所外围，等待审查结果。
期间，不得私自离开。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
天黑之前，方圆几十里的村庄、民兵哨点和各部队驻地都传遍了。
“秦峰被审了。”
“特战纵队缴了枪。”
“李云龙差点和旅长动手。”
“八路军内部要出大事了。”
一层层的涟漪扩散出去，搅得整个根据地人心浮动。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暗处，有几双眼睛正沿着灌木丛里那颗白石子的方向，无声移动。
夜幕降临。
山风穿过松林，呜呜作响。
半山腰，一座废弃山神庙蹲在黑影里。
屋顶塌了半边，剩下的几根梁柱被藤蔓缠得死紧。
那个通讯员从后门闪进去，在黑暗中站了五秒，确认没有异响后，才从兜里摸出火折子。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的脸。
很普通，普通到丢进人堆里，三秒就会被忘掉。
他点燃半截指头粗的黑香，插在地上。
青烟袅袅升起，钻进破洞的屋顶，消散在夜风里。
一分钟后，庙堂侧面的阴影里，一道极轻的脚步声靠近。
通讯员没有回头，低声开口。
“秦峰被锁在第二卫生所。”
“特战纵队失去行动权。”
“李云龙和旅长当场翻了脸，闹得很大。”
他停了一下，声音又压低几分。
“可以启动第三目标。”
阴影里没有立刻回应。
几秒后，一双没有笑意的眼睛，慢慢睁开。
第275章 算计人心布死局?特战队暗中盯梢!
胧樱听完假通讯员的汇报，没有马上开口。
破败山神庙里，只有夜风从塌了半边的屋顶灌进来，吹得那截黑香上的火星忽明忽暗。
假通讯员低着头，不敢催。
他很清楚，眼前这位队长从不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下令。
他每一次沉默，都不是犹豫。
而是在算人心。
过了好一会儿，胧樱才轻轻笑了一声。
“秦峰再强，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绕不开人心。”
假通讯员把头压得更低，恭敬问道：“队长，下一步还继续制造袭击？”
胧樱从袖口里取出一张薄薄的油纸。
油纸边缘已经被汗渍浸得发软，可上面画出的几条线却极其清楚。
太行根据地附近几处关键位置，被细细标了出来。
赵家沟卫生所。
第二卫生所。
还有一个被朱砂圈出来的地方。
旅部机要窑洞。
假通讯员只看了一眼，眼皮就猛地一跳。
机要窑洞可不是普通地方。
那里有旅部电台，有密码本，有译电员，还有当天所有往来密电底稿。
动了那里，就等于掐住了旅部和总部之间的脖子。
若是电台毁了、密码本丢了、译电员死了，整个旅部的指挥系统都要短暂瘫痪。
这种地方若出了内鬼嫌疑，谁都脱不了干系。
胧樱的手指，轻轻停在那个红圈上。
“今晚子时，袭击旅部机要窑洞。”
假通讯员喉咙滚动了一下。
“队长，机要窑洞外有旅部警卫，今晚根据地又换了口令，怕是……”
“怕？”
胧樱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很平静。
可假通讯员后背瞬间一凉，剩下的话当场咽了回去。
胧樱淡淡道：“赵家沟只是第一刀，柳树沟只是堵嘴。”
“真正要命的，是第三刀。”
他把油纸推到假通讯员面前。
“杀光译电员，烧掉部分密码底稿，取走一页旧密码本。”
“再留下一封伪造密电。”
他说到这里，声音更轻了。
“内容写清楚。”
“秦峰暗中向皇军递交八路军布防图，以此换取武器、药品，以及个人升迁筹码。”
假通讯员听得后背发凉。
他立刻明白了队长的真正用意。
这封密电若是真被旅部发现，哪怕明知道有疑点，也会像一根毒刺一样扎进所有人心里。
秦峰那些来历神秘的德式武器，那些一场接一场近乎不可思议的大胜。
那些鬼神莫测的情报判断。
那些总能提前一步出现在关键位置的行动。
原本都是功劳。
可一旦被这封所谓“投敌密电”一搅，就会变成说不清、道不明的疑点。
越是传奇，越容易被怀疑。
越是耀眼，越容易被脏水染黑。
假通讯员迟疑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可是，秦峰的人现在全部在第二卫生所外围，被旅部限制行动。”
“若现场再出现伪造密电，会不会太刻意？”
胧樱看了他一眼。
假通讯员立刻闭嘴。
他知道自己问错了。
胧樱缓缓道：“谁说密电要留在机要窑洞现场？”
假通讯员一怔。
“趁着秦峰他们离不开第二卫生所，把这封密电藏进他们的临时住处。”
“赵家沟用枪，是为了让所有人看见弹壳。”
“机要窑洞不用枪，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这是内鬼干的。”
他缓缓收起油纸。
“能用刀，就不用枪。”
“能勒死，就不要留下刀口。”
“能做成自己人动手，就绝不能留下皇军影子。”
假通讯员额角渗出冷汗。
他终于彻底听懂了。
柳树沟的灭口，是第一层恐慌。
赵家沟的弹壳，是第二层物证。
机要窑洞的密码本和秦峰住处的伪造密电，是第三层死局。
三刀下去，不管秦峰有没有投敌，他都必须被审。
胧樱唇角微微扬起。
“死了译电员，丢了密码本，再从秦峰临时住处搜出投敌密电。”
“到那时，陈旅长就算再信他，也必须先关他。”
“只要他被关一天，怀疑的种子就会一传十，十传百。”
“只要他被关三天，整个根据地都会怀疑他。”
“只要他被关七天……”
胧樱的声音低了下去。
“秦峰这两个字，就再也干净不了了。”
假通讯员低声道：“属下明白。”
胧樱继续下令。
“人分三路。”
“第一队，随我去机要窑洞。”
“第二队，去秦峰临时住处，藏下伪造密电。”
“第三队，给我盯住第二卫生所。”
他冷笑一声。
“给我看清楚，秦峰到底是真被锁住，还是又在唱戏。”
“若发现秦峰离开第二卫生所，不要追，立刻杀掉那个老民兵。”
假通讯员脸色一紧。
“队长怀疑他？”
胧樱没有否认。
“秦峰这种人，不会乖乖伸脖子让人砍。”
“他今天主动开群众大会，主动缴械，主动接受审查，看似退了一步。”
“可这种人每退一步，脚后跟下面都可能埋着雷。”
他站起身，顺手掐灭黑香。
烟线断了。
庙里重新沉进黑暗。
“但他现在没有枪，身边还有自己人的眼睛盯着。”
“他若真离开第二卫生所，正好证明他心虚。”
“若他不离开，机要窑洞必破。”
“若他派人出来，第二卫生所空虚。”
胧樱缓缓抬头，看向山外。
山外黑沉沉的，根据地的灯火藏在群山深处，像一把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
“无论他怎么选，都会丢一头。”
假通讯员低声问：“若发现秦峰离开第二卫生所？”
胧樱冷声道：“不要追。”
“立刻杀掉那个老民兵。”
“老民兵一死，秦峰唯一的人证就断了。”
“再把尸体丢到特战纵队临时住处附近。”
他轻轻笑了笑。
“到时候，就算秦峰长了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
假通讯员垂首：“是。”
胧樱抬手。
黑暗中，几道影子无声起身。
“今晚过后，秦峰这两个字，就会变成八路军内部的一根刺。”
“拔不掉。”
“也咽不下。”
……
山神庙外三十丈，灌木丛里。
喜子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庙里的话，他听不全。
风声、破门板被吹动的吱呀声、黑香燃尽的细响，把不少字都撕碎了。
可有几个词，他听得清清楚楚。
“子时……”
“机要……”
“秦峰密电……”
“老民兵……”
喜子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帮鬼子，是真毒。
比拿枪冲锋的鬼子毒得多。
拿枪的鬼子，瞄准的是命。
这帮人，瞄准的是人心。
不远处，侯三伏在另一块山石后面。
他没有枪。
腰上也没有匕首。
全身上下能用的东西，只有一截绑腿、一条腰带，还有几颗从路边摸来的石子。
但侯三一点不慌。
跟着秦峰打到现在，他们早就明白一个道理。
枪是武器。
手也是。
石头也是。
只要用对地方，地上的一把土都能要命。
更远处的山梁上。
秦峰半蹲在阴影里，看着山神庙屋顶冒出的最后一点黑烟。
他伸手捻了捻风。
风从西北来。
可那股黑香的烟，没有立刻散。
烟气发沉，贴着庙顶打了个旋，又顺着破瓦缝往下压。
普通香不会这样。
香里掺了料。
这是敌特用于短距离确认联络点的暗号烟。
秦峰眼底掠过一抹冷意。
“有点意思。”
第276章 早与旅长通气，请君入瓮!
魏大勇趴在他身边，压着嗓子问：“司令员，干不干？”
他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那架势，不像拿石头砸人，倒像准备抡石头砸坦克。
秦峰没看他，只盯着山神庙周围的脚印。
庙门前，至少有四组脚印。
后门两组。
东侧墙根，还有一组浅脚印。
脚尖朝外，足跟压得深，明显是警戒哨。
更关键的是，庙外雪泥被踩出三条不同方向的线。
一条往旅部方向。
一条往第二卫生所方向。
还有一条，绕向秦峰白天被安排的临时住处。
秦峰低声道：“他们分兵了。”
侯三摸了过来：“司令员，目标是不是机要窑洞？”
秦峰点头。
“机要窑洞。”
“还有我的住处。”
魏大勇一听，牙都快咬碎了。
“这帮狗娘养的，还真想把屎盆子扣咱脑袋上！”
秦峰声音很平。
“不是扣。”
“他们是想把盆焊死。”
一句话，几个人都听懂了。
赵家沟卫生所，死的是伤员。
柳树沟，死的是百姓。
这两件事，已经把人心搅乱。
如果今晚旅部机要窑洞再出事，又从秦峰住处搜出什么东西的话。
那就不是群众怀疑那么简单了。
旅部必须审。
总部也必须查。
到时候秦峰就算浑身是嘴，也得先被锁住。
魏大勇低声骂道：“真他娘毒。”
秦峰抬起手。
所有人立刻安静。
山神庙后门，两名敌特先后出来。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沟坎往下摸。
秦峰看着他们的动作，冷声道：“拿活口。”
魏大勇眼睛一亮，刚要往前扑。
秦峰一把按住他。
“不要响。”
魏大勇憋着劲点头。
“明白。”
侯三也抽出一截绑腿，像条贴地的蛇，悄无声息绕到左侧。
喜子从地上捡起三颗石子，夹在指缝里。
那两个敌特走得很谨慎。
一步一停。
可他们防的是枪口，防的是暗哨，防的是远处可能亮起的火把。
压根没想到，地上会突然绷起一根绑腿。
第一个敌特刚踩过去，脚踝被猛地一拽，整个人脸朝下栽进泥里。
他张嘴就要喊，可魏大勇已经从旁边扑出。
一只大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卡住喉咙。
咔。
声音很轻。
人软了下去。
魏大勇一愣，赶紧压低声音解释：“俺……俺没想弄死，他脖子太细。”
秦峰冷冷瞥了他一眼。
魏大勇立刻把脑袋缩了缩。
第二个敌特反应极快，抬枪就要扣扳机。
喜子的石子先到了。
啪！
正中手腕。
短枪脱手。
下一瞬，秦峰从黑暗里贴上来。
他左手从敌特身后伸出，死死掐住他的喉咙，右手扣住对方后脑，膝盖一顶，直接把人压进灌木丛。
敌特身体一僵，半张着嘴，却叫不出半声。
秦峰没有立刻杀他，而是用膝盖压住对方胸口。
“机要窑洞，几个人？”
“你们的队长，是谁？”
敌特咬着牙不说。
秦峰看了一眼他的腮帮。
下一秒，手指直接扣进对方嘴里，硬生生从后槽牙位置掰出一颗蜡封毒丸。
敌特瞳孔一缩。
秦峰把毒丸扔在泥里，一脚碾碎。
“想死？”
“没那么便宜。”
他捡起一根枯枝，抵在敌特腹部软肋处，慢慢往下压。
那地方没有硬骨头保护。
只要角度准，一寸一寸压进去，不会立刻要命，却能让人疼得把祖宗十八代都吐出来。
敌特额头立刻冒出冷汗。
秦峰的声音低得像压在土里。
“我没时间跟你耗。”
“你说，我让你死得痛快。”
“你不说，和尚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活着比死难受。”
魏大勇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笑比鬼还瘆人。
“俺手笨，轻重不好说。”
“以前拍鬼子脑袋，一拍就碎，想留口气都难。”
敌特终于扛不住，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机要……子时……”
“伪造……秦峰密电……”
“老民兵……若秦峰离开……杀……”
“队长……胧樱……”
秦峰眼神一冷。
果然。
这伙鬼子要的不是一场袭击。
他们要的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一条足以把秦峰钉死在“叛徒”两个字上的毒链子。
秦峰手掌一压，敌特的挣扎停了。
他起身，看向旅部方向。
“侯三。”
“到。”
“带两个人去我临时住处。”
“别动手太早，等他们进了屋，再拿人。”
侯三眼睛一亮：“明白，抓现行。”
秦峰又看向喜子。
“你去第二卫生所外围盯着，别让他们混进去把老刘给杀了。”
喜子点头：“那您呢？”
秦峰抬头，看向黑沉沉的山路。
“我去机要窑洞。”
魏大勇立刻跟上：“俺跟您去。”
秦峰没有拒绝。
“记住。”
“没枪，别逞能。”
魏大勇嘿嘿一笑，把手里的石头抛了抛。
“司令员放心。”
“俺没枪，拳头还在。”
秦峰看了他一眼。
“拳头可以用，但别把人全打死。”
魏大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俺尽量。”
秦峰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带头的。”
“我要活的。”
魏大勇挠了挠光头，满脸为难。
“那俺轻点。”
“轻多少？”
“轻到……还能喘气？”
秦峰懒得理他，转身钻入黑暗。
他们今晚之所以能出来，自然不是临时起意。
早在群众大会之前，秦峰就已经和陈旅长暗中通过气。
明面上，特战纵队被缴械、被审查、被安排在第二卫生所外围。
实际上，卫生所外那三十几道影子里，有一半是旅部保卫科换上的替身。
真正的秦峰和骨干队员，则趁着黄昏换防时，从窑洞后侧摸了出来。
……
子时前一刻。
旅部机要窑洞外。
两名哨兵站在窑洞口，枪口斜斜压着。
今天根据地出了大事，所有口令都换了两遍。
尤其是和秦峰、特战纵队有关的人，任何一个靠近，都必须先缴械，再报旅部核查。
窑洞里，电台灯微微亮着。
译电员正伏在桌边，等总部回电。
煤油灯光透过窑洞门帘，照出一块昏黄的地。
秦峰伏在一块青石后面。
他身后，真正的特战队员赤手空拳，无声压进黑暗。
魏大勇趴在旁边，手里攥着一截麻绳。
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夜鸟叫。
那是王根生的信号。
敌人已经入套。
又过了片刻，一支七人小队从山路尽头走来。
为首的人穿着旅部保卫科的灰军装，腰间别着驳壳枪，手里拿着盖了红印的路条。
为首那人压低声音道：“奉旅部命令，押送秦峰住处搜出的可疑证物。”
“需要立刻交机要组核验。”
哨兵听见“秦峰”两个字，脸色立刻变了。
但他没有立刻放行，而是伸手接过路条。
红印看上去是真的。
哨兵皱眉问：“怎么这个时候送？”
为首的人冷声道：“正因为是这个时候，才不能耽搁。”
“若秦峰真有问题，明天天一亮，整个根据地都要炸锅。”
哨兵还是没有让路。
“谁下的命令？”
“旅部保卫科。”
“哪个科长？”
为首那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很快压了下去。
“周科长亲批。”
另一个哨兵说道：“周科长今晚在第二卫生所。”
为首那人立刻接上：“所以才让我们先送机要组核验，明早统一上报旅部。”
话说得很顺，顺得像是提前背过。
哨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让路。
“口令。”
为首那人微微低头，帽檐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青松。”
哨兵立刻回道：“压雪。”
口令对上了。
两名哨兵对视一眼后，其中一人已经转身伸手去掀门帘。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后颈已经暴露了出来。
而此时，假保卫科队长袖口里，一截细钢丝无声滑进掌心。
第277章 人赃并获抓现行!敌特连环计彻底破产!
就在哨兵指尖刚碰到门帘粗布的那一瞬。
假保卫科队长袖口一抖。
一道极细的寒光，在月色下一闪而过。
钢丝套颈！
那名哨兵连半个字都没喊出来，脖子就被死死勒住。
钢丝瞬间嵌进皮肉，喉管被压得几乎合死。
他抬手去抠，可没有用。
越挣，钢丝勒得越深。
指甲崩裂，血肉翻开，脖颈上的皮肤被硬生生勒出一道紫黑色的血沟。
他的眼珠一点点凸起，耳边只剩下自己濒死时的嗡鸣。
口令……口令明明是对的……
可勒在脖子上的钢丝是真的，嵌进肉里的疼也是真的。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个“保卫科”的人从侧面扑出，把第二名哨兵按倒在地。
那人动作极狠，根本不像普通保卫科战士。
他膝盖顶住哨兵小腹，双手扣住对方喉咙，十根手指像铁钩一样往肉里掐。
第二名哨兵闷哼一声，双脚在泥地上蹬出两道黑印。
他想拔枪。
可手刚摸到枪套，就被对方一肘砸在腕骨上。
咔的一声轻响，手腕当场失力。
被钢丝勒住的哨兵眼前开始发花。
门帘、窑洞、灯光，全都晃成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的身体开始发软，手上的力气也一点点消退。
指尖从钢丝上滑落下来。
就在他最后半口气快断掉的时候——
啪！
一颗石子从黑暗里飞出来。
又快，又准。
正砸在假保卫科队长右手虎口的骨缝上。
假保卫科队长虎口一麻，五指瞬间失控。
钢丝脱手，落进泥里。
“咳——咳咳咳！”
哨兵像一条被扔回水里的鱼，张着嘴疯狂吸气。
空气刮过被勒伤的气管，疼得他整个人蜷在地上剧烈咳嗽。
血丝混着唾沫，一滴一滴砸进泥里。
下一秒，魏大勇从黑暗里扑出来。
麻绳兜头一套，直接勒住正在压第二名哨兵的敌特脖子。
“给俺过来！”
魏大勇低吼一声，膀子猛地一发力。
那敌特整个人被他硬生生从哨兵身上拽飞出去。
两个人一起滚进旁边的沟里，闷出一声沉响。
那敌特反应也快，手腕一翻，袖口里滑出一截短刃，反手就要扎魏大勇的肋下。
魏大勇眼睛一瞪。
“还敢扎俺？”
他肩膀往下一沉，硬吃对方一记肘击，随即脑袋往前一撞。
砰！
那敌特鼻梁当场塌了半截，短刃也掉进泥里。
紧接着，岩石后、草垛旁、灌木里，几道身影无声站起。
他们的位置极刁。
每个人站的位置，恰好把所有能跑的方向全堵死了。
秦峰从阴影里走出来，手里什么都没拿，步子也不快。
可那几个假保卫科的人，脸色全变了。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自己从踏进这片山路开始，就已经进了别人的网。
秦峰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气的哨兵。
那哨兵脖子上勒出一道深紫血印，边缘还在渗血。
再晚两息，人就没了。
然后，他看向假保卫科队长。
对方正甩着被石子砸麻的右手，指节还在发抖。
秦峰声音很平。
“口令对了，不代表人对。”
假保卫科队长眼底一冷，身后几个人悄悄散开，脚尖微转，明显是在找反扑角度。
他们的动作很轻，可在秦峰眼里，太明显了。
“别费那个劲了。”
秦峰扫了他们一眼。
“你们后面，也有人。”
最后那几名敌特手腕刚动，身后已经有冰冷的手指扣住他们后颈。
无声、无息。
一股凉意，顺着后脖颈直冲脑门。
有个敌特想扭身拔刀。
可他的胳膊刚抬起半寸，就被身后特战队员顺势一拧，肩关节当场错开。
咔。
声音不大，却疼得那人眼白都翻了起来。
一共七个假保卫科的人，不到三秒，全部被控制在原地。
秦峰走到为首那人跟前，蹲下身，拎起掉在泥里的钢丝。
月光下，钢丝细得几乎看不见，上面沾着鲜血。
秦峰转头对那名还在喘气的哨兵说道：
周科长今晚在卫生所，这件事整个根据地都知道。
“这条子如果真是周科长亲批，就代表他人在现场。”
“他人在现场，为什么不直接带队来？”
“还要派这么几个人，半夜偷偷摸摸跑一趟？”
哨兵捂着脖子，脸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嗓子里只能发出沙哑的气音。
秦峰又抬脚，踢了踢假保卫科队长的鞋底。
“再看他们的鞋。”
“黑泥，腐叶气。”
“不是旅部窑洞周围的黄土。”
哨兵低头一看，心里顿时一寒。
果真如此。
旅部机要窑洞附近，全是夯实过的黄土和碎石。
可这些人鞋底边缘，沾着一圈偏黑的湿泥。
这是从山沟密林里钻出来才会留下的东西。
秦峰把沾血的钢丝递过去。
“收好。”
“这是物证。”
哨兵接过钢丝，手指都在抖。
刚才就差一点，他就死在这根东西上了。
秦峰抬手，朝王根生打了个手势。
“把他们捆起来，嘴堵上。”
王根生点头，带人上前。
哨兵脖子上那道清清楚楚的勒痕，可比任何解释都有说服力。
……
另一边，秦峰的临时住处。
那是一间半塌的土坯窑洞，窑门歪斜，炕上铺着草席，看起来就是个随手凑合的落脚点。
窑洞里没有点灯。
两道黑影从后窗翻进来。
动作极轻，落地没有半点声音。
两人进屋后，一个贴墙听动静，另一个摸索着来到了炕洞边。
确认安全后，炕边那人才从怀里摸出一封叠好的信。
那封信外面看着普通，边角却用极细的蜡封点了一下。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蹲下身，伸手扒拉着泥缝，炕洞不深，手指刚插进去。
黑暗里，一道声音从头顶落下。
“行了，藏好了吗？”
两名敌特猛地抬头。
侯三蹲在梁上，咧嘴冲他们笑。
“不急，慢慢藏。”
“咱们这么多人，都等着看呢。”
下一刻，窑洞四周亮起几盏遮了半边的油灯。
昏黄灯光一下子铺开。
七八道身影围着炕边站了一圈，后窗也被堵死了。
角落里，旅部保卫科的两名同志站着。
旁边还有三个民兵背着枪。
他们从这两个人翻窗进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看着。
抓现行，抓得结结实实。
第278章 识破局中局!真目标竟然是老刘!
两个敌特脸色一变。
其中一人反应极快，抬手就要把那封信往嘴里塞。
侯三从梁上一跃而下。
膝盖顶住对方肩膀，手指一抄，直接从敌特指缝里夺过那封信。
“哟，还想吃？”
侯三冷笑一声。
“这玩意儿你吃了不消化。”
他展开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递给身后的保卫科同志。
“伪造的投敌密电。”
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点冷意。
“上面写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保卫科同志接过去一看，脸色瞬间铁青。
这封东西，要是真从秦峰住处被搜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侯三又看了一眼信封边缘。
“还带着太原特高课的蜡封暗记。”
“做得挺细。”
“就是没想到，我们等得更细。”
两个敌特对视一眼，嘴巴一动，就要去咬藏在后槽牙里的毒丸。
侯三早防着这一手。
他双手一探，扣住两人的下巴往下一拽。
咔。
两人的下巴当场卸了。
嘴合不上，毒丸咬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封伪造密电，被保卫科同志仔细叠好，收进上衣口袋。
站在一旁的警卫排长看完全场，沉默了很久。
白天让秦峰缴械进卫生所的人，就是他。
当时，他不觉得自己做错。
赵家沟卫生所惨案太惨。
伤员、护士、医生，全倒在血泊里。
又有那些特战纵队独有的弹壳。
他不敢赌。
他必须保护第二卫生所里的伤员。
可这会儿，他亲眼看着两个鬼子特高课的人翻窗进来，亲眼看着他们把伪造密电往秦峰住处藏。
他的脸，火辣辣地疼。
这不是秦峰有问题。
是小鬼子太毒。
毒到把人心当枪使。
警卫排长慢慢低下头，把手从枪带上松开。
半晌，他才哑声说道：
“把这两个鬼子押出去，让外头所有人看看！看看是谁在害秦司令！”
“还有，等秦司令回来，我给他赔礼。”
……
山路上。
王根生小跑过来，贴着秦峰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秦峰听完，点了下头。
“侯三那边拿下了。”
魏大勇松了口气，拍了拍手上的泥。
“那咱今晚算是把这帮狗东西包圆了？”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目光落在被捆好的七个敌特身上。
这些人双手反绑，嘴里塞着破布。
可这些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个带着真正的慌。
秦峰心底一沉。
他蹲下身，抓住假保卫科队长的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
秦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眼。
这人的眼神狠，冷，也够毒。
但不空。
不是老刘说的那双“不会笑”的眼睛。
秦峰冷声道：“你不是胧樱。”
假保卫科队长听到“胧樱”两个字，眼皮明显跳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却没逃过秦峰的眼睛。
秦峰伸手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你们队长在哪？”
假保卫科队长盯着秦峰，咧开嘴笑了。
“秦峰，你很聪明。”
“可惜，我们队长，不信任任何人。”
“他去哪，又怎么会真告诉我们？”
魏大勇一巴掌就要抡上去。
“俺看你嘴硬！”
秦峰抬手拦住，盯着那人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站起来。
“他说的是真话。”
魏大勇眉头拧成一团。
“真话？那胧樱现在会在哪？”
秦峰看向黑沉沉的山路。
“他一开始就没打算来机要窑洞。”
“机要窑洞动静大、风险高，是摆在台面上引人注意的明棋。”
“我住处藏密电，是暗线。”
“这两路都是手下能干的活，他犯不着亲自上。”
秦峰停了一拍。
“真正让他必须亲自动手的，只有一件事。”
魏大勇喉结滚了一下。
“老刘？”
秦峰已经转身。
“杀掉唯一的人证，不需要团队配合，也不用闹出大动静。”
“这种活，他不会交给别人。”
魏大勇脸色刷白。
“那老刘……”
秦峰没再说话。
他已经跑了出去。
魏大勇立刻跟上。
身后几名特战队员也像被夜色吞进去一样，无声追了上去。
……
第二卫生所，后山方向。
喜子趴在松林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外围几个入口。
今晚换了两道口令，进出人员全部核查，三组暗哨拉开，连送饭的炊事班，都被拦下来查了一遍。
正面，封得很死。
换班时间是午夜十二点。
距离换班，还有不到十分钟。
喜子的目光从正门扫过，慢慢移向侧面的土坡。
土坡上灌木低矮，枝杈往外撑着。
坡背后，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路。
那条路，通向窑洞后窗。
他前面已经检查过，那条细路上有落叶，有浮土，还有几块碎石。
可现在，喜子忽然发现，靠近后窗那一段浮土有些不对。
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是有人踩过之后，又用树枝轻轻扫了一遍。
普通人可能看不出来。
可喜子跟着秦峰学过追踪。
真正自然的地面，不会这么平。
灌木丛一侧，有半片叶子被压进泥里。
叶脉断了，断口还很新。
喜子脑子里嗡了一声。
那个漏洞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不知道。
他没有急着冲出去。
秦峰说过。
越是关键时候，越不能用情绪替脑子做决定。
他屏住呼吸，身体贴着地面，像一片被风压低的草，悄无声息往后窗方向摸去。
……
窑洞里。
老刘躺在床上。
豆大的灯火，把四周压成昏黄色。
他床边站着一个人。
穿着旅部紧急调派的军医服，手里拿着一份盖了旅部红章的调令。
他是换班前，进的窑洞。
上一班军医看过调令，也看过暗记。
手续齐全，章是真的。
这调令当然是真的。
这是他半个小时前，从真正军医怀里取出来的。
至于那个军医，此刻已经凉了，尸体被扔在了后山排水沟里。
他还温和地和上一班军医说了两句话。
说自己是旅部临时调来照看重伤员的。
说老刘是重要证人，必须严密看护。
那人俯下身，看着老刘枯黄的脸。
老刘的眼皮，很慢很慢地动了一下。
睫毛抖了抖。
沉在黑暗最深处的意识，撞上了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然后，他看见了床边那张脸。
那人嘴角弯着，灯光下看起来面目温和，有些像是在笑。
可那双眼睛，像两块玻璃，照得见别人，却照不进半点人气。
老刘干裂的嘴唇猛地抖了起来。
他想叫，想喊，想告诉外头的人。
就是他！就是这个人！
可他嗓子哑了太久，身体也虚到了极点，连半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那人没有立刻动手。
只是慢慢低下头，靠得更近了一点，声音很轻。
“老同志，醒了？”
老刘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那人笑意更深了。
第279章 毒针索命?秦峰破顶神兵天降!
那人俯得更低了。
灯芯“啪”地爆了一下，昏黄的火苗往上一蹿，把他脸上那点笑照得一明一暗。
那嘴角弯起的角度，像是提前用尺子量过一样。
可落在老刘眼里，却比山沟里的狼眼还冷。
老刘的手指在被窝里死死抠紧了草席。
他想喊，可嗓子像被沙子堵死了，只有漏风一样的气声，从喉咙深处一点点挤出来。
“嗬……嗬……”
那人伸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
动作很轻，很稳。
像真正的军医一样。
“老同志，你爬了一夜。”
他的声音也很轻，像怕吵醒隔壁窑洞里的伤员。
“很厉害。”
“我见过很多硬骨头。”
“可像你这样，肚子被捅穿，还能靠两条胳膊爬出一条血路的，不多。”
他说到这里，嘴角那点笑意又深了一分。
“所以，你多活了一天。”
老刘的眼珠艰难往旁边转。
门帘外，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刚刚远去。
脚步声踩在黄土地上，一下，一下，最后彻底消失在夜风里。
老刘心里一点点往下沉。
窑洞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人右手慢慢伸进白大褂口袋，再抽出来时，指尖已经捏着一根极细的银针。
针尖上，挂着一滴浅黄色油珠。
灯火一照，那滴油珠竟隐隐泛着一点诡异的亮。
“可现在，你还是醒不过来的好。”
那人把银针凑到灯下看了看，像在欣赏一件精致的手工艺品。
“这东西，扎进去不疼。”
“你不会喊，也不会挣扎。”
“心脏会慢慢停止跳动，就跟睡着了一样。”
“明天早上，军医来查房，只会以为你伤重没挺过去。”
他说得慢条斯理。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钝刀，在老刘心口上磨。
“谁也不会怀疑。”
老刘的嘴唇开始剧烈地哆嗦。
他拼了命地想抬手，哪怕只抬起一根手指，哪怕只碰翻床边那只粗瓷碗。
可他的胳膊像灌了铅，沉得压在被窝里，连被角都掀不开。
那人把银针横到老刘脖颈侧面，找准了颈动脉。
“放心。”
“你的情报已经没用了。”
“秦峰今晚，自身难保。”
……
窑洞外，后山土坡。
喜子整个人贴在地上，下巴几乎压进泥里，眼睛从灌木缝里死死盯着后窗。
后窗是半开的，糊窗的麻纸被风吹掉了一角。
透过那个缺口，他能看见床边那个“军医”的侧脸。
灯光下，那人正弯着腰，手里捏着什么东西。
喜子看不清那是什么，但他看清了那张脸。
嘴角弯着，可那双眼睛……
没有笑！
喜子后背一阵发凉。
老刘昏迷时不停念叨的那句话，像一道雷，在他脑子里轰然炸开。
那人眼睛不会笑！
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
喜子右手下意识去摸腰间。
空的。
他们明面上仍然是被审查、被缴械的状态。
他们的枪，都被收在了卫生所值班室的枪柜里。
喜子盯着窗里那人的位置，脑子转得飞快。
冲进去？
不行。
那人就站在老刘床头右侧。
他手里的东西离老刘的脖子太近了。
自己从后窗翻进去，动静再小，也得两秒。
两秒，够老刘死三回了。
不能动。
可也不能干看着。
再等下去，老刘必死。
忽然，他想起秦峰曾教过他们的一套标记。
石子为点，方位为意。
高低前后，全靠落点判断。
喜子咬着牙，左手慢慢摸到地上，捡起一颗拇指大小的碎石。
他屏住呼吸，将那颗石子轻轻放在窗台外沿的右侧。
放好之后，他从灌木丛里无声退了三步。
转身，朝着山路方向拼了命地跑。
……
几乎是同一时间。
秦峰从山路拐弯处冲了出来。
魏大勇跟在后面，气喘得像一头闷跑了十里地的牛。
秦峰没有直奔窑洞正门。
在距离窑洞五十米时，他脚步一收，从疾跑切成猫步。
他先看了一眼窑洞外围。
哨兵在，门帘没动，值守位置也没乱。
看起来，一切正常。
可秦峰的目光很快落到后山土坡。
灌木丛里，有一道刚被压出来的浅痕。
是人膝盖贴地挪出来的印子。
秦峰蹲下身，很快，他看见了窗台外沿上那颗石子。
石子不大，寻常人看见，只会当成被风吹落的碎砾。
可秦峰却眼神一冷。
喜子的标记。
石子放在窗台右侧。
窗纸缺角也在右侧偏上。
说明喜子是从后窗外观察到屋内目标。
石子右位，代表威胁点在床头右侧。
秦峰抬头，又看了看窑洞的结构。
正门不能走，后窗不能翻。
只要有一点动静，里面的人就能先杀老刘。
秦峰站起身，绕到窑洞侧面。
窑洞是旧式的拱顶结构，顶上覆着一层夯土。
靠近烟囱口的位置，有一处被雨水冲刷出的凹陷。
土层薄，而且正对床尾。
秦峰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
那是从假保卫科队长身上搜来的，刃口不长，但够硬。
他把匕首衔在嘴里，双手扒住窑顶边沿，无声翻了上去。
可身体重量刚压上去，窑顶还是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秦峰瞬间停住，整个人趴在夯土上一动不动。
窑洞里面。
胧樱手中的银针稳稳向老刘脖子扎去。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他偏了偏头，耳朵朝上。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再出现第二声。
窑洞顶上，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重新低下头，银针继续靠近老刘的颈动脉。
床上的老刘，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开。
窑顶上。
秦峰右手攥住匕首柄，左手摸到了那处凹陷的边缘。
土层不足两寸厚。
下面应该是用木枝和薄泥支撑的旧补层。
秦峰把匕首尖插进泥缝，一点点撬开裂口。
他没有再等。
下一刻。
双脚猛踏！
砰！
窑顶夯土从凹陷处整块塌落，泥块、碎枝、尘土轰然砸下。
秦峰连人带泥，从天而降，直接落进窑洞。
碎土飞扬。
煤油灯被扑来的气浪吹得忽明忽暗，让窑洞内的景象看不真切。
秦峰左脚刚落地，便循着落下时快速扫视后记下的方位，将右手中的匕首甩了出去。
不是冲人。
而是冲那根银针。
叮！
匕首刃面精准拍中针身。
银针被横着拍飞，擦着老刘脖颈飞过，直接钉进旁边泥壁。
昏黄的火光重新稳定起来。
窑洞里的场面，定格了。
秦峰站在床尾，赤着手。
匕首还插在墙壁上。
那个假军医站在床头右侧，手里的银针已经没了。
他看着秦峰，脸上没有半点慌。
那双眼还是老样子，亮是亮，却没有人味。
“秦峰。”
他开口了，很标准的华夏语。
“看来其他两路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秦峰盯着他。
“当然。”
“你这一路，也一样。”
胧樱没有否认，甚至笑了一下。
嘴角弯得很标准，很得体。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他手里那根毒针，任何人都会以为他是个温和的军医。
第280章 沉冤得雪!警卫排长低头还配枪!
“你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难怪筱冢将军会把你看成心腹大患。”
说话间，胧樱的左手慢慢从白大褂里抽出一把短刃匕首。
刃身发黑，不反光，刀脊上有细密倒齿。
一看就是专门用来暗杀的东西。
特高课制式暗器。
同时，他右手搭上老刘肩膀。
“不过，你来得再快，也快不过我这一刀。”
老刘躺在床上，眼珠子来回转。
看看秦峰，又看看床边这个鬼子。
嘴巴张着，发不出半个字。
胧樱手指收紧，扣住老刘肩头。
“退到门口。”
“否则，我先杀他。”
秦峰没动。
他的目光从胧樱的刀尖，扫到他的站位，再扫到老刘的位置。
床太窄，胧樱的匕首离老刘的脖子不到一尺。
正面扑过去，来不及。
而且胧樱不是普通鬼子。
这人站姿松散，重心却一直压在后脚。
看似随时能杀老刘，实际也随时能退。
秦峰余光扫到门帘边那团黑影，心里有了数。
于是，他缓缓抬起双手，往后退了半步。
胧樱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一些。
“果然。”
“你也有软肋。”
他的匕首慢慢抬起。
“这个老头子，就是你最大的……”
砰！
窑洞门帘被一百八十斤的身体狠狠撞开。
魏大勇从正门直接撞了进来，直冲床头。
胧樱反应极快，匕首猛然回转，朝门口劈出。
刃尖划过魏大勇的左臂外侧，棉衣瞬间裂开，皮肉翻出一道血口子，鲜血一下子染红了袖子。
魏大勇闷哼一声，脚步却没停。
“狗东西，拿老人做人质，算什么本事！”
他一把抓住胧樱持刀的手腕，往外猛拽。
胧樱手腕像蛇一样一抖，竟差点从魏大勇掌心滑出去。
可魏大勇五指猛然收紧，指节咔咔作响，硬是把他往外拖了半步。
就这一拽的工夫，胧樱的身体被迫离开了床头。
这半步，已经够了。
秦峰拔出墙上匕首的动作，和扑过去的动作几乎同时完成。
刀锋从上往下，劈向胧樱右肩胛。
胧樱眼神终于微微一变。
他再度发力，挣脱开魏大勇的手，整个人后仰倒退。
秦峰的匕首贴着他胸口划过。
没中要害。
但刀尖仍然在他肩胛骨下方撕开了一道三寸长的口子。
鲜血从白大褂里渗了出来。
胧樱哼都没哼一声，左手一翻，从腰后摸出一颗发烟式手榴弹，往地上一丢。
嘶——
白烟炸开，浓烈的硫磺味瞬间灌满窑洞。
魏大勇被呛得眼泪直冒，却第一时间扑到床边，用身体挡住老刘。
秦峰屏住呼吸，匕首朝白烟最浓处横扫。
刀刃切过空气。
没中。
烟雾里传来衣料擦过窗框的轻响。
三秒后，白烟散开。
窑洞后窗大敞。
胧樱已经翻了出去。
秦峰冲到窗口，看见胧樱正抓着一根提前埋好的麻绳，顺着山坡往沟底滑。
这根绳子藏在窗下灌木里。
显然，他早就给自己留好了退路。
肩膀上的伤口在往外淌血，可他下滑的速度丝毫不减。
秦峰正要翻窗追出去——
啪！
一声枪响，从山坡上方传来。
胧樱正在下滑的身体猛地一顿，左小腿上爆出一团血雾。
整个人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往旁边一甩，撞上旁边的土壁。
这一撞，让他双手一松，整个人从绳上坠下，摔进沟底的乱石堆里。
山坡上，喜子半蹲在地，98k的枪托还抵在肩窝里，枪口冒着一缕青烟。
他刚从值班室枪柜取回枪，又一路绕到山坡高处，气都没喘匀，脸上全是汗和泥。
“娘的，拿枪来回跑，腿都快断了。”
喜子低声骂了一句，拉动枪栓。
沟底，胧樱从乱石里撑起半个身子。
他的左腿已经废了，小腿骨被子弹打断，碎骨茬顶破裤管。
他看了一眼山坡上的喜子，又看了一眼窗口的秦峰。
没有恐惧。
也没有愤怒。
那双不会笑的眼睛，在月光下平静得不像活人。
秦峰翻窗跳下，脚刚落地，便朝胧樱冲去。
可还是晚了半息。
胧樱的嘴慢慢张开，后槽牙咬碎了什么东西。
一股苦杏仁味，从他唇齿间冒出来。
秦峰冲到他面前时，胧樱的身体已经开始抽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秦峰蹲下，左手卡住他下颌，右手探进嘴里。
碎裂的毒丸已经化开。
胧樱嘴角还挂着那种标准又冰冷的笑。
不一会，他瞳孔猛然放大，身体的抽搐也停了下来。
秦峰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随后伸手翻开他的衣领。
领口内侧，缝着一枚拇指甲盖大小的铜章。
铜章很薄，上面刻着一朵细密菊纹。
花纹边缘，还压着一圈看不懂的暗码。
秦峰眼神微沉。
这不是普通特高课的标记。
秦峰把铜章撕下来，攥在手心，缓缓站起。
……
窑洞里，魏大勇捂着胳膊上的刀伤，单手把老刘的被子重新盖好。
老刘的嘴唇还在抖。
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淌进耳朵里。
他刚才看见了。
看见秦峰从天而降，看见魏大勇替他挡刀。
他想说话。
他必须说话。
他爬了一夜，爬出两百米血路，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外头脚步声越来越乱。
旅部保卫科的同志冲了进来。
民兵也冲了进来。
卫生所的军医、护士、伤员，也都被惊醒，扶着墙、拄着拐，挤在窑洞门口。
老刘用尽所有力气，从喉咙最深处挤出几个字。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可在安静下来的窑洞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众人耳朵。
“不是……秦司令……”
窑洞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老刘眼泪流得更凶。
他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处纱布又慢慢渗出血来。
军医急忙要上前，却被老刘用眼神瞪住。
他还没说完。
“是鬼子……假八路……”
“他……他杀了村里人……”
这几句话说完，老刘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口气。
脑袋一歪，又昏了过去。
窑洞门口鸦雀无声。
那些白天还压着怀疑、愤怒和不安的人，看着床边那根嵌进泥壁里的毒针，看着魏大勇胳膊上的血，看着后窗外被拖上来的假军医尸体，此刻一个个低下了头。
警卫排长脸色发白，最后才赶到现场。
他低着头走到秦峰面前，双手平端着秦峰的那把awm，递了过去。
“秦司令。”
“白天是我错了。”
“我不该怀疑你。”
他声音发哑，喉咙像堵着东西。
“你要罚，我认。”
说到这，猛地抬起头，眼眶发红，声音也大了起来。
“但以后谁再说特战纵队是叛徒……”
“我第一个不答应。”
门外，几个保卫科的同志和民兵也红着眼跟着喊。
“我也不答应！”
“谁再往秦司令身上泼脏水，老子跟他拼命！”
“鬼子狗娘养的，把咱们当枪使！”
秦峰没有为难警卫排长，伸手接过awm。
他看了一眼昏迷中的老刘，又看了一眼胳膊还在流血的魏大勇。
最后，他摊开掌心。
那枚刻着菊纹的铜章，在昏黄灯火下泛着冷光。
“赵家沟的伤员，柳树沟的乡亲，老刘爬出来的这两百米血路……”
“这笔账。”
他缓缓把铜章攥紧。
“我会一笔一笔，替他们讨回来。”
第281章 停职是假?一晚生擒十一个敌特!
第二天，天刚擦亮，晒谷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四周几个村子赶来的百姓黑压压站了一大片，前排蹲着，后排踮着脚，场边那架老石碾子上，还挤着七八个半大小子。
消息是昨晚连夜通知下去的。
今早，旅部要公开宣布对特战纵队司令员秦峰的审查结果。
这消息一传开，几个村子都坐不住了。
尤其是赵家沟和柳树沟附近的百姓。
赵家沟卫生所死了那么多人，柳树沟一村老少被屠尽。
这口血债压在所有人心口上，压得人喘不过气。
拄拐的、抱娃的、扛锄头的，天没亮就往晒谷场赶。
“听说了没？旅部昨晚审了一宿，今天就出结果。”
“这么快？那不就是有定论了？”
“谁知道呢？反正赵家沟卫生所的人不能白死。”
“可那些弹壳……不是说都是特战纵队的吗？”
“嘘，小声点，秦司令打鬼子是厉害，可这事儿……谁说得准啊？”
场边，一个裹着头巾的中年妇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只布鞋。
那布鞋很小，鞋面上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
针脚粗，花也绣得不好看。
可她一直攥着，像攥着自己的命。
她是赵家沟卫生所遇难护士小翠的娘。
昨天尸体被抬回来时，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护士服还沾着血。
妇人一夜没合眼，也一口饭没吃。
旁边几个妇女低声劝她。
“大姐，你先喝口水吧。”
“小翠泉下有知，也不想你把自己熬坏了。”
可她像没听见，只是盯着手里的小布鞋，眼眶通红，嘴唇一抖一抖。
忽然，她猛地站起来。
“小翠才十七！她马上就要成家了！”
“杀人偿命！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闺女一个说法！”
这话一落，周围百姓的火气瞬间被点着。
“对！得有说法！”
“我看有些人就是仗着打了几场胜仗，尾巴翘上天了！”
人群后头，不知是谁忽然喊了一声。
“汉奸！”
这两个字一出口，晒谷场像被点了炮仗，嗡嗡声炸成一锅粥。
民兵排长们脸色发青，硬撑着拦在人群前头。
秦峰还没来。
可“汉奸”这两个字，已经像一盆脏水，兜头泼了出去。
就在场面快压不住的时候，人群后方让开一条道。
陈旅长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李云龙、赵刚。
再后面，是秦峰和三十六名特战队员。
他们依旧没带枪，连匕首都没有。
和昨天群众大会时一样，空着双手，走进人群中央。
晒谷场上的声音，顿时低了三分。
但那种安静不是敬畏，是审视。
几百双眼睛盯着秦峰，像盯着一个等着宣判的人。
魏大勇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腮帮子绷得很紧，左臂还缠着纱布。
喜子低着头，手指在裤缝边轻轻敲了一下，又硬生生停住。
秦峰站在场中间，神色平静。
他没解释，也没辩解。
陈旅长登上临时搭起来的木台，目光扫过全场。
他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第一句话，就像一颗炮弹砸在晒谷场上。
“昨晚，旅部保卫科与秦峰同志联合行动，在根据地内部抓获日军特高课黑樱机动队敌特十一人。”
“另击毙敌特队长一人。”
全场一静。
刚才还骂得最凶的几个汉子，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抓……抓了鬼子？”
“还是在咱根据地里头？”
“特高课？狗日的特务？”
陈旅长抬手压了压，声音顿时散了。
“我知道，大伙儿心里有疑问。”
“昨天才说审查，今天就出结果，是不是太快了？”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沉。
“不是审查快。”
“是秦峰同志昨天白天当众接受审查的时候，就已经在布局抓人了。”
这句话一出，底下彻底炸了。
“啥意思？”
“他昨天不是被缴了枪吗？”
“没枪还能抓鬼子？”
李云龙站在台侧，抱着胳膊冷哼一声。
“老子早说了，秦峰不可能是汉奸。”
他声音不大，却故意让周围人都能听见。
“就他那脾气，鬼子见了都得绕道。给鬼子卖命？鬼子配吗？”
赵刚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少说两句，听旅长讲。”
李云龙瞪回去：“我说错了？”
赵刚没接茬。
陈旅长也没搭理这俩人，朝身后招了招手。
旅部保卫科科长周海军走上木台，手里抱着一只木匣子。
匣子打开，里面摆着三样东西。
第一样，是一封信。
周海军将其举给众人看。
“这封，是昨晚从秦峰同志临时住处炕洞里发现的伪造密电。”
底下顿时又响起一片抽气声。
周海军声音发硬。
“不是我们搜出来的。”
“是两个日军特高课特工，昨晚翻窗潜入秦峰同志住处，亲手塞进去的。”
“我们的同志在屋里等着，当场抓了个现行。”
这话一出，场上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周海军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这封密电上写着，秦峰同志向日军出卖我军布防图，换取物资和升迁。”
“信封边缘，还有太原特高课专用的蜡封暗记。”
他把信往木匣上一拍。
“如果昨晚没有提前布控，今天这封东西一搜出来，秦峰同志就算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场下没人说话了。
小翠她娘攥着布鞋的手，慢慢抖了一下。
周海军放下信，又拿起第二样东西。
一根钢丝。
钢丝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
“这根钢丝，是昨晚另一组敌特用来勒杀旅部机要窑洞哨兵的凶器。”
“他们穿着咱们保卫科的衣服，拿着伪造路条，甚至连口令都对得上。”
“要不是秦峰同志提前埋伏，哨兵已经死了，机要窑洞里的密码底稿，也保不住。”
周海军伸手指向台下一名战士。
那战士脖子上缠着纱布，纱布边缘，一圈紫黑色勒痕露了出来，看着触目惊心。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人，瞬间闭了嘴。
周海军拿起最后一样东西。
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铜章。
铜章很薄，上面刻着细密菊纹，边缘还有一圈暗码。
“这枚铜章，取自昨晚被击毙的敌特队长胧樱衣领内侧。”
“此人是关东军特高课王牌杀手，被太原日军司令部专门派来执行离间任务。”
说到这里，周海军的声音冷了下来。
“柳树沟全村老少，是他带人杀的。”
“赵家沟卫生所的伤员和医护，也是他带人杀的。”
“他们杀完人，故意留下特战纵队的弹壳，故意穿着八路军军装。”
“为的，就是让咱们怀疑自己人。”
他扫过全场，一字一句道：
“鬼子这回不是只想杀人。”
“他们是拿咱们的人心开刀。”
晒谷场上，彻底安静下来。
刚才还喊得最凶的几个人，把头一点点低了下去。
有人咬着牙骂了一句。
“狗娘养的小鬼子……”
陈旅长这时接过话头。
“还有一个人，大伙必须知道。”
他朝后方招了招手。
两个民兵抬着一副担架，小心翼翼地走上来。
第282章 遇疑先扣人命优先!誓把鬼子挡村外
担架上躺着的，正是柳树沟民兵班长，刘福贵。
老刘脸色蜡黄，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人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
陈旅长蹲下身，声音放轻。
“老刘，能说话不？”
老刘微微动了动头。
他的嗓音沙哑，每个字都费力。
“那天……半夜……我站岗。”
“来了一伙人……穿咱们的军装……路条也有……”
他喘了两口气。
“可我看他……带头那个……他笑的时候，眼睛不笑。”
这句话一出，不少人后背都发凉。
老刘继续说。
“我喊了一声……站住……”
“他就捅我。”
“我滚进沟里……他们没追。”
“后来……我听见村里……没声了……”
老刘的眼角滚下一行泪。
“我爬了一宿……”
“就想把信儿……送出去……”
旁边的军医急忙上前，按住老刘的肩膀不让他再说。
“不能再说了！伤口要崩了！”
老刘眼睛还睁着，却已经没力气再开口。
但该说的，已经说完了。
小翠她娘站在前排，整个人僵在那里。
她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手里的小布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往前走了两步，走到秦峰面前。
秦峰低头看着她。
她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了下来。
“秦……秦司令……”
“我……我骂了你……”
她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闺女……我闺女死得冤……我糊涂……我不该……”
秦峰弯下腰，把那只掉在地上的布鞋捡起来。
鞋面上的小花，被泥沾脏了一半。
秦峰用手指轻轻擦了擦，放回她手里。
“大娘，小翠的仇，是鬼子欠的。”
他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场上所有杂音。
“这笔账，我替她记着。”
小翠娘抱着那只布鞋，哭得站不稳，旁边几个妇女赶紧上来扶住她。
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头，有人别过脸去。
还有几个民兵红着眼，拳头攥得发紧。
李云龙看着这一幕，鼻子哼了一声。
“鬼子这帮王八蛋，真他娘会挑软处捅。”
赵刚低声道：“所以更要立规矩，补漏洞。”
李云龙瞥他一眼。
“这话算你说到点子上了。”
陈旅长等场上情绪缓了缓，重新开口。
“这件事，给我们敲了一记响钟。”
“日军的渗透手段，在升级。”
“他们能伪造路条，能对上口令，能穿咱们的衣服，还能拿咱们的弹壳栽赃。”
他说到这里，语气更重。
“这一次，我们靠秦峰同志布局，靠老刘同志拼了一条命，换回来的情报，才识破了敌人。”
“可下一次呢？”
“下一次，秦峰同志去执行战斗任务了呢？我们还会有老刘吗？”
晒谷场上，没人接话。
陈旅长站直身子，当场宣布：
“所以，我宣布两件事。”
“第一，柳树沟民兵班长刘福贵同志，记个人一等功，通报全旅表彰，树立为反特识别标兵！”
“第二，从今天起，三天之内，由秦峰同志亲自负责训练各村民兵骨干，教大家识别敌特，防止鬼子再钻空子！”
这回，人群中不再有质疑，而是隐隐的期盼。
有人抬起头。
“秦司令真教？”
“那得学！再不能让鬼子穿咱衣服骗人了！”
“对，学会了，就直接把鬼子拦在根据地外！”
秦峰没有推辞，只点了一下头。
“我教。”
“但丑话说前头。”
他看向场下所有民兵。
“从今天开始，陌生人进村，不看他说得多像自己人。”
“先看细节。”
“嘴会骗人，鞋底不会。”
这话一出，几个民兵班长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李云龙忍不住乐了一声。
“嘿，这话有意思。”
“以后鬼子进村，先让鞋底交代问题。”
赵刚摇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接下来三天，秦峰几乎没合眼。
第一天，他把周边十二个村子的民兵班长全部集中到晒谷场。
没有大道理，不讲空话。
上来就把两双布鞋摆在地上。
“看鞋底。”
秦峰蹲下身，指着左边那双。
“这双，磨损偏内侧，后跟重，前掌轻。”
“这是咱们庄稼人常年下地干活的走路习惯，重心靠后，脚落得实。”
他又指向右边那双。
“这双，外侧磨得深，前脚掌有明显横向刮痕。”
“这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习惯用前脚掌发力，随时准备扑、滚、蹬、转。”
几个民兵班长趴在地上看了半天。
一个老民兵挠了挠头。
“秦司令，咱大字不识几个，这也太细了。”
秦峰站起来。
“不用你识字。”
“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但凡碰到陌生人，先低头看他的鞋。”
“鞋底磨损不对，先扣下来再说。”
“错抓十个，不能漏放一个。”
一个年轻民兵咧嘴道：“那要是抓错了咋办？”
秦峰看了他一眼。
“抓错了，赔礼道歉。”
“放错了，全村披麻戴孝。”
年轻民兵脸上的笑一下收了回去。
“明白了。”
第二天，秦峰教的是闻味道。
魏大勇被拉上来当活道具。
他抱着两件衣服，一脸不情愿。
“司令员，俺咋又成道具了？”
秦峰淡淡道：“你块头大，显眼。”
魏大勇嘀咕：“这理由还挺硬。”
底下民兵顿时笑了几声，紧绷的气氛松了点。
秦峰拿起一件缴获的日军军装，又拿起一件八路军旧军装。
“闻。”
几个民兵挨个凑上去，使劲吸了吸鼻子。
“这件……有股子甜味！”
“像松油，又像皮子味。”
秦峰点头。
“鬼子用的枪油、皮革保养剂，和咱们的不一样。”
“咱们枪油多是土法弄的，味苦，带烟火气。”
“鬼子的工业枪油偏甜，像松节油。”
他抬起衣领。
“就算他们换上咱们的衣服，原先军装上的味道，三天内洗不干净。”
“重点闻领口、袖口、腰带扣眼。”
魏大勇在旁边插了一句。
“俺以前只知道闻饭香，没想到现在还得闻鬼子味儿。”
底下又笑起来。
笑过之后，所有人记得更牢。
第三天晚上。
油灯底下，秦峰面前摊着一叠粗纸。
他握着铅笔，一笔一画地写。
魏大勇端着一碗面条进来，往桌上一放。
“司令员，吃口吧。”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
“写啥呢？”
秦峰没抬头。
“反渗透识别手册。”
魏大勇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纸上全是大白话，还配着简笔画。
“一看鞋底磨损，二闻衣物气味，三查步幅间距，四听口音尾音，五看手上老茧，六问村里旧事……”
每一条后面，都画了对比图。
左边标着“咱们的”，右边标着“鬼子的”。
字不复杂，图也简单。
哪怕一个没读过书的老农，看图都能明白大概意思。
魏大勇盯着那几幅歪歪扭扭的图看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嘿！”
“俺不识几个字，也看明白了！”
秦峰这才抬眼看他。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手册不是给参谋看的，是给村口老民兵看的。”
魏大勇咧嘴笑了。
“这东西要是印出来发下去，鬼子以后还想往根据地塞人，怕是比登天还难。”
秦峰放下笔，端起已经坨了的面，扒了一口。
油灯晃了晃，把桌上的菊纹铜章照出一片冷光。
秦峰看着那枚铜章，声音很轻。
“难的是，鬼子不会只来一次。”
魏大勇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秦峰继续低头写下最后一行字。
“遇疑先扣，人命优先。”
第283章 鬼子卖惨带节奏?村口第一关就掉马!
三天后。
王家村村口，天还没大亮。
雾气沿着沟底往上爬，把新竖起来的木桩哨卡裹了一层潮乎乎的水汽。
小满蹲在拒马后头，左手攥着一杆老套筒，右手一遍遍摸着腰间那本薄册子。
册子是粗纸订的，封皮已经被他翻卷了边。
白天翻，晚上翻，连蹲茅房都揣着，生怕漏掉哪一条。
每一页上的简笔画，他都记得滚瓜烂熟。
可真到了村口查人的时候，心还是悬着。
旁边蹲着两个年轻民兵。
一个叫栓子，一个叫铁蛋。
栓子手心全是汗，把枪把子攥得滑溜溜的，嘴里一直嘀咕：
“万一查错了咋办？”
“人家真是逃难的，咱把人拦在外头，传出去多难听。”
小满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又抬头看向沟口那条土路。
路上空荡荡的，连只野狗都没有。
半晌后，他才开口：“那刘班长爬了一宿，爬出两百米血路，就是为了把信儿送出来。”
栓子不吭声了。
小满又说：“秦司令怎么讲的？”
“抓错了赔礼，放错了披麻戴孝。”
“咱丢不起那个人。”
铁蛋咽了口唾沫，把枪攥紧了些。
雾气慢慢散了。
太阳从东边山脊上露出半个头，把沟口的黄土照得发白。
远处，土路拐弯的地方，晃出一个人影。
小满眯起眼。
那人走得很慢，一瘸一拐，肩膀上挑着一根柳木棍，棍头挂着个灰扑扑的破包袱。
他脸上全是灰，头发乱得像鸡窝，衣裳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头脏兮兮的棉絮。
是个汉子。
中等个头，瘦。
走到哨卡前三十步，那人停住了，抬起头，声音沙哑。
“同志……同志，这是八路军的地盘吧？”
晋西北口音，里面夹着点辽县那边的腔调。
小满站起身，把枪横在身前。
“你谁？从哪来的？”
那人咳嗽了两声，弯着腰，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俺姓赵……辽县的……”
“鬼子炸城的时候，俺跑出来的……”
他说着，往前迈了半步。
“俺弟弟……俺弟弟没跑出来……”
说到这里，他声音哽了一下，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抬手时，袖子不经意间滑落下来，露出他的手腕。
手腕上全是冻裂的口子，结着暗红的血痂。
“同志，俺走了三天了……”
“就想找个八路军的村子，讨口热水。”
小满看着那条手腕上的裂口。
冻伤是真的，裂口也是真的。
他的枪口差点往下沉了一点。
旁边的铁蛋已经在往后缩枪了，小声说：“满哥，看着挺惨的……”
村口几个早起挑水的老乡也围了过来。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婶子看了那人两眼，叹了口气。
“哎哟，瘦成这样，先给口热水吧。”
“问啥不能进屋问？”
另一个挑担子的老汉也搭腔：“是啊，小满。”
“别跟上回查那个货郎似的，查了半天，人家是咱邻村亲戚，弄得人家好大没脸。”
小满握枪的手紧了紧。
四周那些目光全压在他背上，比手里的老套筒还沉。
可他还是没松口。
“大叔大婶，规矩是秦司令定的。”
“俺得按规矩来。”
那逃难汉子听见“秦司令”三个字，身子很轻地顿了一下。
只一下。
快得像被冷风呛了一口。
但下一刻，他脸上立刻堆出崇敬表情，连声说道：
“秦司令？”
“就是打鬼子那个秦司令？”
“俺在辽县就听说了！他是活菩萨啊！”
他往前又迈了半步，声音拔高了一点。
“同志，秦司令是不是还在附近？”
“俺想给他磕个头！”
“俺弟弟的命，就是他打跑鬼子才保住的……虽然最后还是没……”
说着说着，他又开始抹眼泪。
围观的百姓叹气声更重了。
那汉子哭了两声，忽然停住，抬起头看着小满，语气变了。
“咋？”
“八路军救人还分三六九等？”
虽然他声音带着哭腔，可周围几个百姓还是听清楚了。
“俺一个逃难的，饿了三天，走到你们村口，你们还怀疑俺是鬼子？”
这话一出，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明显变了味。
一个年轻媳妇低声嘀咕：“别又冤枉好人……上回的事还没完呢。”
栓子也凑到小满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满哥，要不……先让他进来喝口水？看着真不像坏人。”
小满额头上沁出汗。
他知道，大家不是坏心。
赵家沟的事之后，所有人的心都像被刀割过。
谁都怕再冤枉自己人，可也没人敢再放进来一个鬼子。
那汉子显然看出了他的犹豫。
他脚下一软，身子往前栽。
小满下意识伸手去扶。
左手托住对方胳膊，掌心正好贴上那人的衣领。
就在这一瞬。
一股极淡的味道，从领口缝里钻进小满鼻子里。
甜的。
带着松油底子的甜腻。
不是庄稼人身上那种汗臭混着灶台烟火气的味道。
也不是逃难三天没洗澡的酸馊味。
是枪油味。
鬼子的工业枪油味。
小满脑子里立刻蹦出秦司令前几天训练时说过的话。
连魏大勇抱着两件衣服、满脸不情愿站在训练场上的模样，都跟着冒了出来。
“鬼子的工业枪油偏甜，像松节油。”
“就算他们换上咱们的衣服，原先军装上的味道，三天内洗不干净。”
“重点闻领口、袖口、腰带扣眼。”
小满扶着那人的手没松。
但他的眼神，在那人看不见的角度，沉了下去。
他没有声张。
秦司令还说过另一句话。
“识破以后别急着喊，先想周围有没有第二个。”
小满喉咙发干，脸上却硬挤出一点笑。
“大哥别急，你看你走了这么远的路，腿都软了。”
他说着，顺势把人扶稳。
表面像是心软了，可眼睛已经低了下去。
那人穿的是草鞋，鞋面沾满了黄泥，厚得几乎看不出鞋底形状。
像是故意在泥坑里踩过的。
可前脚掌外侧，泥层明显薄了一截。
磨的，而且磨得很深，反倒是后跟，几乎没什么磨损。
小满脑子里自动翻出手册第一页的简笔画。
右边那双标着“鬼子的”。
前脚掌发力，随时准备扑、滚、蹬、转。
他再看土路上的脚印。
那人刚才装瘸，一瘸一拐走过来。
按理说，跛脚那只应该踩得轻，好脚那只踩得重。
可地上的脚印深浅几乎一样。
步距也一致。
六十公分左右，齐得像拿尺子量过。
小满的后槽牙咬紧了。
他扶着那人的胳膊，目光又从对方袖口扫过。
袖口挽起来的地方，虎口内侧有一小片茧。
不是锄头磨出来的横茧。
是短枪握把蹭出来的竖茧。
枪油味、鞋底磨损、步幅、虎口老茧。
四条，全中。
这哪是什么逃难汉子。
这是鬼子送上门来考他呢。
小满心跳得厉害，脸上却还挂着那点僵笑，像个被吓住又不敢得罪人的愣小子。
“大哥，你先到棚子里坐。”
“俺给你倒碗热水。”
“按规矩问两句话，就让你进村。”
探子看了他一眼。
小满的笑有点僵。
可一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民兵，第一次查逃难的人，笑得僵太正常了。
探子没起疑，他顺着小满的手，往村口草棚走去。
小满侧过身，借着扶人的动作，冲铁蛋轻轻点了一下脚尖。
第284章 全民皆兵抓特务，连村口娃娃都懂辨敌!
草棚里光线暗。
棚顶破了几条缝，几道白光漏下来，把地上的黄土照成一块一块的亮斑。
小满把粗瓷碗往桌上一放，拎起灶台边的铁壶，倒了半碗热水。
水是刚烧开的，白气直往上冒。
“大哥，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那汉子接过碗，双手捧着，低头吹了吹。
动作看着很正常。
捧碗，低头，嘴唇碰着水面。
可小满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这人端碗的手，不对。
十根手指分得太匀，太稳。
庄稼人端碗，大拇指扣着碗沿，剩下几根手指扒着碗底，松松垮垮。
这人不一样。
他捧着碗，像捧着一颗随时能扔出去的手雷。
小满没吱声，蹲在旁边，从兜里摸出烟袋，慢悠悠装了一锅旱烟。
“大哥，你刚才说，从辽县来的？”
“嗯。”
“那边现在啥情况？”
那汉子放下碗，叹了口气。
“全炸平了，满大街都是弹坑。”
“哎呀。”
小满吧嗒了一口烟，眼睛没看他，只盯着烟锅里的火星。
“那你投亲，投谁家？”
“俺舅家。”
“姓啥？”
“姓刘。”
小满点点头，又吧嗒了一口。
“柳树沟刘姓人家不少。你舅住东头还是西头？”
“东头。”
那汉子答得很干脆。
小满心里最后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柳树沟东头确实有刘姓人家。
可柳树沟几天前刚被鬼子屠了村，全村老少无一活口。
这事儿，方圆几十里都传遍了。
一个真从辽县逃难过来的人，路上随便碰个老乡，都能听上一嘴。
他不可能不知道。
除非，他根本不是这一带的人，也根本没跟真正的百姓打过照面。
小满的心跳得很快，但手没抖。
“东头好啊。”小满笑了笑，“东头那棵老槐树，夏天可凉快了。”
柳树沟东头，没有老槐树。
那汉子却跟着点头。
“是啊，俺小时候还在那棵树下乘过凉。”
小满把烟袋往腰上一别，慢吞吞站起来。
他没有一直盯着那汉子的脸。
秦司令说过，盯人盯久了，对方会警觉。
“大哥，你坐着歇会儿。”小满往棚外走了两步，扭头冲外面喊，“二狗！给这位大哥端碗热粥来！”
棚外，蹲在拒马后头的铁蛋身子一僵。
热粥，这是前天训练时定好的暗号。
意思是——封后路，叫人。
铁蛋咽了口唾沫，冲旁边的栓子使了个眼色。
栓子握紧老套筒，矮着身子往村后头绕。
二狗接过信号，端着个空碗往东走。
走出二十来步，他拐进巷子，顺手抄起墙根下那只木鱼。
咚，咚，咚。
三下。
不重，但在清晨的村口，够清楚。
草棚里，那汉子把碗放下了。
他没有继续喝水，目光从碗沿上移开，扫过小满的后背，又扫过棚外那几个百姓。
刚才那个抱柴火的妇女，原本站在棚子东边。
现在挪到了西边。
柴火抱得很高，正好挡住草棚侧面通往林子的小路。
另一个老婶子，原本蹲在井台边洗菜。
现在端着水瓢退到了棚后
站位变了。
那汉子低下头，脸上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一点点没了。
他忽然捂住肚子，脸上挤出痛苦样。
“小兄弟……俺肚子……怕是在路上喝了生水……”
他弯着腰，脚步往棚外挪。
“俺去路边解个手，马上回来……”
他右脚悄悄调了个方向，脚尖，正对着柴垛和林子之间那条缝。
小满没有伸手拦，他甚至侧开半步，像是在给他让路。
“大哥慢点走啊，别摔着……”
话音没落，那汉子猛地直起腰。
他右手一抖，从扁担里抽出一根细长钢锥。
锥尖在阳光底下闪了一下，又冷又毒。
他没有刺小满，而是盯上了棚柱旁边那个蹲在地上玩泥巴的小孩。
他要拿孩子逼开村口那条路。
小满的血一下子冲到脑门上。
秦司令的话，跟炸雷一样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敌人急了，先拿弱的下手。”
“你扑上去，他就先杀人质。”
“先破他身法，再控距离。”
小满抬起脚，一脚踹翻灶台边那盆刚烧开的热水。
铁盆咣当一声翻了个底朝天，滚水裹着蒸汽和泥浆，兜头泼向那汉子的脚面和小腿。
“嘶——”
那人本能缩脚后退。
就这半步，钢锥偏了方向。
锥尖在空气里划了个弧，没碰到孩子一根头发。
小孩被吓得嗷一嗓子。
棚后的老婶子一把将孩子拽到身后，同时手里的水瓢连灰带土，对着那人的脸就糊了过去。
“真是鬼子！”
老婶子喊破了嗓子。
村口一下炸了锅。
那汉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灰水，眼睛眯起来，再不是刚才那副可怜模样了。
他反手就要往腰间摸。
可他的包袱带，被死死踩在小满脚下。
刚才扶他进棚的时候，小满的脚就踩着那根带子没挪开。
这一摸空，就够要命了。
草棚顶上，咣当一声，两张渔网从横梁上兜头撒下。
网角绑着拳头大的石头，准头不算好，但正好兜住了那人的肩和右臂。
那人怒吼一声，爆出来的力气远不是普通庄稼人能有的。
他单臂一抖，半边渔网都被挣开，身子往侧面一翻，差点窜出去。
小满抄起棚柱旁那根晾衣裳的木棍，横着扫了过去。
“打腿！别打头！留活口！”
小满嗓子都喊劈了。
三个民兵从柴垛后头扑出来。
一个压手，一个锁脖子，一个拿麻绳缠脚。
动作谈不上好看，甚至有点手忙脚乱。
可章法是对的。
四个人硬是把那人死死压在地上，脸怼进黄土里。
那人嘴巴猛地一张，后槽牙往一起咬。
老婶子看得真切，抄起地上半瓢灶灰，对着他嘴就塞了进去。
“呸！想咬药丸？老娘让你吃灰！”
二狗从巷子里跑回来，一看这架势，扑上去按住那人的下巴，往两边一掰。
咔嚓。
下巴卸了。
灰水混着涎水，从那人嘴角淌下来。
草棚里一片狼藉。
翻了的铁盆，碎掉的粗瓷碗，散了一地的渔网，还有被捆成粽子的鬼子探子。
小满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木棍，手背上全是汗。
腿还在抖。
可他站着。
站得笔直。
……
马蹄声从村东头传来。
秦峰翻身下马时，草棚外已经围满了人。
魏大勇跟在后头，左臂上的纱布还没拆下来。
隔着老远，他就闻到一股灶灰味。
“好家伙，这是给鬼子灌了一嘴锅底饭？”
秦峰径直进了草棚。
地上，探子被五花大绑，嘴角淌着灰水，眼神怨毒。
小满站得笔直，嗓子还有点哑，却把自己看见的东西一条条说清楚。
“鞋底前掌磨得深，后跟轻——手册第一条。”
“领口有松油味——手册第三条。”
“虎口有短枪老茧——手册第五条。”
“步幅六十五公分，装瘸的时候，脚印深浅没变——手册第三条加第四条。”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我问他柳树沟东头的老槐树，他说小时候在底下乘过凉。”
“可，柳树沟东头，没有槐树。”
棚子里静了两秒。
秦峰拍了拍小满的肩膀。
“我没白教，你也没白学。”
陈旅长紧随其后走进棚子。
他蹲下身，从探子脚上拽下那双沾满泥的草鞋，举起来，转向棚外围观的百姓。
“都看见了。”
“鞋底的磨痕，领口的味道，虎口的茧子。”
“这不是一本小册子。”
“这是堵在鬼子和咱老百姓中间的一道墙。”
人群先是一静，然后，刚才替探子说过话的老婶子，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狗日的，又想拿咱心软来害咱！”
十五分钟后。
探子的下巴被接回去，又被卸掉两轮。
这人终于断断续续交代了口供。
他不是来搞破坏的。
他潜入根据地，任务只有一条。
看看老百姓，还信不信秦峰。
如果民心已经被上一场离间计撕开口子，后面就会有更大规模的行动。
秦峰看着他。
“什么行动？”
探子摇头，灰水顺着嘴角往下滴。
“我不知道。”
傍晚之前，王家村卡哨活捉鬼子探子的消息，传遍了周边十二个村。
各村民兵班长连夜开会。
第二天一早，每个哨棚最显眼的位置，都钉上了那本粗纸装订的小册子。
村口查人的队伍，从两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连七八岁的小娃娃，都跟在大人后头学着喊——
“先看鞋底！再闻味儿！”
反渗透识别手册，第一次真正扎进了根据地每一道村口。
第285章 情报网被端!老鬼子狗急跳墙了!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室的门关了整整两个小时。
门外三个副官并排站着，腿都站麻了，却没人敢敲门。
门缝里传出的拍桌声，一下接一下。
沉闷，压抑。
作战室内，十几份战报摊在沙盘前的长桌上。
每一份上面，都盖着刺眼的红色“最急”。
参谋长站在桌边，嗓子已经念哑了。
他把最后一份汇报念完，喉咙滚了滚。
“黑樱机动队，全灭。”
“队长胧樱，确认被击毙。”
“派往太行根据地试探民心的单兵探子，目前失联。”
说到这里，他停了两秒，又加了一句。
“另外，从三天前开始，特高课在太行山区的五条情报渠道，全部中断。”
“我方人员即便持有伪造证件，也无法通过民兵检查。”
筱冢义男坐在椅子里，半天没动。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烟蒂堆成小山。
他手里那根烟还燃着，烟雾绕着他的脸转了一圈，看不清表情。
许久后，他才开口。
“说清楚点。”
参谋长咽了口唾沫。
“根据截获的无线电通讯分析，秦峰在根据地内部推行了一套基层反间谍识别训练。”
“普通村民，也开始具备初步辨别能力。”
“鞋底磨损、口音尾音、衣物气味、虎口老茧、步幅间距……”
参谋长越说，声音越干。
“我方特工即便穿上八路军军装，拿着伪造路条，也会在这些细节上暴露。”
作战室里安静得厉害。
筱冢义男把烟头按灭。
“一个猎户出身的人，教会了几万个农民辨别特工。”
参谋长低着头，不敢接话。
这话听着平，可越平越吓人。
筱冢义男站起来，走到沙盘前。
太行山的沙盘模型上，辽县位置塌着一个凹坑。
那是上次他亲手砸出来的。
山田混成旅团，就是在那里全军覆没。
他盯着那个坑看了很久。
忽然，他吐出一个字。
“打。”
参谋长猛地抬头。
“司令官？”
筱冢义男转过身，语气冷硬。
“既然情报进不去，那就不需要情报。”
“从三月六日起，集结第三十六师团、独立混成第四旅团，配属山炮联队与航空侦察中队，对太行北部实施全面扫荡。”
参谋长赶紧提笔记录。
笔尖落在纸上，顿了一下。
“作战目标是？”
“烧掉村庄，打散主力，毁掉根据地的根基。”
筱冢义男伸手，从沙盘边拿起一面小红旗，插进太行山脉中心。
“烧掉村庄。”
“打散主力。”
“毁掉根据地的根基。”
他抬头看向参谋长。
“他们靠老百姓活。”
“那就让老百姓无处可依。”
参谋长后背发凉。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军事进攻，这是要把太行根据地连根刨掉。
筱冢义男又问：“华北方面军答应借调的航空侦察中队，什么时候到？”
“已经抵达太原机场。”
“六架九八式侦察机，随时可以编入作战序列。”
筱冢义男点了一下头。
“这次，我要在天上盯死秦峰。”
“他跑一步，我就看一步。”
“他藏一处，我就炸一处。”
参谋长低头应声。
作战室里，沙盘上的太行山被一面面日军小旗围住。
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
四百里外，太行山区。
秦峰蹲在王家村晒谷场边上，看着几个民兵班长围着两双鞋研究。
一双是庄稼人的旧布鞋。
一双是前天从鬼子探子脚上扒下来的草鞋。
几个民兵轮流拿起来看鞋底，嘴里还念念有词。
“前掌磨得深，后跟轻，这是受过军训的人。”
“领口有甜味，像松油，八成是鬼子枪油。”
“虎口竖茧，短枪握把磨的。”
一个民兵班长念完，还拍了拍怀里的粗纸小册子。
“秦司令这册子，真顶用。”
旁边有人咧嘴一笑。
“现在村口娃娃都知道，先看鞋底，再闻味儿。”
秦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正想把手册扩印的事交代给侯三，村东头忽然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匹瘦马跑得直打摆子。
马背上的通讯员满脸土灰，人还没停稳，就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他踉跄两步，扶着膝盖喘气。
“秦……秦司令！”
通讯员从挎包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上。
“总部急令！”
“请您即刻出发，参加紧急军事会议！”
秦峰接过信，拆开扫了一眼。
内容很短，但“即刻”两个字，是红笔加粗。
他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什么情况？”
通讯员喘了两口才说话。
“前线鬼子调动不对劲。”
“几个方向都在收缩，可不像撤退。”
“公路上的车队白天晚上不停，辽县残部也在重新集结。”
秦峰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山脊。
三秒后，他转身下令。
“魏大勇。”
“到！”
魏大勇大步跑过来。
秦峰语速快了一截。
“训练你暂时盯着，手册扩印的事交给牛二柱。”
魏大勇点头。
“是！”
秦峰又看向侯三。
“侯三，跟我走。”
……
总部窑洞。
秦峰赶到的时候，会议已经开了一半。
窑洞不大，挤了十几个人。
墙上的军用地图被铅笔线划得密密麻麻，有些线颜色很新，显然刚画上去不久。
油灯摆了三盏，桌上摊着电报纸，一张压着一张，最上面那张墨迹都还没干透。
彭老总站在地图前，手里攥着半截铅笔。
陈旅长坐在角落，茶缸捧在手里，脸色不太好看。
秦峰进门，先敬礼，然后站到靠墙的位置。
彭老总没回头，只用铅笔在地图上又圈了一个点。
“继续说。”
通讯参谋翻开电报本，声音绷得很紧。
“截至今日十四时，辽县方向残敌已经完成收拢，约两千余人。”
“榆社以北，有一个联队规模的部队正沿公路北移。”
“白晋路沿线三处据点同时增兵，车队昼夜不停。”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另外，太原机场昨日降落了六架侦察机，型号为九八式。”
窑洞里顿时安静下来。
九八式侦察机。
这玩意儿火力不算最猛，可眼睛毒。
一旦被它盯上，后面跟来的就是炮火和步兵。
彭老总用铅笔尾敲了敲地图上的几个圈。
“增援辽县、榆社之敌，很可能顺势扫荡太北。”
左副参谋长皱眉接话。
“如果只是增援辽县，不需要动白晋路的兵力。”
“三个方向同时收缩集结，这是奔着合围来的。”
几个参谋下意识看向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村庄标记。
红点、蓝点、黑叉，每一个标记后面，都是活生生的人。
陈旅长放下茶缸，声音沉了几分。
“386旅各团伤亡都不轻，弹药消耗也大。”
“新一团、新二团都需要时间补充。”
彭老总没回头。
“时间不会等我们。”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窑洞里的所有人。
“反扫荡的基调，我定。”
“各军分区立即发动群众，坚壁清野。”
“主力部队避免和日军优势兵团正面硬碰。”
“麻雀战、伏击战、破袭战交替使用。”
“拖。”
“拖到鬼子人困马乏，拖到他们的补给线先断气。”
众人点头。
就在这时，一直靠墙站着的秦峰开口了。
“如果鬼子这次不是为了占地呢？”
窑洞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了过来。
秦峰往地图前走了一步，语速不快。
“日军情报渠道被我们堵死，他们拿不到根据地内部的情报，就只能用最笨、也最狠的办法。”
“大兵团压进来，烧村、抓丁、毁粮，逼咱们主力现身。”
他看向地图上那些村庄标记。
“各团如果分散去救，一个村一个村地补漏洞，正中鬼子下怀。”
“到时候鬼子不需要知道我们的指挥部在哪。”
“他们只要哪里起火，就在哪里下网。”
“主力一散，就会被各个击破。”
彭老总盯着他，铅笔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你有什么想法？”
第286章 张嘴就要独立团?旅长气得拍桌子!
秦峰抬手，指向辽县、榆社、白晋路三条线的交汇区域。
“必须有一支队伍，能打，能跑，够快，够狠。”
“特战纵队负责斩首破袭，但三十几个人不可能无限撕口子。”
“我需要一支能打硬仗、执行力够强、还能跟得上节奏的主力团做配合。”
陈旅长手里的茶缸轻轻一响，他已经隐隐猜到秦峰要说什么了。
果然，彭老总问：“你想要哪支部队？”
秦峰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李云龙的独立团。”
“划入特战纵队作战序列。”
话音落下，窑洞里顿时鸦雀无声。
陈旅长茶缸往桌上一顿，茶水溅了半张电报纸。
“秦峰！”
他站起来，指着秦峰的鼻子。
“老子就这么一个能啃硬骨头的团，你张嘴就要？”
“独立团刚打完寒王镇，又打辽县，伤亡还没补齐！”
“李云龙那性子，放你手底下？”
“两个刺头凑一块，你管得住？”
秦峰没退半步。
“独立团有山炮，有迫击炮，有上百挺轻重机枪。”
“他们跟我配合过，也知道我的打法。”
“更重要的是，李云龙敢打非常规仗。”
“反扫荡要的不是守摊子，是快进快出，打完就走。”
陈旅长眉毛一竖。
“那是老子的炮！”
秦峰看着他，声音平稳。
“旅长，那些炮，是我在断魂谷打下来，送给李云龙的。”
陈旅长嘴张了张，一时间竟没接上。
这话太扎心了，还真没法反驳。
秦峰继续道：“李云龙敢打敢冲，但他需要更大的目标牵引。”
“鬼子每伸出一只手，我们就砍掉一只手。”
“特战纵队是刀尖，独立团是拳头。”
“攥到一块，才能打疼筱冢。”
陈旅长脸色更黑了。
“你说得轻巧！386旅少了独立团，我拿什么堵鬼子？”
秦峰看着他的眼睛。
“您舍不得李云龙，是私情。”
“可太行根据地几十万老百姓能活下来，是大局。”
陈旅长被这句话噎在当场。
他手指还指着秦峰，嘴唇动了两下，愣是骂不出来。
窑洞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油灯芯噼啪响。
彭老总背对着两人，走到地图前。
他盯着辽县、榆社、太北几个方向，看了很久。
最后，他回过身。
“同意。”
“独立团暂归太行特种作战纵队指挥，用于反扫荡机动作战。”
陈旅长猛地抬头。
“老总！”
彭老总抬手制住他。
“秦峰打仗，不只是会杀敌。”
“他会算全局。”
彭老总声音不重，但窑洞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鬼子要拿根据地开刀，我们就得把最锋利的刀和最硬的拳头攥到一起。”
“老陈，你心疼独立团，我理解。”
“但眼下这个局面，容不得心疼。”
陈旅长张了张嘴，又慢慢闭上。
他坐回椅子里，茶缸端起来，又放下。
最后，他盯着秦峰看了五秒。
“秦峰。”
“在。”
“你要是把老李的兵给我打没了。”
陈旅长咬着牙。
“我拎着刀去找你。”
秦峰没笑。
“旅长放心。”
“我把人借走，连本带利给您还回来。”
陈旅长哼了一声。
“少给老子画饼。”
“李云龙要是知道这事，估计先得骂娘。”
秦峰淡淡道：“他骂归骂，命令会执行。”
陈旅长一想李云龙那张黑脸，气得又喝了一大口茶。
这小子。
真是把老李也算透了。
……
消息当夜传到独立团时，李云龙正坐在炕上擦他那把大刀。
赵刚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命令下来了。”
李云龙头也没抬。
“啥命令？”
赵刚把电报纸放在炕沿上。
“原386旅独立团，划归太行特种作战纵队机动作战序列。”
“即日起，接受纵队司令员秦峰统一指挥。”
李云龙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赵刚一眼，又拿起电报纸。
翻过来，翻过去，看了三遍。
“啥？”
下一秒，他从炕上跳下来。
“老子成秦峰手底下的兵了？”
赵刚倒是平静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
“命令写得很清楚，彭老总亲自批的。”
“我不去！”李云龙把电报纸拍在桌上，“老子堂堂独立团团长，凭啥给他秦峰打下手？”
“他秦峰比我多吃了几碗干饭？”
赵刚没搭理他这茬。
“反扫荡马上开始。”
“秦峰提出的方案，是特战纵队负责斩首破袭，独立团负责机动歼敌。”
“老总判断，这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李云龙背着手，在屋里转了两圈，越转越不对劲。
忽然，他脚下一停。
“老赵，你说……他是不是早就算计好了？”
赵刚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
李云龙一拍桌子。
“断魂谷那些装备！”
“他明明可以自己留着，非要送给老子。”
“山炮、机枪、三八大盖，全塞我独立团手里。”
“当时他还说，将来升得比我快，让我规规矩矩给他敬礼。”
李云龙越想越气，眼珠子都瞪圆了。
“好你个秦峰！”
“放长线钓鱼啊！”
“钓的就是老子！”
赵刚合上文件夹，嘴角动了一下。
“你现在才看明白？”
李云龙愣了两秒，然后更气了。
“你早看出来了？”
赵刚平静道：“我以为你也看出来了。”
李云龙：“……”
这话比秦峰抢团还伤人。
李云龙憋了半天，最后指着赵刚。
“你们这些文化人，心都脏！”
赵刚端起搪瓷缸喝水。
“骂归骂，明早出发。”
李云龙一屁股坐回炕沿，黑着脸擦刀。
嘴里还骂骂咧咧。
“秦峰这小子，算盘珠子都崩老子脸上了。”
……
第二天清晨。
独立团浩浩荡荡开进特战纵队驻地。
四门九四式山炮，十八门迫击炮，上百挺轻重机枪。
一辆辆骡马车排成长队，车辙把黄泥地碾得稀烂。
秦峰站在驻地门口，双手抄在袖子里，笑得很灿烂。
赵刚走在前面，到了秦峰跟前立定，抬手敬礼，声音清亮。
“原386旅独立团政委赵刚，前来报到！”
秦峰点头还礼。
“欢迎。”
然后，他看向赵刚身后。
李云龙站在那儿，脸黑得像锅底。
大刀挎在腰上，帽子压得低低的，两只手插在口袋里，脚底下跟钉了钉子似的，半步不挪。
赵刚侧过头，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子。
李云龙的腮帮子鼓了鼓，还是没动。
赵刚又拽了一下。
李云龙这才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慢吞吞抬到帽檐边上。
“原386旅独立团团长李云龙……”
声音卡了一下。
他瞪了秦峰一眼。
赵刚在旁边轻咳一声。
赵刚又拽了一下。
李云龙咬了咬牙。
“……前来报到。”
最后四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后面的张大彪低着头，肩膀抖了两下。
秦峰身后的魏大勇也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老李也有今天。”
声音不大，但架不住周围太安静。
李云龙眼珠子一转，直接锁定魏大勇的光头。
“和尚！”
魏大勇立刻立正。
“到！”
“你小子再笑一个试试。”
魏大勇脸上的笑硬生生憋回去，可肩膀还在抖。
秦峰收起笑意，伸出手。
“小李，欢迎归队。”
李云龙嘴角抽了两下，最后还是伸手握了上去，力道大得像要把人骨头攥碎。
秦峰也没松劲。
两只手较了三秒，谁都没先放。
第287章 刺头李云龙炸毛?一句话让他乖乖低头!
山谷临时指挥棚里，一张破木桌被四块石头垫着，勉强不晃。
秦峰把地图摊开，匕首往边角一压。
刀尖钉住纸边，地图上的辽县、榆社、白晋路三条线，全被红铅笔圈得密密麻麻。
李云龙黑着脸坐在石头上，腰间别着大刀，两只眼睛跟刀子似的。
赵刚端着搪瓷缸，靠在一旁，神色平静。
秦峰抬眼扫过众人。
“所有营连长，重新报一遍。”
“火力配置、骡马数量、弹药基数、满负重行军速度，一个都别漏。”
棚子里静了两秒。
谁都知道，独立团刚刚划归特战纵队指挥。
命令是老总亲自批的。
可命令归命令，李云龙这号人，什么时候老老实实低过头？
张大彪下意识看了看李云龙的脸色，没敢先开口。
赵刚端着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眼皮都没抬。
果然。
下一秒，李云龙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破木桌猛地一颤，搪瓷缸里的水都晃出来半碗。
“秦峰！”
李云龙指着地图，嗓门压了又压，可还是震得棚布直颤。
“老子归你指挥，那是老总的命令！”
“可你小子别想拿独立团当警卫连使唤！”
棚外，魏大勇正靠着树啃干粮，听见这句，差点一口噎住。
他赶紧捶了捶胸口，伸长脖子往棚里瞅。
秦峰却只是抬了一下眼皮，看着李云龙。
“进了特战纵队，枪声一响，全得听我的。”
他顿了一下，语气仍旧平静。
“你要是不服，先把山炮还我。”
这句话，比耳光还脆。
李云龙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嘴张了张，愣是没接上。
四门九四式山炮，十八门迫击炮，上百挺轻重机枪，还有那一车车三八大盖和弹药。
全是秦峰在断魂谷打下来的。
当初这小子白借给独立团，还笑眯眯说过一句——将来升得比你快，你得规规矩矩给我敬礼。
李云龙当时只当秦峰吹牛，现在好了，一字不差，全应验了。
张大彪低下头，肩膀抖了一下。
赵刚把搪瓷缸举到嘴边，正好遮住嘴角。
棚外的魏大勇咧了下嘴，又赶紧收住。
李云龙憋了五秒，最后一屁股坐回石头上，手往大刀柄上一搭，黑着脸道：
“行，你说咋整。”
嘴上认了，脸上还写着不服。
他抬起下巴，又补了一句：
“但山炮和重机枪不能随便丢，炮营必须跟主力走。”
“独立团打仗有独立团的章法，这一条你得认。”
王承柱听得连连点头。
对他来说，那几门山炮比亲儿子还亲。
秦峰没有马上反驳，他看向棚角。
“侯三。”
侯三立刻站直，手里还捏着半截铅笔头。
“到。”
“把山谷周边的地形标出来。”
秦峰用刀尖点了点地图。
“村庄、林线、三条可撤退的小路，全画上去。”
“是。”
侯三蹲到桌边，铅笔刷刷往地图上添线。
秦峰又看向张大彪。
“大彪，山炮骡马车通过东侧碎石坡，最快多久？”
张大彪一怔，低头盯着地图，掰着指头算。
骡马负重，碎石坡坡度，车轮打滑，还有炮车一旦陷住，前后都得人推。
越算，张大彪脸色越不对。
“……最快，也得1个小时。”
秦峰食指敲了敲地图上那条碎石坡。
“飞机从山口飞到这里，只要三分钟。”
棚里再次一静。
李云龙擦刀的手停住了，他嘴硬了一句：“吓唬谁呢？鬼子飞机又不是随叫随到。”
话是这么说，可他手里的布没再往刀上蹭。
赵刚放下搪瓷缸，第一次正式开口：
“筱冢义男调了六架九八式侦察机到太原，这个情报，总部已经确认。”
李云龙瞪了赵刚一眼。
赵刚面不改色：“我说的是事实。”
秦峰没趁机压李云龙。
他拿起笔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
从太原机场到太行山北部，标注了飞行时间和覆盖半径。
几笔下去，所有人的脸都沉了下来。
“老李，你的炮是好炮，可好炮在碎石坡上跑不过飞机。”
“飞机盯上了，后面跟来的就是炸弹和重炮。”
李云龙盯着那条弧线看了三秒，没吭声。
就在这时，棚外响起急促脚步声。
棚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一个哨兵从山梁方向飞奔而下，一头钻进棚子，气都没喘匀。
“司令！”
“天上来了——鬼子侦察机！”
所有人同时站起来。
李云龙第一个掀帘冲出去。
张大彪手按上刀柄，紧跟其后。
赵刚顺手抓起望远镜。
王承柱抱着炮镜跑到棚外，脸色比锅底还紧。
远处山脊上方，一个银灰色十字形轮廓贴着云层底部滑过去。
引擎声细密绵长，像一只盘旋在头顶的秃鹫。
九八式侦察机。
机腹被太阳一照，闪了一下冷光。
独立团不少战士，还是第一次被侦察机这么贴脸盯。
几匹骡马受了惊，打着响鼻，铁蹄在碎石上刨出白印。
炮兵阵地那边，两个炮手下意识去拽炮衣，动作明显乱了半拍。
李云龙扭头就喊：“柱子！把山炮给老子推出来，轰它！”
王承柱抱着炮镜，满头是汗，抬腿就要跑。
秦峰一把扯住王承柱后衣领，把他给拽了回来。
“打不中。”
秦峰平静的声音，压过了周围的慌乱。
“九四式山炮仰角不够。”
“九八式侦察机飞在三千米左右。”
“你就是把炮管竖起来，也够不着它。”
他盯着李云龙，一字一顿。
“更重要的是，你一开炮，炮口火光和声音，就会告诉它，我们就在这。”
李云龙也瞪着秦峰：“难道让它骑老子头上拉屎？”
秦峰松开手，抬头看向那架侦察机。
它没有直压山谷，而是沿着外沿山脊兜圈子。
一圈又一圈，像是在寻找什么。
“它不是来打仗的，它是来给后面的炮兵找靶子的。”
秦峰说完，蹲下抓起一把湿土，放到鼻下闻了闻。
土里带着潮气，风从东南来，还有一丝淡淡的焦糊味。
他偏头看向山谷东侧。
几缕灰白炊烟，正从王家村后坡升起来，顺着沟底往上飘。
是民兵训练队撤走时留下的灶坑还没完全熄灭，湿柴还在闷烧。
“它没看见我们，先盯上村子了。”
王承柱抱紧炮镜，声音发紧：“团长，真不开炮？再转两圈，咱的炮位就藏不住了！”
李云龙脸色铁青，周围几个营长互相看了一眼，没人敢乱开口。
赵刚放下望远镜，声音沉了三分：
“村里还有没来得及转移的老人和孩子。”
“它要是标了位，后面来的不是炮弹，就是扫荡队。”
李云龙猛地看向秦峰。
“村子不能丢！”
秦峰没有接他的火气。
他问侯三：“敌机每圈间隔多久？”
侯三早就默默数过了，直接回答。
“四十息左右。”
秦峰又问：“山风多久变一次？”
棚外一个老民兵赶紧搭腔：“上午的山风往东南刮，半炷香内变不了。”
秦峰低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食指点在一处标着“废石场”的位置。
那里距离王家村后坡两里地，山谷东侧，乱石堆积，杂草半人高。
从天上看，正好像一片临时开辟出来的炮兵阵地。
“够了。”
秦峰抬头，扫过众人。
“不救火，不驱烟。”
李云龙脸一变：“你说啥？”
“把王家村后坡那几口灶坑的残烟，用湿柴压大。”
秦峰的手指从村子划到废石场。
“鬼子想看烟，就给它看个够。”
“但烟不能在真村子里烧，得烧到它想看的地方去。”
李云龙眉头一皱，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赵刚却猛地抬头，他反应过来了。
第288章 上万号人看戏，鬼子重炮狂炸半座空山!
秦峰开始分派任务。
“牛二柱，带两个人去废石场，把破铁皮、碎镜片，摆成炮位的样子。”
“太阳一照，必须能反光。”
牛二柱咧嘴一笑。
“明白，给鬼子整点亮瞎眼的。”
“王根生，挖三口假灶坑，烧湿柴。”
“烟要直，要大，让天上的鬼子一眼就能看见。”
王根生拎起铁锹就走。
“侯三，带民兵牵三匹骡马，绕石场外围踩圈。”
“车辙印踩深点，要像刚拖过重炮。”
“是！”
“王承柱。”
王承柱立正。
“炮营把真炮拖走。”
“所有车轮包布，骡马嘴套笼头。”
“从北侧松林那条暗沟撤，全程不许发出任何声音。”
王承柱领命，转身就冲向炮兵阵地。
炮兵营立马开始动手。
车轮裹上了破棉布，骡马被战士按着脖子，一步一步往暗沟挪，战士们连咳嗽都憋着。
李云龙看着秦峰这一连串安排，嘴角抽了一下。
“你小子这是要把鬼子眼珠子挖出来当弹珠耍啊。”
秦峰没理他，始终盯着天上的侦察机。
可偏偏这时候出了岔子。
第三门山炮的右轮陷进了泥坑。
三个炮兵一起用力推，车架却纹丝不动。
一个年轻炮手急红了眼，张嘴就要喊人搭把手。
王承柱一个箭步冲过去，左手死死捂住他的嘴，右手指了指天。
头顶上，引擎声正在变大。
敌机第二圈提前压低了高度，机头偏转，朝松林方向扫了过来。
一瞬间，整片松林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没人动，没人敢喘大气。
秦峰目光扫过炮身，一眼就看到了问题所在。
炮轮毂上有一片铸铁面没遮住，太阳光正好打在上面，闪了一下。
就是这一点光，足够让天上的鬼子起疑。
他伸手一扯，把李云龙腰间别着的一块油布拽了下来。
李云龙眼睛一瞪：“嘿！那是老子擦刀的……”
秦峰已经把油布甩向王承柱。
“盖炮轮。”
“反光点在轮毂。”
王承柱接过油布，一把蒙了上去。
同一时间，废石场方向，牛二柱刚把三片碎镜子架在破铁皮上。
阳光一照，亮闪闪的光斑比炮轮毂那点反光刺眼十倍。
天上的敌机果然偏了方向。
它晃了晃机翼，开始绕着废石场盘旋。
一圈，两圈，越飞越低。
王承柱瞪着眼看了半天，声音都有点发飘。
“它……真上当了？”
几个战士不自觉往前凑，被秦峰一眼瞪了回去。
秦峰没有停，继续下令：
“王根生，把那几个破棉被拿去，包上稻草，披上八路军旧军装，立在石场边缘。”
“侯三，带两个民兵跑到石场东口，露半截身子，然后往沟里钻。”
“要快，要乱，要像慌了神在撤退。”
李云龙看着这一套布置，头皮都有点发麻。
“你小子这是怕鬼子不上钩啊？”
秦峰盯着天上那架绕圈的侦察机。
“它回去只报炊烟，鬼子未必动。”
“但它要是看见炮位，看见车辙，看见慌着撤退的人影……”
他语气很淡。
“鬼子一定来。”
赵刚看了秦峰一眼。
这个人打仗，最可怕的地方不只是敢杀。
而是他总能把敌人的下一步，提前摁在地图上。
敌机第三圈飞过废石场上空时，机腹下方的天线抖了两下。
秦峰的眼睛眯了一下。
“它咬钩了。”
松林阴影里，独立团主力已经全员隐蔽。
四门山炮藏进暗沟深处，炮衣蒙得严严实实。
骡马被战士按趴在地上，嘴套着笼头，连响鼻都打不出来。
所有人屏着气，等着。
三分钟后。
榆社方向，传来沉闷的炮声。
第一发炮弹呼啸着越过山脊，砸在废石场外侧的空山坡上。
轰！
碎石漫天飞起，黄土腾起几十米高。
第二发，第三发，接连落下。
轰轰轰！
假稻草人被气浪掀飞，破棉被碎片在火光里翻滚。
牛二柱摆出来的假炮位，被炸得铁皮四散。
那些碎镜片和废铁映着火光，看上去真像炮兵阵地被打穿后的残骸。
日军重炮营按照侦察机报回的坐标，对着一片空地倾泻了整整一轮齐射。
松林里，独立团上万号人趴在地上，亲眼看着三百米外的山坡被轰成筛子，此刻后背全是冷汗。
如果不是秦峰提前把炮营拖进暗沟。
如果刚才李云龙真让王承柱开炮。
如果那一点炮轮反光没有遮住。
现在被炸上天的，就不是废石场那几床破棉被了。
而是独立团的山炮、骡马，还有一片片活生生的战士。
李云龙趴在松树根后，看着那片翻滚的火光，喉咙动了动，半天没出声。
赵刚慢慢放下望远镜，呼出一口长气。
张大彪趴在旁边，压着声音骂了一句：
“这仗打得……”
“娘的，鬼子炮弹都成咱家的苦力了。”
王承柱抱着一门完好无损的山炮，手心全是汗，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一个字没蹦出来。
炮击持续了四分钟后，终于停了。
那架侦察机又绕了一圈，它看见废石场浓烟滚滚，看见“残骸”遍地，看见几具被炸飞的“尸体”。
随后，它晃了两下机翼，掉头朝榆社方向飞去。
引擎声渐渐远了，直到彻底消失在山脊后面，松林里才有人敢喘出第一口大气。
消息像风一样在松林里传开了——
秦峰没打一枪，没开一炮，硬是让鬼子重炮营轰了半座空山。
独立团不少战士看秦峰的眼神，已经和刚才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服秦峰，是因为听过秦峰的战绩。
断魂谷三十几人灭三千鬼子。
辽县城内破局救百姓。
两吨炸药坑杀山田旅团。
这些事听着像评书，离他们总隔着一层。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他们亲眼看见，秦峰用几缕烟、几片破镜子、几道车辙，把天上的鬼子和远处的重炮营耍得团团转。
李云龙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身上的松针。
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咧嘴笑了。
“你小子……连天上的鬼子都骗？”
秦峰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没接这个笑。
他转身走回破木桌前，重新盯住地图。
“鬼子的眼睛不值钱，值钱的是它后面那只拳头。”
他用匕首在榆社方向划了一道。
“侦察机确认了目标，地面部队很快会来补刀。”
“它们会顺着这条路过来，先派机械化前锋中队确认战果，然后主力跟进。”
李云龙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他看向地图上那条路，又看了看废石场的位置。
从榆社到废石场，中间必须经过一个三岔口。
三岔口两侧都是低矮丘陵，灌木丛生，沟道狭窄。
这地形……
李云龙眼珠子动了一下。
这不就是给伏击准备的口袋吗？
棚外再次传来急促脚步声。
侯三从山梁飞奔下来，脚底带着碎石，一头钻进棚里。
“榆社方向有汽车声！”
他喘着粗气。
“至少一个机械化前锋中队，带着装甲车，正朝假营地方向扑过来！”
棚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秦峰身上。
秦峰抬手，指尖点在三岔口。
然后，他转头看向李云龙。
“老李，第一口肉送上门了。”
他把匕首收好。
“这次别抢，按我的节奏吃。”
李云龙盯着那个三岔口看了两秒。
下一刻，他把大刀往肩上一扛，站起身来。
“少废话。”
他骂骂咧咧往棚外走。
“老子早饿了。”
第289章 李云龙急眼?秦峰:给老子憋着!
松林边缘的土坎后面，秦峰趴着没动。
远处的山路上，灰黄色的尘土一点点扬起来。
侯三从左侧暗沟爬回来，嘴唇上粘着碎草叶，压着嗓子报数。
“一辆装甲车开路，三辆挎斗摩托跟在后头。”
“六辆卡车，车距差不多二十米。”
“最后两辆车厢板子上架着速射炮，炮口朝天。”
秦峰眼睛仍贴着望远镜。
“车速？”
“不快，二十公里上下。装甲车底盘矮，碎石路上跑不起来。”
秦峰的视线从头车扫到尾车，又落回三岔口那段凹地。
十辆车，二十米车距，加上车身，首尾拉开三百米出头。
三岔口凹地刚好能吃下。
往前，头车进窄弯。
往后，尾车过断口。
只要时机卡准，头尾一封，中间的鬼子就会变成铁锅里的肉。
但机会只有一次。
他朝左后方打了个手势。
张大彪立刻会意，弓着腰沿灌木坡往下传令。
一营七百多号人压在半人高的灌木丛里，刺刀全套在枪口上，可没有一个人撑起身子。
张大彪每走几步，就伸手按一下最近那个兵的钢盔。
意思很明白，趴死，别动。
不少战士嘴里咬着草根，鼻尖上全是汗，手心把枪托攥得发潮。
右侧反斜面的暗沟里，王承柱正指挥炮兵，把最后一门山炮的炮口又压低了两度。
四门九四式山炮一字排开，炮衣已经掀掉，炮闩拉开，炮弹推进膛。
炮手的手搭在拉火绳上，指节绷得发硬。
王承柱回头，看向秦峰方向，伸出一根手指。
秦峰点了一下头。
炮位就绪。
十八门迫击炮也已经分散到两侧短沟里，炮口微微仰着，像一排沉默的獠牙。
李云龙趴在秦峰右边三米处，大刀横在胸前，左手抠着土坎边缘，指甲缝里全是泥。
他已经憋了快四分钟了，对他来说，这四分钟比让他饿三天还难受。
远处的引擎声越来越清楚，榆社方向扬起一道灰黄土龙，装甲车履带碾过碎石，咔嚓咔嚓的声音隔着半里地都听得见。
李云龙喉结滚了两下。
“秦峰。”
“嗯。”
“打个中队，你还要磨蹭到啥时候？”
秦峰没离开望远镜。
“等。”
李云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等个屁！头车都快钻老子裤裆底下了！”
秦峰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裤裆底下塞不进装甲车。”
李云龙脸皮一抽，骂也不是，笑也不是。
旁边的赵刚差点没绷住，赶紧低头看地图。
李云龙只好扭头去瞪张大彪。
张大彪趴在灌木坡最前沿，脖子伸得跟乌龟似的。
鬼子车队这时候已经露出全貌。
头车是一辆九四式轻装甲车，灰绿色铁壳子上全是铆钉，炮塔上的机枪口慢悠悠地左右扫着。
后面三辆挎斗摩托并排跟进，摩托兵戴着风镜，步枪斜挂在身侧。
再后面，六辆卡车排成长蛇。
车厢里黄绿色钢盔挤成一片，鬼子步兵端着三八大盖，目光散散地扫着两侧山坡。
第二辆卡车踏板上，站着一个挎指挥刀的军官。
小野少佐。
他举着望远镜，镜头对准远处还在冒残烟的废石场，嘴角挂着笑。
那片“炮兵阵地”被重炮犁过一遍，黑烟还在飘。
假炮位被炸烂，破铁皮四处翻卷，碎镜片在烟尘里反着光，看起来就像一片刚刚被炸毁的炮兵阵地残骸。
副官翻着地图，凑到小野身边说了几句。
小野点点头，脸上的笑更深了。
在他看来，八路的炮兵阵地已经被炸烂。
他们这支前锋中队，不过是来补刀清场。
几个鬼子兵也松了劲，有人摘下钢盔，拿袖子擦汗。
秦峰通过望远镜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急，鬼子越松，死得越快。
装甲车碾过三岔口外缘，履带卷起的石子弹进路边草丛。
啪啪啪。
灌木坡上，一个机枪手肩膀抖了一下，石子就砸在他面前半米处。
他牙关咬死，连眼都没眨。
李云龙的指甲，已经把土坎边缘抠出一道沟。
“秦峰……”
“再等等。”
“头车都过三岔口了！”
“尾车没过断口。”
秦峰的声音很平。
“现在打是赶羊，我要的是关门。”
李云龙额角青筋跳了跳，张嘴刚想骂，余光忽然扫到旁边。
一个新兵的手指，正贴在扳机护圈边上发抖。
李云龙一巴掌按住那支枪，直接把枪管压进泥里半寸。
“没听见秦司令说等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谁走火，老子先毙了谁。”
新兵一哆嗦，手立刻稳住，整个人像被钉在地上。
秦峰余光扫了李云龙一眼。
老李嘴上喊得急，真到关键时候，还是压得住兵。
这也是秦峰非要独立团的原因。
能打硬仗的部队，不光靠胆子，还靠临门一脚时憋得住。
装甲车继续往前碾，到了窄弯前二十米，它忽然慢了下来。
炮塔缓缓转向左侧，黑洞洞的机枪口划过灌木坡，几乎贴着张大彪一营伏击线的上沿扫了一圈。
一瞬间，整个伏击阵地像被冰水泼了一遍。
秦峰放在望远镜调焦轮上的手停住了。
装甲车顶盖翻开，一个鬼子侦察兵跳下来，蹲在路边，低头查看泥地里的车辙印。
那串车辙，是之前侯三带民兵踩出来的假痕迹。
侦察兵蹲的位置，离最近的八路军战士不到二十米。
那个战士鼻尖上挂着一颗汗珠，汗珠慢慢滑到嘴唇边，他硬是不敢抬手擦一下。
只要鬼子往草丛里多看两眼，就能看见他枪口下压出的草痕。
李云龙脸上的肌肉绷成了铁板。
“这要让他扒开草皮，一营就露了。”
赵刚在后面，手已经按上枪套搭扣。
张大彪的右手也摸上了刺刀柄，只要鬼子再往前两步，他就准备亲自扑出去，用手捂住那鬼子的嘴。
秦峰还是没下令，他的目光从侦察兵身上移开，看了一眼风向。
东南风，两米每秒左右。
草叶往右倒，气味不会往鬼子鼻子里钻。
他又看了一眼装甲车炮塔角度，机枪口偏左十五度，射界没有压到伏击线正面。
侦察兵不是发现了伏兵，他只是在看车辙。
秦峰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面前石面。
两下，很轻。
二十米外的暗沟里，侯三立刻注意到了。
他弯着腰，从身后摸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铁箍，那是从废炮轮上拆下来的铁圈。
侯三手腕一抖，铁箍顺着碎石坡滚了出去。
叮当、叮当、咔啦。
铁箍撞进废石场方向的乱石堆，声音不大，可在安静山沟里，格外清楚。
鬼子侦察兵猛地回头，枪口立刻指向声音来源。
装甲车上的车长探出半个脑袋，朝小野少佐喊了一句。
小野放下望远镜，皱眉看了看废石场方向。
随后，他不耐烦地挥手。
“不用管两侧！向前压！把残敌堵在石场！”
在小野眼里，废石场那边才是刚刚被重炮轰过的“八路炮兵阵地”。
有声响，很正常。
说不定是没死透的八路正在逃。
车队重新启动，履带碾碎碎石，引擎加了油。
装甲车摇晃着驶进窄弯，后面的卡车一辆接一辆跟上。
秦峰的目光，始终锁在最后一辆卡车的轮胎上。
没人再说话。
汗从战士鼻尖滑到嘴边，扳机边的手指绷着。
履带声一下一下碾在所有人心口。
第290章 摧枯拉朽的伏击，老李直呼打得过瘾!
最后一辆卡车的左前轮，慢慢压上路边一块白石头。
那块白石，是秦峰让牛二柱提前放好的标记。
白石往前三十米，就是牛二柱mg42机枪的交叉射界。
直到尾车过线，秦峰才放下望远镜。
头车卡在窄弯，尾车越过断口，中间六辆车全挤在凹地最深处。
口袋扎死了。
秦峰抬起右手，山沟里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捂住。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李云龙眼睛里已经冒出了火，王承柱的手指扣死拉火绳，张大彪整个人像一头压低身子的豹子。
下一秒，秦峰右手落下。
“打。”
这个字一出口，三岔口直接炸锅。
李云龙第一个从土坎后跃出，大刀在日光下划出一道白弧，憋了快十分钟的火，全压进一声吼里。
“独立团！给老子打！！”
窄弯侧面的沟底，王根生猛地拽下起爆线。
轰！
路面从中间裂开，爆炸掀起的碎石和泥块，狠狠砸在装甲车底盘上，履带啪的一声绷断，铁壳子横着甩了半圈，死死卡在弯道中央。
车里传出几声闷叫。
炮塔还想转，可断履带卡进碎石，整辆车斜斜堵住了路。
头车，堵死了。
同一秒，三百米外的尾部，牛二柱的mg42开火。
哒哒哒哒哒！
金属弹幕横着扫过去，直接撕开最后一辆卡车驾驶室。
挡风玻璃碎成渣，司机胸口爆开血雾，整个人栽倒在方向盘上。
卡车失控横甩，后轮陷进路沟。
后面的鬼子刚想跳车，又被第二道弹幕压回车厢。
尾路，封死了。
“四门齐射！”
王承柱一声吼，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
四门九四式山炮同时喷火。
四道火舌从反斜面暗沟里炸开，炮弹呼啸着砸进凹地中段。
第三辆、第四辆卡车被直接命中，车厢板炸成木屑，里面的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口，就被火光吞了。
弹药箱跟着殉爆，橘红色火球腾起三四米高，热浪把旁边挎斗摩托的油箱也点着了。
一辆摩托翻了个底朝天，两个鬼子兵在火里翻滚，刚爬起来就被弹片打成筛子。
十八门迫击炮紧跟着落下。
咚咚咚咚！
炮弹像下雨一样砸进车队两侧。
挎斗摩托、速射炮阵地，全被压进密集弹幕之下。
一门速射炮刚被鬼子推下车，炮轮还没落稳，炮手就被迫击炮炸飞出去。
炮管斜插进泥里，还冒着白烟。
整条车队，五秒之内被切成三截。
首尾不能相顾，中段是火海。
鬼子的机械化前锋中队，刚才还像一条耀武扬威的长蛇，现在直接被秦峰一刀剁成了三段。
小野少佐被气浪从踏板上掀飞，整个人砸在路边碎石上，半边脸擦出一条血口。
他挣扎着爬起来，耳朵里全是嗡鸣，眼前烟火交织。
烧焦的木板、断裂的步枪、翻滚的钢盔，到处都是。
前一刻他还以为自己是来补刀的，下一刻整个中队就被人摁进锅里煮。
“八嘎！”
“架枪！依托车体反击！”
小野拔出指挥刀，声嘶力竭地喊。
几个鬼子兵连滚带爬，钻到翻倒的卡车底盘后面，试图架起歪把子机枪。
秦峰第一时间捕捉到枪管晃动。
“喜子，车底机枪手，十点方向。”
砰！
喜子的98k响了一声。
那个鬼子机枪手钢盔飞起，人扑倒在车轮下。
旁边副射手刚伸手去拖机枪，又是一枪。
砰！
副射手的脸砸进泥里，半截手还抓着枪架。
秦峰继续下令。
“迫击炮使用跳弹弹药?，转车底，把他们从掩体里赶出来。”
王承柱立刻调整诸元，炮弹不再砸车身，而是打在卡车残骸前的硬地上。
轰！
弹片贴着地面反弹，钻进车底。
躲在后面的鬼子惨叫着滚出来，有人捂着腿，有人肚子被弹片划开，爬了两步就不动了。
张大彪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从灌木坡上站起，刺刀往前一指。
“一营！冲！”
七百把刺刀从灌木坡上倾泻而下。
喊杀声像一堵墙，狠狠压进三岔口。
鬼子刚从爆炸里回过神，迎面就看见一片寒光从山坡上扑下来。
有鬼子仓皇举枪，还没扣动扳机，就被张大彪一刺刀捅穿胸口。
张大彪顺势一脚踹开尸体，反手又用枪托砸翻另一个鬼子。
魏大勇从右侧沟底冲上来，速度很快。
一个鬼子掷弹筒手刚把榴弹塞进筒口，魏大勇一把掐住筒管往上一掀。
榴弹斜斜飞出去，砸进一辆燃烧的摩托旁边。
轰！
火光又炸开一团。
魏大勇另一只手直接砸在鬼子胸口。
咚！
那鬼子飞出去三米，撞在烧焦的车架上，当场没了动静。
李云龙提着大刀，直奔小野少佐。
小野拔出南部十四手枪，枪口还没抬平，一道刀光已经从右侧劈下来。
当！
手枪被大刀拍飞。
小野虎口裂开，鲜血糊了一手。
他抬头，看见李云龙黑着脸站在面前，大刀上还沾着泥。
“让你来补刀？老子先剁了你。”
李云龙咧嘴一笑，笑得像土匪下山。
小野怒吼一声，挥刀想挡。
可李云龙的刀更快，也更狠。
大刀压着他的指挥刀往下一劈，直接把小野劈得半跪在地。
张大彪紧跟着冲上来，一枪托砸在小野身后副官的太阳穴上。
副官眼一翻，直挺挺倒地。
小野还想挣扎，李云龙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翻在碎石堆里。
随即大刀一落，小野的吼声戛然而止。
残余鬼子被两面夹击，连完整反击阵型都没组织起来。
有鬼子想往车底钻，被迫击炮跳弹逼出来。
有鬼子想往山坡跑，被灌木线上的步枪点倒。
还有人被火焰堵在车厢里，哭喊声刚起，就被冲上来的刺刀压没。
秦峰没有参与冲锋。
他站在土坎后面，端着望远镜，丈量整片战场。
哪里有鬼子集结，他就一句话点过去。
哪里有机枪口抬头，喜子就一枪把人钉死。
哪里有鬼子试图组织反击，王承柱的迫击炮就立刻砸过去。
四分钟。
从第一声炮响到最后一个鬼子倒下，前后不到四分钟。
沟道里到处是燃烧的车架、炸裂的弹药箱和翻倒的摩托。
黑烟裹着焦糊味往上冒，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个机械化前锋中队，十辆车，一辆装甲车，三辆挎斗摩托，六辆卡车，连带两门速射炮，全被砸在了三岔口。
独立团这边，除了两个战士冲锋时被碎片擦伤，几乎没有像样伤亡。
李云龙踹了小野尸体一脚，把大刀往肩上一扛。
“这仗打得还行。”他撇了撇嘴，嘴上依旧不肯服软，“就是憋得老子难受。”
他见秦峰没理他，又瞥了秦峰一眼，忍不住补了一句。
“不过你小子这等尾车过线的毛病，倒也不是一点用没有。”
赵刚在旁边笑了笑。
张大彪低头擦刺刀，也咧嘴笑了起来。
王承柱则已经带人扑向那两门被炸歪的速射炮，嘴里嘟嘟囔囔。
“别炸坏，千万别炸坏，好东西啊……”
秦峰蹲在小野尸体旁边，从一台被炸变形的车载电台残骸里，拽出半截还冒火星的电报纸。
纸边已经烧焦，中间几个日文字，勉强还能辨认。
“……山炮大队……补给车队……继续向三岔口推进……”
秦峰的手指停在“山炮大队”四个字上。
他缓缓抬头，看向榆社方向。
远处山脊后，更沉、更密的车轮声压了过来。
脚下的碎石，开始轻轻发颤。
第291章 缴获速射炮又钓山炮，老李口水馋干了!
秦峰把那张烧焦的电报纸折好，塞进衣兜。
他站起身，没急着说话，只是侧过头，朝榆社方向听了三秒。
山风从沟口灌进来，带着硝烟、焦木、血腥，还有远处越来越沉的震动。
那不是普通卡车碾碎石的“哗啦”声，卡车跑起来，声音散，可现在传来的动静更闷，更压，更沉。
里面还夹着铁链绷紧、炮架磕碰、车轮吃重时发出的低响。
牵引车，后面拖着重物。
空车跑不出这种声音。
秦峰眼底微微一亮。
“都别动。”
他抬手，按住了正准备吆喝战士打扫战场的李云龙。
李云龙刚砍完小野少佐，血还热着，嘴角还挂着一股子没过瘾的兴奋劲。
被秦峰这么一按，他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咋了？”
秦峰朝榆社方向偏了下头。
“鬼子的第二口肉到了。”
李云龙耳根一竖，听了两息之后，他那双眼珠子一下就亮了。
那眼神，不像听见鬼子来了，倒像是听见谁家大肥猪自己撞进了猪圈。
“山炮？”
秦峰点头。
“山炮。”
李云龙呼吸一下就粗了，刚才缴获两门速射炮，现在一听后面还跟着山炮大队，整个人差点原地蹦起来。
“大彪！把装甲车残骸炸开，三号弯道拓宽！一营全体前出，给老子卡住路口，炮营准备……”
“停。”
秦峰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却把李云龙后半截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残骸不能清干净。”
秦峰蹲回去，食指点在三岔口那辆歪斜横在路中央的九四式轻装甲车上。
“清太干净，鬼子炮兵会起疑。”
赵刚也走了过来，胸前挂着望远镜，脸上还带着刚才伏击后的凝重。
“不清呢？”
秦峰手指从装甲车残骸划到三岔口凹地，又往两侧山梁点了点。
“不清，他们不敢进来。”
“山炮大队和前锋中队不一样。炮兵怕伏击，怕阵地直接暴露在枪口下。”
“他们要是看见路口堵死，第一反应不是救人，而是在远处展开山炮，直接轰两侧山梁。”
“到时候咱们不是吃炮，是挨炮。”
李云龙眼皮一跳，刚才那一轮鬼子重炮轰空山的场面还在眼前。
如果这些山炮真在远处展开，对着松林和暗沟洗一遍，独立团就算不死伤惨重，炮营也得被压得抬不起头。
秦峰继续道：“所以，只清半条路。”
他说完，环视一圈。
满地尸体，弹壳，冒烟的车架，翻倒的摩托，还有被炸得扭曲变形的卡车。
“烧焦的车架留着，血迹不要擦，尸体摆成被近身补杀的样子。”
“整个战场，要像八路刚打完一场硬仗，带着伤员慌着跑了，来不及收拾。”
李云龙嘴角抽了一下，他看了看地上那些鬼子尸体，又看了看秦峰。
“你连死人都拿来下套？”
秦峰没接这句话，直接布置。
“侯三。”
“到！”
“把那几具鬼子尸体边上的枪拿走，刺刀留在胸口上。”
“旁边丢几条带血绷带，做成八路伤员撤离时落下的痕迹。”
“明白！”
侯三弓腰窜了出去，动作轻盈。
“牛二柱。”
“到！”
“用树枝扫出一串布鞋印，方向朝废石场。”
“脚印要乱，要急，别太整齐。像几十号人刚抬着伤员跑过去。”
牛二柱咧嘴一笑。
“懂了，给鬼子画条路。”
“王根生。”
“到！”
“找半截烧焦军毯，沾血，拖过泥地，拉一道血痕。”
“别太直，断断续续的，像伤员半路挣扎过。”
“是！”
三个人领命散开。
秦峰弯腰，从一具日军副官尸体上拔出指挥刀。
刀身上还沾着血，刀柄处的铜饰被火烤得发黑。
他没有擦，直接把刀斜插在翻倒的车轮旁边。
刀尖，正好指向废石场方向。
看上去，就像八路撤退太急，连刚抢来的战利品都没来得及带走。
李云龙顺着血痕、脚印、绷带和那把刀看了一圈，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住。
赵刚低声道：“这不是撤退痕迹，这是给鬼子铺出来的一条路。”
李云龙啧了一声。
“秦峰，你小子打仗是真不讲武德。”
秦峰抬头看他。
“跟鬼子讲武德？”
李云龙一愣，随即咧嘴笑了。
“也是，跟畜生讲啥武德。”
秦峰没再废话，转头继续喊。
“王承柱。”
“到！”
王承柱正抱着刚缴获的那门速射炮，满手黑油。
看那模样，不像炮营营长，倒像个抱着金元宝舍不得撒手的财迷。
秦峰问：“速射炮能修？”
“能！”
王承柱眼睛都亮了。
“炮身没伤，就是炮闩有点变形，给我点时间，把复进簧顺一下，准能响！”
“半盏茶。”秦峰看着他，“修不好就砸了，省得拖累队伍。”
王承柱脸都绿了。
“别！别砸！”
他不敢多说，转身扑回炮旁，直接拿刺刀当撬棍使，撬得满头冒汗。
旁边两个炮兵也跟着上手，一个拿枪托顶炮架，一个用绑腿擦炮闩里的血泥。
王承柱嘴里还嘟囔着。
“宝贝疙瘩啊，你可得争口气。”
“刚进咱八路门，不能当哑炮。”
两分钟后，侯三那边布置完毕。
从灌木坡上往下看，三岔口已经彻底变了样。
刚才还是一场摧枯拉朽的伏击战现场，现在却像八路军跟鬼子短兵相接，打完后仓促撤走。
鬼子残骸还在冒烟，几具尸体胸口插着刺刀。
血迹从车架旁拖到路边，又断断续续指向废石场。
一串乱糟糟的布鞋印踩过泥土，深浅不一，看起来像抬着伤员的人走得又急又乱。
秦峰最后检查一遍，微微点头。
“全员归位。”
“没有命令，谁都不许出声。”
……
榆社方向，两里开外。
山炮大队长森田少佐站在牵引车踏板上，举着望远镜，脸色难看。
前锋中队二十分钟前还在发报，说已经接近被重炮摧毁的八路炮兵阵地，准备清场。
然后，信号断了。
没有求援，没有交火汇报，也没有撤退指令，就那么突兀地断了。
森田打了这么多年仗，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要么电台被毁，要么整个前锋中队已经被人一口吞了。
可问题是，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悄无声息吃掉一个机械化前锋中队？
森田心里发沉。
“全队停车。”
他跳下踏板，军靴踩在碎石上。
“山炮卸半数炮架，测距组架镜，侦察班沿路搜索前进。”
副官跑过来：“大队长，直接推进不更快？”
森田冷冷看了他一眼。
“前锋中队到现在一个人都没回来，你觉得前面是空地？”
副官立刻低头。
“哈依！”
森田抬手指向三岔口方向，声音阴沉。
“发现异常，不用请示。”
“立刻炮击三岔口两侧山梁。”
第292章 只杀鬼子不炸炮!老李乐疯:真会过日子!
松林里，秦峰放下望远镜。
“他没直接进来。”
李云龙脸色一沉。
“派侦察班了？”
“嗯，散成扇形，正在靠近。”
张大彪趴在灌木坡最前沿，看着远处几个鬼子在碎石间忽隐忽现，脸越来越紧。
对面的鬼子不是傻子，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
枪口也不是乱晃，而是专挑山坡、草窝、车底这些容易藏人的地方扫。
王承柱满手油污地爬过来，压着嗓子急道：
“司令，他们要是不进来，咱炮营先挨揍。”
“那几门山炮要是在远处展开，咱迫击炮阵地撑不住！”
李云龙再也忍不住，手按住大刀柄。
“秦峰，不能等了！”
“让一营冲下去，趁他们没展开，先剁了！”
秦峰一把压住他的刀柄。
“你冲下去，山炮就没了。”
李云龙牙帮子咬得咯咯响。
秦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我要的是炮，不是废铁。”
李云龙瞪了秦峰三秒，最后，他硬生生松了手。
他心里也清楚，秦峰说得对。
山炮这种宝贝，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
尤其是独立团现在打硬仗尝到了重火力的甜头，李云龙比谁都知道山炮的重要。
秦峰重新举起望远镜。
鬼子侦察班已经摸到三岔口外缘。
走在最前面的军曹半蹲着，枪口左右摆动。
他每走三步，就停下来观察地面。
这个军曹很老练，不是那种一看见血就只知道冲的菜鸟。
他经过一块碎石时，忽然蹲下。
手指按在石头边缘，轻轻摸了两下。
秦峰透过镜头看得清楚。
那块碎石刚被挪动过，底下的压痕太新。
军曹抬起右手，捏拳。
后面四个鬼子立刻停住，枪口齐齐指向灌木坡。
空气一瞬间凝住。
张大彪把刺刀握紧；赵刚的手已经搭在枪套边；李云龙眼神发狠。
只要这几个鬼子再往前两步，哪怕暴露，他也准备扑下去先杀了再说。
军曹的另一只手，慢慢摸向腰间手雷。
秦峰没让喜子开枪，他轻轻打了个手势。
左侧车架阴影下，侯三立刻看见了。
他弯下腰，从烧焦的车底摸出一样提前准备好的东西。
半截断臂。
是刚才爆炸里炸断的鬼子残肢，袖口烧焦，血水发黑。
咕噜噜。
侯三脚尖一拨，那半截断臂顺着碎石坡滚了出去。
断臂碾过碎石，正好压在那块新鲜压痕上。
黑红血浆糊了过去，焦臭和血腥味一下散开。
鬼子军曹猛地往后退了半步，脸都拧了起来。
他低头看看滚到脚边的断臂，又看看满地残肢和烧焦尸体，眼里的疑心顿时散了大半。
这种地方，有新压痕也正常。
尸体炸得到处都是，谁知道哪块石头刚被血肉撞过。
军曹重新举手，向后挥了两下。
继续前进。
张大彪把脸埋进草丛，后背已经湿透，他低声骂道：
“活人骗鬼子不稀奇，死人还能骗鬼子……这我真是头一回见。”
李云龙嘴硬道：“少拍马屁。”
可他的眼睛，已经牢牢盯在远处那几辆牵引车上，半点都挪不开。
五分钟后，侦察班退回森田面前。
“报告大队长，前方发现大量八路撤离痕迹。”
“布鞋印、带血绷带、拖拽伤员的血痕，方向指向废石场。”
“三岔口有前锋中队残骸，近身白刃战痕迹明显，疑似残敌带伤逃窜。”
森田沉默了几秒，他还是没完全信。
可是前面有被重炮炸毁的“炮兵阵地”，后面有伤员拖拽的血迹，中间又有白刃战留下的残骸和尸体。
三处证据合在一起，把他的判断一点点往废石场方向拖。
如果八路真的带伤逃进废石场，那么现在正是追上去的好机会。
“牵引车小队前进清障，主力缓慢跟进。”
他说完，他又谨慎地加了一句。
“两门山炮半展开，炮口对准三岔口两侧山梁。”
“清障队一旦遭袭，立刻火力覆盖。”
赵刚放下望远镜，声音低沉。
“他进是进来了，但留了后手。”
“两门山炮半展开，炮口正对我们。”
秦峰没犹豫。
“喜子，盯死测距手。”
“王承柱，你的速射炮修好没有？”
暗沟里，王承柱压着嗓子回道：“报告司令！炮闩刚推到底！”
“听好了。”
秦峰道：“不打山炮，只打牵引车和马匹。”
“明白！”
秦峰转头看向李云龙。
“老李，压住一营，不许提前冲。”
李云龙眼睛都红了。
“山炮大队！这可是肥肉！”
秦峰冷冷道：“肥肉没煮熟，抢着咬会崩牙。”
李云龙嘴唇动了动，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没再吭声。
远处，鬼子测距手趴在碎石后面，用测距镜反复校准灌木坡方向。
镜片里的十字线，正一点点逼近王承柱炮位上方的松林边缘。
测距手右手缓缓抬起，准备向身后炮兵举旗。
砰！
喜子的98k先响了。
第一枪打碎测距镜，镜片炸开，碎光一闪。
测距手被碎片扎得满脸是血，身体刚一僵。
第二枪紧跟着落下。
他的钢盔飞了出去，人软倒在碎石堆里。
森田脸色大变，张嘴就要吼开炮。
轰！
暗沟里，刚缴获的速射炮抢先喷火。
炮口一震，烟尘炸开。
第一发炮弹精准命中最前方牵引车的前轴，车轴当场断裂。
整辆牵引车歪着栽进路沟，车后的山炮炮架猛地前倾，炮轮在碎石上擦出一串火星。
但炮身完好，炮管甚至连漆都没磕掉多少。
李云龙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好！打得好！”
第二发紧跟着落进拉炮骡马群。
轰！
三匹骡马当场倒下，挽绳绞成一团。
后面的山炮被死马和断绳卡在路中央，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炮是好的，车废了，马死了，谁也拉不走。
王承柱抱着速射炮炮盾，满脸黑油，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团长！这炮是真好使！”
李云龙一把攥住土坎，差点抠下一块硬土。
“刚缴的炮，转头就拿来打鬼子？”
松林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压了快二十分钟的战士们，憋出一阵低低的闷笑。
不敢笑大声，可那股痛快劲，已经顺着每个人的眼角眉梢冒了出来。
森田死死盯着卡在路中央的山炮，脸色铁青。
他做出了一个致命的误判。
他以为三岔口附近只有少量残敌，这些残敌刚经历战斗，还带着伤员，应该已经没多少火力。
而现在，他的山炮被卡在路中央。
如果立刻命令后方山炮覆盖三岔口，很可能会把自己的炮也炸成废铁。
森田不能退，也舍不得炸。
“全队前压！救炮！清障！就地展开阵地！”
命令一下，一辆辆牵引车拖着山炮，缓缓驶入狭窄凹地。
炮兵、弹药车、护卫步兵，被迫挤在一起。
原本森田想保持的安全距离，在三岔口复杂地形和前方堵塞的炮架面前，被一点点压缩。
秦峰的望远镜里，第四辆牵引车的左前轮压上白石标记线。
第五辆、第六辆。
独立团各营连长趴在灌木后，看着鬼子一辆接一辆把山炮往锅里送，呼吸都粗了。
张大彪握着刺刀，眼里全是凶光。
王承柱更是死死盯着那些山炮，像看见了自家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李云龙压低嗓子，声音都带着抖。
“秦峰，这回能吃了吧？”
秦峰放下望远镜，他扫了一眼凹地里挤成长蛇的牵引车、炮架、弹药箱，还有密密麻麻的鬼子炮兵，嘴角微微一动。
“老李，这次别炸炮。”
他看着李云龙。
“炸马和人。”
李云龙愣了半秒，然后整张脸都亮了。
“你他娘的，真会过日子。”
第293章 奔着完整缴获来!森田大队长气吐血!
秦峰趴在灌木坡后，没急着开枪。
awm的十字线，稳稳压在森田身前那半截铁车门上。
森田站在牵引车踏板内侧，身子缩得很深，只露出右肩和半张脸。
这家伙很谨慎，从前锋中队被吃掉开始，他就没再把完整身体暴露在枪口下。
秦峰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没有往里扣。
这个角度不够。
马格南子弹能穿铁皮，可穿过车门以后，弹头会变形，弹道会偏。
秦峰要的不是吓唬，他要的是一枪定音。
凹地里，森田脸色阴得能滴水。
第一波抢救山炮的炮兵刚冲上去，就被侧翼火力硬生生按了回去。
两个扶炮轮的鬼子倒在炮架旁边，尸体挂在车辐之间，血顺着炮轮往下淌。
第三个鬼子刚把千斤顶塞到车轴底下，脑袋就被喜子一枪打碎。
炮还在，人没了。
森田咬着牙，额头青筋一跳一跳，连下三道命令。
“护卫步兵前压！”
“烟雾弹！”
“炮兵就地展开！”
十几个鬼子护卫兵弯腰冲出车后，试图用车厢和死马当掩体，给炮兵争出一条救炮的路。
可他们刚冒头，牛二柱的mg42就开火了。
哒哒哒哒哒！
弹链疯狂抖动，子弹贴着车板边缘横扫过去。
木板炸开，铁皮乱跳，碎木屑和血沫混在一起乱飞。
鬼子护卫兵被打得趴在地上不敢抬头。
有人想从车底爬过去。
王根生早就盯着那条空隙了，两颗手雷甩得又准又狠。
轰！轰！
手雷没丢炮架，专炸车底空隙。
气浪一掀，两个鬼子从车底滚出来，浑身是血，脸上还嵌着碎铁片。
还没爬起来，就被张大彪前沿的步枪点倒。
李云龙趴在秦峰右侧，眼睛瞪得发红。
他这辈子打仗，最受不了两件事。
一是看见鬼子在眼前晃悠却不能冲，二是看见好炮在眼前却不能抢。
现在两样都占了。
“秦峰！这炮都摆到嘴边了，你还不让冲？”
秦峰眼睛没离开望远镜。
“现在冲，鬼子急了就炸炮。”
李云龙牙根发痒。
“那就眼睁睁看他们抢？”
“抢不走。”
秦峰声音很稳。
“他们想救炮，就得往炮边填人。”
“咱们只杀人，不碰炮。”
李云龙嘴角抽了一下。
这打法，真他娘的缺德。
可缺德得让人浑身舒坦。
王承柱在后面更急。
他满手黑油，刚修好的速射炮还冒着硝烟，眼睛死死盯着凹地里那几门山炮。
“司令，鬼子又上去了！”
秦峰淡淡道：“看见了。”
凹地里，森田亲自挥刀催促。
又一队炮兵咬牙冲向第二门山炮。
这些鬼子也学聪明了，他们不再试图拖炮，而是想把炮闩拆下来带走。
炮身带不走，炮闩带走也能让八路拿到一堆废铁。
一个鬼子炮兵扑到炮尾，双手刚抓住炮闩手柄。
砰！
喜子的98k响了。
鬼子炮兵眉心炸开，人仰面倒下，手还挂在炮闩上。
旁边副炮手吓得一缩，转身想跑。
砰！
第二枪跟着落下。
副炮手一头栽进炮轮旁边的泥里，脸埋下去，腿还抽了两下。
王承柱看得嘴唇直哆嗦。
“好枪法……这是给咱炮营续命啊。”
李云龙瞥他一眼。
“瞧你那点出息。”
王承柱头也不回，眼睛还黏在炮身上。
“团长，那可是山炮！”
“六门！”
“出息值钱吗？出息能换山炮吗？”
李云龙被噎得半天没吭声。
赵刚趴在旁边，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
秦峰嘴角动了动。
这话糙，但理不糙。
森田终于看明白了。
对面的八路不是打不过来，而是故意不冲。
那支藏在山坡后的部队，就像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掉他派出去的人。
每一枪，每一梭子，每一颗手雷，都像长了眼睛。
只打炮兵，只打护卫，只打企图靠近山炮的人。
可偏偏，一根炮管都没伤着。
这不是伏击残兵，这是奔着完整缴获来的！
森田后背发冷。
再这么拖下去，山炮保不住，人也得全折进去。
他猛地转头，冲副官吼道：
“爆破组！”
副官脸色一变。
“大队长……”
森田一巴掌抽过去。
“八嘎！拖不走，就毁掉！”
“炮闩、复进机、弹药车，一样不许留给八路！”
这道命令一出，凹地里的鬼子炮兵全愣了一下。
那可是山炮，他们炮兵大队的命根子。
可森田已经红了眼。
“执行命令！”
很快，三名日军炮兵拖着炸药包，从弹药车后面爬了出来。
第一个鬼子抱着炸药，冲向最近一门山炮。
黄色炸药包被他塞到炮闩下方，导火索拖出半米，尾端露在炮轮外侧。
第二个鬼子蹲在另一门山炮旁，正往炮管和炮架连接处绑炸药。
第三个更狠，直接把整包炸药塞进弹药车厢底板下面。
王承柱脸当场白了。
“司令……他们装药了！”
秦峰没回头。
“看到了。”
“那炮……”
“急什么。”
王承柱急得脖子上青筋都鼓了起来。
“他们要是点了火，炮闩一炸，复进机一碎，就算炮管没事，也是废铁！”
李云龙也压不住了。
“秦峰！再不打，炮就没了！”
秦峰偏头看了他一眼。
“炸药没火，就是块黄砖。”
他重新把眼睛贴回望远镜。
“点火的人，才是雷。”
李云龙嘴张了张，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道理他懂，可看着炸药包一包一包往山炮身上塞，那滋味跟割肉没区别。
秦峰低声道：
“喜子。”
左侧碎石凹坑后，喜子快速回应。
“到。”
“第一门炮旁边那个，左手口袋鼓着，里面是火柴。”
“看见了。”
“等他抽出来再打。”
“明白。”
“牛二柱。”
“到。”
“车厢右侧那挺歪把子，一抬头就能扫咱前沿。”
“喜子第一枪响，你压它。”
“子弹贴车厢缝切，不准碰炮架。”
牛二柱咧嘴。
“懂，给鬼子剃头，不给炮擦皮。”
秦峰又道：
“王根生。”
“到。”
“盯住弹药车底下那个。”
“他要碰火，手雷丢他身后路面，别丢车底。”
“是。”
“王承柱。”
王承柱立刻爬过来。
秦峰盯着他。
“等我说‘抢’，你带炮兵班冲上去。”
“第一件事，拆引信。”
“第二件事，抢炮闩。”
“第三件事，弹药车泼水。”
王承柱咬牙点头。
秦峰补了一句。
“火星子沾不上，算你命大。”
“沾上了，你就趴弹药箱上拿身体捂。”
王承柱半点没犹豫。
“捂就捂，那是我的炮！”
李云龙眼皮一跳。
好家伙，炮还没进八路门，王承柱已经先认亲了。
赵刚忍不住低声道：“老李，你这炮营营长，跟你一个德行。”
李云龙没好气地瞪他：“少放屁！老子哪有他这么没出息？”
话虽这么说，可李云龙盯着那些山炮的眼神，比王承柱也好不到哪去。
第294章 打工的狗大户?老李眼看肥肉飞了!
凹地里，第一门山炮旁的鬼子炮兵检查完炸药包，左手伸进口袋。
他摸出火柴盒，抽出一根，火柴头刚擦上磷面。
砰！
喜子的98k响了。
子弹钻进鬼子眉心。
那鬼子脑袋往后一仰，火柴从指间飞出去，在半空翻了两圈，掉进泥坑。
同一瞬间，牛二柱开火。
哒哒哒哒哒！
mg42的弹幕贴着车厢缝横切过去。
歪把子机枪后面的射手刚抬枪口，一串子弹从侧面扫过去，连射手带副射手一起掀翻。
机枪当场哑火！
第二门山炮旁的鬼子炮兵听见枪声，脖子一缩。
但他没跑，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黄铜打火机，“咔”的一声打开盖子，大拇指用力搓火轮。
砰！
喜子第二枪紧跟着落下。
子弹打穿他的右手腕，整只手连着打火机飞了出去。
鬼子惨叫着抱住断腕，在地上打滚。
打火机滚进碎石缝，刚冒出一点火苗，就被泥水浇灭。
第三个鬼子趴在弹药车底板下面，伸手去够同伴掉落的火柴盒。
秦峰抬起awm。
砰。
子弹穿过他的后心，从胸口炸出一团血雾。
那具身体被推着往前滑了半尺，后脑勺磕在炮轮上。
火柴盒就躺在他指尖三寸外，没人再碰得到。
三个点火手，八秒，全灭。
灌木坡后，独立团战士看得喘不过气。
有人嘴唇发干，有人眼珠子发亮。
李云龙呼吸粗得像拉风箱。
可秦峰还是没下令冲。
因为森田还活着，他躲在踏板后，声音都劈了。
“护卫步兵！抱炸药冲炮！”
副官愣住。
“大队长，那会把人全填进去……”
森田一把推开他，眼睛发红。
“那也要填！就算点不了火，也给我砸坏炮闩！”
四名护卫步兵各抱一包炸药，弯腰贴地，借着燃烧的牵引车残骸，朝最近的山炮爬过去。
秦峰马上给出应对。
“迫击炮。”
王承柱立刻回头传令。
两门迫击炮调低诸元。
轰！轰！
炮弹没落在山炮旁，而是砸在鬼子爬行路线前方三米。
气浪贴着地面掀过去，碎石渣子打得四个鬼子满脸血口。
两个被直接掀翻，炸药包脱手滚进沟里。
第三个爬起来还想扑。
砰！
秦峰的awm再次低鸣。
子弹穿过他的胸口，把人钉翻在炮轮旁。
炸药包从怀里滑落，掉进湿泥。
第四个鬼子吓得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动。
王根生的手雷也飞了出去。
轰！
手雷炸在弹药车后方的碎石路面上。
飞起的泥石把退路堵了半截，也把最后几个想往炮边摸的鬼子砸得抱头乱滚。
森田的脸彻底变了。
救炮，救不回来。
毁炮，也毁不掉。
对面的火力像长了眼睛，只打人，只断手，只灭火。
一根炮管都不碰。
这比直接炸了山炮还让他难受。
他终于急了。
森田一步踏上牵引车踏板，右手举刀，朝后方半展开的山炮阵地嘶吼：
“后方山炮……”
“开……”
他身体从踏板内侧探出来，半截车门不再挡住胸口。
秦峰等的就是这一刻。
awm的十字线稳稳压在森田左胸第四根肋骨，扣扳机的手指，没有半点犹豫。
砰。
这一枪，比前几枪更沉。
马格南子弹穿过半截车门，在铁皮上撕开一个拳头大的洞，几乎没有减速地钻进森田胸腔。
森田的吼声戛然而止。
指挥刀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三圈，“叮”的一声插进碎石地。
他的身体从踏板上栽下来，后背砸在地上，溅起一蓬灰。
喜子的枪声紧跟着响起。
砰！
后方正在举旗的旗语兵脑袋一歪，旗子软软垂下。
半展开的两门山炮，彻底没了射击口令。
没有旗语，没有大队长，也没人知道该打哪里。
牛二柱补了最后一刀。
长点射贴着地面扫过去，把最后两个还趴在机枪后的副射手打成筛子。
凹地里安静了两秒。
枪声停了，引擎声停了，连风都像被按住了。
灌木坡后，独立团战士憋了快半个时辰的火，已经烧到嗓子眼。
秦峰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李云龙。
“抢炮。”
李云龙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一把掀开头上的草帽，从土坎后跃出来。
大刀往前一指，吼声像炸雷一样滚过山坡。
“独立团！给老子抢炮！”
“谁碰坏一根炮管，老子踹死谁！”
张大彪第一个冲下灌木坡，刺刀在太阳底下白晃晃一片。
七百把刺刀跟在他身后，像山洪一样冲进凹地。
魏大勇从右侧暗沟撞出来，快得不像个一百八十斤的壮汉。
一个鬼子曹长端着三八大盖迎面刺来。
魏大勇侧身让过刺刀，左手抓住枪管往回一拽，右手扣住鬼子胳膊肘，反方向一掰。
咔嚓！
鬼子曹长惨叫还没出口，魏大勇已经一脚踹在他膝窝上，按着脑袋摁进泥里。
王承柱根本没看这些。
他带着八个炮兵班的兵，直接扑向最近那门山炮。
第一个动作，踹开鬼子炮兵尸体。
第二个动作，双手探进炮闩下方，把炸药包连着导火索一把扯出来，甩进三米外的泥坑。
第三个动作，拉开炮闩，检查膛内。
“干净的！没装！”
旁边炮兵立刻扑向第二门。
“这门也干净！”
“第三门炸药包还在，引线没接！”
“拆了！快拆！”
王承柱飞奔到弹药车旁，一把扯下身上棉袄，盖在弹药箱上。
“水！谁有水壶，给老子递过来！”
三个水壶同时飞过来。
王承柱拧开壶盖，往弹药箱缝隙里灌。
水顺着木板淌下去，浇湿底板下方的干草，也把那点残留火星彻底压灭。
他抱着弹药箱，满手黑油混着水，整个人像刚从泥塘里捞出来。
可脸上的表情，跟抱着自家刚出生的娃没区别。
“宝贝疙瘩……”
“没伤着，没伤着……”
凹地里的枪声越来越稀。
残余护卫步兵在张大彪一营的刺刀面前，连完整反击都组织不起来。
失去指挥官的鬼子炮兵更乱。
有人跪地举手，有人还想往山上爬，被灌木线上的步枪一个个点倒。
三分钟。
从秦峰说出“抢炮”，到最后一个鬼子倒下，前后不到三分钟。
李云龙提着大刀，绕着一排山炮转圈。
一门。
两门。
三门。
数到第六门的时候，他脚步停住了。
“六门山炮，炮身完好。”
他舔了舔嘴唇。
“弹药车呢？”
王承柱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报告团长！”
“三辆弹药车，两辆完好，一辆外板炸裂，但里面炮弹没事！”
“初步清点，至少四百发山炮弹！”
李云龙眼珠子差点冒绿光。
“测距镜呢？”
“两台！一台镜片碎了，另一台完整！”
“炮兵图板？”
“有！”
王承柱从森田尸体旁边捡起一块烧黑边的图板，声音忽然压低。
“团长，这图板上……”
“标着鬼子纵深防线的火力配置。”
李云龙几步窜到秦峰面前，两只黑乎乎的手差点拍上秦峰肩膀。
“发财了！老子发财了！”
秦峰侧身让开他的手。
“独立团发什么财？”
李云龙一愣。
“嗯？”
秦峰拍了拍山炮炮盾。
“山炮、弹药、测距镜，现在归特战纵队统一调配。”
李云龙脸上的笑容当场僵住。
“你说啥？”
秦峰看着他。
“你的独立团现在归我指挥，忘了？”
“我……”
李云龙噎了半天，脸涨得通红。
他转头看赵刚。
赵刚推了推眼镜，嘴角带笑。
“老李，这回你真成狗大户了。”
“替人家打工的狗大户。”
李云龙一巴掌拍在炮管上。
“秦峰！你小子……”
第295章 不撤也不炸!特战纵队原地设伏!
李云龙一屁股坐在炮盾边，背靠炮架，两只手死死扣住高低机转轮。
那架势，不像团长，倒像地主老财抱着刚进门的小妾。
“秦峰，做人不能太黑！”
他瞪着蹲在鬼子少佐尸体旁翻东西的秦峰，嗓门一放开，三岔口都能听见回响。
“这炮是独立团弟兄拿刺刀抢回来的！炮身上还沾着张大彪一营的汗呢！”
“你秦司令倒好，手一伸就要收走？”
秦峰头也没抬，从那名鬼子少佐军服内袋里摸出一只防水证件夹，又拽出半截折叠命令纸。
证件夹边角被血泡透了，里面的日文还能看清。
森田信介，山炮大队长，少佐军衔。
秦峰又翻开命令纸，看见落款处盖着“森田大队”的红印，这才随口回了一句。
“你独立团现在归我指挥，人都是我调的，炮自然也是纵队统一调配。”
李云龙脸皮狠狠抽了两下。
这话实在太气人，偏偏还没毛病，他愣是找不到茬。
赵刚走上来，目光在李云龙抱炮盾的姿势上停了一秒，嘴角差点压不住。
“老李，严格说，你现在也是特战纵队临时下属。”
“滚蛋！”李云龙一巴掌拍在炮盾上，震得炮管嗡嗡响，“你个政委咋胳膊肘往外拐！”
他太了解李云龙了
王承柱蹲在第三门山炮旁边，小心翼翼地擦着炮闩上的血泥。
听见这话，他弱弱插了一句：“那……炮营算谁家的？”
李云龙猛地扭头。
“你闭嘴！炮还没捂热乎，你先叛变了？”
王承柱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炮闩后面，不敢再吭声，但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擦得比亲儿子还仔细。
张大彪蹲在两米外擦刺刀，肩膀一抽一抽。
他不敢笑出声，只能低着头咬嘴唇。
魏大勇没那么多顾忌，直接咧嘴道：“李团长，要不你跟山炮拜个把子，看看司令认不认？”
李云龙气得抬脚就踹。
魏大勇灵巧地往旁边一闪，嘿嘿笑着跑了。
“和尚，你小子给老子等着！”
李云龙踹了个空，脚还没收回来，又看了一眼身下的炮盾，愣是没舍得挪开半步。
那模样，看得独立团几个老兵都憋得脸通红。
秦峰原本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可很快，他脸上的表情便严肃起来。
他把证件夹、命令纸和一块烧黑边角的炮兵图板摊在碎石上。
“都过来。”
李云龙听出他语气变了，嘴上没应声，但身体很诚实。
刚才还死抱着炮盾不撒手，这会儿蹭过来的速度比谁都快。
赵刚紧跟着俯身凑近，张大彪也丢下刺刀走了过来。
王承柱犹豫了一下，还是恋恋不舍地看了山炮一眼，这才凑到旁边。
图板上，红蓝铅笔画着日军扫荡推进线。
几处山沟坐标被红圈圈住，旁边写着片假名缩写。
右下角有半截被火燎过的标注，还能看清三个字。
撤离线。
秦峰食指点在一条粗红线上。
“老李，看清楚。这六门山炮不是来支援三岔口的。”
他的手指从红线起点划到终点，经过三个红圈。
“它们原定目标，是王家沟、柳树岭、马蹄湾。”
“这三条，全是群众撤离线。”
李云龙脸上的赖皮劲儿，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赵刚眉头拧紧，顺着红圈旁边的标注辨认：
“这几个坐标……全是山道岔口。”
“百姓从村子往深山转移，必经之路。”
王承柱蹭过来看了一眼，声音发干：“这不是打部队……是打老百姓走的山道啊。”
周围一下静了。
刚才还因为六门山炮争得热闹的气氛，像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张大彪把拳头攥紧，指节嘎嘎响。
李云龙沉默地盯着图板看，下巴绷得死紧。
秦峰没给他们太多消化的时间。
“鬼子扫荡不是瞎推的，每条推进线后面，都跟着炮兵坐标。”
“百姓往山里跑，他们就往山道上砸炮弹。”
“不用瞄准，不用看见人，只要按坐标一轮覆盖下去，整条山沟都是碎石和弹片。”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作战报告，可他压在图板上的指尖，已经把纸面压出一道深深的痕。
“这六门炮要是没被咱截住，明天白天，三条撤离线上全是血。”
李云龙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句：“这帮狗日的！”
赵刚沉声道：“之前都还只是推测，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
“鬼子这次大扫荡的目的不只是要找主力，还要逼百姓离开根据地，逼咱们分兵救人。”
秦峰点了点图板。
“对！他们先烧村，再截撤离线。”
“部队如果去救百姓，就会撞上炮火和包围圈。”
“部队如果不救，百姓就会被他们活活炸死、烧死。”
“筱冢义男这是拿百姓当刀，逼咱们自己往网里钻。”
李云龙眼底冒火。
“那就更不能把这六门炮放跑。”
秦峰抬眼看了他一下。
“所以我说统一调配。”
李云龙嘴角一抽。
这小子又绕回来了！
可这回他没有再吵。
正说着，侯三从东侧山梁上飞快跑下来，脚下碎石哗啦啦往下滚，脸色也白了一层。
“司令！天上有动静！”
他喘了两口，压低嗓子：“鬼子侦察机回头了，东南方向绕圈子，像是在找三岔口！”
话音刚落，低云层后面钻出一阵嗡鸣。
那声音很细，像一只铁蚊子贴着耳边打转。
听着还远，但正在往这边靠。
几个炮兵下意识抬头看天。
王承柱反应最快，扯了块油布就往炮管上盖。
旁边两个炮兵跟着抓军毯、扯伪装网，手忙脚乱。
李云龙弯腰压低身子，声音也沉了三分：
“坏了。两支鬼子部队失联，飞机肯定是来确认的。”
“六门山炮摆在这儿，让他看见一根炮管，榆社方向的炮群立马就能砸过来。”
“到时候别说炮保不住，咱们这点人也得挨一轮狠的。”
他说完，看向秦峰。
秦峰没急，蹲在原地，耳朵偏向嗡鸣传来的方向，左手按着图板，右手捡起一粒碎石，缓缓捻动。
张大彪急了：“要不先炸一部分？留着暴露目标不划算！”
“谁敢炸炮我跟谁急！”王承柱当场蹦起来。
“闭嘴！”
李云龙低吼一声，又转头盯着秦峰。
“你说咋办？撤，来不及。藏，藏不住。炸，老子也肉疼。”
秦峰把碎石扔掉，手指重新压回图板。
他先侧耳听了两秒，飞机还在东南方向绕，没有俯冲尖啸，也没有连续压低盘旋。
说明侦察机还在搜索，没锁定目标。
再看山风，松林梢子往西偏，风从东面来，三岔口凹地里的硝烟，正被风慢慢推向废石场。
最后，他用手指在图板比例尺上量了一下。
三秒后，他抬起头。
“不撤炮，也不炸炮！”
“原地设伏！”
第296章 假电报请君入瓮，鬼子搜索队上钩!
李云龙愣了一下，反应过来：
“拿山炮当饵？”
秦峰点向图板上一处弯谷：
“鬼子发现森田失联，不会马上大部队压进来，先来的一定是搜索队。”
“他们要确认三件事：前锋中队为什么没了，山炮大队还在不在，八路炮兵是不是逃向废石场。”
他顿了顿。
“咱们就让他们相信，森田还活着，山炮正在重新展开，残敌正向废石场逃窜。”
李云龙眼珠子转了两圈，一下听懂了。
“你要用鬼子的炮……关鬼子的门？”
秦峰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王承柱。
“柱子，六门炮，十分钟内能不能开火？”
王承柱立刻蹲回第一门山炮旁边，两只手摸上炮尾。
他先看膛线，再试高低机转轮，又用手掌贴着炮架，感受复进簧回位的劲道。
这玩意儿他不是没用过。
断魂谷缴来的那四门九四式山炮，辽县北门就是他亲手校的。
可森田大队这批炮保养得更细，炮镜明显重新校过，高低机也紧，手感跟独立团那四门不太一样。
王承柱急得骂了一句：“奶奶的，还是鬼子的犟驴，换了副笼头就装不认识人了。”
骂归骂，手一点没停。
他趴到炮闩后面，拆开瞄准镜护盖，用袖子擦掉镜片上的血沫。
又对着远处一棵歪脖松，试了试高低调节。
接着，他喊来两个炮兵，低声交代。
“这门调零。”
“那门看炮架标尺。”
“炮弹先别上膛，等司令命令。”
“谁手抖碰坏炮镜，老子让他抱着炮轮睡三天！”
三分钟后。
王承柱重重拍了拍炮尾，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司令，跟咱辽县那四门是一个祖宗。”
“就是脾气更犟，摸顺了，照样听话！”
秦峰把图板推过去。
“按日军标尺预设两个射击诸元。”
“第一个，弯谷入口。”
“第二个，出口断崖。”
“入口打头，断崖打尾。”
“中间让步兵和机枪吃。”
王承柱低头看了一眼坐标，吸了口气，手指已经飞快调起螺旋。
“明白！”
秦峰转向侯三：“缴获电台还能用不能？”
侯三从碎石堆后面拽出那部被炸得歪歪扭扭的车载电台。
天线弯成拐棍，发报键上粘着干血，外壳裂了一道口子。
侯三蹲下去，先用手拍了两下，又把耳机贴到耳边听。
“还有底噪，没死透。”
赵刚也凑过来，翻开旁边捡到的半本烧焦电报本，一页一页辨认。
“呼号不全。”他指着一行被火舔过的铅笔字，“森田大队的回报码只剩前半截，后面烧没了。”
“乱发一通，鬼子立刻知道有鬼。”
秦峰从森田图板反面找出一串铅笔缩写，又从副官尸体口袋里摸出半截密码纸和一枚胸牌。
副官胸牌上沾着血，职位栏还清楚。
森田大队副官。
秦峰把两样东西并排放在一起，盯着残缺电文格式看了几秒。
随后，他手指在密码纸上点了三下。
“只发最短句。”他口述内容，“三岔口肃清，山炮重新展开，残敌向废石场逃窜，请搜索队沿红线推进确认。”
赵刚听得眼神一动。
“短句好！”
“越短，越像临时战场汇报。”
“越长，破绽越多。”
秦峰点头。
“鬼子现在也急。”
“森田失联，前锋中队失联，侦察机还没看清地面。”
“这种时候，他们要的不是完整报告，是一个能解释现状的答案。”
侯三刮掉发报键上的血痂，深吸一口气，手指搭上去。
“滴滴……答答……”
第一次，只传出一串杂音。
侯三额头冒汗，低声骂了一句：“狗日的铁疙瘩！”
他拉出天线底座，用匕首刮净触点上的铜锈，又把弯成拐棍的天线掰直半截。
第二次，电台嘶嘶响了几秒，远处突然回了半截乱码。
侯三竖起耳朵辨认，脸色变了。
“他们问，森田少佐是否负伤？”
赵刚和李云龙同时看向秦峰。
赵刚压低声音：“起疑了。”
李云龙手已经摸上了大刀柄。
“要是露馅，咱就硬吃？”
秦峰目光落在森田证件夹旁，又看了一眼副官胸牌和那半截密码纸。
“不急！他们不是识破，是试探。”
“回他，森田少佐正在前沿指挥，电台由副官代发。”
侯三咬着牙，手指在发报键上敲出这句话。
三岔口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松林的声音。
所有人都盯着那部破电台。
五秒。
八秒。
十二秒。
“嗒嗒……嗒……嗒嗒嗒……”
回电来了。
侯三逐字翻译，声音一点点亮起来。
“搜索队……向三岔口……推进。”
秦峰抬手，在图板红线上画了一个圈。
“信了。”
李云龙呼出一口长气，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汗已经把棉袄浸透了一层。
他看着秦峰画圈的手指，忽然觉得那个圈不像标记，倒像棺材板上钉下的最后一颗钉。
命令层层传下去。
六门山炮被重新布置，炮口朝外，炮盾上搭着鬼子军毯。
几具鬼子炮兵尸体被摆成靠在炮轮边打盹的姿势，远远看去，就像刚忙完正在歇脚。
还有两具尸体被塞在牵引车旁，帽檐压低，手边摆着工具箱。
不仔细看，真像炮兵在抢修车辆。
侯三又带人把地上的脚印重新扫了一遍，布鞋印朝废石场方向故意拉长，鬼子军靴印则保留在炮位附近。
几根带血绷带被挂在荆棘枝上，随风一荡一荡，像极了八路伤员仓促撤走时留下的痕迹。
独立团战士退入两侧山梁，步枪口压低，子弹上膛，保险关着，只等一声令下。
特战队散成暗哨。
喜子架枪盯住弯谷入口。
魏大勇抓着巴祖卡，蹲在碎石堆后面，眼神像盯着羊圈口的狼。
牛二柱把mg42架在一块半塌的石坎后，枪口只露出一线。
王根生则摸到弯谷出口上方，手边摆着一排手榴弹。
李云龙站在炮位旁边，看了一圈布置，又低头看了眼图板上的三条撤离线，脸上的肉抽了抽。
随后，他走到王承柱身后，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
“给老子打准点。”他顿了一下，“这炮现在姓啥不重要，先让小鬼子知道疼。”
王承柱用力地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炮镜后面。
“团长放心！第一炮要是打歪，我王承柱自己钻炮膛里去！”
“少他娘放屁。”李云龙骂了一句，“老子还指着你以后多打几炮。”
消息顺着传令兵飞快散进各营连，刚才还偷笑“团长成打工狗大户”的战士们，这会儿全都攥紧枪。
天上的侦察机嗡鸣声越来越近。
低云后，一点黑影若隐若现。
它绕着废石场方向盘旋了一圈，又慢慢朝三岔口方向偏过来。
第297章 鬼子曹长看出破绽?鱼线牵尸硬核骗局!
天上的嗡鸣声越来越近。
九八式侦察机从低云里压下来，铁灰色机腹贴着山脊掠过。
引擎一响，四周松林簌簌掉灰，山风被螺旋桨搅得乱扑。
三岔口伏击阵地，静得只剩风声。
就在这时，一阵邪风刮过。
第一门山炮炮盾上盖着的鬼子军毯，被风掀起了一角。
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正好打在炮轮边缘。
一道冷光，直扎半空。
王承柱趴在炮架三米外，脸色一下白了。
他手脚并用就要往前爬，想把那角军毯扯回来。
“别动。”
秦峰趴在碎石坎后，左手压着图板，右手连枪都没摸。
声音很低，却像刀背压在脖子上。
王承柱整个人僵住。
李云龙猛地转头，眼里急得冒火：“秦峰！炮轮露光了！天上那孙子一扫就能看见！”
秦峰没看他，望远镜死死盯着天上的侦察机。
“你不动，那就是森田大队抢修山炮的工具反光。”
“你一动，就是活靶子。”
李云龙牙咬得咯咯响，手背上青筋鼓起。
可他还是一把按住王承柱后腰，把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三百米低空。
侦察机驾驶舱里，日军观察员用高倍望远镜一点点扫过三岔口。
炸断前轴的牵引车，倒毙的骡马，横七竖八的尸体，还有那门露出一点轮毂的山炮。
炮轮边，靠着两具“低头打盹”的炮兵。
旁边放着开盖的工具箱，一把沾了油污的扳手搭在泥地上。
观察员看着看着，忽然眉头皱起。
人怎么不动？
松林里，秦峰放下望远镜，左手食指在半空轻轻点了一下。
右侧烧焦的卡车底盘下，侯三趴在烂泥里，手指上缠着一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透明鱼线。
收到秦峰信号后，他轻轻往回一勾。
盖在山炮护盾上的那块厚油布，忽然往下滑了半寸。
幅度极小，远远看去，就像靠在炮轮旁的“伤兵”，迷迷糊糊扯了一下身上的毯子。
天上，观察员正盯着那里。
他皱着的眉头松了一点。
会动，那就说明炮位还在，森田大队没死绝。
观察员立刻掏出记录板，飞快写下：
“森田大队炮位仍在，人员休整中。”
写完，他拍了拍驾驶员肩膀。
侦察机在半空一拉机头，双翼左右摇晃两下。
赵刚长出一口气：“摇翅了。”
李云龙紧绷的后背猛地一松，抹了把额头冷汗，低声骂道：“拿死人糊弄，你小子真他娘的邪门。”
秦峰的视线已经从天上收回，盯向弯谷入口的大道。
“天上糊弄过去了，地上的来了。”
话音刚落，履带碾压碎石的刺耳声顺着地皮传来。
一辆车顶架着九二式重机枪的轻型装甲车，从山口钻了出来。
后面跟着两百多号鬼子步兵。
钢盔反光连成一片，掷弹筒兵、机枪组交错前进。
日军搜索加强中队，到了。
带队的是井上大尉。
他没有让部队直接冲进三岔口，而是在距离弯谷入口还有三百米的位置，硬生生停住。
“全队就地警戒！”
“重机枪展开，掷弹筒准备！”
井上声音沙哑，刀尖往前一压。
“第一小队，前出探查。”
李云龙趴在土坎后，眼角抽了一下。
“这狗日的够稳。三百米，冲过去都得喘两口气。”
四个端着三八大盖的鬼子侦察兵脱离大队，弯着腰，沿着侯三故意留下的带血布鞋印，慢慢摸向废石场方向。
走在最前面的鬼子曹长，用刺刀挑起一根挂在荆棘上的带血绷带。
他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低头看向地上的血痕。
血痕呈拖拽状，一路延伸向废石场。
曹长蹲下，顺着血痕往前看，最后停在一具侧翻在车辙沟里的鬼子尸体上。
这具尸体，是侯三专门摆出来，用来伪造“森田大队伤亡惨重”的道具。
曹长伸手摸了一下尸体领口干涸的血块。
下一秒，他脸色大变。
他猛地站起身，扯着嗓子向后方井上大尉大喊。
“大尉阁下！尸体不对！”
“血迹方向反了！这具尸体被人翻过！”
山梁上，有人呼吸一乱，枪机轻轻磕了一声，立刻被旁边老兵一把按住。
井上大尉脸色一沉，立刻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
“机枪，压两侧山梁！”
“掷弹筒，找掩体测距！”
“装甲车，枪口抬高！”
哗啦啦——
两百多号鬼子瞬间散开。
前排卧倒，后排蹲跪，机枪组拖着枪架往路边石头后面钻。
两个掷弹筒兵趴在地上，已经开始比划距离。
张大彪喉结滚了一下，反握刺刀。
一营步兵全把枪托顶进肩窝，只等一句话。
李云龙听不懂鬼子喊得什么，可他看得懂动作。
掷弹筒兵也趴下去了。
这是要试火。
李云龙半截大刀已经抽出来，扭头瞪着秦峰。
“这老鬼子不上套了！再等，咱得先挨一轮！”
“闭嘴。”
秦峰一巴掌按在李云龙的大刀柄上，把刀压回。
他没看李云龙，只盯着井上的手。
井上拔枪了，但他的枪口没有彻底指死两侧山梁，这说明他还没下定决心。
尸体不对，现场却又太像森田大队刚打完一场恶仗。
炮还在，车还在，工具还在，天上的侦察机刚才也摇了翅。
井上不是信了，他只是没抓到最后那根刺。
秦峰放平呼吸，微微偏头，看向侯三。
现在只差一个解释。
一个能让井上相信，尸体为什么会被翻动过的解释。
侯三咽了口唾沫，手指勾住第二根透明鱼线，轻轻一拉。
弯谷内，靠着炮轮的鬼子尸体忽然失去平衡，身子往旁边一歪。
“啪！”
尸体摔进泥水里。
这还没完。
那具尸体的左臂，在鱼线牵扯下僵硬地往前伸出半截，手指在泥地里胡乱扒拉了两下。
随后，彻底不动了。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井上大尉的望远镜里。
井上猛地一怔。
原来是伤兵没死透。
刚才那具尸体被翻动，也许是森田大队残存伤兵抢修、拖拽时碰过。
就在这时，天上的侦察机再次兜了回来。
这一次，它没有盘旋，而是连续摇晃机翼三次。
这是日军空地协同里，确认“地面目标为友军”的信号。
地上的尸体“挣扎”，天上的侦察机确认，先前那封森田大队副官名义发出的短电，也没有问题。
三件事压下来，井上脸上的疑色终于松动。
他没有彻底放心，但也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森田大队的山炮还在前面。
如果八路残敌真往废石场逃了，拖得越久，越容易把人放跑。
井上把手枪插回枪套，狠狠吐出一口闷气。
“解除试探射击。”
“装甲车开路，全队进入弯谷！”
“第一小队检查森田大队火炮，其余人准备向废石场追击！”
装甲车发出沉闷轰鸣，喷出一股黑烟。
两百名日军排成两路纵队，跟在装甲车后面，踏进三岔口。
第一辆车压过白色石灰标记线。
第二辆车跟进。
鬼子步兵越走越深。
大半个中队，已经进了独立团的枪口。
李云龙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鬼子脑壳，兴奋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第298章 鬼子识破半步?直接关门打狗!
日军搜索加强中队，慢慢钻进三岔口弯谷。
井上大尉手按刀柄，眼睛不停扫过两侧山梁。
他没因为天上的侦察机摇了翅，就傻乎乎把二百多号人全压进去。
队伍被他拉得很开，装甲车顶上的九二式重机枪缓缓转动，枪口一会儿压向左侧松林，一会儿又扫向右侧碎石坡。
“第三小队，留守谷口！”
井上压着声音下令。
十几个鬼子立刻停在弯谷外侧，端枪卡住退路。
山梁松林后，独立团一营的战士连呼吸都放轻了。
秦峰趴在碎石坎后，冷眼看着谷底阵型。
这个井上，比前面那几个蠢货稳。
没有一头扎进来，也没有完全相信假电报和侦察机信号。
但没关系。
只要他进了弯谷，这口锅的盖子，就该扣上了。
秦峰偏过头，对王承柱压了压手。
“柱子，校准好了没？”
王承柱蹲在炮架旁，低声道：“司令，入口、出口都压好了。就等你一句话了！”
装甲车履带碾碎了一块带血的破布。
井上大尉忽然停住脚。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前方五米处，那具靠在炮轮旁的“伤兵”。
那具尸体刚才明明“挣扎”过，可现在越看，他越觉得不对劲。
泥水里没有肘部撑地的新压痕，也没有膝盖挣扎蹭出来的泥沟。
那条手臂伸出去的位置太直，太僵。
不像人疼得翻身，倒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旁边硬拽了一下。
井上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他猛地拔出手枪：“停止前进！机枪压两侧山梁！”
“旗语兵，给后队打撤退信号！”
“电台兵，向联队部急报，三岔口疑似伏击！”
晚了。
秦峰根本不会给他把信号送出去的机会。
“喜子，电台兵。”
“牛二柱，旗语兵和机枪组。”
“和尚，装甲车炮塔。”
话音落下，三处火力几乎同时爆发。
砰！
喜子的98k发出一声闷响。
装甲车阴影里，电台兵刚把耳机往头上扣，脑袋猛地一歪，连人带电台栽进泥水里，电火花滋啦乱窜。
哒哒哒哒哒！
牛二柱的mg42紧跟着咆哮。
旗语兵手里的红白旗刚举过肩膀，整个人就横着摔进车辙沟。
他身后的机枪副射手还没来得及扣扳机，钢盔就被打得往后一掀。
轰！
魏大勇手中的巴祖卡喷出一团火焰，火箭弹拖着白烟，精准命中装甲车炮塔座圈。
爆炸声震得谷底石屑乱飞。
车顶机枪当场被掀翻，侧履带断成一截一截，装甲车冒着黑烟横在路中央，直接把半条路堵死。
井上大尉脑子里嗡的一声。
陷阱！
森田大队的炮阵地里，藏着的根本不是友军！
“掷弹筒还击！向后队靠拢……”
他的嘶吼还没落下，秦峰右手猛地向下一斩。
“开炮！”
王承柱扯开嗓子大吼：“一组，入口碎石坡！”
“二组，出口断崖！”
“迫击炮跟上！别打炮身，给老子砸路！”
轰！轰！轰！
十门九四式山炮，分段喷火。
独立团原有的四门老炮先吼，炮弹带着尖啸砸向入口后侧的红岩坡。
高爆弹没有往人堆里钻，而是狠狠撕开那道本就松动的碎石坡。
轰隆隆！
几百吨山石垮塌下来，把入口死死堵住。
留守谷口的鬼子班连反应都没来得及，便被乱石吞了进去。
紧接着，六门新缴获的山炮接上火力。
炮口一抬，直接轰向出口断崖和两侧石壁。
轰！轰！轰！
断崖被炸出裂口，土石像瀑布一样滚落。
前路，也被封死。
井上中队，彻底成了瓮中之鳖。
“架筒！炸山上机枪！”
一个鬼子曹长红着眼指挥掷弹筒手。
掷弹筒兵刚跪地放底座，喜子的枪口轻轻一甩。
砰！
钢盔被子弹钻出一个黑洞。
第二名掷弹筒兵想爬过去接手，王根生甩出的手榴弹已经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他怀里。
轰隆！
血肉和碎石一起飞起。
秦峰面无表情地盯着谷底。
“迫击炮，别光打人。”
“炸两侧掩体，把他们逼回路中间。”
王承柱一听就明白了。
几发迫击炮弹接连砸在山壁凹陷处。
爆炸产生的碎石像一把把小刀，横扫躲在石头后的鬼子。
那些鬼子被震得口鼻流血，只能惨叫着往路中央爬。
等待他们的，是牛二柱的机枪弹幕。
哒哒哒哒哒！
一排排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谷底彻底乱了。
有人往前冲，被断崖堵住。
有人往后跑，被塌石挡死。
有人想钻进车底，又被迫击炮震得连滚带爬。
秦峰看着火候差不多了，转头看向李云龙。
“老李，肉烂了。”
李云龙早就憋得眼珠子发红。
听见这话，他像一头关了三天的饿虎，一脚踹翻面前沙袋，大刀往下一劈。
“一营！跟老子下饺子！都他娘的给老子长点眼，谁敢把炮管和电台划破点皮，老子活劈了他！”
“杀！”
七百多把刺刀反着冷光，像黑色洪流一样冲下山梁。
谷底残存的几十个鬼子刚从炮震里爬起来，独立团一营的刺刀已经捅到胸口。
白刃战几乎成了一边倒。
井上大尉浑身是血，双手举着指挥刀，眼睛赤红，想找个体面的死法。
李云龙大步冲上去，侧身避开刀锋，一脚踹在他心口。
井上倒飞出去，重重摔进泥水里。
没等他爬起来，李云龙反手用刀背狠狠拍在他脸上。
啪！
井上半嘴牙当场飞了出去。
“想切腹？”
李云龙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冷笑一声。
“问过老子没有！和尚，绑了！”
魏大勇从旁边冲过来，像拎鸡崽一样把井上提起来。
麻绳绕了几圈，直接捆成粽子。
短短几分钟，二百多人的搜索加强中队，全军覆没。
山风吹散硝烟，谷底血腥味冲天。
山梁上先是死寂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
“赢了！”
“全歼！”
“十门山炮一响，小鬼子连路都找不着！”
王承柱抱着发烫的炮盾，黑黢黢的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成了！”
“老炮稳，新炮也顺，回头再细校，全是宝贝！”
李云龙擦着大刀上的血，大步走过来。
他眼睛在几门山炮上扫来扫去，手贱地摸了一下炮盾。
“嘶！”
烫得他立刻缩手。
秦峰顺着土坡滑下来，斜眼看他。
“怎么样，小李？”
“这打工的日子，还憋屈吗？”
李云龙老脸一热，梗着脖子反驳：“也就那么回事！主要还是咱一营刀快！”
秦峰似笑非笑：“那刚才是谁摸炮盾，差点把嘴凑上去亲一口？”
“放屁！”
李云龙嗓门瞬间拔高，唾沫星子都快喷出来。
“老子那是在测温！看看炮膛过热没有！你懂个屁！”
张大彪和魏大勇听得肩膀直抖，赶紧转过头去。
赵刚也强行把笑憋了回去。
刚才还绷到极限的杀气，被老李这一嗓子冲散了不少。
就在众人沉浸在全歼鬼子的振奋里时，侯三从谷底一辆燃烧的卡车旁飞奔过来。
他手里攥着半截焦黑纸条。
“司令！从鬼子电台兵尸体底下扒出来的！机器烂了，这纸条被他攥在手里！”
秦峰察觉不对，一把接过纸条。
焦黑纸面上，几个红笔圈出的字眼格外刺眼。
三十六师团、黑风岭、总撤离点、子时前合围。
秦峰脸色骤变。
他从怀里掏出随身地图，在一辆卡车引擎盖上展开。
手指从三岔口一路向北划去，最后死死按在一条黑色等高线上。
李云龙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狗日的！三十六师团的主力，根本没往三岔口压？”
赵刚声音发紧：“黑风岭背后……是总部机关转移的必经之路，还有三个县撤出来的几万老百姓！”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刚才缴炮的兴奋，被这几个字砸得粉碎。
秦峰抬起头，望向正北方的天际线。
轰隆！
极远处，连绵山脊尽头，隐隐传来沉闷的震响。
“三岔口，是鬼子这张网里的一根绳。”
秦峰收起地图，手掌一点点握紧。
“咱们剪断了一根，可勒向黑风岭的那根，已经快收紧了。”
“筱冢义男真正要堵死的，是总部机关和那几万老乡。”
第299章 拿鬼子的嘴，骗鬼子的腿!
“筱冢义男真正要堵死的，是总部机关和那几万老乡。”
秦峰这句话一落，三岔口的风都像被掐住了。
刚才还围着山炮傻乐的战士们，笑声一下断了。
有人把炮弹箱重新扣死，有人反手扯掉背包，枪栓声在谷底连成一片。
李云龙猛地转身，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一把拽过张大彪的领口，唾沫星子差点喷人脸上。
“独立团全给老子轻装！带足弹药，跑断腿也得给老子赶到黑风岭！”
“是！”
张大彪反手抽掉背包，转身扯着嗓子吼：“独立团集合！水壶干粮带上，其他累赘全扔！快！”
秦峰的目光压在地图上，语速快如连珠：
“王承柱，拆炮，挂骡马车！”
“赵刚，分配缴获弹药！”
“侯三，把井上提过来！”
“喜子，带一小队先摸进黑风岭，别恋战，只摸路！”
“明白！”
几道身影立刻散开。
王承柱却抱着一门刚擦亮的九四式山炮，急得黑脸发红。
“司令！十门炮全带上吧！到了黑风岭，咱心里才有底啊！”
“鬼子主力压过来，没重火力，拿啥顶？”
李云龙眼角也抽了两下。
刚到手的炮，一炮还没捂热就要割舍，他比谁都肉疼。
秦峰大步走到王承柱面前，弯腰扯起一根炸断的牵引车车轴，往地上的车辙沟里一戳。
半尺深的泥印，被车轴戳得哗啦掉土。
“看清楚！黑风岭山路窄，坡陡，弯多，天上还有鬼子侦察机网！”
“十门炮，几百发炮弹，全带上，队伍速度至少慢一半。”
“等你把炮拖到黑风岭，鬼子三十六师团早把口袋扎死了。”
秦峰盯着王承柱，一字一句道：“到时候，你那十门炮，只能给几万老乡收尸！”
王承柱僵在原地。
几个炮兵攥紧拳头，眼眶都红了，却没人反驳。
“嗡……”
东南方向的低云里，又传来发动机声。
这次是两架侦察机在交叉回旋，声音一高一低，在山脊上来回刮。
更远处，公路方向传来重型卡车集群的轰鸣，地皮都跟着轻轻发颤。
三十六师团已经察觉三岔口不对，正在加速收网。
“八嘎……”
满脸是血的井上大尉，被魏大勇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过来。
他双手反绑，嘴角还挂着血沫，却用生硬汉语冷笑：“你们跑不赢的……大日本皇军师团主力已经包抄。”
“黑风岭，子时，就是你们的坟场！”
几个独立团老兵听得后背发凉，下意识看向那些沉重山炮。
全场一下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压在秦峰身上。
秦峰没怒，也没废话。
他蹲下身，盯着井上的眼睛看了两秒。
井上喉结上下滚动，瞳孔缩得厉害，嘴却还硬。
秦峰淡淡道：“嘴硬，怕死。”
他顺手从魏大勇后腰抽出一把带血刺刀，刀尖往下一扎。
“噗！”
刺刀钉进泥里，正好卡在井上双手指缝中间。
井上浑身一颤。
“侯三，用他的口令本，逐条试。”
“是！”
侯三蹲到残破电台前，按下发报键。
井上咬着牙喊出了几串密码。
可侯三刚发出一段极短试探电文，电台里很快回了一串杂音。
赵刚俯身听译，眉头一皱。
秦峰只听了三秒，手里的刺刀一翻。
“回电格式不对，他在拖时间。”
井上脸色一白。
秦峰头也不回：“和尚。”
魏大勇毫不废话，抬起那双四十二码的军靴，脚跟精准踩在井上先前被折断的右腕上。
“咔嚓！”
“啊！”
井上整个人像被扔进沸水里，脸贴着泥，鼻涕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刚才那点武士道，碎得比他腕骨还快。
“我说！我说！”
“别踩了！”
他凄厉地喊出三十六师团搜索大队的真实口令、联络频率。
最后，又吐出一个关键地名。
“备用封锁点……鹰嘴崖！”
秦峰拔出刺刀，站起身，目光扫过王承柱和李云龙。
“四门状态最稳的山炮挂车，随主力去黑风岭。”
他手指点向地图上一处等高线密集的山弯。
“剩下六门新缴获的，推到半路这片松林反斜坡里，藏起来。”
“司令！”王承柱眼珠子都红了，声音发颤，“这不是在割我的肉吗！”
秦峰一把扯下缴获的日军炮兵图板，狠狠拍进他怀里。
“老子又没让你丢！”秦峰指着图板上的侧翼公路，“你亲自带人定标，把炮口预设在鬼子这条侧翼推进线上。”
“等鬼子主力一露头，这六门炮，就是从背后捅进他们心窝子的刀！”
李云龙咬着后槽牙，猛地推了王承柱一把。
“柱子，听他的！炮藏好了，比抱怀里让鬼子飞机炸成废铁强！”
王承柱死死捏着图板，沉默了三秒，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泥汗。
“一组二组！跟我推炮进林子！少一个零件，老子拿脑袋填膛！”
人群瞬间散开行动。
炮兵们像护命根子一样，把六门山炮推向松林反斜坡。
秦峰转头看向电台前的侯三。
“用井上的名义，发最短战报。”秦峰字字顿出，“三岔口残敌向鹰嘴崖方向溃逃，疑似八路总部电台护卫队。”
赵刚站在一旁，眉头拧紧：“这太冒险了。三十六师团长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调虎离山，他能信？”
“他不需要全信。”秦峰看着黑风岭的方向，“黑风岭是他们既定目标，他不会因为一份电报改变全局。”
“但他一定会分出一部兵力去验证鹰嘴崖。”
秦峰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只要能引走一个联队，咱们就能在黑风岭撕开一道口子。”
“给几万老乡，抢出两个小时的时间！”
侯三按下发报键。
“嘀嘀……答答……”
十几秒后，电台里传来回响。
侯三快速译码，猛地抬头。
“司令，回电了！”
“鹰嘴崖方向，搜索联队加强推进！”
李云龙、赵刚、王承柱同时愣了一下。
李云龙喉结滚了滚，低声骂道：“娘的……拿鬼子的嘴，骗鬼子的腿。”
“你小子心脏得冒黑水！”
秦峰一把抄起awm。
“少废话，开拔！”
……
十五分钟后。
喜子从黑风岭前沿飞奔折返，满身泥水，气都快喘不上来。
“司令，李团长！前面全堵死了！”
“山谷窄道拖了三四里地，老人、孩子、担架伤员、总部电台班的骡马，全挤在一起。”
“牛车轮子陷泥里拔不出来，后队已经能听见鬼子摩托声！”
“天上的侦察机压着山脊扫，只要咱一开枪冒火，总部真实位置立马暴露！”
秦峰趴在灌木丛里，眼神冷硬。
强打，火光一起，三十六师团立刻合围。
不打，百姓全堵死在山道里。
硬撤，伤员和牛车根本跑不过鬼子的机械化先头部队。
秦峰压低声音：“改计划，双线骗局。”
第300章 鬼子尖兵摸哨?特战队无声绞杀!
“改计划，双线骗局。”
众人立刻靠拢，听秦峰接下来的命令。
“侯三，你带一队民兵去鹰嘴崖。”
“用湿柴压火，给我造出十几个伪炊烟点。”
“把那几匹日本军马牵过去，在泥地上反复踩。”
“再拿两副空担架，拖着猪血袋在山路上来回磨，给他们留下一条血迹。”
侯三一听就懂，咧了咧嘴。
秦峰又看向李云龙。
“老李，你带一营贴着黑风岭北坡林子急行军，准备接应。”
李云龙一把扛起大刀。
“放心，老子跑断腿也给你堵上。”
秦峰眼中杀机四溢。
“和尚，喜子，跟我走。”
“咱们切进鬼子先头部队和撤离大队中间的夹缝。”
“不打阵地战，专杀侦察兵和传令兵。”
“记住，出刀要稳，一点声音都不能漏！”
……
黑风岭外围，伸手不见五指。
一支日军三人尖兵小组端着枪，小心踩过枯叶，朝山口摸近。
“噗！”
两百米外的树冠上，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响起。
加装消音器的awm吐出一丝暗火。
最前方鬼子尖兵的钢盔被掀飞，身体刚往后仰，两旁树丛里已经扑出两道黑影。
魏大勇像头黑熊贴地滑出，粗壮胳膊绕过第二名鬼子脖子，双手反向一错。
“咔巴！”
颈椎断裂，尸体被他顺势拖进灌木深处。
同一刻，喜子自下而上，匕首精准捅穿第三名鬼子的下颌。
那鬼子被钉在树干上，连半声惨叫都没挤出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没有火光，没有枪声。
几十米外的盘山道上，总部警卫排长握着驳壳枪，手心全是汗。
他明明听见有鬼子踩断树枝的声音靠近，可那声音又诡异地没了。
“排长……”一个小战士红着眼眶，声音发抖，“那边的草丛在动……”
警卫排长死死盯着那片灌木。
下一秒，他看见一只军靴拖着鬼子尸体脚踝，慢慢退进黑暗。
那是特战队专配的翻毛皮战地靴。
“别出声……”警卫排长喉咙发紧，“是秦司令的人，他们来给咱们挡鬼子了。”
……
黑风岭垭口。
秦峰从林缝里钻出。
前方窄道上，几辆拉着重型电台设备的牛车彻底陷进泥坑，把后面的担架队堵得水泄不通。
孩子哭声、伤员呻吟、骡马嘶鸣，全挤在一条窄路里。
秦峰没有大声呵斥，也没有骂娘。
他快步走上前，看了一眼牛车陷入的深度，果断下令。
“老李，带人把这三辆空牛车砸烂！车厢木板垫进泥坑，先铺路！”
“张大彪！让一营的战士把枪背起来，三人一组，人扛人接力，把担架往上递！”
“老赵，去安抚百姓，告诉他们别挤。谁摔倒，整条路都得死！”
命令一下去，乱糟糟的人潮终于有了方向。
李云龙二话不说，抡起大刀背就砸车板。
张大彪带着一营战士冲进泥里，肩膀顶住担架，一副接一副往上递。
赵刚拉着几个村干部，沿着队伍一路喊话。
“都别挤！”
“青壮年靠外，老人孩子走中间！”
“秦司令在后面挡着，路已经通了！”
民兵搬板，战士垫坑，妇女抱紧孩子，青壮年背起老人。
垭口一点点让出通道。
就在这时，左侧缓坡突然滚落几块碎石。
秦峰猛地转头。
夜色里，一支十二人的日军小股侦察分队，竟从悬崖另一侧攀了上来。
距离垭口，不到两百米！
如果这十二人开枪，不仅会引发踩踏，枪声还会像灯塔一样，把三十六师团的重炮群引过来。
李云龙刚要拔刀，秦峰一把按住他的刀柄。
他摇了摇头。
不能响。
秦峰反手抽出特种合金格斗匕首，打出一个战术手势。
四周三十六名特战队员，跟随着秦峰，无声没入林中。
那支鬼子分队正准备举枪。
黑暗里，寒光先到。
秦峰从树冠上一跃而下，双膝重重砸在鬼子军曹肩上。
匕首贴着后颈一拉，血刚喷出来，就被秦峰用军曹自己的衣服死死捂住。
左侧，两名特战队员配合得像一个人。
一人捂嘴，一人从肋骨间隙斜刺上挑，刀尖直入心脏。
“八……”
最后一名鬼子察觉不对，惊恐之下，大拇指猛地抠住腰间九七式手雷拉环。
“嗖！”
一道冷光划破夜色。
喜子的飞刀贯穿那名鬼子的手腕，把他的右手钉在树干上。
同一瞬，魏大勇飞扑而来。
他一把捞住那颗掉落下来的手雷，抱在胸前，然后狠狠扑倒在烂泥里。
“嘎吱！”
保险片被他掌心硬生生按停在弹开的边缘。
魏大勇额头青筋鼓起，脸憋得发紫，愣是没让那颗雷炸出来。
垭口上，上千名百姓和医护人员捂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下方。
他们亲眼看见，特战纵队从黑暗里拖出一排鬼子尸体。
从头到尾，没有火光，没有枪响。
这种寂静的杀戮，比炮声还让人头皮发麻。
李云龙站在秦峰身边，看着满地尸体，嗓子有些发干。
半晌，他才憋出一句。
“娘的……这才是真本事。把小鬼子直接掐死在嗓子眼里！”
道路终于被疏通。
第一批总部机关人员和野战医院伤员，翻过黑风岭垭口。
消息顺着队伍传开。
“秦司令在后面挡着！”
“前面路通了！”
惊恐的百姓奇迹般安静下来。
青壮年背着老人，妇女抱紧孩子，秩序井然地向前涌去。
李云龙一边低骂，一边亲自扛起一副担架往前冲。
“秦峰拿命给你们骗出来的路，谁也不准堵！”
……
三十里外。
三十六师团前敌指挥部。
师团长站在油灯下，死死盯着刚送回的鹰嘴崖高空侦察照片。
照片上，有炊烟，有马蹄印，还有几条极长的血迹拖痕。
参谋低声道：“阁下，疑似八路总部护卫队残部。”
师团长没有说话，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
炊烟点太散、马蹄印来回重叠，那几条担架血迹，更是直得不像逃亡。
他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太规整了。”
参谋一愣。
师团长冷冷道：“真正被追击的八路总部，不会留下这么漂亮的痕迹。”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冒出凶光。
“鹰嘴崖是假的！这群支那人，在耍我们！”
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命令鹰嘴崖方向搜索队继续施压，维持假象！”
“师团主力、机械化联队，立刻全速向黑风岭转向！”
“炮兵大队，不要等步兵到位。”
他手指狠狠点在黑风岭坐标上。
“立刻按预定坐标提前校射。”
“我要把那条山谷，炸成肉泥！”
命令传出的瞬间。
三十里外的黑夜里，十二门日军105毫米重型榴弹炮缓缓扬起粗壮炮管。
冰冷炮口，齐齐指向黑风岭。
第301章 敌重炮轰顶，撤离之路成火海!
轰隆！
黑风岭山脊外，第一发105毫米榴弹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半面荒坡被硬生生掀开。
泥石裹着水桶粗的断木，像山洪一样砸向撤离队伍尾部。
走在最后的一头黑骡子受了惊，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缰绳绷断，木板车当场侧翻。
十几副担架歪进泥沟里，伤员闷哼，担架员扑上去死死护住人。
人群一下就乱了。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张大嘴，刚要哭，旁边的女人一把捂住他的嘴，拖着他往山壁上贴。
推搡间，一个白发老汉脚下一滑，整个人正要往前栽去。
一只手稳稳托住了他的胳膊。
赵刚半身全是泥点，硬是把老人拽回了路上。
另一边，李云龙横跨一步，大刀刀背狠狠砸在乱窜的骡马脖子上。
那畜生哀鸣一声，直接趴在泥水里。
李云龙转身拔出配枪，枪口朝天，红着眼吼道：
“谁敢挤！谁敢乱跑！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刚要开始躁动的人潮，被这一嗓子强行压住。
所有人死死贴着山路内侧，脸色惨白。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感受到105重炮压在头顶是什么滋味。
看不见敌人，只听见天上有东西撕开夜风，然后整片山都跟着抖。
空气里，全是呛人的黄火药味。
轰！
第二发炮弹紧跟着落下。
这一次更近了。
炮弹砸在山谷外沿，气浪横扫过来，把路边一辆空牛车直接掀飞两米多高，沉重的硬木车板砸断了三棵老松树。
张大彪一把抹掉脸上的烂泥，反手抽出大刀。
“团长！鬼子重炮欺负到家门口了！”
“给我一个连，我摸出去炸了它！”
“摸个屁！”
李云龙胸膛剧烈起伏，眼底也冒火。
“老子跟你一起去！把那几根铁管子全给它掰了！”
“都站住！”
秦峰大步越过两人，径直走到路边最近的那个新鲜弹坑旁。
弹坑边缘的土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秦峰毫不犹豫跳了进去，单膝跪在烂泥里。
李云龙急得大骂：“秦峰！你这是干嘛？第三发马上就来了！”
秦峰充耳不闻。
他把手掌贴在弹坑内壁偏西侧的焦土上，摸着土层翻卷的纹路。
随后，他站起身，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最后再闭上眼。
刚才的炮声、破空声、爆炸声，在他脑子里迅速对位。
两秒后，秦峰睁开眼。
“炮声起，到落弹爆开，时间差二十一到二十二秒。”
“弹坑椭圆，翻土落角偏西南。”
“第一发在山脊南侧三百米，第二发往北修了一百米。”
他指向前方主路口。
“重炮在九公里外。”
“鬼子不是乱炸，他们在校射。”
张大彪听得愣住：“司令，啥意思？”
“意思就是……”秦峰面无表情，“鬼子不是在盲打，而是有人在给他们当眼睛。”
话音刚落，尖锐的破空声再次撕开夜色。
“全体贴山壁！”秦峰猛地怒吼。
赵刚反应极快，扯着嗓子跟着喊：
“往里靠！都往岩壁凹槽里靠！”
战士们冲进人群，把百姓往内侧推。
轰！
第三发炮弹精准砸在撤离队前方不足百米的废石坡上。
大块碎石贴着地面横扫，几棵碗口粗的树被拦腰斩断，树冠砸在路中央。
如果刚才赵刚慢半拍，这片碎石雨就能把队尾撕开一条血沟。
几个民兵看着自己刚才站的地方变成两米深的大坑，腿一软，一屁股坐进泥水里。
一个担架员牙齿都在打颤。
“鬼子真在瞄咱们……”
人群刚被压下去，又开始发抖。
这比刺刀见红更熬人。
你连敌人在哪都看不见，炮弹却像长了眼睛，一步一步咬着脚后跟。
……
九公里外，日军三十六师团前沿炮兵阵地。
炮兵参谋盯着野战电话旁记录员递来的坐标，冷笑一声。
“偏差越来越小了，干得好。”
他抓起电话，厉声下令：
“下一轮，向北一百五十，原射向延伸！”
“把那条山路给我封死！”
十二门105毫米重型榴弹炮的粗壮炮管，在机械声中缓缓抬高。
赤着上身的装填手两人一组，将沉重炮弹推进滚烫炮膛。
同一时间，黑风岭上空。
一架九八式侦察机如食腐的秃鹫，贴着低云来回盘旋。
机翼下方，观察员举着高倍望远镜，死死盯着下方黑夜，寻找火光、人影和车队轮廓。
黑风岭主道上，撤离队伍彻底停滞。
一辆拉着总部机要密码箱的骡车，因为骡子受惊，横在了路中央。
车轮死死卡在两块大岩石中间，把后面的担架队堵得严严实实。
“推！使劲推！”
几个警卫排战士把肩膀顶在车帮上，憋得满脸通红，木轮子却依旧纹丝不动。
李云龙急得原地打转，转头看向秦峰：
“秦峰！你给句准话！再挨两轮，这几万老乡全得被炸成肉泥！”
秦峰死死盯着远处黑压压的山脉剪影。
九公里。
这个距离，步兵冲不过去，骑兵也来不及。
要救人，就不能先打炮，得先打掉那双给重炮指路的眼睛。
侯三从侧面山坡上滑下来，满身泥水。
“司令！找不着！”
“昨天那一通盲炸，把外围的暗路全盖住了。”
“侦察机又在天上压着，兄弟们根本摸不出鬼子通讯线走向！”
局面像被铁钳夹住了。
百姓撤不动，步兵冲不到，炮弹还在一轮轮往脚后跟上咬。
压抑的气氛中，一阵低低的歌声，忽然响了起来。
“脚跟脚啊，别回头……过了这道岭，咱喝热粥……”
秦峰转过头。
赵刚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扶着那个受惊的半大孩子。
他没有喊口号，也没有讲大道理，只是带头唱起了太行山区最土的夜行军调子。
身边的几个村干部也都跟着哼了起来。
接着是担架员、民兵、妇女。
那股土得掉渣的调子，硬生生把人群里快要炸开的恐慌给糊住了。
秦峰看了赵刚一眼，拳头一点点握紧。
他重新转身，目光锁死远处山梁。
没有通讯线痕迹，就找视野！
能看清第三发落点，又能避开八路军警戒，还能把整条山道收入眼底的高点，不多。
黑风岭主道被两侧山壁夹着。
东侧是空谷，视野被断崖挡住。
西北方向，只有一道斜梁能卡住这个角度。
秦峰猛地抬手，指向西北那道陡峭山梁。
“断松岭。”
李云龙一愣：“啥？”
“断松岭！”秦峰语速极快，“从左往右数，第三棵被雷劈断的老松树！”
“那里往右两百步，视野刚好卡住这条山道，绝对有鬼子的观测镜。”
“再往下半坡，一定有电话线或者电台车！”
第302章 藏锋一击!几门山炮干翻重炮群!
一旁，满头大汗的王承柱像弹簧一样蹦了起来。
他怀里还死死抱着日军炮兵图板，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司令！给我个确切坐标！”
“那六门九四式藏半天了，憋得炮管子都快生锈了！”
张大彪眼睛一亮：“柱子，你能拿山炮干掉鬼子105重炮？”
“干不掉！”秦峰直接一盆冷水泼下，“九四式射程够不着，谁也不准碰重炮阵地！”
他转头看向王承柱，眼神如刀。
“我要你开炮，把鬼子这双眼珠子，给我抠出来！”
王承柱牙关一咬：“明白！打瞎他！”
他转身就要往反斜坡跑，可刚迈出两步，又硬生生刹住。
六门藏炮都伪装在半山腰松林里。
转炮口、掀伪装、装弹，哪怕炮兵动作再快，也得一分钟。
而天上，那架侦察机还在他们头顶盘旋！
只要树冠一动，只要炮盾一反光，侦察机立刻能看见。
接着，鬼子重炮就会把那片松林炸平。
“司令……天上那个狗皮膏药不走，我没法撤伪装啊！”王承柱急得直跺脚。
秦峰没有废话，一把拽过侯三。
“带几个人，立刻去东侧那条空谷！把刚才留下的湿柴堆全给我点着！”
“不用刻意隐蔽，火光给我造大！把那两副沾了猪血的空担架拖出去，就在火光边上晃！”
侯三一听就懂，咧嘴道：“司令，这是要拿假目标喂飞机！”
“快去！”
侯三带着人如泥鳅般窜入黑暗。
三分钟后。
东侧空谷突然腾起三股醒目的浓烟，湿柴燃烧的暗红火光在谷底乱跳。
两道人影拖着东西，在火光边缘一闪而过。
天上的侦察机观察员精神一振，立刻拍打驾驶员。
飞机猛地偏转，机翼下压，呼啸着朝东侧空谷扑去。
李云龙眼睛一亮：“飞机走了！”
秦峰怒吼：“柱子！撤伪装！”
反斜坡松林里，炮兵们得到命令，一把扯掉盖在炮盾上的脏棉衣和伪装网。
六门九四式山炮的炮口，在嘎吱作响的摇柄声中，迅速指向断松岭。
就在这时。
秦峰突然俯身，半张脸贴在岩石上。
不到两秒，他猛地弹起，脸色一沉。
“全体贴地！双手抱头！保护后脑！”秦峰的吼声撕裂风声，“下一轮不是单发校射，是三发急促射！目标就是主路口！”
老鬼子参谋等不及了，他要在最后确认前，直接用急促射抹平障碍！
李云龙什么都没问，直接一脚踹翻张大彪，自己扑在一副担架上。
天空传来了呼啸声。
这一次，比之前密了三倍。
同一秒时间，王承柱站在六门山炮后方，右臂狠狠劈下。
“六门炮，全装药！目标断松岭半坡！”
“给老子打！”
轰！轰！轰！
黑风岭外围，两种截然不同的炮声同时炸响。
鬼子的三发105毫米重炮炮弹，擦着主路口左侧的岩壁接连爆开。
耀眼火光把整条山道照得亮如白昼。
乱石像子弹一样打在岩壁上，崩出一片片火星。
如果刚才撤离队往前多走十米，这三发炮弹至少能带走上百条命。
而反斜坡上，六门九四式山炮的齐射。
六道暗红弹道越过山脊，狠狠落向断松岭。
断松岭，第三棵断松旁。
日军观测手正把眼睛贴在高倍测距镜上，张嘴准备向步话机汇报：“命中主路……”
下一秒，两发75毫米山炮高爆弹，直接落在他脚下三米处。
轰隆！
测距镜连支架一起炸成扭曲废铁。
观测手的半截身子被气浪高高抛起，挂在了后方的树枝上。
紧接着，另外四发炮弹覆盖下方半坡石坳。
隐藏在那里的日军电台车、三名通讯兵，还有那根至关重要的野战电话线，在连环爆炸中化成一团刺眼火球。
黑风岭主路上，趴在泥水里的百姓们抬起头。
他们亲眼看见，那处能俯瞰整条山道的山岭，被自己人的炮火炸成一片火海。
九公里外，日军炮兵阵地。
炮兵参谋抓着电话听筒，脸色铁青：“喂？观测组！断松岭！汇报弹着点！”
电话那头，只有长久的“沙沙”盲音。
炮兵参谋又接通电台，同样是死寂。
“长官，天空侦察机汇报，东侧空谷发现火光和移动目标！”副官急匆匆跑来。
炮兵参谋咬牙切齿。
眼睛瞎了，现在只能信天上的线索。
“修正诸元！目标东侧空谷！盲打覆盖！”
五分钟后。
一轮又一轮105毫米重炮，把侯三布置的假车辙和空担架，炸成了月球表面。
真正的黑风岭主路，终于安静下来。
死寂。
长达十秒的死寂后。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哭出了声。
紧接着，压抑到极点的欢呼，从队尾一路滚过黑风岭垭口。
骡车底下的石头被撬开，车轮重新转动。
发抖的民兵们再次扛起担架，这一次，步子比刚才稳得多。
妇女擦干眼泪，把孩子往怀里一抱，大步往前走。
“过了这道岭，咱喝点热粥！”
这句话又被人唱了起来。
这一次，声音不抖了，也没人再乱。
因为他们知道，那个能趴在弹坑里算炮、能在绝境里把鬼子眼珠子抠出来的秦司令，就在他们身后。
李云龙靠在岩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盯着远处燃烧的断松岭，看了半晌，狠狠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
“娘的。”李云龙看向秦峰，眼神里再没半点不服，“六门藏炮没白藏！你这算盘打得，鬼子祖坟都得冒烟！”
赵刚也罕见地失了态。
他扶着岩壁，长长出了一口气，手还在微微发抖。
反斜坡上，王承柱抱着滚烫的炮盾，黑黢黢的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终于明白了，秦峰前面逼他“割肉”，不让他把所有炮都带上，不是心狠。
是为了这一刻。
“听见没？”王承柱回头看着手下炮兵，嗓子都哑了，“炮这玩意儿，不一定非得抱怀里当祖宗供着。”
“藏准了地方，一轮炮，就能救几万人的命！”
众人还沉浸在振奋中。
唯独秦峰没有笑。
他站在一块凸起岩石上，目光越过断松岭，死死盯着北侧更深的黑暗。
夜风里，一阵细微却连绵不绝的履带声，悄悄钻进他的耳朵。
灌木丛一阵剧烈晃动，侯三满身泥水地冲了过来。
“司令！不好了！”
“鬼子的机械化联队，根本没理鹰嘴崖的假情报，也没进重炮轰炸区！”
侯三指向主路后方，脸色难看。
“他们绕了个大弯，正顺着山道后路抄过来！”
“那条路地图上都没标，速度还快得邪门！”
“绝对有人带路，而且是熟山的老手！”
“最多半个钟头，就能死死咬住咱们的撤离队尾！”
第303章 撤退遇汉奸引路?秦峰死压李云龙不准开火!
黑风岭后段山道，夜风里卷着浓重的硝烟与泥腥味，从断崖口一阵阵灌下来。
侯三那句“最多半个钟头就能咬住队尾”，像一盆冰水，直接浇在刚松口气的撤离队伍头上。
原本才恢复秩序的人潮，瞬间又绷紧了。
几个担架员下意识停步，肩膀上的木杠一沉。
担架上的伤员没有叫，只是把嘴里的布条咬得更深，额头青筋都绷了起来。
他们都知道，一旦队伍在这条窄山道里被鬼子机械化部队追上，那就不是打仗了，那是屠杀。
秦峰却没有喊戒备，也没有急着骂人。
他一把扯开满是泥水的军大衣下摆，整个人直接趴到地上，右耳死死贴上那块结着寒霜的青岩。
四周一下安静下来。
李云龙举在半空的半截烟头停住了，连赵刚都压着手，示意周围警卫排和民兵全部闭嘴。
秦峰闭上眼。
五秒。
十秒。
青岩贴着耳骨，传来极轻极沉的震颤。
普通人听来，只是山风和远雷。
可落在秦峰耳中，却像一张正在展开的战场图。
最沉的，是履带碾碎石子的闷响。
一下一下，很稳。
最碎的，是摩托链条高速抖动的轻响。
声音散、速度快，说明鬼子尖兵已经脱离主队，提前摸上来了。
再往后，一阵一阵压过来的，是成排卡车。
数量不少，而且发动机转速没有明显变化，说明他们并没有在岔路口犹豫。
有人在给他们带路！
秦峰猛地睁开眼，抬手抹掉耳边的泥水，站起身。
“装甲车至少两辆打头，挎斗摩托十二到十五辆做尖兵。”
他语速很快，字字清楚。
“后面卡车超过二十辆。履带压得很稳，不像瞎摸路。”
“他们知道该往哪走。”
侯三喘着粗气接话。
“司令，鬼子没开大灯，只挂了低遮防空灯，绝不是乱撞。”
“我顺着反斜面看过去，他们每到岔路口，油门都不松。”
“就跟前头有人拿绳子牵着他们走一样！”
赵刚脸色一变，猛地转身指向右侧那片黑松林。
他的手指越过主道，直指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口子。
那地方被乱草、枯藤和倒伏的松枝遮着，若不是本地山民，根本看不出来那里还有路。
“那条小猎道！”赵刚声音低沉，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那是山里采药老乡转运重伤员的羊肠道，根本没在军用地图上标过！”
这几句话落进队尾几个民兵耳朵里，众人脸色一下白了。
不是碰巧遇上，是有人带路！
李云龙眼珠子一下红了，脖子上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扯出背后的大刀，刀环撞得哗啦响。
“去他娘的！”
李云龙往前跨了一步，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秦峰！给老子一个营！老子现在就带人把这条小猎道的口子死死钉住！”
“机械化咋了？铁皮王八也是王八，老子照样把它剁成零件！”
张大彪“咔嚓”一声拉栓上膛，眼里全是凶光。
“司令！一营请求断后！”
几个一营老兵也同时往前压了一步。
他们都知道这活九死一生，可没人退。
秦峰伸出右手，稳稳压在李云龙的大刀背上。
手腕一沉，硬把李云龙抽出一半的刀按了回去。
“你拿什么剁？拿脑袋去顶装甲车的机枪？”
李云龙瞪着他，胸口剧烈起伏。
“那你说咋办？眼睁睁看着小鬼子的车轱辘，往几万老乡背上碾？”
秦峰抬眼，看向天际线。
刚才被假火点吸走的侦察机，又传来低低的嗡鸣。
那只机械秃鹫，根本没飞远。
“九公里外的鬼子重炮还没完全瞎，侦察机也在头上兜圈。”
秦峰放开刀背，手指指向身侧一处被暴雨冲得摇摇欲坠的悬崖土壁。
“你一开枪，火光一亮，鬼子马上知道咱们主力全挤在这条泥沟里。”
他盯着那层渗水的土壁，缓缓吐出一句。
“不打响，不露火，让山替咱们断尾。”
李云龙原本要炸的火气，被这句话强行按住。
张大彪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赵刚更是一下听懂了秦峰的意思。
就在这时，右侧黑松林里，传来极低的排气管突突声。
声音很轻，却越来越近。
鬼子的尖兵摩托，已经脱离卡车主队，提前摸上来了！
侯三脸色发白，一把抓住秦峰袖子。
“司令！右肋！他们没顺猎道主线走，直接切咱们后背的视线盲区！”
秦峰快步走到右侧岩壁旁，从腰间摸出战术手电。
他用手掌死死捂住大半灯头，只漏出一点暗红微光，照向树皮。
粗糙的老松树皮上，有一块巴掌大的新削痕。
刀口很新，还带着湿木头的白茬。
手电光往下移，泥水里，三颗指甲盖大小的白色碎石，被人摆成一个极隐蔽的三角。
三角尖端，正指向撤离队所在的悬崖背阴处。
最下面那颗碎石旁，还用树枝额外划了一道很深的暗杠。
几个本地民兵凑近一看，脸色全白了。
“这……这是老猎户引路的道标！”
一个上了年纪的民兵嘴唇直哆嗦。
“平常采山参、下套子才用这法子，专找悬崖盲区走，外人根本看不懂。”
“小鬼子咋会懂这个？”
魏大勇捏着拳头，骨节嘎巴作响。
“还能咋会？出了吃里扒外的杂碎呗！”
本来就绷紧的队尾，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有内鬼带着鬼子来了……”
“装甲车都快追到后脚跟了……”
“这下跑不掉了……”
恐慌一旦钻进人群，比炮弹还难压。
一个妇女抱紧孩子，眼圈通红，却死死不敢哭出声。
一个老汉摸了摸怀里的干粮袋，手抖得厉害。
几个伤员听见“内鬼”两个字，眼神都像刀子一样往黑林里扎。
秦峰反手掐灭手电，黑暗重新压下来。
他没喊，也没骂，只是直接点名。
“老李。”
李云龙立刻上前一步。
“你带一营，别去后面。”秦峰盯着他，“去队伍最前头那座烂木桥。”
“帮民兵把伤员、总部密码箱、老人孩子全架过去。”
“你不是天天喊要打硬仗吗？现在最大的硬仗，就是不让这道坎上掉下一个人。”
李云龙脸皮狠狠抽了两下。
大敌当前，连枪都不让开，反倒让他去搬人。
这活憋屈，可他也知道，秦峰这话没错。
他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行！老子今天就给你当这回搬夫！张大彪，带一营上去扛担架！”
张大彪一愣，随即咬牙敬礼。
“是！”
秦峰转头看向王承柱。
“柱子！”
王承柱赶紧立正。
“到！”
“随行的四门山炮，炮衣死死盖住。”秦峰下达死命令，“炮轮用烂泥糊满，一点反光都不许露。”
“除非我喊开炮，否则鬼子刺刀顶到你脖子上，也给我咬牙憋住！”
王承柱急得抓耳挠腮，可看着秦峰那双冷得吓人的眼睛，他硬是把话吞了回去。
“是！炮兵不开火，也照样能忍”
第304章 将错就错造伪装!老李直呼不讲理!
秦峰抽出格斗匕首，在地上快速划出悬崖地形。
“老赵，去稳住百姓。”
“告诉他们，不准跑，不准喊，贴着岩壁过。”
“谁摔倒，旁边两个人立刻架起来。”
赵刚沉声道：“明白。”
秦峰又点着悬崖上方那几块凸起岩石。
“民兵二排留十个人给我。”
“上去砍湿藤，系在那些松动巨石上。”
“不要硬拽，等我手势。”
“把咱们之前丢在那的废牛车，还有那几匹受了贯穿伤走不动的骡马，拉到那块大青岩下面卡死。”
赵刚点头，没有半句废话。
“明白。”
秦峰直起腰，把匕首插回腿侧刀鞘，又看向魏大勇、喜子和侯三。
“特战队，跟我走。”他拉下战术围脖遮住口鼻，“切进鬼子尖兵和机械化主队中间那几百米缝里。”
“先把那个摆记号的老鬼挖出来，抠了他的眼珠子！”
魏大勇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司令，俺早想剁这种带路狗了。”
喜子没说话，只把匕首倒握，整个人像影子一样贴进了黑松林。
命令一层层压下去，原本快乱起来的撤离队伍，重新生出秩序。
赵刚沿着人群低声喊话。
“别慌！青壮靠外，老人孩子走中间！”
“伤员先过桥！”
“秦司令会在后面！”
秦司令会在后面，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百姓们咬着牙，把恐惧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可战场从来不会乖乖等人布置好。
几个民兵刚摸上悬崖边，准备砍藤条。
其中一个脚下烂泥一滑，身子一歪，右脚猛地踩断一截大腿粗的枯死松枝。
“咔嚓！”
脆响在空荡的悬崖上回荡。
右侧三百米外的松林里，两辆鬼子挎斗摩托的引擎声猛地一顿。
熄火了。
紧接着，一片压低的步枪拉栓声传来。
鬼子尖兵察觉异常了！
偏偏主道这边也出了岔子。
两个民兵肩膀顶着那辆废牛车，想把它横推到塌方预定点。
“推！使劲！”
民兵满脸憋得通红。
李云龙刚把一副担架送过烂木桥，听见动静又飞奔回来帮忙。
他大半个身子压在车厢上，咬牙往前顶。
可下一秒。
“嘎嘣！”
牛车右侧那根老旧实木车轴，生生卡进两块尖岩石中间。
车轮悬空，无论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而这个位置，距离上方碎石计划落点，足足偏了五米。
“他娘的！”
李云龙抹了一把泥汗，急眼了，回头冲秦峰吼。
“秦峰！这破车推不动了！你那自然塌方还没塌，咱们自己倒先把路堵死了！”
赵刚在前面一边指挥青壮年贴岩壁走，一边回头喊。
“司令，前面的速度起不来！”
“再耽搁一分钟，鬼子尖兵就摸到眼皮底下了！”
头顶上，那架九八式侦察机的引擎声，也从云层里钻了出来。
声音越来越低。
右侧摩托熄火、主道牛车卡死、头顶侦察机压下云层。
三件事同时砸下来，连李云龙都闭了嘴。
所有人都看向秦峰。
秦峰大步跨上前，没有一句废话。
他盯着那辆卡死的牛车，看了一眼车轴陷入深度，又扫过整车体积。
一秒后，他下令。
“别推了！这车自重不够。”
“真推过去，塌下来的石头砸在完整车厢上，只会滑开。”
“鬼子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李云龙愣住：“那咋办？”
“张大彪！带几个战士，用枪托把牛车厢板全给老子砸碎！”秦峰拔出配枪，用枪柄砸断旁边一根粗木刺，“往悬崖方向砸！只留这根卡死的车轴！把碎木板全铺在车轴下边！”
张大彪反应极快。
“上！”
几个战士抡起枪托，照着车厢就是一通猛砸。
“哐！”
“哐！”
“哐！”
没几下，车厢被砸成一地碎片。
木板、断梁、破车辕，乱七八糟铺满泥地。
秦峰又踹翻一只破筐，把里面沾着泥水的破布、草绳、半袋豆料全撒在旁边。
接着，他抓起一把泥，狠狠抹在断裂的车轴上。
“再把骡马血抹一点上去。”
“脚印别扫干净，留散。”
“越乱越好。”
李云龙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
这一手，不只是补救，是把意外变成证据。
塌方、碎车、断路、惊马、散乱脚印，全都能对上。
秦峰指着那堆碎木和卡死的车轴，看向李云龙。
“老李，这不是咱们推不动车。”
“这是一块山上滚下来的大石头，砸断了老乡运货的牛车。”
“车废了，路堵了，所以咱们的人才从旁边的小道散了。”
李云龙瞳孔一缩，瞬间明白了。
这一手，不只是补救，是把意外变成证据。
塌方、碎车、断路、散乱脚印，全都能对上。
李云龙忍不住低骂一句。
“娘的，你这脑子，真不讲理。”
秦峰没理他，转头看向悬崖上方。
“上面的人，看我手势！”
“砍藤，放石！”
随后，他对魏大勇和喜子打了个割喉手势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瞬间融入右侧那片危机四伏的松林。
黑林里，魏大勇贴地而行，粗壮的身子却没发出半点声音。
喜子绕到侧翼，手里捏着三枚薄刃飞刀。
侯三则顺着泥地上的白石道标，一点一点往前摸。
越往里走，道标越清楚。
新削的树皮、压弯的草茎、三角碎石，还有刻意避开泥坑的脚印。
这是个极熟山路的人，而且不是临时带路。
这老狗早就踩过点！
一百米外。
浓密灌木被一双戴着皮手套的手轻轻拨开。
一个穿着破烂对襟棉袄、头戴斗笠的瘦小老头，正蹲在泥水里。
他脚上穿着破草鞋，鞋帮沾满黄泥，看起来像个寻常山民。
可他的脚落得极稳，膝盖不抖，背也不弯。
一双浑浊的小眼睛，从斗笠阴影底下透出来，像夜里的老鼠。
老头手里捏着一块三角碎石，正准备往泥里摆。
他身旁，一名日军曹长端着百式冲锋枪，枪口斜斜压向撤离队尾方向。
老头露出一口黄牙，笑得又低又毒。
他的视线越过林缝，已经盯住了撤离队尾那些被临时放下的担架。
担架旁，有伤员，有护士，还有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太君……八路，就在前面……”老头压着极细的嗓子，伸手往林子外一指。
“他们大队人马走不快。”
“只要太君从这儿切出去，正好咬住他们后腰。”
“一个也跑不了。”
日军曹长眼里冒出凶光，缓缓拉动冲锋枪枪栓。
“咔。”
而他们头顶，那棵两人合抱粗的老松树冠里，秦峰正倒挂在横枝上。
那把特种合金格斗匕首，已经无声探出。
冷光距离汉奸老头的后颈，已不足半尺。
第305章 篡改路标布伪装，牵鬼子进阎王殿!
老松树冠下，夜风卷着湿漉漉的土腥味，顺着黑风岭的崖口一阵阵吹进林子。
汉奸老头枯瘦的右手，正一点点摸向胸前。
那里挂着一枚打磨得油亮的骨制夜枭哨。
这东西不大，藏在破棉袄里面，平日里看着像山民打猎用的小玩意儿，可秦峰只扫一眼，就知道这绝不是普通哨子。
哨孔被磨得发亮，边缘还有牙印。
这老狗，已经不止一次用它给鬼子引路。
前方五步，日军曹长的百式冲锋枪已经抬了起来。
枪口顺着山道往下压，五十米外，就是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妇女旁边，还有几副刚放下的担架。
担架上的伤员连呻吟都不敢，只死死咬着嘴里的破布，额头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再往前，是总部机要密码箱，是正在过烂木桥的老人孩子，是挤在黑风岭窄道上的几万人。
只要枪声一响，不光队尾暴露。
天上的侦察机、九公里外的鬼子重炮，都会像闻见血腥味的狼一样扑上来。
秦峰倒挂在横枝上，腰腹猛地一收。
整个人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瞬间贴近下方。
匕首无声探出，刀锋贴着汉奸脖颈往下一压。
“嚓。”
骨哨上的麻绳断成两截。
下一瞬，秦峰左手扣住汉奸后颈，借着身体回摆的劲道，直接把人往树杈上一拖。
汉奸双脚瞬间离地，嘴巴张大。
他喉咙里刚要挤出一点声音，秦峰膝盖已经顶住他的后心。
那口气，硬生生被憋了回去。
人，也被拖进了漆黑的松针里。
同一秒，地面的枯叶猛地炸开。
魏大勇像头贴地扑出的黑熊，双臂成环，将那名鬼子曹长死死抱住。
“砰！”
两人一头栽进腐烂泥水里。
曹长的脸被烂泥封住，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还没来得及发力，魏大勇一肘已经压上他的喉咙。
“咔。”
喉骨闷响，曹长双腿抽了两下，很快没了动静。
右侧，另一名鬼子尖兵察觉不对，左手刚摸向枪栓。
一道冷光破开黑暗。
“噗！”
喜子的飞刀斜切而入，钉穿鬼子右手背，刀尖余势不减，直接扎进后面的老松树干。
鬼子张嘴想叫，喜子已经贴了上去，左手捂嘴，右手拔出小腿匕首，自下而上扎进心口。
两秒钟。
树林重新安静。
树冠下，几个正准备扛担架的民兵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
那个抱孩子的女人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捂住孩子的嘴。
孩子睁着惊恐的大眼睛，却懂事得没有哭出半声。
旁边一个干瘪老汉喉结滚了两下，盯着那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的黑松林，声音直抖。
“这……这就没了？”
连枪火都没亮，鬼子的命就被掐死在嗓子眼里了。
老汉忽然明白，为啥那些战士提起秦司令，眼神都像提起一座山。
这不是人多胆大，这是能把阎王爷都算进局里。
老树杈上，树脂粘在掌心，滑腻发冷。
秦峰单膝压住汉奸胸口，右手匕首抵着他满是黄泥的下巴。
“留暗号引路，手法挺老道。”秦峰语气平静，“说，道标怎么认？后面的机械化部队多远？”
汉奸胸口剧烈起伏，眼底还带着亡命徒的狠劲。
他咬着一口黄牙，压低声音冷笑。
“长官，来不及了。”
“后面的太君已经……”
“噗！”
秦峰没等他说完，手腕往下一送，匕首直接扎穿汉奸左脸，刀刃穿透口腔，把人硬生生钉在树干上。
血水混着碎牙，从嘴角往下掉。
汉奸疼得浑身一抖，眼珠子差点凸出来。
“我没让你讲废话。”秦峰俯身，盯着他，“你给鬼子带路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会走到死路上？”
“再问一遍，道标，距离。”
秦峰没时间审判这种带路狗。
后面几万人命，在跟鬼子的车轮抢时间呢。
所以他只能快，只能狠。
剧痛撕碎了汉奸最后一点硬气。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漏风的嘴里挤出含混声音。
“白石……白石头指路，黑杠是距离。”
“夜枭哨吹半声，就是前路安全。”
“三分钟……三分钟装甲车就进塌方线。”
“前头……前头还有个岔口。”
秦峰目光一偏，扫过地上的道标。
白石三角、黑杠距离、夜枭半哨。
这不是临时记号，是汉奸和鬼子提前约好的引路体系。
鬼子已经靠这套东西走过几段山路，所以才敢信，才敢关灯压速，才敢把机械化前锋往黑风岭后腰上送。
既然他们信，那就好办了。
“侯三！”
秦峰抬手，打了个短促手势。
泥地里的侯三立刻窜起。
“把白石三角往左边那条死路偏两指！”秦峰低声下令，“黑杠别擦，重新划一道浅的，旧痕半遮半露。”
“把刚才砍断的湿藤重新虚挂上，给他们做一条看着好走的死路。”
侯三眼睛一亮，咧嘴无声一笑，抓起泥地里的石头，三两下重新摆好。
石块刚落地，后方五十米外，传来一声极轻的枯枝断裂声。
又有两名鬼子尖兵，顺着侯三刚改过的“错路”摸了过来。
走在前面的鬼子透过灌木缝，瞧见悬崖边担架的影子，眼珠一下亮了，立刻举枪。
“嗖！”
加装消音器的awm吐出一丝暗火，枪声被压得像夜风里的一声轻咳。
子弹穿过树缝，直接掀飞鬼子的钢盔，红白之物溅了后面同伴一脸。
后面那鬼子大骇，刚要大喊。
魏大勇从树上一跃而下，双膝狠狠砸在对方肩头。
“噗通！”
鬼子被压跪在地。
魏大勇一双大手扣住他的喉咙，用力一拧。
“咔。”
侯三走过去，抓起那具断了脖子的尸体，把冲锋枪塞进他手里。
随后，他把尸体靠在一棵枯树背后，硬摆成蹲姿警戒的背影。
从后方远远看去，就像一个鬼子尖兵正蹲在树后，盯着前路。
后面车队的视线，被这具尸体彻底骗过。
山道边缘，几个看清全过程的老乡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攥着扁担的手慢慢松开，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总算敢往外吐半寸。
秦司令不是单纯杀鬼子。
他这是牵着鬼子的鼻子，把人往阎王殿里带！
树冠上，秦峰拔出匕首，左手捏住汉奸下巴。
“吹哨。”他将断掉的骨哨重新塞进汉奸手里，“半声。”
汉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拼命摇头。
秦峰眼神冷下去。
“吹错一个调，你身上三百多块骨头，我一寸一寸敲。”
第306章 万斤山崩强势洗地，日军车队惨遭团灭!
汉奸浑身一颤，他知道，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吓唬自己，他真做得出来。
汉奸抖着手拿起骨哨，深吸一口气。
“呜……咕！”
半声凄厉的夜枭叫，顺着夜风荡进后方山谷。
距离悬崖不到三百米的黑暗里，两辆日军九七式轻装甲车听到哨音，发动机同时轰了一声。
履带压碎枯枝，毫不犹豫地顺着假道标指向的方向提速前压。
山道前端，烂木桥前。
李云龙满身是泥，大刀插在腰后。
他一把从瘦弱民兵肩上抢过沉重木条箱，骂骂咧咧往前冲。
“老子真成了搬运工了！”
“张大彪！桥板给老子垫稳！”
“伤员要是掉下去，老子扒了你的皮！”
张大彪大半个身子泡在冰冷溪水里，肩膀死死顶着桥面木板。
“团长放心！塌不了！”
赵刚一把拉住差点摔倒的妇女，压低声音喝道：
“贴山壁！手牵手，别往后看！”
“前面能走，后面就有人顶着！
整条撤离队伍，在秦峰硬抢出来的时间里，正拼命挤过这道鬼门关。
悬崖边缘。
装甲车的防空车灯刺破薄雾，履带碾压碎石的震动，顺着岩壁传到脚心。
三辆卡车紧随其后。
车斗里，上百名日军端着步枪，眼睛死盯前方那个虚假的“蹲姿警戒哨”。
他们看见前头尖兵没有报警，听见夜枭半哨，也看见白石道标指向的“安全路”。
于是，装甲车毫无防备地开进了雨水泡松的塌方线下方。
秦峰站在高处岩体后，目光如冰。
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十米外，十名民兵满头大汗，死死拉着拴在巨石上的湿藤。
秦峰的手，猛然劈下。
“放！”
民兵们同时松手。
“崩！”
第一块重达数吨的巨石失去拉力，顺着陡坡轰然滚落。
巨石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道，重重砸在第一辆装甲车右前履带上。
“咣！”
钢铁扭曲的声音响起，装甲车车体猛地一歪，前脸当场被砸瘪，履带像被撕开的铁蛇一样甩了出来。
这仅仅是开始。
失去支撑的土壁连着大片枯藤一起滑落。
整整十米宽的山体，宛如被撕开的破布，裹着几万斤泥沙轰然塌下。
下方两辆挎斗摩托连人带车，瞬间被泥石吞没，连惨叫都没传出来。
“推！”
悬崖上方，民兵二排齐声怒吼。
预先卡在边缘的破牛车车板、废车轴、掺着骡马血的泥块，全被一口气推了下去。
轰隆巨响在黑风岭炸开。
碎木、断梁、巨石砸向后方卡车车队。
日军驾驶员拼命踩刹车。
前车骤停，后车避让不及，三辆卡车一头撞成一团。
车厢翻斜，鬼子兵滚成一片。
有人被压在车轮下，有人端着枪想找敌人，却只能看见满天尘土和自己人惊慌的脸。
前面，是几万斤山体塌方。
后面，是撞成一团的车架。
这支原本能把撤离队尾碾成血路的机械化前锋，被塌方硬生生拦腰截断。
后方卡车上，一名日军通讯兵脸色惨白，掀开雨布扑向电台。
他的手刚按上电报键。
“砰！”
一颗马格南子弹从高处飞来，打爆了他的脑袋。
鲜血溅满电台，机器当场报废。
一名曹长拔出指挥刀，疯狂地冲四周嘶吼。
“开炮！掷弹筒！两侧盲射！”
可没人敢动，他们看不清敌人在哪。
正前方是自家装甲车残骸，左边是绝壁，右边是深沟。
掷弹筒打出去，先炸的就是自己人。
更要命的是，他们到现在都没弄明白，这到底是八路军伏击，还是山体自然塌方。
因为眼前的一切太真了。
断裂牛车，散乱脚印，骡马血迹，碎木车轴，还有被巨石砸断的山路。
所有痕迹都对得上。
烂木桥前。
李云龙刚放下担架。
山崩声传来时，他脚下一滑，差点栽进沟里。
他猛地回头，看着远处升腾的滚滚尘土，先愣了两秒，随后猛地一拍大腿。
“娘的！”
李云龙眼珠子通红，却笑得痛快。
“真他娘的绝了！没开一枪，愣是让大山替老子打了一仗！”
他扭头冲张大彪吼：“看见没？以后少跟老子嚷嚷一营会拼命！”
“会拼命算啥本事？会让山崩下来替你拼命，那才叫本事！”
张大彪咧了咧嘴，心里服得没半点脾气。
身后，压抑了许久的撤离队伍里，终于响起一阵低低的喘息声。
没人敢大喊。
有人一屁股坐在泥地里，又哭又笑。
几个妇女紧紧抱着孩子，浑身发软。
几个抬担架的民兵眼眶通红，却又咬着牙重新站起来。
压在他们心口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半寸。
悬崖上方。
秦峰面无表情地走到汉奸老头面前。
他伸手探进汉奸怀里，掏出半张浸透汗水的油纸路线图，还有一枚打磨得极薄的联络石片。
秦峰展开图纸，只扫了一眼，眼神就冷了。
图上，除了他们所在的这条道，在撤离点大后方，还有一条用红笔勾出的“第二猎路”。
那条线弯弯曲曲，从黑风岭主峰后方绕过去，最后正好卡在撤离队最要命的退路上。
汉奸看着秦峰手里的东西，自知活不了，忽然咧开漏风的嘴，发出冷笑。
“长官……你确实厉害。”他怨毒地盯着秦峰，“但你以为……这深山老林里，想赚大日本皇军赏钱的，只有我一个？”
“这年头，谁跟银元过不去？”
话音未落，汉奸眼底一狠，猛地闭嘴，想咬舌自尽。
“啪！”
魏大勇一个大耳刮子抡过去，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汉奸下巴当场脱臼，口水混着血流了一胸脯。
“在俺们司令面前想死？你得排队！”魏大勇骂道。
秦峰没看地上的废人。
他转过身，将半张图纸死死捏在掌心。
夜风从东北方向吹来，汽油味里夹着湿草被碾碎的腥气。
远处，还有一阵压低的轻型摩托车引擎声。
秦峰抬头，看向黑风岭主峰后方。
“嗡……”
头顶那架九八式侦察机再次压低高度，犹如催命的阴影穿透云层。
几乎在同一时间。
正北方两公里外，一道刺眼的白色信号弹拖着尖啸升空。
苍白的光芒，瞬间将整个黑风岭照得惨亮。
山岭、松林、泥路、担架、孩子惊恐的脸，全都被照得无所遁形。
那正是“第二猎路”的方向。
刚刚才缓过一口气的撤离队伍，气氛再次紧张到了极点。
有人下意识停住脚，有人抱紧孩子，也有人死死咬牙，眼睛里重新燃起怒火。
鬼子，不止这一支带路狗。
还有一个更大的口袋，正张着血盆大口，堵在他们最要命的退路上。
秦峰的声音却比夜风还冷。
“老李，押人过桥！”
秦峰盯着北面的惨白光亮，眼底没有半点慌乱。
“侯三，带路。”
“去会会下一条狗。”
第307章 汉奸发现路标变了，他敢说吗?
北面的白色信号弹还挂在半空，惨白的光把黑风岭照得一片阴冷。
秦峰没急着追。
他蹲到先前那个带路狗旁边，从对方怀里翻出半张油纸路线图，又捡起那块薄石片。
侯三急得在旁边打转。
“司令，再不追，那帮畜生就插到桥头了！”
秦峰没搭话，把薄石片贴近鼻尖闻了闻。
石片边缘滑腻，常年被人摩挲，已经盘出了一层汗泥。
缝隙里，还混着松脂味和旱烟灰味。
不是临时玩意儿，这是老物件。
秦峰站起身，把石片在掌心轻轻一抛。
“这玩意儿盘出包浆了，这是一张早就铺好的网。”他扫了一眼北坡方向，“他们今天就是奔着死卡桥头来的，只要烂木桥那头一响枪，咱们背后这几万人，全得堵成活靶子。”
秦峰转头看向李云龙。
“老李，一营交给你，带最后一批百姓过桥。”
“老赵，你稳住队伍，谁都不准乱跑。”
“柱子，你那四门山炮，哪怕鬼子刺刀划开你的脸，也不准开一炮！”
李云龙火气一下就窜上来了，用满是黄泥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
“又让老子搬人？秦峰，你小子真把独立团当骡子使了？”
秦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冷硬。
“你想开火？行。”
“你现在开一枪，天上的侦察机、九公里外的重炮，马上就能把这条泥沟洗一遍。”
“到时候你搬的就不是人，是几万具尸首。”
李云龙牙齿咬得咯吱响，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一把薅起地上的重担架扛上肩膀。
“行！老子今天就给你当这回骡子！”
他一边往桥头冲，一边回头吼。
“但你小子要是放跑了一个带路狗，老子跟你没完！”
秦峰没有废话，右手一抬，打出战术手势。
“特战队，切北侧密林。”
三十六道黑影，无声钻入北坡。
没走多远，夜风里传来极低的引擎突突声。
喜子贴在一处泥洼边，手指顺着地上的新压痕摸了摸。
“司令，轮距不到一米，车辙很浅，没有履带压出的深坑。”喜子抬起头，快速汇报，“不是装甲主力，是轻摩托，速度极快。”
正说着，前方三百米外的黑松梢头，忽然亮起一点微光。
光束被一块破布半遮着，闪了三短一长，方向直指日军的摩托车队。
侯三贴着树干低骂：“娘的，桥头那边已经有人接应打灯了！”
秦峰观察着那道灯光，那光不照路面，只扫树冠。
像是怕桥上的人看见，又怕后面的鬼子找错路。
“他怕暴露给咱们，又怕鬼子迷路。”秦峰冷声下令，“摸过去。”
特战队散开队形，借着树影往前压。
绕过一块风化岩，众人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光源处。
一个穿着破蓑衣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乱石堆后，手里攥着手电。
他脚边放着几块白石头，正忙着用草结编新道标。
跟在队伍后方警戒的王根生看清那人的侧脸，猛地捂住嘴巴。
“那……那是钱三贵！”王根生气得声音都抖了，“前阵子他还赶着车，给咱们驻地送过半个月的干柴！那会儿小翠她娘还给过他半碗热粥！”
另一个队员也气得眼睛发红。
“难怪他把转运伤员的暗道摸得这么清楚！”
五十米外，一队日军轻摩托压着速度停下。
钱三贵立刻关了手电，弓着腰迎上去。
满脸褶子，挤成一副谄媚笑。
“太君，太君放心！顺着这林子穿过去，顶多五里地就是大木桥。”
“八路的主力现在全挤在桥面上，退都没地方退，您这机枪一架，一堵一个准！”
魏大勇双手死死扣住火箭筒握把，用力到指节发白。
喜子端起98k，十字线已经锁住钱三贵后脑。
“司令，我废了他。”
秦峰抬手，压住喜子的枪管。
前方，二十多个鬼子兵已经跨下摩托。
六辆轻型摩托，两挺歪把子轻机枪，还有三架掷弹筒。
最要命的，是钱三贵身边那个日军信号兵。
那鬼子背着专用联络电台，手里还攥着一个信号筒。
“距离太近了。”秦峰看着那个信号筒，“一开枪，鬼子的信号弹绝对能升空。”
“这二十头猪死不足惜，但桥头的百姓承受不起重炮。”
魏大勇咬牙切齿：“这种出卖老乡的狗杂碎，就这么留着？”
秦峰翻出怀里的薄石片，拇指摩挲着上面的三道浅槽。
“不用我们杀，让他自己把主子领进坟场。”
他说着，把石片递给侯三。
“石片缺口朝左，代表避开塌方。”
“三道浅槽，是主路变更。”
秦峰扫过四周地形，指向左侧主峰。
“他摆的白石三角，原本是指向烂木桥北端。”
“侯三，绕到他背后，把这石片压在白石底下。”
“再把三角尖端，给我偏向左侧主峰的那条回音谷。”
侯三咧嘴一笑，像只夜猫子一样顺着树影滑了出去。
不到半分钟，侯三已经摸到钱三贵刚才蹲的位置。
他飞快调转白石，又把薄石片压在下面。
可就在他抽手往回撤时，不小心碰倒了一根干草。
“沙。”
声音很轻。
钱三贵正和鬼子小队长说话，耳朵却猛地一动。
他回头看向道标方向。
就在钱三贵准备过去检查的一瞬，秦峰右手捏住一截枯枝。
“咔。”
枯枝断裂，声音像山鼠踩断树枝。
同时，喜子屈指一弹。
一粒石子打进钱三贵右侧的灌木丛，发出一阵窸窣响。
钱三贵停住脚步，朝灌木丛吐了口唾沫。
“野畜生乱窜。”
他回过头，继续冲鬼子小队长赔笑。
“太君，路标就在前面，您随我来。”
日军小队推着摩托往前。
刚走到乱石堆前，钱三贵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看见了自己刚才摆的白石三角。
尖端偏了，而且底下，压着一块刻有三道浅槽的薄石片！
钱三贵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他留的，但他认得，这是上线的联络信物。
日军小队长见他愣住，不耐烦地用枪托撞在他后腰上。
“八嘎！愣着干什么？快走！”
钱三贵疼得直咧嘴。
他根本不敢说这路标变了，更不敢承认路标可能出了问题。
一旦说出口，鬼子第一个砍的就是他。
第308章 水里有怪声?鬼子工兵搭浮桥!
钱三贵脑子转得飞快，只能顺着石片的意思硬编。
“太君息怒！前面的老路走不通了，可能塌方了！”他指向回音谷方向，“这是我们的人留下的新暗号。”
“咱们得往主峰回音谷绕一下，从那出去，正好能切到桥后面，包抄他们！”
树丛里，特战队员们听得眼睛都瞪大了。
喜子摇着头，由衷地感叹：“司令，这狗东西还真替咱们把谎圆上了。”
秦峰语气平淡：“不是他信了。是他贪生怕死，不敢承认自己没本事带路。”
“这种人，最容易自己往刀口上撞。”
日军小队长冷哼一声，挥手让队伍跟上。
六辆轻型摩托，二十多号鬼子，在钱三贵带领下，一头扎进回音谷。
这不是带路，这是带鬼子上坟。
回音谷两侧，都是直上直下的黑岩。
中间最窄的地方，只能勉强过一辆摩托。
只要谷里有一点动静，声音就会在绝壁间来回撞，根本分不清方向。
日军小队越走越深。
钱三贵走在最前面，脚下的泥越来越烂。
他抬头，忽然看见前方一根腐烂栈道木桩上，有一道老猎户留下的旧刀痕。
他浑身猛地一颤。
不对！
这不是去桥头的路，这是一条死谷！
“停……太君！”
钱三贵猛地转过身，脸色刷白。
“不能走了！路不对！”
他的声音在死寂峡谷里回荡。
岩壁上方，喜子的枪口已经稳稳锁定。
“司令，那个信号兵交给我。”
秦峰站在谷口阴影里，吐出一个字：“准。”
“噗！”
消音98k发出一声闷响。
日军信号兵刚反应过来，手还没摸到信号筒拉环，右侧手腕就被一枪打碎。
鲜血喷出半尺高。
第二枪紧跟着响起。
“当！”
掉在地上的信号筒火帽，被子弹当场掀飞。
里面的火药撒进湿泥里，连火星都没冒出来。
钱三贵惊恐地顺着枪声方向望去。
谷口处，秦峰拎着枪，正冷冷看着他。
“动手。”
秦峰声音不大，可回音谷把这两个字撞出一层又一层杀音。
半坡上，王根生双臂猛挥。
两枚高爆手雷精准落入谷底。
第一枚砸在崖壁中间的朽木栈道上。
“轰！”
几十根粗木裹着碎石当头砸下，瞬间把最前面的两辆摩托砸成废铁。
第二枚正好滚进日军队伍中段。
火光爆开，三个鬼子兵连同手里的歪把子机枪，被直接掀上半空。
残肢断臂和血雨落了一地。
队伍被强行截断。
残存的鬼子小队长拔出指挥刀，疯狂朝上方嘶吼。
“射击！掩护！”
几个鬼子端起步枪胡乱开火。
可在回音谷里，枪声被放大了十倍，回音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几发子弹打在对面岩壁上，崩回来的跳弹反倒伤了自己人。
谷口方向，魏大勇像一尊铁塔堵住退路。
他半蹲在地，肩上的火箭筒喷出耀眼尾焰。
火箭弹呼啸而至，直接把一辆试图掉头冲锋的摩托车炸成了一个火球。
气浪把几个跟着往外冲的鬼子兵狠狠掀翻。
秦峰和喜子架枪点名。
谁想架掷弹筒，谁死。
谁想抢机枪，谁死。
谁想往谷口冲，还是死。
绝壁上方，侯三带人放下用湿藤打好的绳套。
几个被炸懵的鬼子刚想往岩缝里躲，就被绳套勒住脖颈，生生拖了上去。
片刻后，崖壁上摔下几具折断脖子的尸体。
不到三分钟。
二十多人的摩托小队，被死死闷杀在回音谷里。
燃烧的橡胶味、硝烟味、血腥气混成一团，呛得人喉咙发苦。
钱三贵跪在泥水里，身上溅满鬼子的血。
他看着从四周围上来的特战队，整个人瘫成烂泥。
“秦……秦司令！”
“长官！我也是没办法啊！”
“是他们逼我的！我不带路，他们就要杀我！”
秦峰走到他面前，看都没多看一眼。
“咔嚓。”
一脚踢在钱三贵下巴上，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钱三贵的下巴直接脱臼，只能发出“嗬嗬”的痛呼，连咬舌的机会都没了。
秦峰冷声道：“你这条命不是你的，是后面那些被你卖过的老乡的。”
消息借着通讯兵的脚程，迅速传回烂木桥。
桥面上，李云龙正弓着腰，把一个双腿骨折的老汉背在背上。
老汉怀里，还死死抱着半袋高粱面。
通讯兵跑过，压着声音喊：
“团长！秦司令把第二条猎路上的鬼子牵进死谷，全端了！”
李云龙脚下猛地一顿，身子差点往右歪。
背上的老汉被晃醒了，虚弱地睁开眼。
“你是……李团长？”
李云龙稳住下盘，大步往前走，黑着脸怼了一句。
“少废话！老子今天兼职当挑夫，不收你脚钱！”
旁边几个百姓本来吓得不敢出声，听到这话，有人压着嗓子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
队伍里原本慌乱紧绷的弦，彻底松快下来。
“走！快走！前头安全了！”
脚步声重新密集起来。
赵刚站在桥头，看着最后一支担架队平稳过桥，终于长出一口气。
他转头对警卫排道：
“护送密码箱，立刻过河。”
“桥面不要停，谁停谁就是堵全队的命！”
最后一批机要箱刚刚过了木桥。
秦峰押着半死不活的钱三贵，带队回到队伍后方。
走着走着，他却忽然停住，抬起手，压住身后所有动静。
然后猛地转头，死死盯向背后的主溪流。
溪流在这段山谷很宽，水流平缓。
正常情况下，水拍石头的声音应该连成一片。
可现在，秦峰听见了一种怪声。
“哗啦……当。”
像是有铁扣砸在了实木桩上。
隔了两息，又是一声。
“哗啦……哐。”
很沉，像大型木板，被十几个人同时拖进水里。
溪流声盖住了大半动静，换成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侯三跟着停下，抓了抓脑袋：“司令，水里有东西？”
秦峰脸色彻底沉下去。
这种声音，不是漂木，也不是骡车落水。
是工兵搭浮桥时，铁扣锁木板、木桩压水面的声音。
秦峰转头，看向已经过桥的李云龙和赵刚。
“不是追兵，是日军舟桥部队。”
“有工兵在下游搭浮桥，要从水路断我们的后！”
刚过桥的李云龙猛地回头，手里的刀“唰”地抽了出来。
下游水面上，几十点蒙着布的探照灯光，像一串鬼火，贴着河面缓缓亮起。
第309章 天然重炮就位!
秦峰抬起右手，在半空猛地一攥。
特战队三十六人几乎同时趴低，枪口齐刷刷压向泥地。
没人问为什么，也没人多动一下。
前一刻还隐隐躁动的队尾，骤然安静下来。
秦峰反手抓起一截枯树枝，朝后方低吼：“灭掉所有暗火！全趴下！”
命令一出，岸边那点残火立刻被泥巴盖住。
火星“滋啦”一声熄灭，黑暗重新吞了回来。
李云龙听到动静又折了回来，视线越过秦峰肩膀，看向几百米外的下游水面。
几十点蒙着黑布的灯光，正贴着水面晃动。
光斑一闪一灭，像坟地里飘出来的鬼火。
李云龙脸色当场沉了下去，压低了身子。
“他娘的，跟得够紧啊。”
赵刚也摸了过来，伏在一块湿石后，盯着水面上的灯影问：“秦峰，是鬼子的先头追兵？”
“不是追兵。”
秦峰半跪在湿冷的乱石滩上，耳朵贴近地面。
水声里，夹着一下一下的硬响。
“铁扣锁木板，棉锤砸桥桩。”秦峰抬起头，声音压得很低，“是舟桥工兵。”
周围几个警卫排战士脸色立刻变了，赵刚的眼神也猛地一紧。
秦峰继续道：“鬼子知道烂木桥过不了重装备，想从下游搭浮桥，绕到咱们背后包饺子。”
前头，烂木桥还在咯吱乱响，担架、孩子、弹药箱挤成一条线。
老弱妇孺贴着山壁，一步一步往桥上挪。
后头，鬼子的桥板已经铺出了半截。
两头一合，这几万人就得被活活按在山沟里。
下游的日军极其谨慎，不点明火，只用遮光手电照着桥板缝。
沉重的实木桥桩，被包着棉布的铁锤一根根砸进河床。
他们用的是预制桥板，锁扣一咬，桥面就往前窜一截。
不到十分钟，浮桥已经搭出半条。
秦峰转身，走到被押在后头的钱三贵面前。
这个老汉奸瘫在烂泥里，抖得像筛糠。
他听见水面上传来的铁锤声，脸白得跟死人一样。
秦峰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将人从泥里拎起来。
钱三贵脱臼的下巴歪在一旁，嘴角挂着血沫，眼睛里全是惊恐。
秦峰单手托住他的下巴，大拇指顶住下颌骨，猛地一推。
“咔吧。”
下巴复位。
钱三贵疼得眼泪直飙，刚想叫，秦峰的匕首已经贴上了他的脖子。
刀锋一压，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说。”秦峰没半句废话，“水上打的是什么灯？你们还定了什么暗号？”
钱三贵喉结上下滚动，牙齿磕得咯咯响。
“我说……我说……”他哆嗦着往外倒，“三短一长的闪光，是……是催桥暗号，意思是让舟桥队加快速度。”
“还有呢？”
秦峰的刀锋又压深半分。
钱三贵吓得浑身一颤：“要是听见两声夜枭叫，就是说步兵要在十分钟内强行过河！”
李云龙眼底凶光直冒，一把薅住秦峰袖子，压着火骂道：“秦峰！柱子的四门山炮就在后头沟里！”
“你给老子一句话，让柱子轰他娘的！”
“四门炮一轮齐射，保管把这狗日的浮桥炸成柴火！”
不远处，王承柱也摸了上来，急得眼眶发红。
“司令，给我两发炮弹校射！”
“距离不到八百米，我拿脑袋担保，绝对不打偏！”
秦峰反手拍掉李云龙的手，目光冷冷扫过两人。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
黑云里，那架九八式侦察机的引擎声还在嗡嗡盘旋。
“开炮？炮口一亮，火光一闪，咱们的位置全露。”
“九公里外，鬼子的105重榴弹炮正愁找不到目标。”
“你今天炸碎一条浮桥，鬼子转头就能把这几万老百姓炸成肉泥！”
李云龙脸颊上的肉抽搐了两下，额角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他握刀的手越来越紧，胸膛起伏了半天，最后狠狠一刀砍在旁边枯树上。
“咔！”
刀锋卡进木头，震得树皮乱飞。
老李憋了一肚子邪火，却只能硬咽回去。
他知道，秦峰说得对。
这不是敢不敢打的问题。
这是能不能让几万人活的问题。
下游浮桥越搭越快，两盏遮光灯交替晃动，第一辆试压的轻型挎斗摩托，已经被鬼子工兵推到了桥面上。
桥尾处，日军小队长举着望远镜，嘴角带着冷笑。
他挥动白手套，下达十分钟内贯通的命令。
水风把动静送到上游。
烂木桥头的百姓听见河里的铁器声，脚步开始乱了。
几个抱孩子的妇女下意识回头，人群里传出压着嗓子的哭声。
“快点！别停！”
张大彪半个身子泡在冰冷溪水里，肩膀死死顶着晃动的桥板，嗓子都喊哑了。
“一个一个过！谁也别挤！”
有人哆嗦着嘀咕：“鬼子从水里爬过来了……咱们是不是跑不掉了？”
赵刚立刻赶过去，按住人群，声音沉稳却有力：“听指挥！老人孩子先过！民兵押后！谁都不许回头！”
面对身后的乱局，秦峰没有回头。
他甩开钱三贵，大步跨到水边。
先盯着河面上的白沫看了两秒，又伸手抠起湿石上的泥痕，在指尖一捻。
泥沙里带着碎冰渣，水线比岸边老痕高出一掌。
这条河，今晚不是普通水位，上游一定有东西堵着水。
“侯三！”秦峰低喝，“丢截枯树枝下去。”
侯三立刻掰断一截手腕粗的枯枝，用力甩进五米外的主流里。
枯枝顺着急流往下冲了三丈，突然速度一滞，被一个巨大的回水湾横着卷了进去。
它在回水里打了个转，竟然斜斜撞向下游浮桥的侧面。
秦峰的视线顺着枯枝一路追下去，最后钉在浮桥外侧。
他又抬头，看向右侧更上游的地方。
那里有一片天然漂木湾。
多年积下来的朽木、烂泥、老冰，把小半条河道堵得死死的。
上游水位被硬生生抬高一截，月光照过去，水面像一块绷紧的黑布。
秦峰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了数。
“不炸桥。”他拔出格斗匕首，眼神凌厉，“我们炸水。”
李云龙愣了一下。
赵刚却猛地看向那片漂木湾，又看向下游浮桥，心口狠狠一跳。
他明白了。
秦峰快速点将。
“侯三，带四个水性好的兄弟，脱了棉衣潜下去。”
“摸到鬼子浮桥两边，把外侧备用稳索给我割了！”
“和尚，去林子里拖两根最粗的死松树，弄到河边，等我手势。”
“喜子，狙击组盯死打灯的、拿信号筒的、背电台的。没我命令，不准开枪。”
“根生！”秦峰指向上游那个巨大的漂木堵塞点，“带两颗高爆手雷，摸过去，塞进最底下的冰眼。”
“盯紧我的手势，我不落手，你就算憋死，也给我趴着！”
几人立刻领命散开。
李云龙眉头拧成死疙瘩，一把抓住秦峰肩膀。
“那点破冰块、烂木头，能冲垮鬼子实木打的桩子？”
秦峰看着他，语气平静。
“桥是死的，水是活的。”
“憋了半个月的死水一旦决口，就是一门天然重炮。”
“今天，让水替咱们开炮。”
第310章 炸堤放水!狂暴洪峰淹鬼子!
李云龙张了张嘴，愣是没骂出来。
这话，听着离谱。
可从秦峰嘴里说出来，他又觉得八成真能成。
行动远没说起来那么轻松。
侯三脱掉棉衣，只留贴身短褂，咬着后槽牙钻进水里。
他像条泥鳅，顺着阴影往下游摸。
他不敢大幅划水，只能贴着河岸，用脚尖勾石缝，用手掌一点一点往前挪。
刚靠近浮桥外侧第一根粗麻稳索，左前方的遮光灯突然转了方向。
一道惨白光斑贴着水面扫过来，几乎擦着侯三后脑勺划过去。
一名鬼子工兵像是听见水响，端起三八大盖，狐疑地往河边走了两步。
枪口，正对侯三藏身的阴影。
喜子趴在烂泥里，98k的准星已经锁住那个鬼子眉心。
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却没压下去。
这一枪能杀人，但尸体落水的水花，也能惊醒整条舟桥防线。
鬼子工兵又往前走了一步。
还剩三步。
岸边，秦峰忽然折断一截枯枝。
“啪！”
枯枝被他丢进二十米外的芦苇荡。
芦苇猛地晃动，像有什么野物受惊钻草。
鬼子工兵脚步一顿，枪口立刻转向芦苇荡，嘴里骂了一句日语，放松了警惕。
侯三抓住这口气，匕首在水下狠狠一拉。
粗麻稳索崩断。
可下一秒，反冲暗流直接卷住了他。
侯三身体一歪，狠狠撞向带刺木桩。
木刺划开他的肩膀，血在水里散开。
他死死抱住木桩，肺都要憋炸了，愣是一声没吭。
另一边，两个特战队员也摸到第二根稳索。
刀锋一割。
“啪。”
绳索断开，被水流吞进黑暗里。
下游，鬼子浮桥最后两块预制板被砸上锁扣。
桥面彻底合拢。
日军小队长兴奋地拔出指挥刀，冲身后的信号兵吼叫。
信号兵立刻举起红色信号筒，准备发送“桥成”信号。
二十多名端着百式冲锋枪的鬼子步兵，迈着整齐步子，直接踏上咯吱作响的桥板。
“司令！他们上去了！”
魏大勇单臂扛着一根死松树，眼珠子瞪得溜圆。
李云龙急得直跺脚：“还等什么？再等桥就通了！”
秦峰死死盯着水面，一动不动。
“等他们过半。”
“桥通了才好。”
“桥上有人，桥下有水，后路还堵着摩托，他们想退都没地方退。”
鬼子步兵走到桥中心，整个浮桥被重量压得往下一沉，水花漫过木板。
桥板开始左右晃。
一个鬼子兵低头看了一眼脚下，脸上刚露出一丝不安。
就是这一刻。
秦峰高举的右手，狠狠劈下！
上游堵塞点。
王根生一把拽掉两颗高爆手雷的拉环，顺着老冰缝隙塞进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脑袋，贴着泥坡疯滚出去。
“轰！轰！”
两声闷响，在泥沙和冰层底下炸开。
火光被厚重杂物死死闷住，连半点亮光都没透出来。
可堵塞点的底层，碎了。
憋了小半个月、积了几百吨水的死水潭，像被一刀捅破了肚子。
先是一道黑线从漂木底下钻出来。
紧接着，整片堵塞物猛地一颤。
河水裹着几吨重的朽木、老冰块、山泥，化成一条黑色狂龙，顺着河道轰然冲下！
“和尚！”
秦峰低喝。
魏大勇怒吼一声，双臂肌肉鼓起，将那根粗大的死松树狠狠推进洪流。
死松树一入水，立刻被急流裹走。
洪水冲到回水湾，被横向一卷。
成吨的水、冰、木头，斜着撞向日军刚搭好的浮桥侧面！
“砰！”
“咔嚓！”
第一波冲击砸中桥身。
失去外侧稳索后，浮桥侧向支撑脆弱不堪。
锁扣崩碎，钢钉被生生拔出。
实木桥板像被拧麻花一样扭曲、断裂。
桥上的二十多名鬼子步兵根本站不稳，惨叫着连人带枪被掀进冰冷洪水里。
一块反卷的桥板横扫过去，当场将三名鬼子拍进河底。
刚推上桥头的挎斗摩托也翻滚落水，将两名工兵砸进河底。
日军小队长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拼命挥手后撤。
“八嘎！稳住！稳住桥！”
可他的话还没喊完，第二波洪水已经到了。
那根被魏大勇推进水里的死松树，像攻城锤一样撞上桥腰。
“轰！”
桥身彻底断成两截。
铁索反弹回来，像鞭子一样抽在两个日军工兵身上，直接把人抽得横飞出去。
信号兵刚拉开火帽。
“噗！”
喜子一枪开出，子弹精准打碎信号兵右手腕。
信号筒掉进泥里，冒出一缕青烟，立刻哑火。
岸边一名日军军曹想去抢备用电台。
芦苇里，一道高大的影子猛地扑出。
魏大勇像头下山猛虎，单手攥住军曹脚踝，硬生生把人拖翻。
军曹脸朝下栽进烂泥，刚要挣扎，魏大勇一拳砸在他后脑上，当场将人捶得没了动静。
洪水滚滚而过，浮桥彻底散架。
鬼子的舟桥编队，被自己的桥板、铁索和狂暴水流，一口吞进黑风岭河道。
河面上到处是断木、翻滚的钢扣、挣扎的鬼子。
可水太冷，流太急。
惨叫没传出多远，就被浪头压了下去。
烂木桥头。
李云龙死死攥着刀柄，看着下游被洪水卷走的鬼子，半天没喘过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干咽一口唾沫，转头看向秦峰。
“娘的……”老李声音都有点发直，“你小子不光算计人，连这山沟里的水，都让你指挥明白了。”
赵刚也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不是一场枪战，可比枪战还惊险。
下游残存的日军步兵面对一堆碎木板，只能狼狈后撤。
头顶那架九八式侦察机又转了两圈。
飞行员看见暴涨浑浊的河水和被冲碎的桥板，只以为是春汛冲毁了浮桥。
没有炮火，没有枪焰，没有八路军暴露的阵地，他们找不到目标。
张大彪和民兵们趁这个空当，加快速度，把最后一批担架、密码箱和弹药箱送过烂木桥。
队伍重新稳住，向深山加速挺进。
几个刚才吓得腿软的百姓回头看了一眼黑沉沉的河道，眼眶发红，却没有一个人敢停。
赵刚站在桥头，看着撤离队伍的尾巴消失在林子里，声音有些发哑。
“秦峰，你这一手，硬是给总部和百姓又抢了半个时辰的时间。”
秦峰却没有笑。
他蹚进水里，从岸边被冲上来的浮桥残骸上，徒手拽下一枚厚重铁扣。
铁扣入手很沉，不像临时打出来的东西。
秦峰擦掉上面的淤泥，借着月光一看。
锁扣侧面，清清楚楚印着一串钢印日文数字：
【乙-a-04】。
秦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不是临时拼凑的民用铁扣，是成套军工件。
编号能排到04，就说明这条河上，鬼子准备的桥，绝不止这一座。
第311章 真他娘的黑!秦峰一招引鬼子加速送死!
泥水顺着浮桥残骸往下滴，砸在卵石滩上，发出一声一声闷响。
刚才那股洪水已经退了一截，可河道里还翻着浑黄的浪。
断木、碎桥板、麻绳、铁链，被水流卷着互相撞击，不时发出“咣当”一声。
秦峰站在被洪水掀翻的岸口，拇指用力，蹭掉铁扣上的黑油泥。
黑泥一开，几道日文钢印露了出来。
“【乙-a-04】。”
秦峰念出这串编号，直接吸引住了一直注意着他的李云龙。
李云龙大步蹚水过来，探头扫了一眼，随即不在乎地说道：
“娘的，一个铁疙瘩还能看出花来？”
“冲垮了就冲垮了，赶紧过人！这会儿多耽误一口气，后头就多一分危险！”
赵刚也从后方赶来。
他只看了半眼，脸色就沉了下去。
“老李，这不是普通铁扣。”
李云龙眉毛一拧：“咋？还能是鬼子祖传宝贝？”
赵刚没有跟他斗嘴，压低声音道：
“带出厂编号，还分甲乙编组。”
“这是成套军工舟桥件。鬼子不是临时拼了一支架桥队，他们早有准备。”
李云龙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没了。
临时桥和军工桥，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是抢渡，后者是计划。
秦峰随手把铁扣扔到脚边，转身走向钱三贵。
这个老汉奸正被魏大勇按在烂泥里。
下游水浪一响，他就哆嗦一下，裤腿早湿得不成样子，也不知道是河水还是吓出来的尿。
秦峰站到他面前，刀尖在靴边轻轻磕了两下。
“你们主子搭桥，还有什么规矩？”
钱三贵一抖，刚接上的下巴还不利索：“秦……秦爷，该交代的我都交代了！”
“夜枭半哨，是前路安全！”
“三短一长，是催桥！”
“真没别的了！真没了！”
秦峰低头看着他。
钱三贵说到最后，眼珠子不由自主地往下游浓雾里飘了一下。
只是一下，可秦峰看见了。
这老狗知道得不多。
但他怕的东西，肯定在雾里。
秦峰缓缓抬头，目光扎进河道下游。
“关门打狗，狗却想跳墙。”
话音刚落，大雾深处忽然亮起一串昏黄光斑。
那些光都蒙着黑布，贴着水面往前推，忽明忽暗。
这一次，动静比刚才更轻，铁锤砸桩的声音被压得极低。
“笃。”
“笃。”
“笃。”
每一下都像是裹了厚棉布。
铁扣咬合处，也不像方才那样刺耳，显然提前做了消音处理。
太静了。
静得像一把刀，贴着人的后脖颈，一寸一寸往下压。
第二支舟桥队！
桥头刚松一口气的百姓，一下又乱了。
走在最后的妇女死死抱住孩子，脚底下直往后退。
几个抬辎重的民兵手心全是汗，肩膀上的杠子压得生疼，可脚底像生了根，一时间迈不开步。
有人压着嗓子发颤：
“鬼子……鬼子又来了？”
“这河里到底有多少鬼子啊……”
李云龙眼珠子瞬间红了，手腕一翻，大刀抽出半截。
“柱子！鬼子都把桥架到老子后脚跟了！四门山炮拉上来，给老子轰碎他！”
王承柱早就急得直咬牙，听见李云龙发话，差点一蹦而起。
“是！”
可他才刚迈出半步，秦峰的声音已经劈头砸了下来。
“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炮！”
王承柱被秦峰这一吼，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一会儿看看秦峰，一会儿看看李云龙，脚下再也不敢挪。
李云龙猛地回瞪：“秦峰！”
秦峰也看着他，半步不让。
“你是想炸桥，还是想让鬼子的重炮把这沟里的老百姓一起炸了？”
一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李云龙胸口。
李云龙喉结狠狠一滚。
腮帮子绷得发硬，额头青筋突突乱跳。
那股邪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两只眼睛通红。
他当然想打。
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四门山炮推到河边，一轮齐射，把鬼子的舟桥队连人带木板轰成碎渣。
可他更清楚，秦峰说的是对的。
只要炮口火光一闪，只要阵地一暴露，下一轮落下来的就不是几发试射炮弹，而是足以把整条山沟犁平的重炮覆盖。
那时候，桥上桥下这些老百姓、伤员、机要箱、总部警卫，全都得变成肉泥。
打不得，退不了，这才最憋屈。
旁边几个民兵听见这话，肩膀一塌，担架差点歪下去。
担架上的伤员咬着牙，反而抬手拍了拍他们胳膊。
“别怕……走……”
“别给队伍添乱……”
抱孩子的妇女死死捂着孩子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连哭声都不敢放出来。
秦峰没有再看李云龙，他蹲在满是卵石的岸边，伸手抠出一把湿泥，放到鼻下闻了闻。
随后，他又从泥沙里捻出几粒碎冰渣。
最后，秦峰捡起刚才那枚铁扣，借着手电微光看了一眼内侧。
“磨痕。”他指着铁扣内侧那圈规整刮痕，“不是被洪水硬拽出来的痕迹，是插销反复滑动留下的。”
赵刚反应极快：“滑轨式拼装？”
“对。”
秦峰站起身，走到被冲垮的桥墩旁，视线扫过两侧泥岸。
“左边踏痕深，又乱。”
“说明刚才有大批工兵在这里反复落脚、搬板、调索。”
“右边只有两道浅轮迹。”
“轮距窄，压得浅，是轻型拖拽架。”
赵刚顺着秦峰的手指看过去，呼吸一滞：“这不是一组？”
秦峰声音沉了下去。
“鬼子不是一支桥队，是两路同步铺桥。”
“刚才被咱们冲垮的，只是探水流、探防线的饵！”
李云龙猛地看向大雾。
“那现在水面上这支，才是正主？”
“是不是正主，试了才知道。”秦峰反手抽出匕首，转头下令，“侯三，带人去把白石道标尖头改了，偏向回音谷内侧。”
“喜子！”
“到！”
“拿鬼子的遮光手电，按这汉奸交代的口令打。”
“三短一长，再加半声夜枭。”
秦峰冷笑一声。
“告诉后面那支静默桥队，桥尾已稳，前队正在回压，让他们加速合龙。
李云龙听得眼睛都瞪圆了。
“你这是拿鬼子的口令，骗鬼子自己撞自己？”
“他们不是喜欢玩双线并发么。”秦峰看着雾中越来越近的灯影，“那就让他们在这口锅里，自己把自己炖了。”
李云龙搓了把脸，咧嘴骂了一句。
“真他娘的黑。”
骂完，他转身冲后方吼道：“都别愣着！赶紧过桥！”
“一营，把最后这批物资推过去！”
“谁敢掉链子，老子拿刀背抽他！”
老李这声吼，把刚散掉的魂又给吼了回来。
雾面上。
喜子的手电隔着破布，闪出三短一长。
紧接着，半声夜枭骨哨，贴着水面幽幽荡开。
果不其然。
河道深处的第二支舟桥队收到“催桥”信号后，立刻加快速度。
原本压得很轻的桥板，开始发出密集的“咔咔”咬合声。
锁扣扣上，桥桩压水，木板前推。
秦峰站上一块高岩，眯眼看向水面。
随着轮廓逼近，他终于看清了鬼子的布置。
两支桥队，一支桥队走外侧平缓水面。
另一支，竟从芦苇荡后的暗流槽里硬插过来！
第312章 前后队锁死互掐!秦峰硬核借水杀人!
暗流槽水声更沉，水底乱石更多，平常根本没人会从那里下桥。
可鬼子偏偏提前勘过地形，岸边木桩的新痕，一道一道，清清楚楚。
因为雾太厚，两路桥队根本看不清彼此，只能靠灯光和口令微调。
秦峰刚才伪造的“前队回压”，等于把两条原本平行的桥线，硬生生往河湾最窄处引！
“和尚，侯三。”
秦峰目光锁定暗流槽边缘的外侧稳索。
“下水。”
“摸过去，把暗流槽外侧麻索切掉一半，留点皮连着，别直接扯断。”
魏大勇和侯三互看一眼。
两人连衣服都没脱，抹了把脸，悄无声息地滑进冰河里。
“根生。”秦峰转头看向一直蹲在旁边的王根生，“上游底层冰眼，你还留了底货？”
王根生咧嘴一笑，拍了拍怀里的两颗高爆手雷。
“按您交代，炸死水的时候留了一道老冰坝没动，那底下压着的是最硬的冰排。”
“去。”秦峰声音压低。“看我手势。手落，雷响。”
“明白！”
王根生抱着手雷，猫腰钻进岸边黑影。
两路日军舟桥队，在假信号催逼下，终于在河湾最窄的口子撞上了。
“砰！”
厚重木板的撞击声在雾中炸响。
前队工兵刚想打旗语后撤，后队桥段借着水势又顶了上来。
两块实木桥板死死别在一起，承重锁扣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像要被活活拧断。
“八嘎！停下！左满舵！”
雾里传出日军军官气急败坏的吼叫。
可已经晚了。
被魏大勇和侯三切掉一半的稳索，被两边桥身一拉。
“崩！”
麻索彻底断开。
两排桥桩失去侧向拉力，立刻向河道中心歪去。
桥身一歪，后面的桥板反而顶得更狠。
工兵们乱成一团，有人想松扣，有人想打灯，有人想往岸边跳。
就在两支桥队互相卡死、进退不得的瞬间，秦峰高举的右手，猛然劈下！
上游冰坝方向，两声闷爆从河床底下传来。
火光被冰层和泥沙压住，几乎看不到亮。
但冰坝底下，碎了。
最后一股被憋住的狂流，裹着脸盆大的碎冰块、断木排和烂泥，从暗流槽里冲了出来。
像一群发疯的野牛，狠狠撞向交叠侧倾的桥身。
“轰咔！”
第一段桥体当场被拦腰截断，桥板翻折飞起。
几个正在锁扣的日军工兵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就被桥板拍进旋涡。
后半段工兵拼命想稳住桥尾，可倒灌回来的浮筒狠狠砸上去，直接把人撞翻。
有人抓住麻绳想往上爬。
下一秒，一块老冰排横扫过来，连人带绳撞进水里。
一整条舟桥线，像被人从中间拧断的麻绳，乱成一团。
岸边人群看呆了。
没有开一枪，没有耗费一发炮弹。
鬼子处心积虑的第二支舟桥队，就这么在他们眼前变成一堆烂木头。
魏大勇从水里爬上岸，浑身滴水，冻得嘴唇发青，却还咧嘴笑。
“司令，这帮鬼子哪是在搭桥，这是排着队给阎王爷修路啊！”
李云龙听得一愣，随即低声骂道：“你小子跟秦峰待久了，嘴也损了。”
赵刚长长吐出一口白气，看向秦峰，眼里既震动，又后怕。
这一局如果慢半拍，后果不敢想。
然而，秦峰的脸色没有半点松动。
他大步走到被冲上岸的一块桥板残骸前，伸手抓住挂在上面的一截铁链，猛地一扯。
随着泥沙掉落，另一枚铁扣露了出来。
秦峰用袖口擦去表面的水渍。
上面刻着的编号，清清楚楚。
【乙-a-01】。
赵刚才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
“01？”他快步走近，“这是排头第一组构件？那刚才冲垮的……”
“只是护桥分段。”秦峰把铁扣扔在脚下，声音发沉，“用04号做前排诱饵，用01到03号组成双线掩体。”
“鬼子这是拿几百条人命和两座副桥，给真正的主桥挡火、挡声、挡视线！”
李云龙刚走过来，嘴里那句“这就完了”直接卡住。
他死死盯着那枚01号铁扣，后背一下冒了凉气。
正在过桥的最后一批百姓，像也察觉到了什么，脚步慢了半拍。
整个河岸，忽然安静得可怕。
秦峰猛地转身，像拎死狗一样揪住钱三贵后脖领，把人拖到火把残光下。
钱三贵双腿乱蹬，烂泥糊了半张脸。
“我最后问你一遍。”秦峰把格斗匕首抵住他的右眼皮，“鬼子真正的主桥，定的是什么信号？”
钱三贵感觉到刀锋上的寒气，吓得屎尿齐流，眼珠子拼命往上翻：
“白灯三次……黑灯一次！只要信号一过，主桥就通！装甲车先压桥头，重机枪和工兵跟在履带后面直接上！”
“后面还有步兵！还有架枪的！我真就知道这些了！秦爷饶命！饶命啊！”
牛二柱一脚踩住他乱蹬的腿，骂道：
“现在知道饶命了？”
“你给鬼子带路的时候，咋没想过后头那些老乡的命？”
钱三贵嘴唇哆嗦，却一个字都辩不出来。
赵刚的脸色变了。
能过装甲车的主桥？
如果这玩意儿搭在烂木桥下游，装甲车履带一碾过来，总部和几万百姓根本无路可退！
“老赵，报务员！”
秦峰冷声下令。
赵刚没有一句废话，一把抢过警卫排背着的电台。
发报机“滴滴答答”的声音，在寒风里短促得像催命。
一份加急情报，直接越级拍到前指总部。
不到两分钟，耳机里传来回电。
赵刚快速译码，等看清纸条，他猛地抬头看向秦峰，声音都有些发干。
“总部首长亲回。”
“只有四个字。”
“继续盯死。”
连最高层指挥部，都被这张水路杀网震住了。
没有命令秦峰撤，没有命令秦峰打。
而是把最关键的决策权，直接压到了秦峰肩上。
就在这时。
下游大雾最深处，那片连风都吹不透的芦苇荡后，忽然亮起一串毫无遮掩的白灯。
“唰——唰——唰——”
白灯连闪三次。
随后，整个河面骤然陷入绝对的黑暗。
黑灯一次。
紧接着，比之前沉重数倍的钢铁咬合声响起。
大马力柴油发动机的轰鸣，混着履带压板的闷震，像一头刚醒的铁兽，碾碎雾气，顺着河道压了过来。
真正的主桥，露出了獠牙。
秦峰弯腰捡起那枚01号铁扣，攥进掌心。
他盯着雾里那串白灯，眼神反倒稳了下来。
越大的局，越说明鬼子把底牌翻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李云龙，嘴角微微上扬。
“老李，这才是正菜。”
李云龙用满是泥污的手掌狠狠搓了把脸。
随即，“咔哒”一声，大刀彻底出鞘，刀身在月光下一亮。
李云龙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一营！”他扭头狂吼，“跟着老子，去桥头迎客！”
第313章 老狐狸暗藏杀招?一眼看穿命门!
下游浓雾里，那座真正的主桥，终于压了出来。
雾气被柴油机的热浪一层层顶开。
先露出来的不是前两次那种临时木板浮桥，而是一排排泛着冷光的钢梁。
钢梁压在水面上，像一条从黑雾里钻出来的铁脊梁。
每隔数丈，便有一只巨大的军用浮筒沉在河水里，浮筒吃水极深，水线被压得只剩薄薄一圈白沫。
三组粗壮主索从桥身两侧斜斜拉向岸边，绷得笔直，像三条要勒进河岸骨头里的钢筋。
昏黄的遮光灯被黑布罩住，只漏出拳头大小的光斑，贴着水面一闪一闪。
柴油发动机的低吼声，从雾里一阵一阵滚来。
履带压上钢制桥板的那一刻，整片河面都像被踩低了一截。
桥头，十几个鬼子工兵弓着腰，手里攥着包了棉布的铁锤，拼命敲击锁扣。
为了保持静默，他们每一锤都压着劲。
后方，第一辆豆战车喷着黑烟，缓缓顶上桥面。
相隔不到一里地的上游，烂木桥那边，最后一批百姓还没完全过去。
担架队、机要密码箱、装弹药的辎重车，挤成一条长长的黑线。
几十号人踩在咯吱作响的烂木头上，人人屏着气。
连孩子的哭声，都被大人死死捂在怀里。
李云龙趴在河滩泥坎后面，眼睁睁看着鬼子先头部队在桥头立稳。
两名日军机枪手动作麻利，正在架九二式重机枪。
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正对着烂木桥后半段。
这下李云龙彻底憋不住了。
他反手一把拽住王承柱，压着嗓子低吼：“柱子，把炮给老子推上来！这回再不打，老子真憋成王八了！”
王承柱也急红了眼，手指在裤腿上直搓。
“司令，给我一发校射！”
“就一发，我保证把这桥腰截断！”
“都给我趴下！”
秦峰冷声一喝，大手按住两人的肩膀。
他抬手指了指头顶的夜空。
云层上方，那架九八式侦察机还在盘旋。
引擎声一圈一圈压下来，像一只盯着尸肉不走的秃鹫。
刚才洪水冲桥，它没有找到枪焰，没有找到炮口，也没找到八路军阵地。
可它还没走，这就说明，鬼子重炮群那边，还在等它的一双眼睛。
“炮一响，位置全露。”
秦峰声音很低，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九公里外，鬼子的105重炮群正等着坐标。”
“你现在一炮打出去，桥是可能断。”
“可下一轮落下来的，就不是一两发炮弹。”
“你想让整条河谷的百姓，给鬼子装甲车陪葬？”
李云龙腮帮子绷紧，眼珠子都红了。
他猛地拔出大刀，狠狠一刀砍在身旁湿木头上。
“娘的！打不得，退不了，难道就在这看着？”
秦峰盯着雾里的桥面，冷冷一笑。
“打。”
“但不是用炮打桥。”
他一字一顿道：“我要让鬼子的装甲车，自己碾碎这座桥。”
话音刚落，下游桥头出现了动静。
一名穿着将佐呢子大衣的日军军官，走到半履带指挥车旁，亲自打起灯号。
他个头不高，脸颊瘦削，眼神却阴沉得很。
正是日军舟桥编队指挥官，赤木少佐。
前两座副桥被毁，赤木没有急着骂人，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怎么变。
他先蹲在岸边看水线，又看断索被水流带走的角度，最后伸手捻了一点泥沙，在指尖搓了搓。
很快，他就判断出来。
前两次不是单纯的春汛，也不是偶然的山洪。
有人在上游动了水，而且动得极准。
赤木冷笑一声，随即下令，把两根看着极其显眼的“弱索”，故意摆在钢梁桥外侧。
那两根索看上去吃力极重，绷得笔直，位置又正好贴着芦苇暗影。
只要稍有经验的人看见，都会以为那是桥体横向稳定的关键。
可芦苇荡暗处，三名日军特等射手已经推弹上膛。
旁边还有一挺轻机枪，枪口压着水线。
只等有人下水切索，立刻开火。
冰冷的河水里，侯三正咬牙往前摸。
他贴着河岸阴影，借着浮木遮挡，往那两根“弱索”附近一点点靠。
他刚靠近那两根绳索，水面上忽然扫过一道细光。
刚靠近十几丈，水面上忽然扫过一道细光。
侯三身子一沉，整个人贴进水影里。
右侧十米外，有枪口随着水波轻轻抬起。
岸上的魏大勇低声骂了一句。
“狗日的，这帮孙子专等咱们呢！”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都看出了门道。
这次的鬼子指挥官，不是愣头青，是个反过来算计秦峰的老狐狸。
秦峰没有急着下令，他半跪在泥岸边，用指尖贴住一块破木板，感受桥体传来的震动。
同时，他死死盯着装甲车压桥时，那三组主索的摆动。
几秒后，秦峰看出来了。
外侧那两根所谓“弱索”，摆幅太稳，根本不吃力。
真正被拉紧的，是靠近河心的第三副索。
只要装甲车履带一压，那根索就会猛地抽紧。
那里，才是整座钢梁桥横向平衡的命门！
更要命的是，鬼子为了保持静默，钢梁上的锁扣根本没锤死。
他们只插了半销，半销能承受垂直重量。
可一旦桥面横着扭，撑不了多久。
秦峰把捡来的铁扣往泥里一按，转头对李云龙低声道：
“鬼子在等我切假索，我偏不切。”
“这桥能过车，但怕车横死在桥心。”
赵刚眼神一下亮了，猛地往前凑了半步：“你想让装甲车变桥塞？”
“对。”秦峰点头，“让它停在最不该停的地方。”
他说完，迅速开始分派任务，语速极快，刀刀见血。
“喜子！”
“到！”
“盯装甲车观察镜和车长。开火要准，逼驾驶员盲开。”
“和尚！”
“在！”
“带巴祖卡潜到侧面，只打履带，不准打爆车体。”
“我要它重重卡在桥心！”
秦峰又对水面打手势。
“侯三！绕开假索，潜到河心切第三副索。”
“切七成，留一层皮。”
“根生，摸到桥尾。手雷炸水，不炸桥。”
“造出后方遭袭的动静，逼第二辆车往前顶。”
最后，秦峰看向李云龙。
“老李，带一营压到桥头泥坎后。”
“桥身一卡死，你们上去白刃清机枪组！”
李云龙听完，一巴掌拍在泥地上，牙关紧咬：
“成！老子今天不当炮兵，当屠夫！”
秦峰盯着他，补了一句：
“别抢早，枪声一多，全盘皆输。”
李云龙瞪着牛眼，骂骂咧咧。
“知道！老子憋着！憋到能一刀剁了他娘的！”
第314章 撤退突遇变数，照明弹惊碎夜空!
一切部署就绪，赤木却再次出招。
他发现河面芦苇晃了一下，立刻打出灯号。
桥头的一挺重机枪猛地开火，子弹贴着水线狠狠犁过去，打得水花乱炸。
同时，赤木下令装甲车停在桥前三丈，迟迟不肯压入河心。
他在拖时间，逼秦峰先露头。
只要拖到重机枪彻底封死烂木桥，八路军和百姓全都会被堵在河谷里。
侯三在水下被探照光死死逼住，冰水灌进领口，手指冻得发木，身体差点被暗流卷走。
岸上，喜子的准星已经套住鬼子的探照手。
可他死死记着秦峰的话，没有扣扳机。
秦峰一眼看穿赤木的打算。
“想等？那就送你一程。”
他摸出从钱三贵身上搜来的骨哨，放到嘴边。
半声夜枭音，贴着水面飘出去。
紧接着，喜子拿起缴获的遮光手电，按照口令打出“桥尾催压”的假灯号。
远处，赤木听到哨音，又看到后方催促灯号，明显迟疑了一下。
他误以为后方步兵大队急着过河，正在催他强压桥头。
半秒后，赤木挥动白手套。
装甲车立刻上桥。
赵刚深吸一口气，低声道：“他真被你逼动了。”
李云龙咧着嘴冷笑：“娘的，这俩人隔着大雾下棋，心眼子比蜂窝还多。”
豆战车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咔哒咔哒，碾上河心。
秦峰压低声音。
“动手。”
“砰！”
消音98k发出一声闷响。
喜子第一发子弹没有打车体，而是精准打碎驾驶舱观察镜。
碎玻璃和弹片倒灌进去，车长捂着脸惨叫，栽回车厢。
第二发子弹紧跟着打穿车顶探头。
驾驶员眼前一黑，装甲车猛地一顿。
后方灯号还在疯狂催促，驾驶员强忍恐慌，盲着眼继续踩油门往前顶。
沉重车体压得桥面往下一弯。
赤木察觉情况不对，立刻狂打“停止前进”的黑灯。
可晚了。
桥尾方向，突然传来两声闷炸。
“轰！”
“轰！”
王根生的两颗高爆手雷，在桥尾深水区炸开。
巨大水花冲天而起，后方第二辆装甲车被这动静吓住，误以为后卫部队遭袭。
驾驶员本能一脚油门，疯狂往前冲。
两辆装甲车之间的距离，眨眼缩短到不足两丈！
就在这时，魏大勇从侧坡泥坑里猛地探出半个身子。
巴祖卡火箭筒的尾焰在黑夜中一闪而过。
“去你娘的！”
火箭弹呼啸而出，斜斜咬住第一辆装甲车左侧履带。
“轰！”
履带当场断裂，承重轮被炸得变了形。
失去单侧动力的装甲车一头歪出去，车身横向一甩。
“咣当！”
它死死卡在钢梁桥最窄的河心处。
秦峰没有喊，只把右手往下一压。
水下，侯三等的就是这个动作。
他憋气憋到眼前发黑，终于摸到第三副索。
匕首一割，最后那层薄皮断了。
“铮！”
主索崩断的声音，在浓雾里清清楚楚。
失去横向平衡的主桥，被横着卡死的装甲车狠狠一压。
钢梁开始扭，金属摩擦声刺得人牙根发酸。
后方第二辆装甲车根本刹不住。
“轰！”
它重重撞上第一辆车尾。
紧跟着，半履带工兵车刹车不及，也顶了上来。
三重重量，全部压在没有横向支撑的桥心！
那些为了静默而只插了半截的锁扣，再也撑不住。
“砰砰砰！”
一连串的锁扣崩飞，主索像钢鞭一样抽开浓雾。
整座钢制主桥，从河心段被硬生生拧成了麻花。
桥板翻折，浮筒倾覆。
第一辆装甲车在极度倾斜中，连车带人被掀进冰冷浊流。
第二辆装甲车半挂在断桥上挣扎了两秒。
后方工兵车最后一顶，它也失去重心，一头栽进河里。
桥面上的日军工兵、机枪手、信号兵，像下饺子一样滚落。
沉重装备拖着他们往河底沉，惨叫声刚冒出来，就被水浪压没了。
李云龙趴在泥坎上，看得眼珠子发亮。
他握刀的手背青筋鼓起，压着嗓子骂出一句痛快话。
“娘的！这才叫请鬼子坐铁棺材！”
河中心的惨剧，切断了桥头残兵的退路。
但几个被隔开的鬼子机枪手，还在拼命挣扎。
机枪组长满脸是血，疯狂转动枪口，准备朝烂木桥强行扫射。
秦峰刚抬起awm，李云龙就一把按住他的枪管。
他咧开嘴，牙齿森白，眼神凶得像狼。
“这口气，让老子出。”
秦峰放下枪，只说了一个字。
“快。”
李云龙猛地窜出泥坎。
张大彪和一营战士紧跟着扑出去，像一群饿狼压向桥头。
全程没有动用一发子弹。
刺刀、大刀、工兵铲，带着憋了一整晚的火气，狠狠砸进鬼子残兵堆里。
张大彪一肩膀撞翻副射手。
李云龙手起刀落，一刀劈飞机枪组长的右手腕。
不等鬼子惨叫，李云龙反手一记刀背，砸塌了他的鼻梁。
“枪口架到老子百姓后背上？老子让你架！”
他一脚将鬼子踹翻，刀锋顺势抹过对方脖颈。
一营战士动作干净利落，三两下就把桥头残兵彻底清空。
魏大勇冲上桥头，单臂发力。
那挺半截九二式重机枪，连枪架带泥，被他像扔破烂一样推进河里。
威胁烂木桥的最后火力，被拔掉了。
远处，最后一批百姓和总部机要密码箱，终于平安过了烂木桥。
岸边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压抑了一整晚的喘息声、低低的欢呼声，还有喜极而泣的呜咽声，混在了一起。
连一向沉稳的赵刚，此刻也死死攥紧拳头，眼眶发红。
主桥被毁的消息，很快传向后方。
张大彪带人把“鬼子装甲车自己压塌大桥”的事，一层层传给撤离的百姓。
原本吓得腿软的乡亲们，又咬着牙挺直了腰杆，加快往山里走。
总部电台很快发来回复。
赵刚看完电文，深吸一口气。
“总部回电，只有一个要求。”
“务必保秦峰所部安全撤出。”
王承柱站在岸边，看着沉进河底的钢梁桥件，心疼得直搓手。
“这玩意儿要是捞上来，改咱们炮架，得多结实啊……”
李云龙刚想接话，秦峰却突然抬起右手，脸色沉了下来。
所有声音一下被压住。
天空中，那架盘旋许久的九八式侦察机，引擎声变了。
它不再绕圈，而是猛地降低高度。
机腹舱门打开。
下一秒，一颗惨白照明弹拖着冷光，直直坠下。
烂木桥、满是残骸的河滩、蜿蜒山路，甚至刚撤到半坡的机要队伍，全被照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都暴露了。
与此同时，九公里外。
沉闷如雷的炮声，从大地深处滚了过来。
鬼子三十六师团的105重炮群，借着这颗照明弹，终于锁定了黑风岭河谷。
第315章 废铁残桥骗重炮?特战队员火速布疑阵!
照明弹悬在半空，惨白的冷光像一盆冰水，兜头泼进黑风岭河谷。
这一照，什么都藏不住了。
烂木桥边还没过完的百姓队尾，半坡上正往上爬的机要密码队伍，还有张大彪护着的伤员担架，全都被照得明明白白。
人影、车影、担架影，一层层摊开在鬼子眼皮子底下，连躲都没地方躲。
头顶那架九八式侦察机猛地压低了高度，机腹下的观察窗一闪，冷光刺得人眼疼。
李云龙猛地趴进泥坎里，牙关咬得咯吱响。
“坏了！鬼子这回真瞅见咱裤裆了！”
秦峰没吭声，他右耳贴地，眉头一下压了下来。
远处地平线尽头，三声低沉的轰鸣接连滚来，沉闷得连脚下的地皮都在发颤。
“全体卧倒！”秦峰猛然一声低吼，“是重炮校射！”
话音刚落，尖啸声就撕开了夜色。
第一发105毫米炮弹狠狠砸在下游河滩。
“轰！”
泥沙、碎冰、残桥木板，还有几十斤重的浮桥铁扣，全都被爆炸掀上半空。
一块扭曲的钢梁残片翻着跟头砸进河里，激起一片浑水。
烂木桥的桥柱被震得嗡嗡直抖。
几个正在过桥的老乡腿一软，差点跪在桥板上。
“趴下！别停！往前爬也得给老子爬过去！”
张大彪满脸泥水，扯着嗓子怒吼。
紧接着是第二发。
炮弹落在烂木桥旁十几丈外的水面上，水柱冲天，冰冷的河水混着弹片，扇面一样扫开。
张大彪和两个民兵被气浪硬生生推了半米，差点滚进河里。
其中一个民兵的棉帽被弹片削飞，头皮擦开一道血口。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咬着牙重新扑回桥边，继续扶着摇晃的桥板。
第三发炮弹带起更刺耳的尖啸，斜斜掠过山脊，直接砸向半坡撤离线。
“轰！”
一辆装着机要底稿的牛车当场被掀翻。
牛车的车轴“咔嚓”一声崩断，半边车厢被炸得散架。
两口沉重的密码箱顺着陡坡一路滚了下去。
“箱子！”
赵刚几乎是连滚带爬扑了过去。
他用肩膀死死顶住第一口箱子，整个人被巨大的惯性拖得往下滑。
旁边的警卫排长也不顾弹片还在乱飞，连枪带身子扑进烂泥里，双手死死抠住另一口箱子的铜角。
两人被惯性往下拖了足足两米，泥地被他们的靴子和膝盖刨出两道深沟，才硬生生刹住。
赵刚肩膀撞在石头上，疼得脸色一白，却半点没松手。
“密码箱不能丢！”
“绑腿！拿绑腿捆住！”
“都别抬头！”
张大彪一把扛起一名腿伤的战士，直接扎进新炸出的弹坑里。
他满嘴都是泥，还不忘扯着嗓子吼：
“担架队贴山壁走！谁敢乱跑，老子抽他！”
撤离的百姓队伍里，压着的惊呼一下爆了出来。
几个吓坏的孩子刚张开嘴，就被大人们死死捂住。
哭声没出来，先憋成了抽气声。
李云龙眼看半坡被炸，血一下冲上脑门。
他一把拔出大刀，扭头就吼：
“一营跟老子往下游冲！打一梭子，把鬼子的眼睛引开！”
王承柱也红了眼，双手死死抱住山炮牵引杆，手背青筋暴起。
“司令！给我一发！就一发！打不下飞机我也得吓它一跳！”
“退回去！”
秦峰一手按住李云龙的肩膀，顺势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王承柱的炮轮上。
“谁敢开炮，我先毙了谁！”
李云龙瞪圆了牛眼，梗着脖子就吼：
“秦峰！人都被照出来了，你还让老子憋着？非得看着炮弹砸在老乡脑袋上才算完？”
秦峰一把将他拽回泥坎后，抬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远处炮声传来的方向。
“飞机只是眼睛。”他声音压得很低，“真要命的，在九公里外！”
“你山炮一响，鬼子重炮立刻反向锁死炮位！下一轮，就不是三发校射，而是一个重炮联队把这条山沟彻底犁平！”
周围的一营战士和民兵听得脸色发白。
王承柱攥着炮绳，手抖了半天，那根线他到底没敢拉。
三发校射过后，河谷里短暂地静了一瞬。
只剩碎石顺着山坡往下滚的沙沙声，还有重伤员咬着布条发出的闷哼。
可谁都知道，这种静，比爆炸还要命。
鬼子正在调射击诸元。
下一轮，只会更准，更狠。
侦察机还在头顶盘着，机翼一偏，观察窗死死对准了半坡撤离线。
赵刚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和血点，蹭回泥坎边，压着嗓子问：
“秦峰，再来一轮，他们就能把落点直接修到咱们人堆里。”
秦峰没立刻答话。
他蹲在弹坑边缘，抓起一把炸焦的泥土捻了捻，随后抬头看向半空。
照明弹没垂直往下掉。
山风很大，那团惨白的火球正被一点点往下游拖。
光斑边缘，正好扫过刚才被装甲车压塌的残桥和钢梁废墟。
秦峰眼睛微微一眯：“鬼子的眼睛，也不是一直看得清。”
李云龙愣住：“啥意思？”
秦峰刀尖点着泥地，语速飞快：“照明弹在飘，飞机在绕，重炮修坐标也要时间。”
“观察员从找目标到报坐标，中间有十几息的空档。”
他一寸寸扫过河滩，看到了装甲车破裂油箱漏出来的黑油，看到了堆在一块的浮桥残骸。
“他现在最容易看见的，不是暗处的黄土坡，是河滩上那堆会反光的废铁。”
秦峰抬头，声音冷硬。
“侯三！”
“到！”
“带两个人，拖两副空担架。从河滩往残桥后面跑。脚印越乱越好，要像一批转移不动的重伤员！”
“牛二柱！”
“在！”
“把刚缴的那挺废机枪架起来，枪口冲半坡，给我摆成咱们的重机枪阵地！”
“根生！”
“去那辆装甲车底下点油污！不要明火，用湿草压住，给我闷出黑烟来！”
最后，秦峰看向趴在泥地里待命的喜子。
“喜子。盯死飞机的观察窗。”
“别打油箱，别打发动机，只打镜片。”
众人听完，全都愣在原地。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看秦峰的眼神像在看个疯子。
“你小子……是想让鬼子的重炮，去轰那堆废铁？”
秦峰扯了下嘴角。
“他不是要找主力吗？行，咱给他造一支。”
命令一下，特战队员立刻动了起来。
侯三刚拖着空担架窜出掩体，半空中的照明弹光斑就扫了回来。
他整个人一下暴露在强光边缘。
头顶的侦察机也捕捉到了这点动静，机头微微一压，朝河滩俯冲逼近。
喜子的98k准星已经套住了机腹观察窗，可他没急着扣扳机。
飞机俯冲角度太斜，距离也不稳。
只要偏出一寸，子弹就会打在机身铁皮上，镜片没碎，鬼子还会立刻拉机规避。
第316章 百姓安全撤离!这回轮到咱们反杀了!
另一边，王根生刚把火柴一划，装甲车底下的油污“呼”地窜起一尺高的火苗。
“棉衣压上！”秦峰冷喝，“要烟，不要火！”
王根生想都没想，一把脱下破棉衣，狠狠盖了上去。
焦糊味一下冒出来，火苗被压灭，只剩一股浓黑的烟柱，直往夜空里钻。
与此同时，秦峰冲侯三打了个极隐蔽的手势。
侯三心领神会。
他脚下一滑，故意重重摔进泥水里，担架翻倒，里面塞着的破衣服散了一地。
他没急着爬，而是手脚并用，拖着担架往残桥影子里一滚。
身后的两个特战队员也照着他的动作，跌跌撞撞地拖出几道凌乱痕迹。
从上面看去，就像一支被炮火打散、正在浓烟里往后撤的伤员队伍。
牛二柱也没闲着。
他把那挺报废重机枪狠狠砸进泥里，枪口故意歪了半寸，旁边还倒扣了两顶鬼子的破钢盔，又扯了半截带血的破布缠在枪架上。
乍一看，还真像一个被炮弹轰残了、却还没完全放弃抵抗的重机枪阵地。
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
“老子这辈子头回给鬼子摆灵堂。”
侦察机上的日军观察员，彻底被这套连环伪装骗住了。
残桥反光、黑烟、移动的人影，全都像一支刚挨过炮，正躲在掩体后顽抗的主力部队。
机身开始向下游大幅偏转，继续盘旋确认。
就在机腹观察窗彻底对准下方反光点的一瞬，喜子终于等到了最好的角度。
“就是现在。”
秦峰低喝。
喜子屏住呼吸，全神贯注，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噗！”
消音98k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子弹擦着夜风呼啸而上，没碰机身铁皮，极其精准地钻进观察窗边缘，击碎了观察员面前的光学镜片。
“啪！”
玻璃炸裂声在机舱里猛地响开。
观察员捂着被碎片划破的脸，发出一声惊叫，冷风顺着破口倒灌进来，视线瞬间花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刚才那一幕：河滩上有大量物资，有人影，有烟，有疑似机枪阵地。
八路主力，就在那里！
他一把抓起通讯器，直接向九公里外的重炮阵地报出最新修正坐标。
喜子收回枪口，掌心全是汗。
李云龙趴在旁边，看得眼皮直跳。
“娘的，你这兵是怎么训练的？这一枪要是偏一点，咱今晚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秦峰盯着那架侦察机远去的轮廓，声音冷硬。
“偏不了。他等了一晚上，等的就是这一枪。”
很快，九公里外传来的怒吼，证实了一切。
日军重炮群收到修正坐标，所有105毫米榴弹炮炮口齐刷刷转向下游。
第二轮炮击，比校射时密了整整一倍。
六发重型炮弹拖着尖啸，狠狠落在河滩。
第一发正中残桥钢梁骨架，几十吨重的钢铁被炸得扭曲变形，翻滚着砸进河里。
第二发落在装甲车残骸旁，剩下的油料被彻底引爆，火光冲天。
可在黑烟掩盖下，从远处看，那更像是大批人员被炮火直接吞了。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炮弹开始密集覆盖那片废墟。
木板、钢扣、早先被洪水淹死的鬼子残肢，全被炸上半天高。
日军重炮群误以为自己咬住了八路军主力，炮击越打越疯，一发接一发，誓要把那片河滩彻底夷平。
而真正的撤离线上，半坡的压力一下松了。
炮火中心，被成功引到了下游。
赵刚敏锐地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生机，猛地站起身低吼：
“趁现在！所有人不要看！不要停！一口气翻过山脊！”
“过了反斜面，鬼子重炮就看不见了！”
张大彪和民兵们都把吃奶的劲儿使了出来。
密码箱被绑腿死死缠在木杠上，两人一组，咬着牙往上狂奔。
担架队也在泥坑间快速穿梭。
李云龙趴在泥坎后，看着下游那片火海，鬼子正拿天价炮弹，疯狂轰自己的钢铁残骸。
憋了半宿的恶气，终于化成一阵低笑。
“娘的！”李云龙一拳砸在地上，“这回鬼子是真大方！给自己出殡放炮，这炮弹量还挺舍得！”
十分钟后，撤离队伍最后一截终于越过山脊反斜面。
赵刚站在安全线边，拿手电遮住侧光，向河谷方向发出约定信号——总部机关安全脱离。
看到信号，王承柱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了，直接一屁股坐进泥水里，大口喘气。
队伍里的百姓翻过山头后，才敢回头看一眼。
远处那片被炸烂的河滩，像一张被撕开的嘴。
火光，黑烟，碎木，乱石，全搅在一起。
不少人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掉，可脚下的步子，却走得比刚才更稳了。
危机暂时过去，众人都以为能喘口气了。
秦峰却依然没有笑。
他趴在最靠近边缘的弹坑里，侧耳紧贴地面，双眼微闭，脑子里正飞快算着什么。
他在听刚才那几轮炮击。
破风声、落地间隔、爆炸震感，还有东北侧山壁传回来的微弱回音。
炮弹在空中飞了多久，他心里有数。
弹道的落角，也说明鬼子炮阵不是在高坡，而是在更隐蔽的低洼地带。
山壁反弹的频率告诉他，敌军炮阵不在开阔地。
而是在能遮住炮口闪光、又方便重炮展开的环形沟地。
最重要的是，日军只用了三发试射，第二轮就把落点压得这么死。
这支重炮联队的指挥官，是个行家。
而且他们必然提前测过黑风岭周边坐标，否则不会校射这么快。
秦峰猛地睁眼，拔出大腿侧的格斗匕首，在地上的简易地图上划了三道深痕。
三条线的交点，死死钉在一个不起眼的地名上。
“老鸦沟。”
王承柱凑过来，借着远处火光看清那地方，眼睛一下亮了。
“司令，你是说鬼子的105重炮群，就扎在这儿？”
李云龙也收了笑，浑身肌肉重新绷紧，眼里透出饿狼一样的光。
“能摸？”
秦峰缓缓站起身，把带泥的匕首插回刀鞘。
“鬼子轰了咱们这么多铁疙瘩。”
“来而不往非礼也。”
“也该轮到咱们去摸它的炮屁股了。”
李云龙咧开嘴，兴奋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算老子一个！一营加上加强排，全给你拉上！”
秦峰扫了他一眼。
“只要特战队。”
李云龙脸色一僵。
“啥？”
秦峰语气不容置疑。
“轻装，消音，快进快出。”
“一营人太多，脚步重，容易暴露。”
“你带人留下，护住撤离队伍后路。”
“山炮也留下，继续伪装阵地。”
李云龙顿时急了。
“秦峰，你这是又把老子当看门的了？”
秦峰看着他，淡淡道：
“总部机关和几万百姓还没彻底走远，你觉得这门，谁看得住？”
李云龙嘴里的脏话一下卡住。
他瞪着秦峰半天，最后狠狠往地上啐了一口。
“娘的！你小子说话专挑老子软肋捅。”
赵刚在旁边低声道：
“老李，大局为重。”
李云龙没好气地瞪他。
“老子知道！用得着你提醒？”
秦峰转身，目光扫过已经整队待命的特战队员。
“剩下的人，跟我走。”
“今晚，让鬼子的重炮，永远闭嘴。”
第317章 左右射角全接反，借鬼子的重炮坑鬼子!
夜风卷着没散尽的硝烟味，顺着黑风岭的河谷往上飘。
烂木桥头，李云龙死死攥着大刀的黄铜护手，刀尖已经砍进了一截枯木里。
他瞪着眼，盯着那支消失在夜色里的特战队，脸黑得像锅底。
“娘的，一到吃肉的时候，这小子就把老子当看门的！”
他越想越憋屈，前头那可是鬼子的105重炮联队啊！
一炮下去，山头都能削掉半截的硬家伙。
他李云龙这辈子最见不得两样东西。
一样，是鬼子嚣张。
另一样，就是好装备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过去。
偏偏这两样，现在全撞一块了。
赵刚走了过来，拍了拍李云龙的肩，压着声音道：
“老李，先收收火。”
“十几万老乡的命，还有总部的底子，全压在咱们后头。”
“秦峰是去拔刺的。刺不拔，咱们谁都走不踏实。”
“老子知道！”
李云龙低骂一声，狠狠啐了口唾沫。
他当然知道，若非如此，他早就带着一营撒丫子跟上去了。
可知道归知道，憋屈也是真憋屈。
他李云龙什么时候成守门的了？
但下一刻，他还是猛地转身，冲张大彪低吼：
“传令下去，一营全给老子趴进泥里。”
“枪口朝外，刺刀上好。”
“谁要是弄出半点响动，把鬼子引过来，老子活劈了他！”
张大彪立刻挺身：“是！”
命令一下，烂木桥这边立刻安静下来。
战士们伏进泥水里，连喘气都压着。
……
另一边，老鸦沟外围。
秦峰贴在反斜面的冻土上，右手往前一压。
身后三十六名特战队员齐刷刷停住，没人出声，枪口全都用破布缠死，连一丁点反光都没露出来。
风从沟底吹上来，把前面的动静一点点送进秦峰耳朵里。
皮靴踩碎冰碴的脆响，枪栓和衣扣摩擦的闷音，还有柴油味、无烟火药味、马粪味混在一起，刺得鼻腔发涩。
“这帮鬼子，把门口扎得跟铁桶似的。”魏大勇趴在旁边，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正前方的缓坡上，拉着三道带刺铁丝网。
铁丝网上挂着空罐头盒，只要碰断一根线，立刻就是一串脆响。
浅土里还半埋着防步兵地雷，引信连着照明弹拉环。
再往里，两座土包上，九二式重机枪一左一右架着，正面交叉，半点空隙都没留。
探照灯没有明着扫，但每隔几十秒，就会有一道遮着半边光的暗灯从沟口晃过。
日军不是傻子，他们知道重炮联队有多重要。
这里的防御，比普通步兵阵地严了不止一层。
秦峰只扫了一眼正面的布置，视线便往侧面挪了过去。
正面越像铁桶，侧面越容易漏风。
再严密的阵地，也总得排水、走线、送弹、通令。
只要有人，就一定有缝。
“侯三。”他声音压得很低，“九点钟方向，那条排水沟。去摸电话线，别碰主线，顺着线找交换箱。”
“二柱，带两个人跟上。拿干草和软泥垫脚，踩着侯三的脚印走，别把动静踩出来。”
“明白。”
侯三没废话，身子一缩，像条水蛇一样滑进了沟底的阴影里。
牛二柱点了两个机灵的，贴着地面跟上。
几人刚摸进去没多远，天上残留的照明弹微光就被山风拖着扫了下来。
一个日军游动哨正好转头，三八大盖“唰”地端平。
“口令！”鬼子压着嗓子低喝。
侯三整个人贴进泥里，连头都没抬。
那一瞬间，魏大勇手指已经扣住匕首柄，喜子的枪口也慢慢挪了过去。
但秦峰没让他们动枪，这地方离炮阵太近。
一旦枪声、尸体倒地声，哪怕是人临死前一声短促闷哼，都可能惊动整片阵地。
秦峰反手捡起一块土块，屈指一弹。
土块越过那名鬼子的头顶，砸向十几米外一只野兔。
野兔受惊，立刻钻进灌木丛，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动。
鬼子哨兵枪口一偏，紧盯着那片晃动的灌木。
片刻后，他肩膀松了半截，骂了一句日语，重新踱步。
可他刚转身，脚还没落稳。
秦峰手掌轻轻往下一切。
“上。”
魏大勇一跃而起，左手一把捂住鬼子的嘴，右手匕首顺着颈椎骨缝狠狠扎进去。
刀尖一送，脊髓直接断了，鬼子哨兵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魏大勇单手托住尸体，轻轻地将其放倒在草丛里。
秦峰顺手把鬼子的钢盔摆正，又把枪靠在肩边。
远远看去，就像这哨兵还蹲在那里偷懒。
口子开了。
特战队顺着这个缺口，直插炮阵腹地。
越往里走，柴油味越浓。
一辆辆弹药车半遮在草棚下，炮弹箱码得整整齐齐。
不远处，粗大的105炮管微微上扬，黑洞洞地指向黑风岭方向。
王承柱若在这里，怕是能馋得当场流口水。
没多久，侯三已经摸到电话交换箱前。
黑色胶皮线密密麻麻地盘在木箱里，看得人眼花。
他没有乱动，只把手悬在几根线前，等秦峰的暗号。
秦峰趴在一处碎石后，耳朵微微一动。
指挥所里忽然传来急促喊声。
“左翼阵地，汇报射角参数！”
声音隔着木板和篷布传出来，断断续续，但秦峰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
他眼神一沉，抬手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三下。
【等第二路话音，再动手。】
果然，没过几秒，参谋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右翼，报方位！”
秦峰两指往左一划，再往右一压。
侯三立刻明白，手指翻飞。
左线搭右线，右线接左线，绝缘胶布迅速缠死。
为了不让线头接触发出细小电火花，他还在接口处抹了一层湿泥。
很快，接错的命令顺着线路传了出去。
“射角加三，方位偏二！”
这道命令，本该去右翼，却传到了左翼炮长耳朵里。
左翼炮位的鬼子没有怀疑，战场上，参谋部临时修正参数太常见。
炮长立刻照着命令摇动方向机。
一门，两门，三门……
而右翼那边也收到了本该属于左翼的参数。
十二门火炮的射界，在鬼子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拧成了乱麻。
只要再开炮，左边炮弹就会擦着右边炮管的射界飞出去。
轻则炸飞炮位前沿，重则引爆旁边弹药车。
鬼子以为自己是重炮联队，可在秦峰眼里，这一刻他们已经把刀架到了自己脖子上。
侯三把最后一截胶布缠死，抬手比了个“成了”。
秦峰两指往后一勾。
牛二柱立刻带着两名队员从沟底退回斜坡，把mg42架进浅坑里。
枪口压低，弹链铺开。
泥土盖住枪身，只露出一条吃人的黑缝。
第318章 特战队连根拔起重炮联队，这叫礼尚往来!
另一边的药包库前，王根生已经摸到了坑道口。
两名背着步枪的鬼子正靠在木箱上抽烟，火星在黑暗里一亮一灭。
魏大勇从侧面扑上去，膝盖狠狠顶碎了一人的喉骨。
另一人刚要拔刺刀，魏大勇顺势一记手刀劈碎其下颌，夺下刺刀，反手扎进对方心窝。
王根生立刻钻进坑道，掏出四颗高爆手雷，拔掉保险销。
又用细铁丝将压片绑死，卡在三箱大号发射药包的缝隙里。
最后，他把铁丝另一端压在门口一只破木箱底下。
只要外力一碰，铁丝一崩，压片弹开。
三秒之后，整座药包库就会变成阎王爷的灶膛。
王根生出来时，冲秦峰打了个手势。
与此同时，指挥所里的铃木大佐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这个老鬼子并不蠢，相反，他比秦峰之前遇到的不少日军指挥官都要难缠。
刚才黑风岭那几轮校射，正是他亲自压着炮兵完成的。
三发试射，第二轮就把落点修到了河谷撤离线。
这种炮兵指挥能力，足够说明他是个老手。
此刻，他盯着测距镜里左右两翼炮管的夹角，脸色一下变了。
左右两翼的炮口，根本不是正常射界。
“停止调整！”铃木厉声吼道，“线路被切断了！有渗透者！”
“护卫小队，立刻搜查外围！”
他几乎没有半点犹豫，抓起桌上的信号枪。
这个老鬼子够狠，准备强行命令火炮就地直射，先把周围一圈隐蔽点全掀了再说。
哪怕炸平自己前沿阵地，哪怕误伤半个护卫中队，他也绝不允许这支重炮联队有失。
可惜，晚了。
指挥所外的斜坡上，秦峰缓缓站起身。
消音awm的十字准星，精准套住了铃木大佐的眉心。
“噗！”
子弹击碎玻璃窗，直接钻进铃木的额骨。
下一瞬，从后脑掀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红白相间的秽物溅满了沙盘。
铃木大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仰面栽倒，信号枪滑落在地。
指挥所内的参谋呆滞了一瞬，刚张开嘴准备示警。
“喜子，打眼！”
“砰！”
喜子一枪打穿高倍测距镜，玻璃碎片直接扎进参谋左眼，将他当场钉死在桌边。
外围的护卫小队终于反应过来，端着三八大盖疯狂朝斜坡冲来。
“二柱，送客。”秦峰声音冰冷。
牛二柱扣下扳机，mg42瞬间咆哮。
枪口火舌喷吐，弹链哗啦啦往里吞。
火线如同利刃，直接在斜坡上撕开一道缺口。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个鬼子当场被扫倒，残肢断臂夹着血水滚进沟底。
后面的鬼子被压得抬不起头，只能趴在地上乱叫。
炮阵彻底乱了。
炮兵们不知道敌人在哪，有的去抢步枪，有的冲向坑道，想拿底火和药包。
一个炮长慌不择路，冲到坑道口时脚下一滑，一脚踢翻了门口那只木箱。
秦峰眼角余光正好扫到。
那只箱子，就是王根生压保险铁丝的点。
“铮！”
细铁丝崩断。
紧接着，坑道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啪”。
那是手雷压片弹开的声音。
秦峰心里根本不用数。
三秒，最多三秒。
他猛地压低身子，厉喝一声：“撤！”
特战队员毫不犹豫，顺着来时的盲区朝山脊顶端狂奔。
魏大勇顺手拖起一个落后的队员，几乎是把人甩上坡。
牛二柱抱起mg42，连弹链都顾不上全收，撒腿就跑。
“轰！！！”
王根生布在坑道里的四颗高爆手雷率先炸响，但这只是前奏。
手雷的高温和冲击波，瞬间引燃了坑道内上百个105毫米重炮专用发射药包。
数以吨计的无烟火药，在半地下空间里同时爆燃。
巨大的膨胀气体直接掀飞坑道顶盖。
一团赤色火球冲上夜空，夹着热浪直扑四周。
刚跑上山脊的特战队员被气浪推得一个踉跄。
有人耳朵嗡嗡作响，嘴里全是土腥味。
可没人回头，因为后面的爆炸才刚开始。
第一辆弹药车被气浪波及，车厢里几十发高爆榴弹当场殉爆。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
“轰轰轰轰！”
爆炸一层接一层，犹如连环惊雷。
最近的一门105榴弹炮被掀得离地半尺，炮架拧成麻花。
炮管砸在山壁上，弯得像根烧红后又冷下来的铁棍。
另一门炮的底座被炸飞到半空，翻了两个圈，重重砸进鬼子营帐。
还有一门重炮因为先前射界被拧乱，炮口正对着旁边弹药堆。
殉爆的冲击波一撞，炮身侧翻，整根炮管像铁柱一样横扫出去，直接把十几个试图逃跑的鬼子砸成肉泥。
十二门105毫米重型榴弹炮，在这场连环殉爆里彻底化成一堆废铁。
整个老鸦沟，瞬间陷入一片熊熊火海。
残存的炮兵和护卫步兵，连完整尸体都没剩下，直接被这场爆炸撕成了碎片。
大地都在发颤。
九公里外，黑风岭后坡。
正焦急等待的李云龙猛地抬起头，看着远方天际线上突然亮起的巨大火球。
那光，把半片夜空都烧红了。
“老天爷……”旁边的张大彪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工兵铲都快捏不住了。
赵刚深吸一口气，压在胸口一整晚的石头终于松了。
他看着那冲天火光，声音发哑：“秦峰这小子……是真把鬼子的重炮联队，连根拔了啊。”
“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一把将大刀插进土里，笑得直拍大腿。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鬼子拿大炮轰咱，秦峰就让他自己放个大炮仗！”
“这叫啥？这叫礼尚往来！”
说着说着，李云龙又忽然一拍脑门，满脸肉疼。
“可惜啊！十二门105重炮啊！”
“娘的，要是能给老子拖回来两门，老子以后见旅长都敢横着走！”
赵刚瞥了他一眼：“你先想想怎么把百姓安全送出去吧。”
李云龙一瞪眼：“老子就说说！老子还不知道轻重？”
撤离队伍里，不管是担架上的伤员，还是背着包裹的百姓，全都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望着那片驱散黑暗的火光，不知是谁先带头，直接爆出一阵排山倒海的欢呼声。
这欢呼声响彻太行山的冷风中，格外振奋人心。
老鸦沟的硝烟还在弥漫。
秦峰带着特战队从高坡上下来，先把炮阵里零散还在抽搐的残敌逐个补干净。
确认坑道口再没有喘气的鬼子，他才朝铃木的尸体走过去。
魏大勇提着一把缴获的指挥刀，顺手在铃木身上翻了翻。
“司令，这老鬼子死透了。”
秦峰蹲下身，从铃木的军装内袋里摸索了一阵。
很快，他掏出一份边缘被鲜血浸透的牛皮纸文件。
文件外层盖着太原第一军司令部的火漆。
他借着火光扫了一眼，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这是一份绝密调令，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
【放弃外围扫荡，以三十六师团残部为饵，锁死黑风岭。真正的机械化主攻集群，已于今夜零点，抵达平安县外围。】
第319章 鬼子还有第二把刀?平安县危急!
老鸦沟的火还没有彻底熄下去。
弹药车烧剩的铁架子还在噼啪作响，残余的热浪一阵一阵往外扑。
焦肉味、硝烟味、柴油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涩。
秦峰蹲在铃木大佐那半截尸体旁，借着地上没灭尽的火头，把那份盖着太原第一军火漆的牛皮纸调令一页页摊平。
纸边已经被血泡得发软，可上面的字还清清楚楚。
秦峰的目光最后停在五个字上。
【平安县外围。】
那一瞬间，秦峰眼神冷了下来。
老鸦沟这边炸掉的不是小鱼小虾，是一整个重炮联队。
十二门一百零五毫米重榴弹炮，加上炮兵、护卫、弹药车、指挥系统，几乎被连根拔起。
按理说，这已经足够让日军半条战线瘫痪。
可筱冢义男这老鬼子，竟然还藏着第二把刀。
甚至，老鸦沟这把刀，本身就是用来吸引八路主力注意力的。
秦峰缓缓抬头，声音低沉而严厉。
“闭灯，压火，全员就地警戒！”
命令一出，特战队员们立刻散开。
有人扑灭明火，有人用泥土盖住弹药车残骸，有人占住坡口，枪口压进黑暗里。
秦峰拔出大腿侧的匕首，刀尖在焦土上飞快划出三个点：黑风岭、老鸦沟、平安县。
三个点连成一条弯曲的线。
随后，他把匕首往第三个土坑里一钉。
“老鸦沟的重炮联队，是鬼子摆在明面上的刀。”
“黑风岭的三十六师团残部，是诱饵。”
“真正的杀招，在平安县。”
魏大勇脸色一变：“司令，平安县不是后勤转运点吗？”
秦峰没有马上回答，目光顺着地上那条线往前推。
平安县的位置太毒了。
它不算大城，却卡在几条山路、粮道和伤员转运线中间。
总部机关刚刚从黑风岭方向脱身，大批百姓、伤员、机要箱和后勤辎重都在向山里转移。
平安县外围就是原本设定的临时周转点！
秦峰把那份调令递给通讯兵。
“抄明白，用咱们的密语，发给烂木桥头。”
“让赵刚和李云龙，看清楚鬼子到底想干什么。”
“是！”
通讯兵立刻扑到缴获的日军电台前，重新接线，调频，校波段。
这部电台半边外壳都被炸黑了，天线也断了一截。
通讯兵拿刺刀削开胶皮线，用铜丝强行接上，又把电池包从尸体底下拖出来。
电流一接通，电台发出几声不稳的杂音。
随后，嘀嘀嗒嗒的报码声，很快钻进夜色里。
没过多久，烂木桥头的回电就到了。
译电员把纸往膝上一铺，铅笔飞快划过纸面。
很快，他抬头念道：“赵政委回电。”
“平安县外围现有一批重伤员。”
“另有粮车三十余辆，药品、弹药若干。”
“原计划入城暂避。”
他念到这里，声音不自觉沉了一分。
后面不用念，众人也明白。
那不是一支小队伍，那是八路军后勤线上的半条命。
电键又急促响了几下。
译电员低头一看，表情瞬间有点古怪。
秦峰看了他一眼：“念。”
译电员咳了一声。
“李团长口述回电。”
“少他娘废话，给老子一句准话。”
“平安县要让铁王八拱开，咱八路军老底得报销半截。”
“老子带一营现在回去堵门。”
后面又接了一行。
“张大彪请战。”
“拼光一营，也要把鬼子拖在城外。”
魏大勇听得眼皮一跳。
这话不用看脸都知道，绝对是老李那个味儿。
秦峰盯着焦土上的简易地图，声音没有一点起伏。
“回电。”
通讯兵立刻伏低身子，等他口述。
“你们拿什么拖？”
“用两条腿，跑赢履带？”
“还是让一营在平安县外的一马平川上，给鬼子的重机枪和飞机当靶子？”
电报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
很快，回电又到。
译电员低声念道：“李团长回电。”
“那也不能干看着。”
秦峰冷声道：“再回。”
“你现在离开烂木桥，百姓后路谁守？”
这封电文发出去后，对面好一阵没动静。
半晌后，电键才慢慢响了起来。
译电员扫了一眼纸面，神情有些无奈。
“李团长回电。”
“娘的，你小子就会往老子软肋上捅。”
魏大勇差点没绷住。
秦峰则继续盯着地图，像是在和整片黑夜较劲。
没过多久，王承柱也托人转来一封急电。
译电员念道：“王承柱请战。”
“咱有炮，哪怕拖两门过去，死也换他几辆铁王八。”
秦峰直接否了。
“等你的山炮拖出山沟，鬼子早进城吃上热饭了。”
“闭嘴，听我安排。”
电报发出后，王承柱那边只回了一个字。
“是。”
字很短，憋屈味儿却重得很。
就在这时，另一名特战队通讯兵猛地抬头。
“司令！截获日军波段！”
秦峰抬眼：“念。”
通讯兵迅速翻译：“平安县东南、西北双线封锁完毕。”
“前锋装甲中队距城门三里，请求城内灯号确认。”
话音刚落，高空里又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先前被老鸦沟爆炸惊走的日军侦察机，居然又折了回来，正在远处来回搜山。
秦峰抬头看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
“喜子。”
“在。”
“盯死它。”
“敢压低，就打碎它的眼睛。”
喜子把98k往肩上一压：“明白。”
烂木桥头很快又来电了。
译电员念道：“李团长问，别卖关子，到底怎么打？”
后面还有一句。
“原文照发？”
秦峰看了他一眼。
译电员硬着头皮把话念完：“他说，你小子有阴招就赶紧放。”
魏大勇低声嘀咕：“李团长这嘴，电报纸都能冒火。”
秦峰没搭理这茬，转头看向通讯兵。
“调频。”
“接平安县外围敌军指挥部。”
通讯兵一愣：“司令，要冒充铃木？”
这一次，不等秦峰开口，烂木桥头赵刚的回电也到了。
译电员念道：“赵政委判断。”
“你要借重炮联队指挥官的名义，拖住平安县外鬼子？”
秦峰淡淡道：“不然呢？”
“鬼子想等炮火协同，那就让它等。”
“铁王八跑得快，也得先学会原地罚站。”
魏大勇咧了咧嘴。
这招，损得冒烟。
第320章 熟悉的白灯口令，谁打开了平安县城门?
通讯兵刚把频道调过去，手指还没碰电键，敌方电码先跳了出来。
“老鸦沟方向火光异常。”
“重炮联队是否遇袭？”
老鸦沟众人心头顿时一紧。
鬼子前线指挥官不傻。
那么大一团火球，隔着山都能看见，对方起疑很正常。
秦峰脸色没变，抬脚踢了王根生一下。
“去药包库那堆火里，扔两发鬼子的绿色信号弹。”
王根生立刻明白：“好嘞。”
他猫腰摸到残火边，从一具被炸断腿的鬼子通讯兵身上摸出信号弹盒。
翻了几下，找出两枚绿色信号弹。
拔开引信后，王根生狠狠抛进火堆。
“嗤——”
两道绿光刺破黑夜，斜斜升上半空。
那是日军夜间信号里代表“阵地安全、正在休整”的灯号。
秦峰俯身盯着译电纸，一字一句口述：
“回敌电。”
“药包库轻微走火，主炮无恙，正在重新测算射击诸元。”
“机械化集群原地待命，等待重炮火力覆盖后再行协同。”
“违令者，军法从事！”
通讯兵指尖压上电键，嘀嗒声短促、清晰。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十几秒后，日军前线再次回电。
这一次，对方还在试探。
“请核对第一军夜间协同口令。”
译电员脸色一白。
“司令，他们要口令。”
烂木桥头那边也收到了同步转发。
很快，李云龙托通讯员回了一封短电。
“坏了！没口令，这盘棋就塌了。”
秦峰没说话，一把扯过铃木的文件夹。
那文件夹外层是真皮，边缘被血浸得发硬。
秦峰用匕首尖挑开缝线。
第一层，没有。
第二层，还是没有。
魏大勇额头都冒汗了。
“司令……”
秦峰眼神不动，刀尖沿着夹层最内侧轻轻一剖。
“刺啦。”
真皮夹层被挑开，里面藏着一张薄若蝉翼的密码纸。
只是密码纸有半边被血泡过，墨迹晕开了一小片。
秦峰眯起眼，借着火光快速扫过。
纸上写着当夜追加口令，前两个字还算清楚。
【铁鹭。】
右下角，还标着一串他十分眼熟的暗码。
【白灯三次，黑灯一次。】
正是前面日军舟桥部队用过的同源暗号。
秦峰冷笑了一声。
筱冢义男为了各部协同方便，居然用的是同一套底板密码。
这算什么？
自己给自己留后门。
“回过去。”
“铁鹭。”
“再加一句。”
“擅自突入者，按扰乱重炮射界，就地击毙。”
通讯兵双手绷紧，却一个字都没敲错。
电台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魏大勇都忍不住摸了摸匕首柄。
终于，回电来了。
译电员猛地抬头。
“口令确认。”
“机械化集群暂缓二十五分钟，等待重炮协同。”
老鸦沟这边，几名特战队员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可秦峰依旧没有任何放松。
烂木桥头很快传回李云龙的口述电文。
译电员念着念着，自己都差点笑出来。
“好！拿鬼子的嘴，骗鬼子的腿！”
“让铁王八原地罚站二十五分钟。”
“秦峰，你这招真他娘的缺德带冒烟！”
张大彪也跟着补了一句。
“一枪没打，鬼子钢铁洪流就停了。”
“这仗还能这么打？”
赵刚的回电却更冷静。
“二十五分钟不够。”
“重伤员、粮车、药品车全部撤出平安县外围，至少还要再争一段时间。”
秦峰很是赞同赵刚的判断，直接下令。
“牛二柱。”
“到！”
“去侧岭点三处假炮口闪光。”
“把缴获的瞄准镜和空枪架支起来，晃出炮位移动的影子。”
“让侦察机看见老鸦沟还在‘修炮’。”
牛二柱咧嘴一笑：“明白，给鬼子摆个假戏台呗！”
秦峰又转向电台。
“给赵刚发密电。”
“立刻通知平安县外围后勤队放弃进城。”
“所有重伤员、粮食、药品、弹药车，全部折返。”
“躲进西侧废矿道。”
通讯兵立刻报码。
没多久，赵刚回电。
“明白。”
李云龙这回也没再顶，但字里行间还是压着火。
“秦峰，这次老子听你的。”
“可鬼子要是回过味儿来，平安县门口必有血战。”
“到时候你再敢把老子摁在后头，老子真跟你急。”
秦峰看着远处平安县方向的夜色，声音很淡。
“等你该上的时候，我不会拦你。”
“现在，守住烂木桥和废矿道出口。”
“那是几万百姓的命门。”
这封电文发出去后，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行。”
这时，侯三从坡下翻了上来。
他半身都是泥，呼吸急促，却硬是没敢大声喘。
“司令，我摸了前头的小路。”
“那有新鲜车辙，还有马蹄印。”
他说着，把一块泥土拓片递给秦峰。
秦峰接过来，借着残火看了一眼。
拓片上的马蹄印边缘很清楚，六枚梅花形防滑铁钉，钉位规整，前掌加厚。
秦峰眼神一下沉了。
这种马掌钉，山民不会用，太费铁。
普通伪军也没这个配发规格。
这是正规精锐部队夜间山地急行时才会用的制式钉法。
有一支装备精良的正规军力量，摸过这条路，甚至给鬼子指过方向！
侯三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司令，还有更邪门的。”
“平安县外围的鬼子，确实被咱们电报按住了。”
“装甲车熄火，前锋也停了。”
“可城里不对劲。”
秦峰一把拿过望远镜，跨上泥坎。
夜色尽头，平安县那堵古旧城墙像一头趴着不动的黑兽。
护城河外，日军装甲车的黑影连成一排，果然全都停在原地。
可就在城门楼的阴影缝里，有一盏裹着破布的马灯亮了起来。
白光。
一次、两次、三次。
紧接着，灯光又彻底黑了一下。
秦峰握着望远镜的手慢慢收紧。
白灯三次，黑灯一次。
这是日军内部通行口令。
下一刻，平安县城门口，那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城门，竟然正从里面被人一点点推开。
几乎同一时间，烂木桥头也发来了急电。
译电员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赵政委急电。”
“前方哨兵确认。”
“平安县城门，从里面开了。”
老鸦沟一片死静。
很快，李云龙又补了一封电。
字不多，杀气却重。
“狗日的。”
秦峰放下望远镜。
平安县外的铁王八，被他按住了。
可平安县里的人，已经把门打开了。
第321章 城门大开，是诱敌还是空城计?
秦峰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平安县半开的城门。
那两扇包着厚铁皮的老木门，正被人从里面一点点推开。
门缝里透出火把光，像黑夜里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口子。
冷风从门洞灌出来，把火把吹得忽明忽暗，也把城门外那片黑压压的铁影照得若隐若现。
护城河对岸，日军前锋中队的九四式轻装甲车已经熄了车灯。
可引擎还在低吼，十二辆铁王八趴在夜色里，即使隔着三里地，那股履带、齿轮和发动机混在一起的震动，依旧顺着地皮一阵阵传了过来。
“司令！”魏大勇急得粗气从鼻腔里直往外喷，“再磨蹭下去，铁王八就要进城了！”
“平安县后头就是废矿道，重伤员、粮车、药品车都还没撤干净，咱几万老乡的后路全得完！”
旁边几个特战队员也下意识看向秦峰，他们都清楚，一旦鬼子装甲车冲进平安县，再顺着街道压过去，后面的队伍根本没地方躲。
秦峰头也没抬：“你两条腿跑得过履带？”
魏大勇一噎，嘴巴张了张，硬是没憋出话来。
他急，可他也知道秦峰说的是实话。
他们特战队再能跑，再能打，也不可能靠两条腿从三里外冲过去，抢在装甲车前头把城门堵死。
秦峰一把扯过旁边的电台通讯兵：“用铃木大佐的名义，给城外装甲中队发报！”
通讯兵立刻接线，指尖压在电键上，等秦峰口述。
“八路诱敌！”秦峰语速极快，“平安县城门灯号异常。所有车辆不得入城，保持散开队形，等待城内清障二次确认。”
“擅进者，按扰乱重炮射界，军法处置！”
通讯兵指尖飞快敲动。
嘀嘀嗒嗒的电码声，像一串无形的钩子，顺着夜色狠狠钩向鬼子的装甲车队。
魏大勇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好家伙，不用一枪一弹，鬼子的腿先被鬼子的嘴拴住了。
……
平安县东门楼下。
火把晃动，保安队副队长罗万山披着一件旧棉军衣，正指挥四个心腹，用撬棍把儿臂粗的门闩一点点撬开。
大门绞盘缓缓转动。
奇怪的是，那平日里一动就吱呀乱叫、像要散架似的铁轴，今晚居然顺得出奇，只传出几声轻微的“咔哒”声。
罗万山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为了这一夜，他等了八年。
这道城门的绞盘，他也摸了八年。
哪里生锈，哪里卡顿，哪里需要提前上油，哪里一用力就会断，他比县城里的铁匠还清楚。
今晚，他早早就把日本防冻鲸油抹进了铁轴和齿轮缝里。
这种油本来是日军在北方冬季给枪械、车轴和绞盘用的，不怕冻，黏性强。
抹上去以后，铁轴就算三九天也不会冻死，更不会发出刺耳锈响。
这门，必须开。
皇军进城，他罗万山才能从一条藏在阴沟里的狗，变成平安县的新主子。
过去八年，他在平安县装孙子、赔笑脸、给人递烟倒水。
县大队的人骂他软骨头，他忍。
保安队正队长抢他的功劳，他忍。
老百姓背地里叫他罗瘸狗，他也忍。
他等的，就是今晚！
旁边一个年轻的守门兵小刘看出不对劲，端起老套筒上前一步：
“罗副队，我们也没见着手令，你这大半夜开城门……”
话没说完，罗万山猛地转身。
他双手攥着勃朗宁手枪枪管，用坚硬的实木枪托，狠狠砸在小刘喉咙上。
“咔嚓！”
小刘捂着脖子倒下，血沫子从嘴里往外冒。
他眼睛瞪得很大，像到死都想不明白，平日里笑呵呵喊他兄弟的罗副队，怎么会突然下这种死手。
罗万山一脚踩住他的胸口，扭头冲周围吓傻的保安队员狞笑。
“睁开眼看看外头！”
“八路的主力早就败了，皇军即将进城。”
“这叫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用枪托点了点地上抽搐的小兵，眼神阴狠。
“谁敢挡老子的路，这就是下场！”
几个保安队员脸色煞白，有人想摸枪，却发现枪早就被罗万山的心腹提前收走。
有人想喊，脖子刚一动，就被旁边的心腹用刺刀顶住了肋骨。
罗万山仰头朝城楼吼道：
“发信号！”
城楼上，灯号手立刻提起马灯，扯下遮光布。
白光闪了三次。
紧接着，马灯被布一捂，黑了一下。
白灯三次，黑灯一次。
这夜间通行灯号，在罗万山八年前被埋进平安县时，就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了。
门缝开得更大了。
冷风灌进门洞，几个被缴了枪的保安队员顺着门缝，看见了吊桥对面那一排黑压压的装甲车。
一个保安队员瘫坐在地，声音发飘：
“完了……门真开了，那可是铁王八啊，县大队那几条破枪，拿什么挡？”
罗万山咧嘴一笑。
他已经能想象到，装甲车碾过吊桥，鬼子步兵冲进城门，机枪架上街口的画面。
到时候，八路军的伤员、粮车、药品和那些逃难百姓，都会被堵死在平安县后头。
而他罗万山，就是献城首功！
城外，日军前锋装甲中队。
头车驾驶员已经重新推上挡位，履带碾过碎石，发出刺耳摩擦声。
车长探出半个身子，举着望远镜确认城门楼上的灯号，立刻抓起通话器汇报：
“少佐阁下，城内信号确认无误！”
“通路打开，随时可以突入！”
后车舱内，日军少佐手里捏着军刀，眉头却拧得很紧。
他一直在等老鸦沟重炮联队的协同指令。
按照原定计划，重炮联队会先对平安县后方几个撤退口进行火力封锁。
然后装甲中队突入县城，切断八路军后勤转运线。
最后步兵跟进清剿。
可铃木大佐那边，迟迟没有下达总攻命令。
老鸦沟方向的火光，刚才他也看见了。
那火光不正常。
可重炮联队回电说是药包库轻微走火，阵地安全，正在重新测算射击诸元。
少佐心里仍然有些不踏实。
他不是那些只会嗷嗷叫着冲锋的蠢货。
这一路上，八路军的手段太邪门了。
三岔口机械化前锋中队失联、黑风岭舟桥部队接连被水冲垮、老鸦沟方向又突然爆出火光。
每一件事，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
就在他准备强行下令前进时，副官猛地摘下耳机，声音急促：
“少佐！重炮联队急电！城门有诈，疑似八路诱敌，要求全体保持散开队形，禁止入城！”
少佐脸色骤变：“铃木大佐的命令？”
“电码确认无误！”
副官的额头也冒了汗。
第322章 鬼子不进反退，罗副队当场懵逼!
重炮联队是此次战役核心。
铃木大佐的命令，谁敢违抗？
真要擅自突入，回去就不是挨骂那么简单，那是军事法庭。
“停止前进！”
少佐一拳砸在舱壁上。
“嘎吱——”
十二辆轻装甲车在吊桥前不到十米的位置，硬生生踩下刹车。
履带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泥土和碎石被卷得乱飞。
少佐盯着那扇半开的城门，眼神阴沉。
城内打出的灯号没错，可重炮联队的警告也不能无视。
两边都是真的！
也正因为两边都像真的，他才更不敢赌。
“反向发报，询问铃木大佐！”少佐冷声道，“既然城门异常，为何城内仍能打出夜间通行灯号？”
说完，他又抬手招来两名骑兵。
“绕道北门，试探有没有其他安全入口。”
“若遇阻，不准开枪，立刻回报！”
两里外，秦峰收到了日军试探的回电。
他看着电文上的字眼，嘴角泛起一丝冷意。
对方不敢硬闯，只是在怀疑灯号的真实性。
只要鬼子心里那颗怀疑的种子种下，这仗就好打。
“再给他们添一把火。”秦峰沉声下令，“回电：城门半开状态，疑似八路的夹门阵。”
“第一辆装甲车若入洞被卡，将导致全队堵塞！”
“各车立刻后撤三十米，机枪封锁门口，死等工兵探路！”
通讯兵指尖飞快敲动。
这段话，正戳在日军机械化部队的命门上。
装甲车最怕的，不是开阔地冲锋。
而是卡进狭窄门洞，前进不得，后退不能。
一旦门洞里藏着炸药、滚木、燃烧瓶，头车趴窝，后车堵死，整支装甲队都会被困成一串铁棺材。
果然，电报一到，城外日军少佐后背立刻冒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想起太原特高课送来的战例简报。
秦峰此人，最擅长利用废墟、窄口、山沟设伏。
而且，一次比一次毒。
很多时候，等日军发现不对劲时，半只脚已经踏进坟坑。
“退！全体挂倒挡，后撤三十米！”
轰鸣声中，装甲车群齐刷刷后退。
刚刚已经压到吊桥边的铁王八，硬是退回了安全距离。
机枪手纷纷摇下防盾，枪口死死锁住城门缝隙。
城楼下。
罗万山脸上准备好的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本该冲进城的装甲车，像见了鬼一样往后撤。
他的手心开始冒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灯号打对了，城门也开了，皇军怎么不进来？
墙根下瘫坐的保安队员也懵了，互相对视一眼，小声嘀咕：
“鬼子……怂了？”
罗万山猛地回头，眼神像要吃人。
“闭嘴！”
可他自己心里也慌了。
如果皇军不进来，他这城门开了一半，就等于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
八年潜伏，八年经营。
一旦今晚失败，他连狗都当不成。
想到这里，罗万山额头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咬着牙，又朝城楼上吼：
“继续打灯号！催他们进城！”
“快！”
这时候，一路抄小路急行、几乎跑断气的特战队，终于赶到平安县东门外围。
这一路，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走大道。
全队贴着沟坎、坟包和墙根急行。
侯三蹲在墙角阴影下，压着喘息低声汇报：
“司令，绞盘不对劲！”
“一点锈响都没有，滑得跟泥鳅一样，绝对是上过重油的。”
秦峰先看城门，又看城楼灯架，最后盯住门洞位置。
几息后，他眼底泛起杀机：
“这不是保安队临时贪生怕死，这是一早就埋在平安县的暗桩。”
“油、绞盘、灯号手、火力点，一条线全齐了。”
魏大勇脸色一沉：“狗日的，藏得够深啊。”
秦峰果断分兵。
“喜子，带人上右侧土地庙屋脊。”
“首要目标是灯号手，其次是绞盘旁边的火力点。”
“明白！”
喜子压低身子，拎着98k钻入夜色。
秦峰又看向侯三：
“你带两个人，从护城河涵洞摸进去，绕到门楼背后。”
“我要活口！”
侯三咧嘴一笑：“司令放心，活的死不了，死的也跑不了。”
最后，秦峰转头盯住魏大勇，从后腰抽出一把工兵钳扔过去：
“和尚，你去大门底下，砸断绞盘齿轮。”
“记住，把门死死卡在半开的位置！”
魏大勇接住钳子，愣了一下：“半开？不直接砸死或者关上？”
秦峰冷笑一声，目光锐利：
“关死，城外鬼子就死心了，下一步就是呼叫火炮轰门。”
“开全，铁王八直接进城。”
“所以，半开最好。”他盯着那道门缝，“不够装甲车进，又让鬼子总觉得还能试一试。”
“这种不上不下的局面，才最磨人！”
魏大勇一拍脑门，咧嘴笑了：“司令，你这脑子，真他娘的绝了！”
秦峰瞥了他一眼：“少废话，干活！”
行动迅速展开。
护城河排水涵洞里，臭水和淤泥一直淹到胸口。
侯三刚往前爬了三步，手掌在水下忽然碰到一根绷紧的细线。
他整个人一下顿住，身后两个队员也立刻停在原地。
侯三眯起眼，手指顺着水流轻轻摸过去。
线头通向上方门楼。
再往上一点，是一串破铜铃。
只要这根线被拨响，门楼上立刻就会有动静。
侯三心里骂了一句：
“老阴货！还真把狗窝布得挺细！”
他没有退，从绑腿里抽出两根枯干硬木片，小心翼翼探入水中，像夹筷子一样夹住铃线。
水流不断冲着他的手腕，只要他手抖一下，铜铃就会响。
侯三牙关咬紧，硬是把线稳住。
等他一点点稳住张力后，便冲身后的两个队员轻轻点了点头。
两名队员立刻会意，踩着他的肩膀，贴着涵洞顶，一寸一寸从铃线上方蹭了过去。
整个涵洞里，只剩水流轻轻拍打石壁的声音。
同一时间，土地庙的青瓦屋脊上。
喜子整个人贴着瓦片，98k枪托抵住肩窝。
十字准星里，他看见了提着马灯的灯号手。
也看见了灯号手侧后方，蹲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光线模糊，看不真切，他没法做到一枪双杀。
他也不急，秦峰教过他，狙击手最重要的不是枪快，而是心稳。
一秒，两秒……
那模糊身影似乎觉得风冷，低下头，伸手在风衣里擦了一根火柴点烟。
就在微弱火光亮起的一瞬间，喜子看清了。
那人腋下，竟夹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枪口正对着门洞下方。
第323章 夹门阵发威，狡猾的支那人!
只要涵洞或者门楼有动静，那人能在半息之内扫出一梭子。
喜子眼神一冷，没有犹豫。
“噗！”
消音器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发子弹精准击碎马灯。
玻璃炸裂，白光瞬间熄灭，城头陷入黑暗。
下面的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喜子拉栓退壳。
第二发子弹几乎擦着城垛砖皮飞过。
“噗！”
子弹钻透那拿烟人影的右手手腕。
“啊！”
那人惨叫着摔倒，捷克式机枪重重砸在石板上。
城楼上顿时乱作一团。
门楼下。
罗万山听到机枪落地，再抬头看见灯灭，瞬间心慌。
“有人摸进来了！快去厢房，把联络名册烧了！”
罗万山厉声大吼，猛地拔出手枪，对准固定城门绞盘的生铁保险销，准备开枪打断它。
只要保险销一断，大门失去拉力，就会彻底敞开。
到时候，哪怕他死，皇军也有机会冲进来。
就在他抬枪的瞬间，头顶木梁上，一个黑影扑了下来。
侯三像只灵猫，落地无声。
手里的绑腿绳在半空挽出一个死结，从后面套住罗万山脖子，猛地向后一勒。
罗万山被勒得满脸青紫，但他体格强悍，反应也快。
手肘如刀，狠狠向后砸去。
“嘭！”
侯三左肋挨了一下，闷哼一声，嘴角冒血。
但他双手死死绞住绳子，半点不松。
罗万山喉咙里挤出嘶哑声音：
“老子在平安县蛰伏了整整八年！”
“你们几个外来的泥腿子，也想拿我？”
他一边挣扎，一边伸手去摸腰间备用匕首。
“砰！”
门楼侧面木门被一脚踹碎，魏大勇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冲了进来。
他根本没看缠斗的两人，手里那把工兵钳抡圆了，带着风啸声，照准城门绞盘中心的控制齿轮，狠狠砸下去！
“咣！”
火星四溅，生铁铸造的齿轮当场崩断了三颗锯齿。
大臂粗的锁链瞬间失去咬合，猛地向下滑脱半寸。
下一刻，锁链死死卡进断裂齿缝里，再也动不了。
原本还在缓缓打开的城门，轰然一震。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最后稳稳停在了只能容纳半辆装甲车探头的位置。
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正是秦峰要的夹门阵。
城外五十米。
日军少佐在望远镜里看见城门突然卡死，脸上狠狠抽了一下。
“果然是夹门阵！这群狡猾的支那人，是想骗我们进门后切断退路！”他疯狂大吼，“全体警戒！未经火力侦察，任何人不得靠近城门一步！”
“机枪压制门洞，工兵准备探雷！”
装甲车上的机枪口齐刷刷转向城门。
可越是这样，他们越不敢贸然前进。
因为那道半开的门，怎么看都像一张等着他们钻进去的血盆大口。
城楼内，火把被重新点燃。
秦峰踩着一地碎木屑，面沉如水地走进门洞。
他没有理会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的罗万山，而是径直走到卡死的绞盘旁。
他伸出手，在铁链深处抹了一把，指尖沾上一层黏稠黄油。
搓了搓，又放到鼻尖闻了一下。
随后，他走到角落，捡起刚才被打碎的马灯外罩破布，扫了一眼上面的纺织纹路。
那不是本地土布，是日军特高课常用的遮光防水布。
外层看着不起眼，里面却涂过薄薄一层桐油。
防潮，遮光，不易燃。
最后，秦峰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罗万山：
“刚才底下那几个保安队员识不破你，不是他们没学好反渗透手册。”
“因为你根本不是外面派进来的假八路，你是平安县自己长出来的毒瘤！”
罗万山满嘴是血，还在嘴硬：
“我是奉上级命令，打开……”
“啪！”
秦峰反手一巴掌抽过去，抽得罗万山罗万山整个人横着飞起，重重撞在墙上，两颗带血的后槽牙直接飞了出来。
“奉命？”秦峰眼神冰冷，“奉命用白三黑一的通行灯号？”
“奉命给城门绞盘提前抹上日本的防冻鲸油？”
“奉命在灯号手后头藏一挺捷克式轻机枪？”
“奉命把保安队的枪提前下了？”
“奉命杀自己人开城门？”
门洞里一下死寂。
那些被缴械的保安队员，这下才回过味来。
原来他们这个副队长，根本不是临时起意贪生怕死，而是彻头彻尾蛰伏下来的日本暗桩！
他们居然和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一起待了八年。
“畜生！”
一个年纪大的保安队员眼睛红了，抓起石头就朝罗万山头上砸。
“你害死了小刘，老子砸死你！”
旁边几人也跟着红了眼，若不是魏大勇挡住，他们真能当场把罗万山活活砸死。
秦峰冷声道：
“先别让他死。”
“能在平安县埋八年，他嘴里的东西，很重要！”
侯三捂着肋骨走过来，抬脚踢了踢罗万山。
“司令，厢房那边抓住两个烧纸的。”
“火没点起来，名册保住了。”
说着，他把一个油布包递到秦峰手里。
秦峰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本发黄的册子。
册子不大，却写得密密麻麻。
名字、地点、暗号、备用联络方式，一行压着一行。
有些名字后面，还用细小的日文标注着“可用”“待观”“已暴露”。
秦峰越看，眼神越冷。
其中几行，赫然标着：
“西门灯号备用。”
“县衙地窖电台。”
“城隍庙药品暗记。”
“废矿道口观察哨。”
果然，八路内对平安县的各种布置，已经被罗万山给摸透了！
很快，东门“半开夹门阵”挡住日军机械化集群的消息，通过电台传回烂木桥和废矿道出口。
李云龙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大笑：
“娘的！门都开了，还能让鬼子不敢进！”
“秦峰这脑袋，真该拆开看看！”
张大彪在旁边也咧嘴笑：
“团长，这回鬼子算是被门缝夹住蛋了。”
李云龙一脚踹过去：
“滚蛋！你小子说话越来越没边！”
赵刚却没有笑得太久。
他长出一口气，立刻转身催促队伍：
“通知后头！重伤员先走，药品车第二批，粮车能丢的丢，不能丢的拆袋背！”
“废矿道口不准点火，不准喧哗！”
“秦峰给咱们争出来的时间，一息都不能浪费！”
只要城外装甲中队被拖住，伤员、粮车、药品和百姓就有时间撤进废矿道。
而城外，日军少佐被假电报和半开城门吓得进退两难。
他不敢冲，又不敢退。
只能命令装甲车继续保持散开队形，死等所谓的“重炮清障”。
十二辆铁王八，就这么硬生生把宝贵的时间耗在平安县城外。
第324章 白布代红布，将计就计!
平安县东门门洞里，火把被风吹得忽明忽暗。
侯三捂着刚挨了一肘的肋骨，脸色有些发白，却还是压着声音提醒道：
“司令，外头铁王八还在轰油门，咱不能在这儿耗太久。”
“鬼子现在是不敢进，可不是不想进。”
秦峰半蹲在地，匕首尖正压着罗万山那本名册的第二页。
名册边角刚才差点被火燎着，纸角焦黑卷曲。
可中间四个字，还清清楚楚地露在火光下。
【红布封洞】
秦峰眼神一冷，抬头看向那些刚被缴了枪、还惊魂未定的保安队员：
“平安县西侧废矿道，平时谁管？”
几个保安队员脸色顿时大变，一个老资历的队员声音发颤：“那是……县大队的粮仓和防空洞。”
“平时除了粮车，就是伤员转移才会用。”
话一出口，门洞里的人全明白了。
今晚重伤员、粮车、药品车，还有总部机要密码箱，都要从废矿道撤。
那里，是命门！
“哈哈哈哈哈！”
墙角，被捆成粽子的罗万山突然咧嘴大笑起来。
他脸上糊着血，嘴里碎牙没剩几颗，血水混着碎牙喷在泥砖上。
“秦峰！你能卡住东门又怎样？”
他脖子上青筋鼓起，眼神里全是毒意：
“废矿道里现在全是你们的伤兵、粮食、药品，还有密码箱！”
“洞口只要一炸，里头的人全得活活憋死！”
门洞里一下乱了。
先前被罗万山用枪托砸死的小刘，他叔父也是保安队员。
那老汉本就跪在侄子尸体旁边，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红了起来。
他抄起一块带棱角的石头，疯了一样往前冲：
“我弄死你个畜生！”
“你害小刘还不够，还想害全城的人！”
石头狠狠砸在罗万山头上，罗万山闷哼一声，却还在笑。
老汉又砸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他手腕发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淌，秦峰才伸手擒住他的手腕。
“他现在还不能死，他肚子里还有鬼子埋的雷。”
老汉浑身发抖，咬着牙松开石头，跪在地上喘粗气。
罗万山靠在墙根，笑容愈发狰狞：
“晚了！信号早就发出去了！”
话音刚落，喜子猫着腰从门外阴影处窜了进来：
“司令！西边废矿道方向，真飘出红布影子了！”
众人心头瞬间一沉。
秦峰却没有慌，他把名册翻过半页，目光扫过两行比米粒还小的日文暗记。
【白三黑一后，红布起；洞中满，火药封。】
旁边还有更细的标注：药棚位置、粮车停靠点、伤员通道、洞内通风口……
甚至连县大队平时负责守洞的人名，都写得一清二楚。
一条条，一项项，全被罗万山摸得清清楚楚。
那些保安队员刚刚缓过来的脸色，再一次白得没有血色。
他们平日里和罗万山一桌吃饭，一起巡街，一起在城门口烤火。
谁能想到，这条狗竟然把平安县内所有的情报，都一笔一笔写进了这本册子里！
罗万山死死盯着秦峰，想从秦峰脸上找出一点慌乱。
只要秦峰慌了，他就赢了。
哪怕今晚他死在这儿，他也能拖着废矿道里那些伤员、粮食、药品和密码箱一起陪葬。
“你们八路不是最爱护老百姓吗？去救啊！”
“你秦峰再能算，也破不了我这八年的局！”
秦峰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让罗万山心底发冷的平静。
下一秒，秦峰匕首一转，顺着罗万山腰带夹层轻轻一挑。
“刺啦。”
布线被挑开，一块两指宽的红布，从夹层里掉了出来。
秦峰用刀尖挑起红布，凑近闻了闻。
红布上带着一股刺鼻的桐油味，还混着淡淡的日本防冻油气息。
他把红布甩在罗万山脸上：
“这布防潮、防冻、不褪色，不是挂在外头给人看的。”
“这是你给手下验明正身的底衬。”
罗万山脸上的狂笑微微一僵。
秦峰匕首继续往下挪，点在名册下方另一条备用指令上。
【红布不挂，白布代令，示敌已入洞。】
秦峰俯视着罗万山，声音淡漠：
“你刚才故意说晚了，是想激我立刻派人去废矿道。”
“从东门抽人，城外鬼子就能看清这里虚实。”
“我若全力救废矿道，东门露空。”
“这就是你想看的结果。”
罗万山眼角抽了抽。
秦峰继续道：
“可惜，你这本名册写得明白。”
“暗桩必须确认八路主力入洞，才会封口。”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还没炸。”
罗万山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
他像是第一次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靠运气卡住东门的。
秦峰转头看向侯三：“刚才那个心腹的声音，能学吗？”
侯三抹掉嘴角血迹，咧嘴一笑：
“司令，给我半句话，我能学得他亲娘都喊儿子。”
秦峰一摆手，两个队员把活捉的罗万山心腹拖了过来。
那心腹脸上全是土，裤腿湿了一片，刚才被吓尿了还没缓过劲。
秦峰刀尖抵进对方大腿肉里，轻轻一压：“接头口令。”
心腹疼得浑身一哆嗦，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淌：“东门风硬……洞口避寒……”
侯三听了两遍，清了清嗓子。
再开口时，不仅音色变了，连尾音里那股平安县土腔都拿捏得像模像样。
“东门风硬，洞口避寒。”
旁边几个老保安听得头皮发麻，见鬼似地看着他。
这声音，几乎和那个心腹一模一样。
秦峰没有耽搁，直接分派：
“喜子，回城头，继续盯装甲指挥车。”
“鬼子只要敢拿望远镜探头，先打碎他的镜片。”
喜子点头：“明白！”
说完，他抓起98k，转身就上了城墙。
“侯三，你带白布和心腹腰牌，从暗渠小路摸去废矿道。”
“放假令，就说主力已入洞，等外头鬼子汇合再封。”
侯三点了点头，钻入夜色之中。
随后，秦峰又对通讯兵道：
“发报给李云龙，把红布、白布、废矿道口、炸药封洞，全告诉他。”
“让他配合收网。”
罗万山急得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
“你敢！他们绝对听得出真假！”
“那些人跟了我八年，不可能被你们骗！”
秦峰右脚抬起，踩在罗万山的左手小指上。
军靴慢慢发力，指骨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罗万山惨叫得整个人都弓了起来，额头狠狠撞在泥地上。
“你现在最好祈祷他们听不出。”秦峰低头看着他，“不然，我就把你的骨头一寸一寸碾碎！”
第325章 憋了一夜的火!李云龙猛虎下山!
平安县西侧，废矿道。
赵刚正压低声音，指挥担架队进洞：
“都别乱，重伤员先走，药品箱跟上，粮袋能拆就拆，不要整车推。”
伤员嘴里咬着毛巾，硬把呻吟憋回肚子里。
木车轮裹着破布，在土路上缓慢碾过，声音压得极低。
赵刚抬头时，正好看见远处荒坟坡上，一片白布在风里晃了三下。
他的眼神一凝，虽然还不知道罗万山那套暗号的全部细节，但也明白那是秦峰让人放出的网口。
“停！”
所有担架瞬间停住，负责抬担架的战士立刻把棉被往伤员脸上一蒙，防止有人惊叫出声。
洞口附近的民兵也悄悄压低身形，把能响的东西全按住。
坟坡背风处。
侯三捏着白布，耳朵贴着风。
暗处刚才传来了三声石子敲击声。
他依样回了两短一长。
对面还没彻底放心，一个穿破羊皮袄、挑粪老汉打扮的暗桩，从坟头后探出半张脸。
那老汉脸上全是褶子，眼睛却阴得很。
他警惕地盯着侯三，低声试探：“罗副队的腿，瘸的哪边？”
侯三后背当场冒出一层冷汗。
名册上可没写这个问题！
他脑子飞快转着：左？右？还是根本不瘸？
暗桩见侯三迟迟答不上来，眼睛逐渐眯起。
他头已经慢慢向坟头后缩回去，右手也慢慢摸向后腰的手枪。
就在侯三犹豫的半息空档，五米外的土沟里，忽然传出一声压低的不耐烦骂声：
“罗瘸狗还能瘸哪边？挨老子一脚，哪边都得瘸！”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混不吝。
是李云龙，那语气不像在接暗号，倒像是真憋了一肚子火，随口骂出来的。
可偏偏，平安县人都知道，罗万山外号就叫罗瘸狗。
挑粪老汉松了口气，低骂一句：
“八路就是嘴臭。”
随后，他挥了挥手。
坟头后方，立刻窸窸窣窣站起来一群人。
十六个伪军，四个戴屁帘帽的日军工兵。
他们肩上扛着二十斤重的黄色炸药包，腰上挂着引信，猫腰朝废矿道口摸去。
躲在沟里的李云龙，看到鬼子工兵手里的炸药包，眼睛瞬间充血。
但他咬着牙，硬生生把火压了回去。
还不到时候。
得等鱼进网。
等对方人员全部走出来，静悄悄摸到矿道洞口前的空旷地带。
侯三便举起白布，顺着风势狠狠往下抖了三下。
下一瞬，李云龙从沟里一跃而起。
“上刺刀！”他压了一整夜的嗓音，像闷雷一样炸响，“不准开枪！”
憋了一整夜的独立团战士，从黑水沟、土坎、乱石后猛扑而出。
没有枪声，只有肉体的碰撞和刀锋入骨的轻响，还有人被捂住嘴后挣扎的呜咽。
张大彪倒提工兵铲，抡出一道冷风，狠狠削断一名伪军膝盖。
伪军刚张嘴想叫，身后一个老兵扑上来，一团带泥的臭布直接塞进他嘴里。
下一刻，刺刀从后心扎入。
两个日军工兵反应最快，转身就想扯炸药包引信。
侯三从坟坡上一滚而下，整个人像泥鳅一样钻到他们脚边。
“咔嚓！”
他一刀割断其中一人的脚筋，又反手把另一人的引信扯进泥水里。
独立团的老兵也不含糊。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兵抱着鬼子工兵的腰，硬生生把人掀翻在地，膝盖顶住对方后心，刺刀从肋下扎进去，连哼声都没让他发出来。
挑粪老汉见势不妙，拔出火折子就要点炸药包引信。
“去你娘的！”
李云龙如同下山猛虎，一头撞在老汉侧腰。
老汉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火折子脱手。
李云龙大刀倒转，刀背狠狠一砸，把火折子拍进泥里。
火星刚冒出半点，便被泥水吞了个干净。
老汉还想伸手去抢，李云龙手腕一翻，刀锋劈落。
“噗！”
老汉右手手腕齐根断裂，鲜血狂喷。
李云龙一脚踩住老汉的脸，刀尖压在对方的眼皮上，咬牙切齿：
“老子憋了一晚上，总算让老子开张了！”
前后不到半盏茶，坡下已经没一个敌人还能站着。
二十多个暗桩和鬼子工兵，全被无声放倒。
炸药包整整齐齐码在地上，一个火星子都没蹦出来。
废矿道里，死一样安静。
担架上的伤员听着外头沉闷的拖拽声，手指死死攥着被角。
脚步声靠近。
李云龙提着还在滴血的大刀，大步走到洞口，把四个缴获的日军炸药包往地上一扔。
“没事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继续走！谁也别停！”
“有老子在，狗日的小鬼子炸不了这个洞！”
洞内安静了一秒，随后压抑的抽泣声和低低的欢呼声一点点荡开。
赵刚走上前，看着地上炸药包，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如果秦峰的电报慢半步……”
后面的话，他没说，所有人都懂。
这洞口差一点，就真成了葬送他们的坟墓。
捷报很快通过电台传回平安县东门。
门洞里，得知废矿道危机解除，那些保安队员和百姓看秦峰的眼神彻底不一样了。
老保安走到小刘尸体旁，跪在地上，声音发哑：
“小刘，你睁眼看看，罗瘸狗的线，彻底断了！”
墙角，罗万山瘫在泥砖边，半张脸贴着地，嘴还在抖。
可他的眼睛仍死死盯着秦峰，像一条毒蛇。
他布局了整整八年的暗线，就这么被秦峰顺着一页名册，撕了个干净。
秦峰踢开脚边碎砖，继续审问罗万山剩下的布置。
“你还有几条线？”
“县衙地窖电台在哪？”
“西门备用灯号谁负责？”
“城隍庙药品暗记，又是谁接头？”
罗万山嘴唇哆嗦着，他还想硬撑。
可刚才秦峰踩断他小指时那种平静，已经把他的胆子碾碎了半截。
就在这时，角落缴获的日军电台，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电码。
“嘀嘀嘀——”
通讯兵一把戴上耳机，手里的铅笔飞速记录。
写到最后一行时，他脸色一下白了，猛地抬起头看向秦峰：
“司令！截获第一军司令部发给城外装甲中队的直接电令！”
门洞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通讯兵把译电纸递过来，声音发颤：
“司令部确认铃木大佐彻底失联，老鸦沟重炮联队全灭。”
“命令装甲中队无需再等待任何炮火协同！”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念出最后一行。
“不管城门有何异常，十分钟后，强攻平安县东门！”
第326章 装甲车硬推城门?保安队血性爆发!
城外夜色下，日军前线指挥车内。
少佐一把抢过通讯兵递来的译电纸，目光扫过上面那句【铃木大佐失联，老鸦沟重炮全灭】。
少佐眼神一紧，五根手指瞬间攥紧，译电纸被他捏成一团。
原来如此！
什么药包库走火！
什么原地待命！
什么八路诱敌、城门有诈！
全都是假的！
他堂堂帝国装甲中队指挥官，竟然像个傻子一样，被一封假电报钉在平安县城外，硬生生吹了半天冷风！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城里的八路、伤员、物资，甚至那些该死的百姓，说不定已经撤出去大半了！
“八嘎！”
少佐怒吼一声，猛地拔出军刀。
“铿！”
刀锋狠狠劈在装甲车舱壁上，擦出一串刺眼火星。
车厢里的通讯兵吓得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少佐眼睛里布满血丝，咬牙切齿：
“工兵探雷前出！全体战车重新启动！”
“机枪封锁门洞！五分钟内，给我撞开平安县东门！”
命令一下，城外十二辆九四式轻装甲车同时轰鸣。
履带缓缓转动，碾碎冻土，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夜里，一辆辆铁王八喷着黑烟，重新压向那道半开的城门。
城门洞内，罗万山听见外头重新响起的履带声，浑浊的眼珠子里，忽然又爬出一丝兴奋。
他吐出一口血沫，咧开满是碎牙的嘴，笑得五官都扭曲起来。
“秦峰，你听见了吗？城外的皇军战车，要进来了！”
他死死盯着秦峰，声音嘶哑，却带着恶毒的快意。
“门已经开了一半！就凭你们这几十号人，我看你怎么挡！”
几个刚刚被秦峰重新聚拢起来的保安队员，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轰鸣声，脸色又白了几分。
有人握着撬棍的手开始发抖，有人腿肚子打着摆子。
那可不是步兵，是装甲车！
铁皮包着的王八壳子，机枪一响，门洞里这些血肉之躯全得被扫成筛子。
秦峰蹲在阴影里，目光快速扫过整个门洞。
吊桥在外，半开的主门在中间，内侧是略微往里倾斜的石板坡。
门轴被罗万山提前抹了日本防冻鲸油，滑得很。
绞盘齿轮被魏大勇砸断，城门开不全，也关不死，正好卡在一个要命的位置。
主门只容半辆装甲车探头，车头能进，车身不好进。
进来之后，右侧履带必定压上倾斜石板。
自身重量往里滑，想退，就得先爬坡。
可门槛高出半尺，后面如果再被东西顶住……
秦峰眼底没有慌乱，反而闪过一道冷光：
“魏大勇！”
“在！”
“带人把石碾和粮车横梁拖到二道门后头！”秦峰指向内侧坡道，“等鬼子头车进来，立刻顶死侧履带！”
魏大勇招呼两名特战队员，转身就朝内街冲去。
“牛二柱，把罗万山那个假八路心腹拖到火把边，等会儿准备喊话！”
牛二柱咧嘴一笑，拎小鸡似的把罗万山那个心腹拖了过去。
“喜子！”秦峰抬头看向城楼右侧残垛，“盯死头车驾驶舱观察窗，没我命令不准乱开枪！”
喜子抱着98k，猫腰在城墙上快速寻找合适位置。
“王根生，上门洞承重梁，把刚才凿开的砖缝利用起来。”秦峰声音微微一沉，“别急，等三辆车压上来再动。”
王根生眼睛一亮：“司令放心，俺让它们一起上路。”
最后，秦峰的目光落在那群还在发抖的保安队老兵身上。
这些人刚才被罗万山缴了枪，心里本就有愧。
此刻听着城外装甲车轰鸣，一个个脸色发青，眼神飘忽。
秦峰没有安慰，只冷冷丢下一句：
“想给罗万山这种狗汉奸陪葬的，就继续抖。”
“不想死的，上去拆城墙松砖，等会儿用砖砸！”
众人一时没动。
老保安低头，看着地上小刘的尸体。
那年轻守门兵还躺在血泊里，眼睛都还睁大着。
老保安咬紧牙关，猛地抓起一根铁钎：
“小刘都死了，咱们这帮老骨头还怕个球！”
“罗瘸狗卖城，咱们不能跟着丢祖宗的脸！”
这句话像火星砸进干草堆。
剩下的保安队员眼里的怯意一点点褪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被羞愧和仇恨憋红的狠劲。
“干他娘的！”
他们抓起铁钎、撬棍、碎砖，低吼着散开。
有人爬上城墙，有人去撬门洞上方松动的城砖，还有人把滚木往承重梁旁边搬。
一时间，刚才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门洞里，忽然多了一股不要命的血气。
城外，日军工兵举着探雷杆，在机枪掩护下，快速逼近吊桥。
探雷杆在地上一寸寸扫过。
没有地雷，没有绊线，没有任何诡雷痕迹。
一名工兵回头打出安全手势。
少佐站在指挥车旁，举着望远镜，看着那道半开的城门，露出一丝狞笑。
“支那人的诡计到头了！头车，强推！”
第一辆轻装甲车猛地喷出一股黑烟，履带加速，车身颤动，咆哮着冲向半开的城门。
厚重车头狠狠抵住木门扇。
“嘎吱——”
铁皮与木板剧烈摩擦，爆出刺耳尖啸。
整个门洞都在震，灰尘簌簌往下掉。
保安队员们握着砖头，手心全是汗。
有人嘴唇发白，却硬是没退半步。
装甲车顶着门扇往里挤，眼见木门被一点点推开。
头车驾驶员把脸凑近观察窗，试图看清门后的情况。
就在这一瞬间。
趴在残垛后的喜子缓缓压下呼吸，冷静扣动了98k的扳机。
“噗！”
消音枪响混在履带轰鸣里，几乎没人察觉。
子弹精准撞上驾驶舱观察窗，防弹玻璃轰然爆裂，细密玻璃残渣像钢针一样蹦飞，狠狠刺进驾驶员眼眶。
“啊！”
驾驶员惨叫一声，本能松开操纵杆，双手捂住脸。
失控的头车猛地向右一偏，右侧履带压上倾斜石板坡，车身半斜，半截车头直接卡在门槛与门扇之间。
履带悬空乱转，摩擦出一股焦糊味。
“头车卡住了！”日军通讯频道里传来慌乱喊声，“请求后退！”
少佐脸色铁青。
退？
他刚被假电报耍了半天，现在要是连一扇半开的城门都撞不开，他还有什么脸向司令部交代？
更何况，司令部刚下的是死命令。
不管城门有何异常，都必须进！
少佐眼底闪过凶光：
“不准退！第二辆顶上去！硬把它推开！”
第二辆装甲车听命猛踩油门，狠狠撞在头车尾部。
“砰！”
引擎嘶吼，在两辆车的马力叠加下，头车被硬生生又往门洞里挤进半尺。
门轴上的鲸油滑不留手，门扇发出一声沉闷呻吟，竟真有被彻底推开的架势。
墙角，罗万山见状，挣扎着昂起头，嘶哑大笑：
“推开了！秦峰，你们等死吧！”
第327章 东门死局破，西墙暗号又亮起?
二道门处，原本的计划忽然冒出了意外。
魏大勇几人刚把粮车横梁拖到位，横梁底角却被一块翘起的碎砖卡住。
偏偏装甲车推力极大，魏大勇用肩膀死死顶住木梁，脚下石板已被踩出裂纹，可那股反冲力还是逼得他后退了半步。
要是再让头车撞进来半米，车顶机枪就能越过阻挡，朝内街扫射。
到时候，门洞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几名保安队员脸色大变，想去帮忙，却又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秦峰眼神一沉，没有催魏大勇。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
他抬手指向被绑得结结实实的罗万山心腹。
“牛二柱！”
牛二柱心领神会，用匕首往那心腹裆部一贴。
冰冷刀锋一碰肉，那心腹魂都快飞了。
匕首又往上移了半寸，那心腹脸都扭了，再也顾不得许多，冲着门外歇斯底里地吼叫：
“罗副队有令！内门清开！快冲！”
声音在门洞里回荡，又顺着半开的城门传了出去。
城外，少佐听到“内门清开”，眼底顿时闪过狂喜。
暗桩还在配合！
果然，城内还有他们的人！
刚才头车卡壳，只是意外！
“第三辆车压上！一鼓作气，冲破它！”
第三辆装甲车轰鸣着顶上第二辆。
三辆车头尾相连，像一条铁蛇，死死抵进狭窄门洞。
所有动能，都被压进这条不足数丈宽的通道里。
城门木板哀鸣，石墙掉灰。
二道门后的魏大勇几人双脚在石板上犁出两道白痕，额头青筋暴起。
秦峰看着挤满门洞的三辆铁王八，眼底终于闪过一道冷意。
“王根生！动手！”
伏在承重梁上的王根生咧嘴一笑，猛地拉开手雷引信。
手雷顺着提前凿开的砖缝，被他一把塞进承重梁深处。
同一时间，老保安带着几人狠狠压下撬棍。
第一块松动的城墙重砖，被硬生生别了下来。
下一息。
“轰！”
门洞上方炸出一声闷雷。
承重梁被炸断，松砖瞬间垮塌。
巨石、滚木，还有半截生铁闸门，如同崩塌的山崖，狠狠砸向下方。
一块千斤重的方石，不偏不倚砸在头车炮塔上。
“咣！”
钢铁炮塔瞬间凹陷变形，舱门被砸得死死卡住，头车直接趴窝。
而第二辆车被头车卡在门洞中央，进不去，退不出。
第三辆车急刹不及，尾部一甩，横在吊桥中央，把后路也堵死了。
东门，被这三辆废铁彻底塞成了死胡同。
魏大勇趁机怒吼一声，一脚踹开卡住木梁的碎砖。
“推！”
几名特战队员合力一顶，将石碾顺着内侧石板坡轰隆隆推下。
“砰！”
石碾撞上头车侧面履带，这一下，二道门被彻底封死了。
头车车长拼命拍打着舱门，可舱门被巨石压得变形，根本打不开。
罗万山脸上的狂笑，一点点僵住。
他怔怔地看着那三辆卡死在门洞里的装甲车。
这哪是城门？
这分明是秦峰给鬼子量身定制的棺材！
城外，少佐眼睁睁看着三辆宝贵战车报废，气得浑身发抖。
车上的机枪因为车体堆叠、门洞角度和塌落巨石遮挡，根本没有射击角度。
打不进去，退不出来，强推也推不动。
甚至后续装甲车想绕，都被吊桥和三辆堵死的车挡住了路线。
少佐眼珠子发红：
“步兵组，带爆破筒！从侧缝钻进去，炸开那些废铁！”
十几个日军爆破手扛着炸药，顺着头车右侧仅有半米宽的缝隙，强行往门洞里挤。
那里是装甲车之间挤出的唯一缝隙。
可在秦峰眼里，那根本不是突破口，那是个绝佳的靶位。
他只吐出一个字：
“打！”
第一名工兵刚探出半个身子，举起爆破筒准备拉火。
喜子的枪先响了。
“噗！”
子弹直接打碎他的手腕，爆破筒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牛二柱早就等急了，端起mg42顺着那道半米宽的缝隙，毫不吝啬地倾泻弹雨。
“哒哒哒哒哒！”
撕布般的枪声中，那名工兵瞬间被打成马蜂窝，血肉横飞。
后面的鬼子被尸体绊倒，还没爬起来，城墙上方的保安队老兵们已经搬起城砖，劈头盖脸地往下砸。
碎砖呼啸而下，有鬼子头盔被砸瘪，整个人一头栽进车缝里。
有鬼子手里的爆破筒刚举起来，就被一块砖砸中鼻梁，惨叫着往后滚。
一个鬼子军曹踩着同伴尸体，红着眼爬上头车车顶。
他从塌陷炮塔缝隙里拔出手雷，准备往城里扔。
阴影中，魏大勇像头猛兽一样窜出。
一只大手从门缝里探出去，死死扣住军曹脚踝。
“给爷爷进来吧！”
魏大勇暴喝一声，腰背猛地发力。
军曹发出一声惊恐尖叫，整个人被硬生生从车顶倒拖进门缝。
后脑狠狠磕在石板上，还没等他挣扎，魏大勇的军靴已经踩了下去。
“咔嚓！”
咽喉碎裂，军曹抽搐两下，当场没了动静。
门不关，缝不堵，就留半米宽。
鬼子只能一个一个往里钻，只要钻进来了，就别想完整的出去。
门外的日军步兵终于崩了，丢下爆破筒，连滚带爬往外逃命。
少佐站在指挥车后，气血一阵阵往脑袋上冲。
他的装甲中队和精锐步兵，居然在这个半开的城门前，成了待宰的羔羊！
他不甘心地举起望远镜，想最后看清楚，城门里面到底藏了什么鬼东西！
镜筒刚刚抬起。
城楼上，喜子拉动枪栓，准星压住镜片反光。
“噗！”
子弹划破夜空，精准穿透镜筒。
高倍望远镜在少佐眼前爆开，崩碎的玻璃渣狠狠钻进他的右眼。
“啊！”
少佐捂着飙血的眼眶，惨叫着跌回车厢。
“少佐阁下！”
“保护少佐！”
日军阵型大乱。
前排步兵后退，后排装甲车不敢前冲，指挥车里又传出少佐的惨叫。
东门外，一时间只剩下混乱的吼声和履带空转的轰鸣。
门洞内，浓烟刺鼻。
众人先是沉默，随后，压抑到极点的喘息声，一点点变重。
保安队员们看着堵死门洞的三辆废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砖头和撬棍，眼里满是震撼。
他们刚才，竟然真靠这些破砖头、烂木头，跟秦峰一起堵住了鬼子的装甲车！
墙角处，罗万山脸上的血色已经退得一干二净。
他苦心经营八年的城门，不但没迎进自己的主子，反而成了葬送主子的坟墓。
可就在他低下头时，视线忽然扫过西城墙方向。
他的表情，极细微地变了一下。
秦峰敏锐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他猛地转头，看向黑暗深处的西城墙尽头。
那里，夜色沉沉，一点微弱白光忽的亮起。
三短，一长。
那是手电筒的白光。
秦峰瞬间想起了罗万山那本册子上所写的【西门灯号备用】！
罗万山本来已经瘫软的身体，竟然又一点点抖了起来。
血沫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他却笑得直咳：
“秦峰……你堵得住东门，堵得住整座平安县吗？”
第328章 鬼子暗桩汇聚黑巷，谁在对暗号?
西城墙尽头高处，忽然亮起一束惨白灯光。
那光被黑布蒙着，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线。
三短，一长。
灯光在夜色里一闪即灭。
东门门洞里，刚刚喘上一口气的保安队员们，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前一刻，他们还看着三辆鬼子装甲车被死死卡在东门门洞里，硬生生把鬼子的突击路堵成了死胡同。
可这一刻，西墙那道白光一亮，所有人背后都窜起一股凉气。
老保安一把抓起带血的铁钎，转身就要往西门冲。
“他娘的，西边也有狗东西！”
“抄家伙！别让他们开西门！”
魏大勇也瞪圆了牛眼，一把抄起工兵铲，脖子上青筋暴起，破口骂道：
“司令！俺这就带人过去，把他们脑袋拧下来！”
几个刚刚才恢复点血性的保安队员，也跟着往外涌。
“站住！”
秦峰抬手一横，冷厉的嗓音瞬间压住门洞内所有的嘈杂。
所有人硬生生停在原地，就连魏大勇抬出去的脚，都僵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来。
众人硬生生停在原地。
秦峰站在火光旁，盯着西城墙白光熄灭的方向。
灯号打完就灭，没有持续呼应，也没有等待回信。
这不像是给城外鬼子指路，倒像是故意亮给城里人看的。
他再扫了一眼墙角，罗万山满脸血污，嘴角却一点点扯开，藏都藏不住。
看到这，秦峰心里已经有数了。
这不是求援，这是逼他分兵。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焦急，反而转身半蹲在火光旁，重新翻开那本从罗万山厢房里缴出来的名册。
秦峰快速翻过几页，很快，在一处边角极小的日文暗记上停住。
【东阻，西起。】
【不入门，走风眼。】
“秦司令，咱接下来咋干？”
老保安急得满头汗，握着铁钎的手都在抖。
“西门要是再进铁王八，咱们真顶不住了！”
秦峰的手指按在“风眼”两个字上，缓缓抬头。
“敌人的目标不是西门。”
魏大勇一愣：“不是西门？那是哪儿？”
“废矿道通风口。”
秦峰合上册子，站了起来。
喜子反应最快，脸色一沉：“废矿道正门堵着重伤员和粮车，李团长跟赵政委都盯着，他们不好下手。”
他顺着秦峰的思路往下想：
“可通风口在城墙根底下，口子窄，没人会专门派重兵守。只要把炸药包塞进去，引爆后烟尘、碎石往洞里灌，里面的伤员和百姓就算不被炸死，也得被活活憋死。”
这话一出，门洞里众人脸色全变了。
墙角的罗万山，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
但他马上又梗起脖子，扯着嗓子狂笑起来。
“知道了又怎样？秦峰！平安县不止我一个罗副队！”
他眼球暴凸，像条疯狗：“西线暗桩已经动了！你敢抽人去西边，东门马上就破！”
“你不去，废矿道里的人全得死！”
“伤员、药品、密码箱，还有那些老百姓，一个都跑不了！”
“你选啊！你拿什么救！”
这话像一把阴刀，剜进门洞里每个人心口。
不少保安队员听闻此话，都下意识看向身边弟兄。
刚才罗万山这个潜伏八年的副队长，已经把他们的脸打肿了。
现在谁还敢保证，平日里一起巡街、一起喝凉水、一起蹲墙根晒太阳的人里面，没有第二个罗万山？
东门防线，差点自己先乱了起来。
老保安咬牙骂了一声：“这帮畜生，到底藏了多少年？”
秦峰却连看都懒得多看罗万山一眼，淡淡道：
“你这么急着激我分兵，说明他们还没到通风口。”
罗万山脸上的肌肉狠狠一抽，下一刻，他疯了一样拱起身子，竟想用脑袋撞翻火把，烧掉秦峰手里的名册。
秦峰右腿闪电般抬起，裹着劲风，重重踹在罗万山胸口。
“喀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
罗万山整个人倒飞回泥砖上，嘴里喷出一口血，半天没能爬起来。
秦峰转头，看向被牛二柱按在地上的那个罗万山心腹，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
“西线接头用什么暗号？”
那心腹早被吓破了胆，裤裆湿了一大片，哆哆嗦嗦地开口：
“咳……咳嗽。”
“先咳一声，再说……再说【西墙风冷】。”
“不然暗桩绝不会现身。”
秦峰眼神不变：“回话？”
“红布招门，白布封风……”
“白布封风是封通风口，红布招门是开西门。”
“罗副队说，如果东门不顺，就让西线按白布封风办。”
秦峰抽刀回鞘：
“喜子，东门交给你。”
“那个少佐只要敢露头，先打观察镜，再打车灯。”
“铁王八敢往前蹭半尺，就给我打瞎它的眼。”
“是！”
“通讯员，发报李云龙部。”
通讯兵立刻扑到电台前，手指飞快调整旋钮。
电台刚对接上频道，独立团那边先把电报发了过来：
“秦峰！伤员还差最后一批，粮袋背走了七成。”
“老李在洞外直骂娘，说你再不给活儿，他就带一营杀回城了！”
秦峰没有半分耽搁，飞速布置：“回电。”
“西门暗桩正摸向废矿道通风口。”
“让老李别动正门，带一营分两股，潜伏进通风口外侧的乱石沟。”
“赵刚负责洞内，伤员全部往深处撤，通风口附近留空担架，摆假药箱。”
“粮袋全部浸水，里面换烂泥。”
“我要给鬼子做个‘假洞满’的局。”
那头的赵刚收到电报后，瞬间领悟。
请君入瓮？
听着秦峰有条不紊的部署，门洞里的保安队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刚才还像要命的死局，在秦峰手里，几句话就变成了反过来勒鬼子的绳套。
这脑子，真不是一般人能长出来的。
……
西城墙内侧，黑巷。
一个卖豆腐的中年汉子，两个挑水夫，还有一个常年在县衙扫院子的跛脚老头，在阴影里悄悄汇聚。
豆腐汉子手里拿着一只蒙了黑布的手电筒，脸上早没了平日卖豆腐时的憨厚笑意。
他低声骂道：“东门怎么还没破？罗万山是不是栽了？”
一个挑水夫压低嗓子：“先别管他栽没栽。按照计划，东门要是拖住，咱们就封风眼。”
跛脚老头阴恻恻道：“只要废矿道一炸，里面那帮伤兵、药品、粮食都得埋进去。皇军进不进东门，都不亏。”
豆腐汉子刚要点头，暗巷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咳嗽。
几个人瞬间绷紧身体。
紧接着，牛二柱压低了嗓子，粗着声音道：“西墙风冷。”
第329章 偷梁换柱!留给鬼子炸的只有烂泥!
豆腐汉子右手立刻按住后腰短枪，眯着眼，朝暗处试探：“红布招门，还是白布封风？”
一块白布从墙后扔出，落在月光下。
牛二柱继续学着罗万山心腹的语调，骂骂咧咧道：
“罗副队说，东门秦峰已被拖死，八路主力全进废矿道了。”
“等外头皇军汇合，直接封风眼！”
“动作快点，别他娘磨蹭！”
豆腐汉子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巷子深处打了个手势。
很快，十二名日军爆破兵，扛着黄澄澄的炸药包，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每个炸药包都用桐油布包着，边角还挂着短引信，显然早有准备。
一个日军小队长走在最前，脸上涂着黑灰，眼神极其警惕。
刚走出两步，他忽然停下。
他借着一点月光，看向地上几处杂乱脚印，低声喝问：“脚印太乱，有埋伏？”
局势瞬间绷紧，豆腐汉子头皮一麻。
巷子暗处，牛二柱冷笑一声，语气不耐烦到了极点：
“八路的伤员刚从这儿过，脚印能不乱吗？”
“你们再磨蹭，洞里的密码箱可就要被他们转移走了！”
一听“密码箱”，日军小队长眼里的疑虑，被贪婪和急迫压了下去。
他朝后挥了挥手，示意全队加速推进。
暗处，牛二柱慢慢松了一口气。
他后背其实也冒了一层汗，要是这鬼子再多问两句，他就只能提前动手了。
……
废矿道通风口，在两堵高耸土墙之间，是一条死胡同般的窄巷。
十二名鬼子爆破兵与四个暗桩摸进巷底。
借着微光，他们清楚看到通风口前堆满了印着红十字的药箱。
旁边是一摞摞麻袋，几副担架上还盖着渗血的破棉被。
“真没撤走！”豆腐汉子兴奋得两眼放光，“快上炸药！先封通风口，再把这批药烧了！”
日军小队长狞笑着半跪在地，把炸药包紧紧贴在通风口石板上，伸手去摸顶端雷管。
一摸，空的。
他脸色一变，又急忙去掏第二个炸药包。
引信孔里，还是空的。
“找这个呢？”
土墙上方，王根生探出半个脑袋，咧着一嘴白牙，右手把玩着一把刚拆下来的黄铜雷管。
月光一照，亮得扎眼。
日军小队长瞳孔骤缩，猛地抬枪。
“砰！”
巷口一颗子弹飞来，精准打爆他的右手手腕，南部十四式手枪打着旋砸在石板上。
秦峰提着还在冒烟的手枪，从阴影里一步步走出。
“你们埋了八年的线，”秦峰眼神冰冷，“今晚，我一根一根替你们拔干净。”
话音刚落，巷子后方的乱石沟里，爆出一声怒雷般的咆哮。
“关门！一个也别放跑！”
李云龙提着大刀，从破院墙后跃下。
他憋了一整夜的邪火，在此刻尽数倾泻而出。
他带来的独立团战士如狼群出柙，从乱石沟、破墙洞、柴草垛后同时扑出，瞬间堵死了巷子两头。
两名鬼子爆破兵还想反抗，魏大勇从侧墙飞扑而下，凌空双膝重重砸在两人胸口。
“咚！”
肋骨塌陷的闷响中，两名鬼子眼珠子差点鼓出来，连惨叫都没叫完整，就被砸得背过气去。
魏大勇落地后反手一拳，又把想咬毒丸自尽的跛脚老头打得下巴脱臼。
“想死？”魏大勇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狞笑：“问过俺司令没有？”
豆腐汉子眼看不妙，掏出火折子，不顾一切扑向药箱和粮袋。
在他看来，只要烧起来，哪怕炸不塌通风口，也能制造混乱。
可他刚扑出两步，李云龙大步赶上，刀背挂着风声怒砸而下。
“咔嚓！”
豆腐汉子双膝齐碎，惨叫着跪倒在粮袋前。
火折子掉在麻袋上，只冒出一股青烟，转眼就熄了。
李云龙一脚踩在他背上，大刀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平时在街上装孙子卖豆腐，背地里给鬼子递刀子！”
“装了八年好人是吧？老子今天让你跪个够！”
赵刚这时也从通风口内侧走了出来，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暗桩：
“袋子里装的全是泡过水的烂泥，药箱里也全是碎石头。”
“我们都知道你们要炸洞了，还能把真东西留给你们烧？”
暗桩们脸上一下没了血色。
豆腐汉子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巷口传来拖拽声。
小刘的叔父和几名保安队员，拖着罗万山走了过来，把他按在巷子最前头。
罗万山被迫抬起头。
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豆腐匠”“挑水夫”“扫院老头”，一个接一个被搜出日军短刀、桐油布和毒丸。
那些平日里弯腰赔笑、给街坊挑水送柴的人，此刻像死狗一样，被独立团捆翻在地。
罗万山张着没牙的嘴，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眼里最后那点侥幸，也被碾碎了。
巷子两头，那些躲在门缝后目睹这一幕的百姓，终于忍不住了。
没人喊口号，可一扇扇门被默默推开了。
有人拿着麻绳，有人扛着门板，还有人抄起顶门杠。
他们自发地走到战士身边，帮着捆绑暗桩，封锁巷道口。
那股沉默的火，比喊杀声还硬。
这一夜，平安县的城墙不止是砖石垒的。
还有一双双攥紧的手。
……
东门外。
独眼的日军少佐坐在指挥车内，死死盯着毫无动静的城内。
西侧接应灯号早已熄灭，而预想中震动全城的爆炸声，却迟迟没有响起。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小心汇报：“少佐阁下，我们的爆破小队……好像失联了。”
“八嘎呀路！！”
少佐一脚踹碎车厢里的电台箱盖，仅剩的一只眼睛里，血丝密布。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装甲中队被一座半开的城门卡死，而城内潜伏八年的间谍网，也一个个像被人提前剥开了皮。
罗万山失联了，西门爆破小队也失联了。
那个叫秦峰的男人，仿佛永远比他们快半步。
少佐浑身发抖，不知是怒，还是怕。
而此时的秦峰，正站在火把下，再次翻开罗万山那本名册。
他一页一页往后翻，当翻到最后一页时，秦峰的动作微微一顿。
名册的最后一页，被人撕掉了。
撕得很急，纸根还留着毛边。
秦峰将名册倾斜到火光下，粗糙纸根上，隐约留下四个很深的硬笔压痕：
【县衙地窖】。
秦峰的手指停在那里，半晌没动。
……
同一时间，太原城，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机要室的电台急促响起。
译电员几乎是一路小跑，将刚刚破译出来的电文送进作战室。
筱冢义男站在地图前，手里还捏着一枚黑色棋子。
平安县、黑风岭、老鸦沟、三岔口……
一枚枚小旗插在地图上，原本该是一张合围铁网。
可如今，这张网处处破洞。
前锋部队没了、舟桥部队没了、重炮联队也没了。
现在就连装甲中队，也被堵在平安县东门外寸步难进。
这时，译电员跑了进来，双手递上电报：
“司令阁下，来自暗线的密电，请您过目！”
筱冢义男接过译电纸，纸上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只有短短六个字。
却让这位日军中将的手背，慢慢绷起青筋。
【秦峰在平安县。】
第330章 毒药加诡雷，地窖究竟藏着谁?
秦峰站在塌陷的巨石旁，手指捏着那本名册，一页一页翻到了最后。
火把在旁边噼啪跳动，映得他半张脸明暗不定。
最后一页，被人暴力撕去了。
纸根参差不齐，只留下一道毛糙的白边。
他把那截粗糙的纸根凑到火光边，借着跳动的火苗一照，纸面上几个很深的硬笔压痕，慢慢浮了出来。
【县衙地窖。】
听到秦峰口中吐出这四个字，周围原本还在喘粗气的保安队员，顿时全都安静了。
被死死按在墙角的罗万山，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糊满了血，眼底那点慌劲却怎么都压不住。
但他毕竟蛰伏了八年，只一瞬，他又咬紧后槽牙，梗着脖子冷笑起来：
“县衙地窖？”
罗万山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
“那他娘的就是个漏水的烂粮坑，耗子都嫌臭！你去了，也只能闻一鼻子耗子屎！”
秦峰没搭理他，转过身，靴底踩过碎裂的青砖，停在那个早吓得尿湿裤裆的心腹面前。
那心腹本来跪在地上，秦峰一停在他面前，他整个人就哆嗦得连牙齿都在打颤。
“锵。”
匕首出鞘，冰凉的刀脊贴上他脸颊时，他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罗万山硬气，因为他觉得他主子还能救他。”秦峰语气平平，“你呢？暗线要收网了，留着你这种知道底细的废物，你猜地窖里的人，会不会顺手把你灭口？”
心腹脸色一下白得跟纸似的，眼神下意识往县衙方向瞟了一眼。
就这一下，已经足够了。
秦峰刀尖往下一压。
心腹瞬间崩溃，哭喊着说道：
“我说！我都说！”
“地窖下面有备用电台，有通往西街地沟的暗道……还有，还有一张全城爆破撤离总表！”
这话一出，众人心头顿时拔凉。
老保安脸色一变：“全城爆破？”
秦峰收刀，偏头看向通讯兵：
“立刻接敌台频段。”
“同时给赵刚发报，废矿道深处所有人员，再往二号岔洞退三十步，沿途任何灯号一律不信，任何熟人招呼一律不理，死守！”
通讯兵一个激灵，立刻开始发报。
就在这时，东门外忽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轰鸣。
“嗡——轰轰轰！”
剩下的那九辆日军九四式装甲车仿佛同时踩死了油门，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履带疯狂搅动，机械嘶吼声仿佛要将城楼震塌。
几名保安队员脸色瞬间发白。
同一时间，县衙方向的夜空里，一盏马灯突然亮了。
两短一长的灯光一晃而灭。
窄巷里的气氛一下沉到底。
老保安攥紧手里的铁钎，掌心全是汗：
“秦司令，东门不能没人啊！鬼子的铁王八要硬顶进来了！”
罗万山听见这话，立马又挣扎着抬起头，满嘴血沫往外喷，笑得又疯又毒：
“秦峰！你前脚敢走，东门后脚就破！你不去，地窖的炸药马上就响！两头夹击，你该怎么选？”
那些刚刚从家里走出来的百姓，脸色都白了。
有个抱着门闩的老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他们看得出来，这一刻，不管是东门，还是县衙，都是要命的地方。
可秦峰脸上却没有半分慌乱，他侧耳听了听东门方向的轰鸣，忽然抬手，指了指脚下石板。
“东门外是在吓人，不是在冲门。”他淡淡道，“履带声闷，转速快，但地砖没有丝毫震动。”
“真要强冲，半座门楼都会跟着颤。”
“那帮鬼子就是在原地空转，连门缝那半米都不敢往里拱，虚张声势而已。”
罗万山喉咙里那点狂笑，硬生生卡住了。
秦峰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动作极快，就地点将：
“东门那边有喜子盯着，老班长，你再带十个弟兄过去，守住二道门。”
“鬼子要是真敢探头，不求多杀，只打眼睛和车灯。”
“是！”
老保安一挺胸，转身就点了十几个保安队老兵往东门跑。
老保安临走前还回头喊了一句：“秦司令放心！人在，门就在！”
魏大勇一把抄起工兵铲：“司令，俺跟你去！”
秦峰点头：“和尚、牛二柱、王根生，再带四个弟兄，跟我走。”
魏大勇迟疑了：“司令，就这么点人？”
“人多脚杂，地窖里的人听见动静，反而坏事。”
秦峰拔出腰间毛瑟手枪，回头看了一眼罗万山。
临出巷口前，他忽然抬脚，重重踢在罗万山断骨处。
“啊！”
罗万山疼得整张脸都扭成了一团，差点昏死过去。
秦峰转头冲那名瘫软在地的心腹冷冷道：“扯开嗓子喊，就说我秦峰死守东门，县衙暂不搜捕。”
都到这时候了，心腹哪里还敢犹豫，闭着眼朝黑巷深处嘶吼起来。
“秦峰死守东门！县衙暂不搜捕！县衙暂不搜捕！”
这句假话顺着穿堂风飘出去，暗处几双盯着的眼睛，果然悄无声息地缩回了黑暗里。
秦峰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走。”
……
五分钟后，县衙后院。
这里杂草疯长，半扇破木门虚虚掩着，露出一截通往地窖的青石台阶。
县衙登记员老周，平日里就是在这里出入。
他看着不起眼，背微驼，见谁都笑，曾经还帮伤员登记过药品，帮百姓写过寻亲条子。
谁都没想到，这样一个老实巴交的人，竟可能是最后一根藏得最深的毒刺。
魏大勇主动请命探路，猫着腰贴近地窖入口。
他刚把手伸向那只泛着乌光的黄铜门把，手腕就被秦峰一把扣住。
秦峰蹲下身，掏出匕首，在铜把手下侧轻轻刮了一层黏腻油垢。
随后，他用火折子一烤。
火苗触碰油垢的瞬间，一股刺鼻的苦杏仁味立马飘了出来。
魏大勇脸色骤变。
“毒？”
秦峰目光扫过把手，眼神发冷：“是毒。”
魏大勇后背唰地冒出一层冷汗，要不是秦峰拦这一把，他刚才手心贴上去，就算不死，也得废半条命。
他赶紧伏到地上，盯住那几级台阶。
这一看，他头皮彻底麻了。
只见第三级台阶边缘，灰尘中有一道很不自然的断线。
一枚只露出米粒大小的铜片，正嵌在砖缝里。
墙角更深处，还压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透明钓鱼线，一直通向地窖黑暗深处。
魏大勇压低声音：
“有铃线，还有压发雷！”
第331章 鬼子想夷平县城?全城百姓抄家伙!
这时，后面的王根生向前一步，一屁股把趴在地上的魏大勇挤开。
“我来！”
说着，他手指夹出一片薄竹片，慢慢伸向那枚铜片。
所有人连呼吸都压了下去。
竹片距离铜片只差半寸。
就在这时——
“咔。”
地窖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有人在暗室里，轻轻拨开了枪栓保险。
王根生手上一顿，他要是继续拆，底下的人一动，可能直接引爆。
他要是强冲，铃线一响，整座县衙都得跟着上天。
他不由得偏头看向秦峰，向他请示该如何行动。
秦峰眼神中没有半点波动，他盯着地面灰尘，又看了一眼门槛边缘那根微颤的铃线。
他迅速推断出来，敌方应该看不见外面，是靠地砖共振和铃线监听外面的动静。
他后退半步，朝牛二柱递了个眼色。
牛二柱会意，捏着嗓子，咳了两声。
“西墙风冷，东门未破，罗副队让查总表！”
这句暗号一出，地窖深处那股紧绷的劲儿，果然松动了半分。
暗室里的人，迟疑了。
王根生咬住舌尖，左手竹片一楔，右手两指一挑，压发雷的雷簧被他稳稳顶住。
那枚铜片微微颤了一下，王根生浑身汗毛都炸了起来，硬是没让手抖半分。
一点。
又一点。
压发雷被他从砖缝里完整地抠了出来。
他把那东西轻轻放进旁边的土坑里，长长吐出一口气，骂了一句：“狗日的，差点给爷爷送走。”
秦峰一挥手，特战队员像一群黑影，顺着台阶无声地涌了下去。
地窖里，一股霉变陈粮味、潮湿土腥味，还有极淡的电池酸液味混在一起，熏得人鼻腔发紧。
魏大勇摸到墙角一只豁口茶碗，里面还残着一点温热。
王根生则从两堆麻袋缝里，拽出一截被剪断的细铜线。
铜线一路拖向左侧那面看上去毫无破绽的泥砖假墙。
魏大勇正要抡铲子砸，被秦峰抬手拦住。
秦峰站在空荡荡的地窖中央，故意高声喊道：
“太原回电了没有？筱冢义男是让你直接炸洞，还是等装甲车进城再动手？”
泥墙后，呼吸声猛地一乱。
就在这时，通讯兵从后院台阶上猫腰跑了下来，手里攥着刚译出的截获电文，嗓子都发紧：
“司令！刚才监听到短波，已经确认了。就六个字……”
他吞了口唾沫，像是喉咙里卡了块石头。
“秦峰在平安县！”
魏大勇握紧工兵铲，眼底怒火喷涌：“狗日的，消息已经发到太原了？！”
泥墙后头，藏了多年的最后暗桩——县衙登记员老周，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一发狠，右手猛地伸向墙上的电闸刀，想直接接通废矿道深处的爆破总引线。
同时，他左手按上备用手摇发电机，企图将“废矿道二号岔洞”的精确坐标补发出去。
“唰！”
一道寒芒先声夺人。
秦峰手中的特种合金匕首破空而出，穿透半截木格漏窗。
刀锋精准无比地切断了电台主电源线。
“刺啦！”
火星四溅。
同一时间，牛二柱顺着墙砖缝隙扣动扳机。
“砰！”
子弹直接打穿老周准备拉闸的右手腕。
老周惨叫一声，身体撞翻椅子，还想低头去咬藏在领口里的毒丸。
“给老子滚出来！”
魏大勇抡圆了工兵铲，照着那面泥砖墙狠狠干了下去。
“轰！”
半面假墙应声垮塌。
尘土翻起，内部那间绝密空间彻底露了出来。
空间不大，里面只有一张摆放着电台的桌子。
桌上压着一份全城灯号总表，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黑点位。
更让人心惊的是，老周脚边的引线木盘上，清清楚楚写着几行字：
废矿道二号岔洞、东门粮仓、县衙后院。
每一处，都是现在平安县最要命的地方。
老周被魏大勇死死按翻在地。
王根生上前一步，麻利卸掉他的下巴，又从他衣领夹层里抠出一枚发黑的毒丸。
老周只能从喉咙里挤出漏风般的“嗬嗬”声。
秦峰走到那张桌子前，拿起那份总表。
上面不光写着红布、风眼这些暗号，连平安县保安队换班时间、撤离点暗记、废矿道药品标记，都摸得一清二楚。
最下方一栏，赫然印着一行字：
【县衙敌台直连第一军。】
秦峰眼神冰冷，把总表递给通讯兵：
“用他的电台，给太原发报。”
“就说，秦峰仍困守东门，废矿道爆破待命。”
电波在黑夜里无声穿行。
五分钟后，太原司令部的回电到了。
通讯员看着纸上的文字，手都有点抖。
筱冢义男的回电没有问爆破进度，也没有问东门局势。
纸上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平安县不必完整夺取，允许炮火夷平县城。】
地窖里，所有人都沉默了。
魏大勇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牛二柱红着眼睛：“夷平？城里还有那么多老百姓！”
王根生咬着牙：“这帮畜生，是连自己暗桩也不管了。”
秦峰缓缓抬头：“鬼子从来没把中国人的命当命。”
“现在，他是想连平安县这座城一起抹掉。”
县衙地窖被端的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平安县内的守军得知鬼子准备用炮火夷平县城，个个脸色发白。
废矿道里的独立团战士，看着脚下被挖出的引线木盘，后背也全湿透了。
赵刚盯着那几根通往二号岔洞的总引线，良久没有说话。
如果秦峰再慢一步，洞里的重伤员、药品、粮食、密码箱，全部都得被埋进土里。
恐惧过后，反倒激起了大伙儿骨子里的狠劲。
平安县的百姓不再畏惧了。
卖炊饼的大娘从灶台底下摸出一把生锈菜刀。
几个半大孩子抱着门板，跟在民兵身后堵巷口。
有人扛着铁锹，有人拿着锅铲，有人抄起顶门杠。
他们没有喊口号，可一双双攥紧的手，已经说明了一切。
现在这座城，不只有八路军在守。
县衙后院，就在秦峰准备重新布防时，县衙屋檐上的瓦灰，忽然开始细细发颤。
秦峰猛地抬头，看向东方天际。
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一阵低沉、密集的重型引擎嗡鸣声，正穿透云层，朝着平安县上空急速逼近。
第332章 打灯引导?看我瞒天过海!
县衙屋檐上的残瓦，最先抖了起来。
细碎的瓦灰簌簌落下，洒在秦峰肩头，也洒在地上那份还摊开的《灯号总表》上。
东方云层后，一阵重型引擎声压了过来，低沉、密集，像是一排看不见的铁磨盘，贴着天边，滚滚而来。
通讯员最先反应过来，三两下蹬着墙角的木架翻上县衙屋脊，整个人贴在青瓦上。
他眯着眼，借着黎明前发青的天光，死死盯着东方那片厚重的浑云。
几秒后，他顺着排水沟滑落院内，低声音开口：
“秦司令！是个小队！天上七个红点，楔子形，奔咱们来了！”
“按照日军陆航编队惯例，多半是一架领航机，两架照明侦察机，四架九九式轻轰炸机！”
这句话一出，院子里不少人呼吸都停了半拍。
鬼子的装甲车还堵在东门外，城里又刚揪出县衙地窖这根毒刺。
现在，天上竟然又来了轰炸机。
这是要把整座平安县连人带城一起从地图上抹掉啊！
秦峰抬起头，视线越过县衙高墙，落向东方。
机群已经逼近平安县上空，可它们没有立刻俯冲。
发动机声也没有拉尖，而是保持着一种平稳而沉闷的节奏，在县城上方一圈圈盘旋。
秦峰只听了两息，脑中立刻得出判断：
“高度两千米以上，引擎转速平稳，不是立即投弹姿态。”
“他们看不清目标，正在搜索地面的引导灯号。”
这判断一成，应对方案已经出口。
“通讯员，立刻发报给独立团！”
“告诉赵刚，组织一部分百姓，全部退进废矿道二号深洞！”
“让李云龙，封住全城所有暗巷，所有人原地卧倒，不许点灯！不许乱跑！”
通讯兵一个激灵，立刻扑到电台前。
秦峰转头看向身侧的特战队员们：
“和尚，带保安队去掀开全城的水井盖、地窖口和旧砖窑，把剩下的百姓就近分散藏进去！”
“地面上，一个百姓都不许留！”
“是！”
魏大勇抄起工兵铲，扭头就冲保安队吼道：
“都愣着干啥？跟俺走！”
秦峰继续点将：
“王根生，带人去把城墙、主街、粮仓附近所有可能被轰炸定位的火把，全部拔了踩灭！一处明火都不许留！”
“尤其是油坊、药铺、粮垛附近，谁敢留半点火星，直接按敌特处置！”
王根生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废矿道外，李云龙一眼扫过译好的电报，大刀往石头上一磕，火星子都崩了出来。
他瞪着一双通红的牛眼，冲张大彪和周围战士低吼：
“告诉底下的兄弟们，谁他娘的敢在这时候点半点亮光，老子亲自拿鞭子抽死他！”
平安县黑巷里，脚步声一下乱了起来。
百姓们在民兵、保安队和独立团战士的掩护下，往土窖、深井、砖窑里钻。
没人敢喊，只有急促的喘息声，在黑暗里一阵接一阵。
可天上的死神没有离开。
就在秦峰的避险命令刚刚铺开时，那台属于老周的电台忽然亮了，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滋……滋滋……”
“地面引导站，请确认红点目标……”
通讯员快速译好电文，脸色骤变，对着秦峰低声汇报。
牛二柱握着机枪的手背青筋暴起，压着嗓子骂道：
“狗日的，天上那帮王八蛋，还真跟城里有直连频段！”
与此同时，平安县东门外。
满脸是血的独眼少佐靠在指挥车旁，好不容易才从“半开夹门阵”的挫败里缓过一口气。
此刻听见天上引擎声，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东门城楼。
“八嘎……支那人接管了防线！”
他非常清楚航空队那群家伙是什么德行。
天上的飞行员只认灯号、火源和电台坐标。
如果轰炸机得不到正确引导，又发现地面灯号混乱，很可能把整个东门连同他们这些残部一起覆盖。
尤其现在，东门外满地都是他们自己的装甲车、步兵掩体和弹药箱。
一旦误炸，后果不堪设想。
独眼少佐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嘶声咆哮：
“打信号！用车灯向天上打紧急警告！”
“告诉航空队，城内灯号异常，谨防支那人欺骗！”
“快！”
几道刺眼车灯立刻亮起，在夜幕下交错闪烁。
天上盘旋的第一架照明侦察机，马上捕捉到了地面的异常骚动。
机头一偏，腹部的探照大灯轰然开启。
一道惨白光柱犹如一柄光剑，狠狠劈开夜色，直直扫向西侧废矿道。
光柱在矿道外的乱石沟上一掠而过。
趴在泥地里的赵刚脸色一下绷紧到了极点。
他一把拽住身边一个想要拔腿乱跑的老乡，压低嗓子吼道：
“贴墙走！不要跑！移动目标在光柱下更加显眼！贴着阴影走！”
几个被探照灯扫到的百姓腿一软，眼看就要乱窜。
张大彪带着几个战士扑过去，一把将他们按进泥水里。
张大彪满脸泥浆，咬牙切齿地看着那道在不远处来回拉扯的光柱：
“政委！再慢一点，鬼子的航弹可就真落下来了！”
……
县衙墙角，被五花大绑的罗万山借着远处的反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咧开没牙的嘴，阴阴笑了起来：“秦峰！我要是你，现在就夹着尾巴逃出城。”
“中国不是有句古话吗？”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秦峰连头都没回，他蹲在地上，将老周那份《灯号总表》摊开在地上。
火光下，密密麻麻的日文暗记像蚂蚁一样爬满纸面：
【白灯三次黑灯一次】
【红点锁定】
【火源修正】。
秦峰的目光一行行扫过去。
他刚刚观察过，那架照明机每次压低光柱后，领航机都没有立刻投弹。
它会迟十几息，再修正航向。
这意味着鬼子航空队不是收到信号就炸。
它们需要观察、比对、二次确认。
秦峰眼底冷芒一闪。
在这个没有精确雷达和制导炸弹的年代，哪怕有电台直连，敌机在夜间轰炸时，也必须依靠地面光学信号和实体火源进行双重目视确认。
只要它是靠人眼来看，就一定能被骗。
秦峰缓缓站起身，那一瞬间，他眼神中透出的锐气，令周围几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既然鬼子要灯，那就给他灯！”
“他要火，那就给他一把送终火！”
“牛二柱！”
牛二柱立刻挺身。
“到！”
秦峰盯着东门方向，语速极快：
“带几个弟兄去东门，就贴着那三辆卡死的装甲车。”
“把破棉被淋上火油点着，再用湿泥和破布压住明火，只冒黑烟和火星。”
“给我造出八路主力正趁乱转移、抢夺装甲车的假象！”
秦峰又看向侯三：
“侯三！”
“在！”
“拖几副空担架，去东门废车堆外头绕圈跑。”
“光柱扫下来的时候，我要让天上的鬼子看见地上有凌乱的人影！”
“别真跑直线，贴着废车阴影钻。”
侯三咧嘴一笑。
“司令放心，我这条命滑得很，鬼子抓不住。”
秦峰转头盯住通讯员：
“用老周的电台，明码呼叫天上。”
“内容：目标东门外！八路军重火力集群与机要车正混杂退守，废矿道人员已全部转移！”
通讯员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手指飞快按上电键。
秦峰一把抄起武器，冷声道：
“其余人，跟我去东门！”
第333章 轰炸机无差别洗地，鬼子装甲全灭!
东门外。
独眼少佐看见天上的光柱似乎被城内动静吸引，气急败坏。
“把所有装甲车的大灯全部打开！排成一字长蛇阵！”少佐吼得险些破音，“告诉天上！排列整齐的灯光阵位，是帝国装甲部队的识别标志！绝对不许轰炸这里！”
残存日军立刻手忙脚乱地照办。
十多道雪亮的车灯在东门外齐刷刷亮起，在黑暗中形成了一条刺眼的直线。
从天上看，那确实像是日军装甲部队的整齐识别阵位。
天上的领航机果然犹豫了。
它在盘旋半圈后，机头再次偏转，探照光擦过东门旁的民房屋脊，逼近城墙。
城楼阴影下，秦峰死死盯着云层里逐渐放大的黑影。
他能看见机腹下方那个反着微光的观察窗，正在一点点压低。
地面的固定直线车灯，对飞行员来说，就是友军序列的铁证。
而他们造出的黑烟和火星，只是不确定目标。
必须在这十几息确认的时间内，打瞎鬼子的眼睛。
秦峰冷声断喝：
“喜子！”
“在！”
“上钟楼！给我打碎那个观察窗！”
喜子没有任何废话，反手将加装了消音器的98k甩到背上，猿猴般翻上了钟楼的残破瓦脊。
瓦灰簌簌落在喜子的后颈里，他连睫毛都没眨一下。
钟楼风大，夜色又暗，目标还在空中移动。
寻常人别说开枪，连观察窗在哪都未必看得见。
可喜子的枪口却依然稳当，98k抵住肩窝，十字准星顺着夜空中那道光柱，逆向追踪着那架正在压低的领航机。
风速三级，高度持续下降，目标正以三十度角浅俯冲。
距离不断拉近。
他没有急着扣动扳机。
秦峰教过他，天上的目标不是地上的靶子，不能追着打。
要等，等它自己把最脆弱的位置送进准星里。
当机腹完全脱离云层，被月光擦亮的那一瞬。
“嗡——”
领航机引擎声压至头顶，玻璃的反光在云缝中猛地一闪。
就是现在！
喜子屏住呼吸，手指稳稳压下。
“噗！”
一颗7.92毫米的子弹斜上穿透夜空，精准无误地击碎了领航机机腹下方观察窗外侧光学镜片！
“啪！”
领航机机腹下方爆出一簇刺眼的碎玻璃反光，随即机身猛地向左一晃。
机舱内，日军观察员捂着被碎屑划破的脸，惊恐地抓起通话器大喊：
“遭遇地面防空火力！观察窗受损！”
“城门外围火光密集，疑似支那主力阵地！”
钟楼下方，原本还等着看秦峰笑话的罗万山，那瘆人的笑意被定格在了脸上。
那张没牙的嘴张着，半天合不上。
秦峰抓住了这个稍纵即逝的缺口：
“通讯员！发第二封确认电报！”
“内容：东门外黑烟处，确为八路重火力集群！己方前锋装甲已陷敌手，全体玉碎！准许实施毁灭覆盖！”
为了让敌人彻底信服，秦峰指向总表底部：
“加上铃木大佐此前的夜间协同训令格式！最后用总表上的最高识别码收尾！”
通讯员手指飞快敲击电键，电台声滋滋作响。
然而，天上的航空队长显然不是蠢货。
很快，电台里传来回复：
“请求最后确认，地面友军残部是否已完全撤离攻击区？”
听到译文，门洞内的几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差一步了！
秦峰没有马上回答，他将半个身子探出女墙，目光扫向城外那排还在疯狂闪烁车灯的日军装甲。
独眼少佐还在拼命向天上证明自己的存在。
“他还以为那些车灯是护身符？”秦峰冷笑一声，转头看向已经完成布置缩回来的牛二柱，“给他补最后一把火。用短点射，扫车灯边上的石板。让天上的瞎子看看，什么叫‘地面交火，阵地易手’。”
牛二柱狞笑一声，架起mg42。
“明白！”
枪口探出射击孔。
“哒哒哒！哒哒！”
极具节奏感的短点射瞬间撕开黑夜。
曳光弹贴着日军装甲车车灯飞过，击打在石板、车体和沙袋边缘，迸发出大片大片火星。
从千米高空俯瞰下去，那排原本象征友军阵列的直线车灯，正被跳跃火星切割、吞噬。
黑烟、火星、人影、车灯、枪焰，搅成一团。
俨然就是一幅阵地正在被八路军狂暴火力强行夺取的惨烈画面！
领航机长盯着地面乱跳的火星，手心全是冷汗。
观察窗被击碎的恐惧、地面防空火力的威胁、严密契合的密码口令，加上眼前这无比真实的“交火”假象。
这一切叠在一起，让航空队长再无半分犹豫。
“全机听令！”他抓起通话器，声音尖利，“修正航向！对东门外装甲残部区域，实施无差别轰炸！”
天空之上，四架九九式轻轰炸机猛然推杆。
引擎声一下拔高，尖得刺耳。
庞大的机身排成队列，朝着东门外日军自己的装甲阵地俯冲而下。
秦峰猛地一把将旁边的通讯兵按在女墙下方，
“全体趴下抱头，张嘴！”
话音刚落，第一枚航弹带着尖啸，垂直落向那三辆被卡死在门洞外的装甲车旁边。
“轰！！！”
橘色火球冲天而起！
气浪撞上城墙，整座门楼都晃了一下。
沉重的钢铁炮塔被气浪掀上高空，翻滚着掉进护城河。
半截燃烧的履带裹着火油，狠狠拍进泥水里，溅起一大片黑红色水花。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
“轰！轰轰！”
爆炸沿着日军后续装甲车队和步兵掩体一路狂野犁过去。
车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弹药箱被引爆，子弹像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乱飞。
独眼少佐苦心摆出的直线识别灯阵，转眼变成了一条燃烧的死亡壕沟。
他见势不妙，刚从指挥车里爬出半截身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变调的“八嘎”。
下一刻，一枚航弹正中指挥车车顶。
“轰！”
指挥车连同车旁的通讯兵、参谋和少佐本人，一起被火球吞没。
东门外，十二辆日军装甲车，数百名精锐步兵，连同他们的机枪、弹药、摩托、指挥车，在自己轰炸机的狂轰滥炸下，变成一片铁片、火油和残肢混在一起的坟场。
冲天火光照亮半个平安县。
爆炸的余波顺着城墙滚滚传过。
躲在废矿道、深水井和旧砖窑里的百姓们，都听见了城外鬼子临死前的惨叫，也听见了装甲车剧烈殉爆的轰鸣。
他们不知道秦峰究竟用了什么鬼神莫测的手段，但他们知道，炸的是鬼子，死的是鬼子。
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从地下燃起。
一道道沙哑的欢呼声，从深井、地窖、砖窑、矿道里一阵一阵地传出来。
城门洞里，握着铁钎的老保安扶着墙，强撑着没让自己坐倒。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声音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喜悦：“秦司令……这城，咱们算是守住了吧？”
秦峰缓缓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
然而，他的目光并没有看向城外那片属于鬼子的坟场，依旧盯着夜空。
那架被喜子打碎了观察窗的领航机，正拖着一缕黑烟，朝东南方向急速爬升。
在它的尾部天线上，红色发报灯正在急促闪烁。
一下，又一下。
秦峰眼神微沉：“截它！”
通讯员立刻扑到电台前，耳机扣上，手指飞快记录。
仅仅过了几秒，他脸上的狂喜便一点点褪去。
手里的译电纸，抖得厉害。
“司令……他们确认了您具备完全的空地欺骗能力……”
秦峰转过头，目光深沉：“继续念。”
通讯兵喉咙发干，艰难开口：
“他们请求第一军司令部……更换全部通讯密码。”
“并请求携带燃烧弹，进行二次覆盖……”
“焚城！”
城墙上，刚涌起的欢庆气氛，一下断了。
所有人刚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第334章 密码报废电台失联?老子照样耍鬼子!
“所有人，重新下井！进窑！入洞！”
“不许露头！”
秦峰的声音在东门残垛上响起，压得人心头一紧。
主街上，几个刚从水井、旧砖窑里探出半截身子的百姓，听见这话，脸色一白，立刻又被民兵和保安队员按了回去。
“别看了！回去！”
一个拄拐老人哆嗦着抓住张大彪袖子，声音都发颤：
“张营长，燃烧弹是个啥玩意儿？比大炮还厉害？”
张大彪嘴唇动了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老人的问题。
这时，废矿道出口内侧，赵刚快步赶来，话说得又急又直白：
“大爷，普通炮弹落下来，最多炸出一个坑。”
“燃烧弹里装的是凝固火油，砸下来一溅，粘木头、粘棉衣、粘人身上，根本扑不灭！”
“要是落进主街，一阵风过去，整条街都得烧成火沟。”
“到时候人进不去，洞里的人也得被毒烟活活呛死！”
老人听完面如土色，回头看了一眼主街两边那些干草屋顶、木梁房柱，喉咙里发出一声发闷的喘息。
张大彪不敢耽误，一把架住他：
“大爷，咱先进洞！”
“命保住了，房子烧了咱还能再盖！”
老人眼眶一红，被战士们半扶半扛着往深洞里退。
东门城楼下。
通讯员满头是汗，手指在电键上拍得飞快，可电台里只传出一串陌生的乱码。
他拿缴获的密码本连对了两行，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声音一下发哑：
“司令！鬼子那边更换了密码！”
“咱们现在啥也听不到，也回不过去了！”
这句话一出，城楼下的气氛顿时一沉。
刚才他们能骗轰炸机，是靠老周那部直连敌台，靠日军旧密码和灯号总表。
可现在，鬼子已经知道秦峰具备空地欺骗能力，第一时间换掉密码。
等于秦峰手里那张能骗天上飞机的牌，被硬生生抽走了。
墙角里，被捆得像条死狗的罗万山听见这话，忽然抬起满是血污的脸：
“秦峰！电台已经没用了！你还拿什么骗天上的皇军？”
他狠狠啐出一口血水，眼神里全是癫狂。
“你们这群泥腿子，连门防空炮都没有！”
“等着吧，等着跟这座县城一起烧成灰吧！”
魏大勇额头青筋一跳，抡起工兵铲就要冲上去：
“俺先把你这张臭嘴铲平！”
“和尚，别脏了手。”
秦峰抬手一拦，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只是抬起头，静静听着天上的引擎声。
刚刚远去的那几架轰炸机，并没有真正离开。
它们在东南方向绕了一圈后，又开始折返。
发动机转速低沉，盘旋不走。
秦峰的目光扫过东门外仍在熊熊燃烧的日军残骸，缓缓开口：
“密码换了，飞行员的眼睛没换。”
“只要他还得靠肉眼找目标，老子就能让他睁着眼当瞎子。”
此时，天上的领航机已经不再理会城内旧频段的呼叫。
机腹下方，突然打出一枚刺眼的红色识别灯。
那红灯拖着一圈惨白光晕，绕着平安县重新盘旋。
城内这些老屋，多是干草顶、木梁柱。
火一旦卷进主街，不用烧完整座城，只要烟顺着风口灌进废矿道，里面挤着的伤员、百姓、机要人员，全都得完。
就在这时，通讯员手边另一部电台响了。
是矿道那边的李云龙拍来的急电，字里行间都压着火气：
“秦峰！洞里老乡挤得跟豆腐块似的，连个拔刀的空都没有！”
“你他娘的要是憋着坏水，赶紧倒出来！”
秦峰接过电文，只扫了一眼：
“老李还是这么急！急了好，说明洞里的人还稳得住。”
说完，他拔出合金匕首，在东门女墙后的灰土上划出三道线。
“主街、残骸区、废矿道。”
“鬼子夜里投燃烧弹，主要看三样。”
“火源，烟柱，移动人影。”
众人全都屏住呼吸，静待秦峰的安排。
秦峰刀尖一转，直指东门外那片燃烧残骸。
“打法很简单。”
“城里必须变冷，城外必须变热！”
话音落下，他的命令已经一道接一道发了出去：
“王根生！带人拆门板、掀水缸，把城里井水、烂泥全铺到主街木屋顶上！”
“尤其粮仓、药铺、油坊附近，一点火星都不能留！”
“屋顶干草全部打湿，木梁用湿棉被裹住。”
王根生扛起铁锹，扭头就跑。
“侯三！拖两副空担架，去东门废车堆边上绕八字，走乱线！”
“光柱扫下来的时候，给天上的鬼子看见人影。”
“牛二柱！把机枪架起来，贴着残骸边沿打短点射。”
“只造火星，不求准头！”
“让天上的鬼子以为下面还在交火。”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原本死寂的平安县，立刻在黑暗中动了起来。
没有人点灯，没有人大喊，只有一只只水桶在巷子里无声传递。
烂泥糊住干草，湿棉被压住木梁，油坊门口的油缸被几名民兵合力推倒，里面残存的油被迅速用土掩死。
秦峰一步跨到罗万山面前，揪住他的后领，硬把他的脸按向城外天空那枚红灯。
“鬼子领航机确认燃烧弹投放，到底看什么？”
罗万山咬紧牙关，紧闭嘴巴。
秦峰没废话，膝盖狠狠顶上他断裂的肋骨。
“啊！”
罗万山疼得浑身痉挛，额头青筋暴起，终于喷着血沫嚎叫出声：
“红灯亮以后……找连续灯源……找移动人影！”
“两项都对上了……才投弹！”
“连续灯源？”秦峰冷笑一声，转头吼道：“主街瓦片，全用烂泥糊死！一丝反光都不许留！”
“碎镜片、破铁锅、沾油烂布条，全扔到东门外残骸堆里！”
“给我连成一条线！”
老保安立刻带人扑出去。
破锅、碎镜、铁皮、沾油的烂布条，被一件件扔进东门外残骸区边缘。
它们在火光和照明弹余光下，一闪一闪，渐渐连成一条凌乱却连续的亮线。
从天上看，像极了一支队伍慌乱撤退时遗落的火源与反光点。
第335章 追踪敌机!东南方竟藏鬼子机场?
半空中，一架照明侦察机压低高度，掠过城墙。
探照光扫过主街时，城内刚铺上的湿泥蒸起一层水汽。
这层水汽在强光下很不对劲，飞行员只要多看一眼，就能猜到城里有人正在防火。
秦峰的目光飞快扫过城外，很快锁定了一辆侧翻在弹坑边、还剩半桶残油的鬼子边三轮摩托。
“把那辆摩托点了！再盖两铲子湿土！”
魏大勇提着火把冲过去，火苗刚窜上残油，王根生带人几铲子湿泥就压了上去。
明火瞬间被闷住，滚滚黑烟混合着火油味直冲夜空。
从天上看，那地方像极了刚遭轰炸、却还没被扑灭的重火力阵地。
残骸边上，侯三拖着空担架，在废车阴影里来回闪。
他整个人贴着地面，钻过一截烧红的履带，又从炮塔后面滚出来。
两副空担架在火光中一闪一隐，像是有人正冒死抢运伤员。
牛二柱的机枪也响了。
“哒哒！哒哒哒！”
曳光弹贴着碎石、铁皮和装甲残骸边缘扫射，崩出一片片火星。
照明机的光柱猛地一顿。
下一刻，它不再扫城内，而是死死咬住东门外那片烟火，尾灯开始急促闪烁。
后方两架挂着燃烧弹的九九式轻轰炸机，很快压低机头。
秦峰眼神一沉：“全体隐蔽！”
然后一把按下还趴在城墙上观察的魏大勇。
尖啸声从头响起，第一枚燃烧弹落向东门外废弃的日军油料桶和弹药车中间。
“轰！”
惨白的火浪猛地翻起数丈高，粘稠的燃烧剂泼得到处都是。
铁皮被烧红，泥土被烤裂，成堆的日军尸体和装甲残骸，转眼变成一片扑不灭的火海。
弹药箱里的备用子弹被高温引燃，噼里啪啦炸得像炒豆子一般。
城墙上，不少保安队员看得脸色发白。
他们这才明白，赵刚刚才的话一点没夸张。
这玩意儿真落进城里，整条街都得变成人间炼狱。
领航机内的日军大尉看着下方的冲天火光，却皱紧了眉头。
他发现火势过于集中，像是被刻意引到了一处。
不像整片城区都在燃烧，也不像大部队真正散开。
他推杆拉升，准备复核，只要再确认一次，他就会命令剩下的燃烧弹全部砸向平安县主街。
城墙上，秦峰一眼看出机身姿态变了。
“想改目标？”秦峰声音骤冷，“王根生！扔麦秸秆！”
大捆早就准备好的潮湿麦秸秆，被抛进火区边缘。
潮湿秸秆一遇烈火，顿时爆出滚滚浓烟。
烟里夹着油星和火舌，像是目标还没烧透，里面仍有人在顽抗。
侯三也够狠，用竹竿挑起几件带血破棉大衣，在火光边缘疯狂晃动。
远远看去，真像一群被炸散的步兵拖着伤员乱跑。
牛二柱又补了两串短点射，火星沿着残骸线一路跳动。
领航机又往下压了一圈。
机舱内，观察员趴在破损的观察窗旁，眯着眼死死看下方。
黑烟，火源，移动人影，断续交火，连续反光线，所有条件都对上了。
飞行员最后那点疑心，被这片烟火和人影彻底压了下去。
日军大尉一咬牙，抓起通话器：
“继续投弹！”
“目标，东门外火源集群！”
第二枚燃烧弹径直落下，一头扎进残骸火区正中。
“轰！”
剧烈的二次殉爆直接掀翻了半截卡在壕沟里的炮塔。
残存机枪弹箱、手雷、油桶接连爆开。
冲击波把低空照明机都掀得一晃，只能仓皇拉升，拖着尾迹钻进云层。
那片曾经差点撞开平安县东门的装甲阵地，被燃烧弹彻底烧成了铁水坟场。
鬼子残存的弹药、油料、车载机枪、备用物资，全都在烈火里化成废渣。
领航机绕着火区又盘了一圈，尾灯连闪三下。
后面的轰炸机收起投弹舱，开始爬升返航。
它们以为，“支那军重火力集群”已经被烧成了灰。
城墙下，火光将众人的脸照得通红。
没人欢呼，所有人都还喘着粗气。
手里抓着水桶、铁锹、湿棉被，随时准备扑下一场火。
这招移花接木，连一门防空炮都没有，硬是借着鬼子的飞机，把鬼子自己的装甲坟场烧了个干干净净。
罗万山瘫在墙角，眼珠子死死瞪着城外火海。
他脸上的癫狂渐渐褪去，只剩下说不出的恐惧。
他想不明白，明明密码换了，明明天上的飞机已经不听电台了，为什么秦峰还能骗？
为什么这些鬼子飞行员，竟然一次又一次，把炸弹扔到自己人头上？
老保安扶着墙垛，干瘪的眼眶发红。
他看向巷子里那些顶着硝烟走出来的百姓。
有人提着水桶，有人抱着刚用冷水浸透的厚棉被，跟在民兵后面，一声不吭。
“秦司令。”老保安声音发颤，“这城……真不是咱几个当兵的守下来的。”
“是全城人跟着您，拿命扛下来的！”
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正要开口。
头顶钟楼上，突然传来喜子的低吼：
“司令！那架被我打碎观察窗的领航机，没往太原飞！”
喜子半跪在残破瓦脊后，手里举着望远镜，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东南方向。
“它降高度了，先往东南拉升，然后熄了尾灯，压着山梁往下落。”
“东南三十里外，有一片暗灯区！”
话音刚落，通讯员也拿着刚译好的密电走了过来：
“总部急电！情报证实，日军在东南方向有一座临时野战补给机场！”
“极可能是这批轰炸机的前进加油点！”
通讯员喉咙发紧，继续念道：
“总部要求我们务必在日军完成油弹补给前查明坐标！”
“否则下一波来的，就不是几架轻轰炸机了，是整个中队的重型轰炸机！”
东门外，火海还在翻滚，那片被燃烧弹烧透的鬼子残骸，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平安县暂时保住了，可真正的威胁，并没有消失。
只要那座野战补给机场还在，鬼子的轰炸机就能一波又一波地来。
一次骗得过，两次骗得过，可第三次、第四次呢？
秦峰站直身子，目光越过燃烧的火海，看向黎明前依旧昏暗的东南天际。
“通知李云龙，城里交给赵刚稳住。”
“废矿道、深井、砖窑，继续隐蔽，不许乱动。”
“特战队集合。咱们去把鬼子这把火的源头，掐死在机场上！”
第336章 故意滴油渍当诱饵?休想钓咱特战队!
东南方向的山口雾气很重，湿冷水汽顺着衣领往里钻，眼前二十步外就是一片灰白。
那架受损领航机早已熄了尾灯，只剩断断续续的引擎声，在山梁后面一截一截地飘。
魏大勇停下脚步，粗重的眉毛拧起：
“司令，这黑灯瞎火的，飞机在天上跑，咱们两条腿在地上追，这咋追？”
喜子端起望远镜，盯着东南天际仅剩的一道云缝。
片刻后，他放下单筒，指着上空一条淡到几乎看不出的黑线：
“它刚才不是平飞，尾灯灭前，机身有过一次明显的右倾。那不是转向，是贴山梁降高度。”
秦峰抬头看向东南，那一带山梁低，背风，沟多。
如果从平安县方向看过去，正好被几道山脊挡住视线。
受损飞机要压住声音，又要避开城楼和山头观察，最可能往那边钻。
“它机腹观察窗破了，盲眼夜航风险极大。”
“这种情况下，它不敢高空长飞。”
“高了怕暴露，低了怕撞山。”
“所以飞行员第一选择，肯定是最近的补给点。”
周围几名特战队员闻言才明白，秦峰这是在利用敌机的受损状态，来反推鬼子飞行员的逃生本能。
魏大勇压低声音嘀咕：“喜子这眼睛快赶上鹰了，司令这脑子……鬼子裤衩子都快被算明白了。”
秦峰没理他，手往前一压。
“进沟。”
队伍立刻沿着喜子判断的方向，钻进一条狭窄山沟。
刚走出百余步，打头的侯三忽然抬手，五指猛地握拳。
所有人瞬间伏地。
前方山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冷缩声。
像摩托车熄火后，缸体在夜风里慢慢收紧。
紧接着，两道压低的日语交谈，顺着山风飘了过来。
魏大勇眼里凶光一冒，右手已经摸上腿侧匕首，腰背弓起，准备扑出去。
秦峰伸手，一把扣住魏大勇的手腕：“不能杀！”
魏大勇一愣，眼里全是不解。
“这个节骨眼上，少了人，机场立马就会警觉。”
秦峰侧耳听了两秒，继续道：“没武器碰撞声，脚步虚浮，这应该不是巡逻队，是运输后掉队修车的辎重兵。”
他看向牛二柱，下巴轻轻一抬。
牛二柱立刻会意，双手拢在嘴边，捏着嗓子发出两声低沉急促的夜枭叫。
“咕——咕咕——”
山沟里顿时静了，那两个鬼子修车兵的交谈声也停住了。
下一瞬，侯三手腕一甩。
一颗石子划过黑暗，准确落进三十步外的枯草丛。
“哗啦。”
枯草一阵轻响。
两名鬼子立刻转身，打亮手电，抽出王八盒子，小心朝枯草方向摸去。
光柱偏开的刹那，秦峰手势一落。
特战队贴着山壁湿泥，从另一侧无声地绕过了这个岔口。
魏大勇经过那辆熄火摩托旁边时，还特意瞥了一眼。
两名鬼子正低头查看枯草堆，根本不知道，有三十多道影子，已经从他们背后滑了过去。
再往前走，地势渐平。
侯三在一段被枯草盖住的山路边蹲下，伸手抹了一把泥，闻了闻，再用指腹搓开。
“司令，新鲜油渍。”
“味道发甜，是鬼子车上的军用汽油。”
他说着，又扒开旁边的碎石，找出半截被踩灭的烟头。
烟头旁，半枚清晰的日军制式皮靴印，深深印在泥地里。
鞋底的横纹防滑钉，压得很实。
王根生见状，低声骂道：“狗日的，还真有运输队往这边走！”
魏大勇精神一振，起身就要顺着车辙追。
“等等。”
秦峰忽然喝住他。
他几步走到大路中央，盯住那两道清晰的车辙印。
“侯三，看下车辙深浅。”
侯三趴在地上，顺着车辙前后摸了一遍，又把碎石掰起来看了看断口。
很快，他抬头汇报：
“前车重，后车轻。”
“去的时候压得深，石头都碎了。”
“回来的印子浅，像卸空了。”
秦峰眼神沉了下去。
“油弹补给。”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日军机场，真在这片山里！
能让运输车来回送油送弹，说明这里至少有连续起降和二次补给能力。
“继续追！”
魏大勇刚要迈步，秦峰却抬手一指右侧。
那里有一条窄得几乎看不见的小沟，沟口全是荆棘、乱石和半人高的枯草。
“走那边。”
魏大勇满脸不解：“司令，车印明明顺着大路走，油渍也掉在那儿。咱咋还偏了？”
“车辙太直了。”秦峰冷冷盯着那条大路，“油渍滴落的轨迹，也刚好在路正中央，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
“鬼子知道领航机受损，怕有追兵顺藤摸瓜，他们这是把鱼钩摆在桌上，就差喊咱们来咬了。”
侯三听得一激灵，赶紧折回去细看。
片刻后，他倒吸一口冷气：
“司令说得对！这靴印步幅一致，深浅一样，连落脚角度都一样。正常人走路哪有这么齐？”
喜子站在背风沟口，抬头看了看山梁走势，也补了一句：
“大路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如果机场真在那儿，领航机降落的引导光，平安县城楼上就能看见。”
秦峰点头：“机场不会摆在亮处，它一定藏在背风山坳里。”
“飞机要贴着山梁降落，必须有极其隐蔽的遮光灯引导。”
他手往背风沟一压。
“进沟！”
众人不疑有他。
魏大勇第一个钻进去，侯三顺手抹掉众人留下的脚印，又把几块碎石恢复成原样。
鬼子留在大路上的那条“线”，被他们直接丢在了身后。
转入背风沟后，山势一路往下。
没走多久，空气里的味道变了。
湿冷山气里，混进一股淡淡的汽油味，还有热机油烧出来的焦臭。
喜子忽然停下，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在一块长满青苔的巨石后，把耳朵贴上去，闭眼听了片刻。
“有发动机怠速声，很远，很闷。”
牛二柱也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旁边一株宽大的草叶。
指尖一碾，沾下一层极细的黑灰。
“司令，是飞机排气口落下来的燃烧碳灰。”
这一下，所有人的呼吸都轻了。
第337章 破窗领航机现身，目标确认!
秦峰却没有让兴奋冒出来，他右手成刀，往下一压。
“从现在开始，枪支保险全关。”
“短兵相接，匕首在手！”
全队阵型骤变，从快步行军，瞬间切成猫腰潜行。
所有人将作训服衣角塞紧，前脚掌先探地，确认没碎枝、没空石，脚跟才慢慢落下。
一群人贴着黑暗，往沟谷深处逼近。
前方山口收窄，只容三人并行。
一道极窄的暗红光束，贴着地面杂草扫了过来。
侯三刚想贴边往前挪，后领就被秦峰一把拽住，硬拖回岩石死角。
“不是引导灯。”秦峰盯着那束暗红光扫过的扇形轨迹，“是哨位的单向遮光灯。”
话音刚落，山口左侧黑暗里，传来极轻的铁链碰撞声，像有人把沉重路障拖动了一寸。
秦峰食指竖在唇边，示意全员静止。
喜子从岩石侧面探出半个脑袋，望远镜只露出一点点。
很快，他低声报出敌情。
“右侧暗堡，两个暗哨，一挺九六式轻机枪，枪口压着沟口。”他视线往下，“草里有细反光，像绊线。”
秦峰没有急着强突，他拍了拍侯三的肩膀。
侯三如同无骨的蛇，贴着泥地滑进草丛。
片刻后，他溜了回来：“是连接铜铃铛的警铃线，不是炸药线。铃铛藏在暗堡木梁后面。”
“拔了它。”秦峰看向王根生。
王根生从脚下抠出一团湿粘土，在掌心揉软。
他一点点摸过去，摸到警铃线源头，把湿泥塞进铃铛内部，包住里面的金属舌头。
引线轻轻绷紧。
铃铛晃了一下。
众人的心也跟着一紧。
但那铃铛只是无声地颤了颤，半点声都没出。
就在这时，暗堡里一个鬼子不知道抽了哪门子风，突然转过头，遮光手电朝铃铛方向扫来。
光柱距离王根生的手背，只差半尺！
牛二柱反应极快，整个人趴低，喉咙里憋出两声野兽刨土的闷响。
“呼哧……沙沙……”
暗堡里的日军机枪手果然被吸引，探出半个身子，遮光手电转向左侧草丛。
“兔子？”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光柱偏转的刹那。
“唰！”
喜子手中的飞刀脱手而出，黑芒闪过，精准刺碎遮光灯灯盖，连灯泡一起搅灭。
暗红光消失的同一刻，魏大勇已经扑了上去。
他左手捂住机枪手口鼻，右膝顶住对方腰眼，整个人往后一拧，硬把鬼子拖进壕沟。
匕首贴着脖子一拉，鬼子连哼都没哼出来，当场软了。
副射手刚摸向手雷，侯三的钢丝索已经从上方落下，死死勒进他的喉咙。
那鬼子双腿乱蹬，手指拼命扣着脖子。
王根生冲上前，反手卸掉他的手腕，又用湿泥堵住他即将撞响的木板。
不到三秒。
两个暗哨，一挺机枪，一道警铃线，全被拆干净，没有走漏半点风声。
秦峰蹲下身，在暗堡里摸了一把机枪枪管。
还是温的，说明这里刚刚换过岗。
而且鬼子显然也知道，平安县那边出了大事，随时可能有人摸过来。
机场外围看来已经在加强警戒了。
秦峰低声强调了一遍：“动作再轻点。”
穿过这道山口，众人爬上了最后一道山梁。
这里风更大，秦峰压下手掌，所有人立刻贴着山脊反坡趴下。
只留喜子和侯三顺着枯草掩护，先探出视线。
喜子缓缓将望远镜推出山脊线，下一刻，他呼吸明显一滞。
“下面……有灯。”
“但全是暗红色的，上面被黑色的帆布罩着，只往下漏光。”
侯三贴着地皮看了几眼，接着汇报道：
“卡车车头都蒙着布，只留一条小缝。”
“山坳正中间被推平了，是条长土跑道，跑道边缘全被黄草席盖住了。”
秦峰接过望远镜，身子微探。
山坳中央，一条被黄草和伪装网压住的土跑道，静静趴在黑暗里。
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哪怕从山顶俯视，也只会以为那是一片被冬草盖住的荒地。
第一处暗红光下，几个鬼子地勤正推着沉重的墨绿色汽油桶。
油桶外面还裹着草帘，避免金属反光。
第二处黑影重叠，隐约能看见四架九九式轻轰炸机的机翼轮廓。
其中两架机腹下方，已经重新挂上了黑沉沉的炸弹。
南侧有一排临时弹药棚，棚顶压着伪装网，上面插满假树枝。
棚口旁边，摆着一排刚卸下来的燃烧弹外壳，还有几具尚未装填完成的航弹架。
再往里，是油料区。
几十个汽油桶分散摆开，中间用土墙隔断。
布置得很谨慎，鬼子显然怕一处爆炸引起连环殉爆。
而最边缘那架飞机，让秦峰的目光彻底停住了。
正是那架领航机！
机身上还有被燃烧弹火光熏出来的黑痕。
几名地勤架着木梯，举着遮光手电，正在检查机腹下方破损处。
一个军官模样的鬼子正冲地勤大发雷霆，手里还拿着一张飞行图。
旁边的信号兵正蹲在电台前，飞快敲击电键。
秦峰压低声音，将看到的火力点、跑道长度、油桶位置、弹药棚方向一一报出。
“北侧两个高脚哨，南侧一个机枪掩体。”
“跑道两头都有遮光灯。”
“油料区在西北角，弹药棚在南侧。”
“飞机四架明面停放，至少两架已重新挂弹。”
“领航机正在抢修，最多一刻钟能完成临时封堵。”
侯三趴在旁边，用炭笔飞快勾草图。
背风避光、遮草跑道、油弹分离、分段红灯、外围重哨。
这根本不是什么临时停机坪，而是一个具备完整补给能力、且防袭意识极强的野战前进基地！
魏大勇盯着下方那些如鬼火般一闪一灭的暗红光点，压着嗓子问道：“司令，确认了？就是这儿？”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望远镜递给身旁的喜子。
“核对那架领航机的破窗位置。”
喜子端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被地勤手电照亮的机腹。
他看见了碎裂的光学镜片边缘，也看见了那枚子弹斜切进去留下的弹孔。
片刻后，喜子放下望远镜，异常笃定：“确认，就是我打碎观察窗的那一架。”
秦峰缓缓点头，双手按在土石上，盯着下方那座蛰伏在山坳里的的野战基地：
“找到了，鬼子的遮光机场！”
第338章 先看它怎么活，再教它怎么死!
秦峰确认山坳内就是鬼子的遮光机场后，三十多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贴在山脊反斜面。
魏大勇攥紧匕首，盯着下方被草帘盖住的油料区，压低嗓音：
“司令，油桶就在那！俺带两个人摸过去，一把火全给他点了！”
旁边，王根生也盯上了南侧草棚旁的燃烧弹箱。
他手已经按在腰间高爆手雷上，呼吸都急了几分：“炸油桶，顺手炸弹药棚！保准一架飞机也飞不起来。”
秦峰手一抬，指向山坳中央的夯土跑道：
“不急！现在引爆，只能毁掉外围一角。警报一响，鬼子飞机强行起飞，我们这趟就算白跑了。”
王根生喉咙动了动，把手拿了回来。
他反应过来了，眼前不是一个炮楼，也不是一处油料点，这是鬼子轰炸平安县的前进机场。
要么不动，要动，就得把它连根掐死。
秦峰接过侯三用炭笔画出的轮廓草图，整个人趴在岩石上，对照下方微光，一处处补细节。
三面环山，西面背风，南面有一条低矮谷口，供车辆进出。
中间是夯土跑道，两端用黄草席和伪装网遮住。
跑道边缘的暗红地灯，全被黑布罩顶，光被压在地面，远处几乎看不见。
南侧弹药棚顶拉着伪装网，边缘堆着褪色的燃烧弹外壳。
秦峰一边补充一边问道：“喜子，左侧高脚哨几个人？”
喜子单眼贴近望远镜：“两个，换岗间隔还没摸透。”
秦峰点了点头：“不急！先看它怎么活，再想怎么让它死！”
他伸出手在下方的油料区划过，最后停在跑道尽头一处蒙着黑布的木架上：
“看那盏灯。”
几人顺着他的指向望去，那里有一点极弱的暗红光闪了一下，很快又灭了。
“夜间遮光起飞，全凭跑道起点、塔灯、信号灯、探照灯定位指引。”
“少一环，航向就乱。油桶炸了，鬼子还能抢救转移；灯光系统瘫了，飞行员就是睁眼瞎。”
魏大勇挠了挠腮帮子，似懂非懂，但这时候只要跟着点头就对了。
就在这时，山坳下方，一队地勤兵推着沉重的汽油桶走向跑道边。
侧前方的日军哨兵当即抬起步枪横挡。
地勤兵停下，不敢再往前一步。
直到跑道尽头那盏暗红塔灯闪了两下，哨兵才收枪放行。
牛二柱眼睛一下瞪圆了：“娘的，连推个油桶都得等灯号？”
秦峰没有多解释，这机场表面上看着是油桶、炸弹、飞机，可真正让它动起来的，是那些不起眼的灯号。
喜子转动望远镜调节旋钮，顺着跑道边缘逐寸搜索。
黑布边缘漏出的微光，在地面上连成一条极隐蔽的起降轨迹。
侯三趴在旁边，飞快用炭笔在草图上补点：“司令，这些灯位卡得很准，全是给飞机指路的。”
秦峰皱了皱眉，说道：“去外围摸一圈。别动手，摸清警戒层级。”
侯三反握匕首，身体紧贴地面滑入深草。
他避开外侧明哨路线，很快停在一段铁丝网前。
借着微弱月光，他发现铁丝上每隔半尺就缠着一截铜线。
铜线另一头埋进地下木盒，外面糊满湿泥，只留一条细窄透声缝。
警铃！而且是埋地警铃！
再往侧边看，地面散着一片废布包裹的铁钉。
外层用布遮反光，内侧专扎脚底。
十步开外，一名日军巡逻兵提着遮光手电走过。
光圈擦着侯三袖口扫过去。
侯三整个人贴在泥里，一动不动，任凭冰水浸透胸口。
脚步声远了，他才顺着原路一点点退回来。
回到山脊线，侯三低声急报：
“司令，这不是临时营地。铁丝连地埋警铃，废布包钉子，多层暗哨，全是防夜袭的老把戏。”
秦峰目光微沉：“外围防御越严，越说明这座机场重要。所以更不能硬闯。”
他开始根据侯三带回来的情报，反推整座机场的运作频率。
“喜子，盯死高脚哨。”
“牛二柱，数巡逻队的步频。”
“王根生，算地勤推油桶的间隔。”
几分钟后，细碎情报接连汇拢。
“巡逻队经过南侧机枪掩体，会停三息。”
“油车靠近轰炸机，塔灯先闪一次。”
“地勤搬弹药时，信号兵会上木塔，用遮光板打两短一长。”
“探照灯平时不开，只有跑道前方进车，才开一条窄光带。”
秦峰把这些情报一条条对上，心里已经有了数。
“跑道起点定位起落架，木塔统筹指挥，信号灯传达指令，探照灯防撞机。”
“飞机要上天，这几处节点必须同步激活。”
喜子听得后背发寒：“司令，要是那信号灯手没了，飞行员敢自己滑跑吗？”
“不敢。”秦峰语气笃定，“山坳横风乱，跑道灯又暗。没有明确起飞指令，谁推油门谁就是赌命。”
“况且他们刚在东门外吃过亏，现在比谁都怕中套，绝不敢盲飞。”
魏大勇咧嘴冷笑：“鬼子越谨慎，就越离不开这些破灯。”
牛二柱也压低声音骂了一句：“这不是把脖子伸出来，等咱掐吗？”
秦峰看了他一眼：“没错，但得掐准。”
王根生急躁的情绪也沉了下去：“司令，俺明白了。你指哪，俺打哪。”
此时，山坳内的灯光频率忽然加快。
日军的起飞准备，提前了！
几名地勤推着油车靠近两架九九式轻轰炸机。
南侧草棚里钻出四个日军，两人一组，抬着燃烧弹箱。
受损的领航机旁，一名地勤高举手电照明，另一人正在拆机腹破碎的观察窗玻璃。
旁边的日军军官频频抬腕看表，焦躁地连声喝骂。
跑道边，几个飞行员披着厚重皮夹克站成一排。
有人双手拢着火柴点烟，掌心护住那点火星。
秦峰盯着那名看表军官，对方手指油车，又指弹药棚，最后落在跑道起点的塔灯上。
“补油、挂弹、修窗、等灯。”秦峰低声复述，“流程全对上了。”
喜子迅速补充侦察结果：
“北侧高脚哨换岗一次，间隔半炷香。”
“南侧机枪掩体的副射手有个习惯，探头前会先咳嗽一声。”
牛二柱跟着开口：
“巡逻队走到弹药棚附近时，脚步明显放缓；走到西北角油料区时，脚步加快，那边有一条平整的土路。”
油料车停放点、弹药区、维修位、飞行员等待区、跑道滑行线、木塔、探照灯、机枪点和巡逻网。
每一处方位，都被侯三用炭笔记在草图上。
秦峰看着那张图，将这些坐标方位全部刻入脑海。
山坳里的日军运转越来越急，看表军官像是耗尽耐心，大声地吼着。
地勤人员立刻推开固定机轮的木挡块。
跑道尽头，那盏被黑布严密遮住的塔灯亮了一下。
两秒后，重新归于黑暗。
紧接着，沉闷的机械摩擦声撕开夜风。
一阵剧烈咳喘后，九九式轻轰炸机的发动机开始轰鸣，转速飞快攀升。
第一架轰炸机机鼻前，螺旋桨猛烈转动。
枯草和浮土被卷得四处乱飞，暗红色地灯在尘土里一明一灭。
特战队员们伏在山脊上，却没有一个人乱动半分。
秦峰凝视着下方正在预热的敌机，目光冷冽。
“这草图都给我记牢了！敌人的眼睛、喉咙、手脚，全在这上面。”
黑暗里，特战队员们无声点头。
第339章 全城静默!就等秦司令端掉机场!
平安县东门外的火海，终于弱了下去。
烧红的铁皮还在噼啪响，半截装甲车履带埋在焦土里，冒着缕缕白烟。
可城里，没有半点亮光。
深井下，砖窑里，废矿道深处，几千上万人挤在黑暗中。
老人抱着孩子，伤员咬着布团，妇人用湿棉袄捂住洞口缝隙。
连咳嗽，都得用破布捂着嘴。
谁都知道，这会儿只要一点火星、一点人影、一点不该有的动静，就可能把天上的鬼子飞机重新引回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听见天上的轰鸣声渐渐远了，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问了一句：
“鬼子飞机……走了吧？”
“是不是能出去喘口气了？”
声音很轻，可在死寂的矿道里，却让人揪心。
废矿道口，一个妇人看着怀里憋得慌的孩子，心疼得眼泪直打转，刚想偷偷掀开湿毯往外看一眼。
一只手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赵刚整个人贴在洞口阴影里，声音压得很低：
“别动！”
妇人吓得一哆嗦，怀里的孩子也跟着抽了一下。
妇人赶紧低头，把孩子的脸按进自己怀里，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赵刚没有松手，他盯着洞外那片彻底暗下来的火光，低声道：
“秦司令带人去的是鬼子机场，不是赶集。”
“机场没端掉，鬼子飞机随时还能回来。”
旁边警卫员立刻弯腰，把洞口那床湿毯重新压严，又往边角塞了两块湿泥。
洞里有人不理解，闷声问：
“赵政委，刚才不是把鬼子飞机骗走了吗？咋还不让喘口气？”
“俺娘都快憋晕了……”
赵刚没有骂人，弯下腰，从洞口旁捡起一块瓦片。
那瓦片被燃烧弹余火烤裂了，边缘已经发黑，轻轻一捏，就掉下细碎的黑渣。
赵刚把瓦片递到众人眼前。
“看清楚。”
黑暗里，几双眼睛凑近。
赵刚低声道：“这东西要是落进城里，烧的不只是房子。”
“鬼子的燃烧弹，油火能粘在墙上、木头上、人身上。”
“扑不灭，拍不掉。”
“要是落在主街，整条街都能烧起来。”
“要是落在洞口，毒烟顺着风往矿道里灌，你们躲在地下，也照样活不成。”
洞里一下没声了。
刚才还想透气的人，脸色全白了。
一个胳膊缠着绷带的伤员咬着牙问：
“赵政委，那秦司令……能不能赶在鬼子飞机起飞前，把机场干掉？”
赵刚停了半晌，看向洞外。
火光已经暗了，可天还是黑的。
“咱们能做的，就是不给他添乱。”
这句话，比任何保证都管用。
妇人低头抱紧孩子，再也没敢往外探。
孩子憋得脸发紫，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硬是一声没哭出来。
旁边一个老汉看不下去，摸索着把身边半个水缸往前推了推。
“拿去。”
妇人一愣：“大爷，这是你家最后的水。”
老汉瞪了她一眼：“娃比水金贵。”
“擦脸，湿布，再往洞口压压烟。”
这一下，像打开了什么口子。
黑暗里，一只只手伸出来。
水袋、湿棉袄、麻布、破褥子、还有不知道谁家藏着的半壶井水，一样样从人群里递出来。
药铺掌柜抱着一捆湿麻布，从角落里摸过来：
“伤员先用，娃娃也用。”
“捂住口鼻，别舍不得。”
赵刚看着这一幕，默默握紧了拳头。
这些人，已经不是只等着被救的人了。
他们，也在守城。
只是他们守的不是城墙，不是枪眼。
他们守的，是黑暗，是沉默，是不添乱。
与此同时，城内西侧一条巷口，三个年轻民兵猫着腰摸了出来。
其中一个抱着水桶，压低声音道：“油坊那边还有水缸，咱弄点回来灭烟。”
另一个点头：“动作轻点，别惊动人。”
“赵政委说不能点灯，咱摸黑去。”
他们刚拐过半截断墙。
黑影里突然伸出一只大手，直接薅住了最前面那人的领口。
“谁让你们乱跑的？”
三个民兵差点当场叫出声。
李云龙从阴影中钻了出来，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三个民兵腿都软了。
“团……团长，俺们是去救火！”
李云龙一脚差点踢向旁边的水桶，脚尖都伸出去了，又硬生生收住，没让那桶滚响。
他指着那只水桶，压着嗓子骂：
“知道这玩意儿碰一下多响吗？”
“黑灯瞎火乱晃，被鬼子飞行员看见一点影子，炸弹就奔你脑袋来了！”
三个民兵委屈得不敢吭声。
他们也是好心，可这时候，好心办错事，可比坏心还要命。
李云龙扭头低喝：“张大彪！”
张大彪立刻从另一处墙影里钻出来。
“到！”
“带人散进城。”李云龙手指连点，“东门残垛、西墙废巷、县衙后院、废矿道通风口、粮仓、药铺、油坊。”
“每处都给老子放暗哨。”
“谁敢无令乱动，甭管他是老乡还是兵，先摁住再说！”
张大彪咧了咧嘴：“团长，要是老乡急眼骂人呢？”
李云龙眼一瞪：
“骂就让他骂！骂两句死不了，乱点灯是真会死！”
“谁要不服，让他冲老子来！”
“是！”
张大彪一挥手，带着一队战士，沿着巷墙往前摸。
他们先查的，就是罗万山名册上标过的几处空宅。
到第三处院子时，一个老兵贴在门缝前闻了闻，脸色一变。
“营长，有油味。”
张大彪立刻抬手。
所有人停住。
没人踹门，也没人点火。
一个战士用刺刀尖挑开一角窗纸。
屋里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
另一名老兵趴在墙根，耳朵贴着土墙听了半天。
“没脚步声，也没喘气声。”
张大彪这才侧身从半塌的墙洞挤进去。
屋里空着，但墙缝里压着一块桐油布，旁边还有半截烧过的灯芯。
几个战士脸色当场绷紧。
“营长，还有暗桩？”
张大彪盯着那半截灯芯，咬紧了牙。
按他以前的脾气，非得把整条巷子翻个底朝天不可。
可秦峰之前交代过。
眼下最怕的，不是漏一个小贼。
是乱。
只要乱了，城里一点火、一声枪、一道人影，都可能把鬼子的飞机重新招回来。
张大彪把灯芯和桐油布用破布包好。
“封存。”
“院子外面留两个人盯死。”
“谁也不许点火搜屋。”
老兵低声道：“明白。”
张大彪又补了一句：“秦司令在外头拼命，咱在城里，别给他添乱。”
这话传下去，老兵们动作更轻了。
整座平安县，一点点重新沉进黑暗里。
第340章 各点位目标锁定!就等司令一声令下!
城里在忍，而三十里外的山坳上，也在忍。
发动机预热的低吼，从下方土跑道一阵阵传上来，震得山脊上的碎土都在轻轻发颤。
秦峰趴在反斜面后，望远镜一寸寸扫过鬼子的遮光机场。
魏大勇盯着西北角油料区，喉结滚动。
“司令，再等下去，鬼子可真飞了。”
王根生也把手按在腰间手雷上，眼睛发红。
“那边弹药棚都推箱子了。”
“俺一颗雷过去，先给他炸个稀巴烂！”
秦峰没有回头，眼睛依旧盯着望远镜下的景象。
“再等。”
魏大勇急得牙痒：“还等啥？油、弹、人都齐了！”
秦峰把望远镜压低半寸。
下方，一辆油车停在第一架轰炸机机翼侧后方。
两个地勤把油管接上后，再由一个信号兵朝木塔方向打出两短一长。
等木塔上的遮光板回应了一下，油阀这才被拧开。
片刻后，南侧弹药棚才推出燃烧弹箱。
秦峰低声道：
“先接油管，再打灯号。”
“木塔确认，油阀开启。”
“补油之后，弹药棚才出弹。”
“这是他们的起飞流程。”
喜子眼睛贴着望远镜，补了一句：“飞行员还没上机，都在跑道边等。”
秦峰点头。
“油、弹、飞行员、灯号。”
“缺一环，都飞不起来。”
魏大勇这才咬牙趴回去。
“娘的，鬼子规矩还不少。”
秦峰冷声道：“规矩越多，破绽越多。”
话刚落，南侧机枪掩体里，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副射手探出半个身子，脸正朝着山脊方向。
几乎同时，一名地勤似乎察觉草坡上有东西晃了一下，举起遮光灯往上扫。
那光束细得像刀，贴着草尖一路往上爬。
喜子的手指瞬间搭上扳机，魏大勇也绷紧了身体。
秦峰抬手，按住两人。
“别动。”
魏大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光束越来越近，再往上两尺，就能扫到他们趴伏的反斜面边缘。
秦峰盯着那名地勤的动作。
对方不是定点照射，而是在来回找。
灯光扫过草坡，又移向跑道旁一根细杆。
杆顶挂着布条。
风向旗。
秦峰低声道：“他在找风向。”
侯三立刻明白，两根手指摸到山脊下方一截枯藤，轻轻一拽。
枯藤带着几片草叶晃动了一下，幅度不大，正像夜风卷过草坡。
地勤兵抬头看了两眼，骂了一句日语，放下遮光灯。
机枪副射手也缩回掩体。
特战队员们憋在胸口的那口气，才一点点吐出来。
魏大勇低声骂：“俺刚才差点把肺憋炸了。”
侯三抹了把额头冷汗：“再晃大点，咱就成活靶子了。”
秦峰没有接话，手中的望远镜已经转到南侧弹药棚。
那里，两个鬼子地勤抬出一枚黑沉沉的弹体。
外面盖着草帘，只露出尾翼。
地勤把弹体推到机腹挂架下，摘掉防潮布。
王根生眼一下红了。
“司令，就是烧城那玩意儿？”
秦峰声音低下去。
“凝固燃烧弹。”
“落主街，房子烧。”
“落洞口，烟往里灌。”
“平安县的人躲进废矿道，也未必活得下来。”
这句话一落，山脊上没人再催着炸油桶了。
魏大勇用力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喜子的眼睛仍贴着镜筒，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就不能让它离地。”
下方机场，起飞准备还在推进。
第一架九九式轻轰炸机的螺旋桨转速开始提高。
枯草被卷起，扑在伪装网上。
几个地勤冲上去，死死压住草席边角。
第二架机腹下方，燃烧弹挂架正在锁紧。
“咔嗒。”
声音很轻，可听在秦峰耳里，像是一把扣在平安县所有人脖子上的锁。
领航机旁，破碎的观察窗已经被拆下。
一个地勤把临时透明板贴上去，另一个用小钉快速固定。
军官站在旁边看表，嘴里不停喝骂。
飞行员披着皮夹克，开始朝飞机走去。
有人踩上梯子前，还回头看了一眼木塔。
木塔上的信号兵举起遮光板。
跑道尽头暗红塔灯，短短亮了一下，又随即熄灭。
秦峰把所有信息串联起来。
“补油完成。”
“燃烧弹上架。”
“飞行员到位。”
“领航机破窗临时修补完成。”
“下一步，塔灯放行。”
魏大勇压着火：“司令，现在咋办？”
秦峰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众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精神一振。
“最后核对目标。”
喜子立刻低声道：“我盯塔灯和木塔信号兵。”
秦峰点头：“塔灯一灭一亮，都给我记住。”
侯三接上：“我盯外围警铃线和暗哨换岗。”
“警铃不能响。”
牛二柱把mg42压在草下，枪口微微调整：
“我盯南侧机枪掩体。”
“副射手咳嗽探头，我先压他。”
“正射手摸枪，我连他一块儿扫。”
秦峰看向王根生。
王根生咬牙道：
“俺盯弹药棚和挂弹架。”
“你不喊，俺不扔。”
魏大勇憋得难受：“那俺呢？”
秦峰扫了他一眼。
“你盯飞行员。”
“人上机，不等于飞机能飞。”
“但飞行员死一个，鬼子心就乱一分。”
魏大勇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个俺爱干。”
秦峰重新趴回山脊。
下方，最后一枚燃烧弹被推到机腹。
地勤摘下保险封条。
封条被风卷了一下，落在跑道边的浮土上。
飞行员一只脚踩上梯子，另一只脚悬在半空。
木塔上，信号兵再次抬起遮光板。
暗红塔灯的灯罩，被人缓缓掀开一角。
山坳里的发动机轰鸣声陡然拔高。
螺旋桨卷起的风，把跑道边的黄草席掀得猎猎作响。
每一道暗红微光，都像是在引路。
每一个鬼子的动作，都离平安县更近一步。
山脊上，特战队员的呼吸压到了极限。
魏大勇的手已经握住匕首。
王根生指尖扣住手雷保险。
牛二柱的枪口死死压着机枪掩体。
喜子的准星，也稳稳对准了木塔。
可秦峰还是没有下令。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刻还不能乱。
起飞链条，只差最后一扣。
第341章 莽和尚想切后排?秦峰一语道破!
山坳下，发动机声又往上拔了一层。
第一架九九式轻轰炸机机鼻前，浮土被螺旋桨卷得打着旋往上翻。
一个地勤兵猫着腰从机腹下钻出来，伸手去够挂架上的锁销，反复扳了两下。
王根生趴在秦峰身侧，眼睛盯着那枚黑沉沉的弹体。
他看见尾翼下那条保险封条被鬼子一把扯掉，随风飘走，手指下意识扣紧了腰间手雷的保险。
“司令。”他压低了嗓音，声音里憋着一股火，“再不动手，它真要去烧平安县了。”
秦峰把望远镜放在眼前，视线里只盯着三样东西。
机腹下的挂架，连着油车的输油管，还有跑道尽头那座蒙着黑布的木塔。
“别急，灯还没亮，它飞不走。”
王根生喉结滚了滚，手从手雷上慢慢挪开。
下方机场，鬼子的起飞准备一扣接一扣往前赶。
油车缓缓往后倒，两个地勤抬起粗大的输油管，第三个人攥着草帘凑上去，把油嘴盖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反光都不敢漏。
南侧弹药棚边，两个鬼子用力摇了摇刚挂上的弹体。
“咔哒”一声，挂架锁死。
飞行员披着厚皮夹克，一只脚踩上梯子，钻进座舱。
副驾驶探出半个身子，回头朝木塔方向举了举手。
跑道侧翼，两架照明侦察机也先一步预热。
发动机怠速的闷吼贴着地面滚来，四架轻轰炸机停在暗红地灯旁，排成一支短队。
只等一声令下，就要扑向平安县。
“油、弹、人，全齐了。”魏大勇牙关咬得发紧，“司令，俺这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秦峰依旧没动。
木塔下，忽然有了动静。
一名鬼子军官冲着蹲在电台前的通讯兵吼了一句，通讯兵摇了摇头，双手一摊，又指了指天上，脸上满是为难。
魏大勇眯起眼：“他们在等啥？”
“等太原的新指令。”秦峰盯着那军官的动作，“密码刚换过，电台衔接不顺，新命令迟迟下不来。”
话音刚落，那军官一把从飞行员手里夺过飞行图，摊在膝盖上，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戳了两下。
随后，他抬起头，对着飞行员和地勤连声喝令。
地勤兵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快了。
油管收得更急了，弹药车也不再慢慢推，而是两人一组，弓着腰往前顶。
“坏了。”秦峰声音一沉，“这鬼子官儿不等太原了，他准备自己拍板，让飞机先起飞。”
喜子贴着望远镜，低声补了一句：“司令，跑道两头的灯刚闪过。”
几乎同时，南侧机枪掩体里传出一声咳嗽。
副射手探出半个身子，枪口压向跑道边坡，脸正朝着山脊方向。
牛二柱整个人往下贴了贴，把mg42的枪口又往草里压了半寸。
“司令，那机枪点比刚才多瞄了这边两眼。咱们等会儿从这撤，得更小心。”
秦峰扭头扫了一眼身后那道撤离沟口。
那里是他们唯一能在不暴露的情况下撤回山背的路线。
一旦机枪点提前压住，他们就算得手，也可能被困死在山脊上。
秦峰又看回木塔。
“待会儿第一枪，必须让鬼子看不见。”
牛二柱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只要塔灯一灭，鬼子飞机不能起飞，地勤、飞行员、机枪组都会在一瞬间慌乱。
那才是他们动手的机会。
北侧那两个高脚哨，也提前换了岗。
交接的两个鬼子凑在一起，比之前多停了半分钟。
遮光手电的细光来回扫过山脊草坡。
跑道尽头，两名地勤把探照灯的灯罩往外推开一条窄缝。
冷白光只漏出一线，贴着地面，随时能横扫跑道。
魏大勇把脸埋得更低了：“鬼子这是把脖子缩起来了。”
“是把刀都架好了。”秦峰盯着那座木塔，“喜子，看仔细。木塔上那个打灯的，每个动作都给我记死。”
喜子调了调望远镜旋钮。
镜头里，木塔顶上的信号兵缓缓掀开手里的遮光板。
就在这一瞬，跑道起点那盏塔灯先微微亮了半息，随即又暗。
接着，木塔腰部的信号灯，极短地闪了三下。
闪过之后，第一架轰炸机座舱里的飞行员，才探出手，朝机腹下的地勤挥了挥。
秦峰一字一句地念：
“塔灯先亮，定方向。”
“信号灯三短闪，准许滑行。”
“探照灯横扫跑道，不照天，只排障。”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队列最前方那架机身带着熏黑痕迹的飞机上。
那正是被喜子打碎过观察窗的领航机。
“领航机摆在最前。它一上天，后头三架就跟着起。”
秦峰偏头看着举着望远镜的喜子说道：
“你再核一遍。”
顺着那一串灯位逐个看下去。
塔灯，信号灯，探照灯，领航机。
看完，他放下镜子，喉咙有些发紧。
“司令，也就是说……”
“这一窝飞机能不能上天，全卡在这几盏灯上。”
“灯，就是他们接收命令的关键。”
“对。”
秦峰点头。
“灯灭，命令断。”
“命令一断，飞行员就不敢盲飞。”
“这山坳三面环山，横风乱，跑道又短又黑。”
“没有塔灯指向，没有信号灯放行，没有探照灯排障，谁敢强起，谁就是拿自己的命赌。”
魏大勇却憋得难受，他背一弓，手又摸上腿侧匕首。
“司令，要俺说，管啥灯不灯的。”
“俺带两个人，从飞行员背后摸过去，一刀一个，把开飞机的全撂了，不也省事？”
秦峰摇头。
“不行。”
“你割飞行员，顶多撂倒两三个。”
“鬼子警报一响，备份飞行员还能顶上。”
“而且飞机已经挂弹补油，真逼急了，他们敢强起一架。”
他指尖在侯三画的草图上一点。
“可灯不一样。”
“塔灯、信号灯、探照灯镜面。”
秦峰连点三处。
“三处一死，跑道方向断，起飞命令断，排障确认也断。”
“飞行员不敢赌，地勤不敢放。”
“指挥官也不敢拿四架飞机往山壁上撞。”
第342章 杀机四伏!秦峰抬手，三枪连珠预备!
魏大勇张了张嘴，把反驳咽了回去。
他算是听明白了，这不是打一个炮楼，也不是烧一堆油桶，这是鬼子专门用来烧平安县的前进机场。
要么不动。
要动，就得让它一架都别想飞起来。
秦峰目光扫过身边每一个人。
“开始分任务。”
所有人呼吸一紧。
“喜子。”
秦峰指向右侧那道更高的草坡。
“你上侧翼高点，专打三处固定灯位。”
“塔灯、信号灯、探照灯镜面。”
“打完立刻换位，别赖在原地。”
喜子没有废话，轻轻一点头。
秦峰看向那个最瘦小的身影。
“侯三，你贴着沟底摸到塔楼下头去。”
“我要知道，塔楼底下有没有备用灯、备用遮光板，或者人工火把。”
“鬼子要是有第二手，你先给我盯死。”
侯三反握匕首，无声应下。
“魏大勇，你带突击组，摸到油料车那片阴影里。”
“别先动。等灯一灭、人一乱，你再扑出去，截杀地勤和飞行员。”
魏大勇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这个俺爱干。”
秦峰转向王根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
“你盯弹药棚和那个燃烧弹挂架。”
王根生眼睛一亮：“司令，要俺炸……”
“没我命令。”秦峰手上加了把力，“一颗雷都不许响。”
王根生喉咙动了动，把那股劲硬生生憋回去:“
……明白。你不喊，俺手不松。”
最后，秦峰看向牛二柱。
“mg42架在撤离路线附近，枪口对准那条山脊。”
“巡逻队也好，机枪组也好，谁敢往咱这边扑，先压住。”
牛二柱把机枪往草里又埋深了些。
“得令。”
任务分配完成，喜子已经背起98k，顺着右侧草坡往高点挪。
他前脚刚落，脚下一块碎石轻轻滑了一下。
喜子整个人瞬间趴死，连呼吸都压住了。
下方，探照灯窄缝里的冷白光，正贴着跑道一点点扫过来。
光带擦着草坡边缘划过，离他趴的位置不到一丈。
可喜子没有动，整个人像一块伏在草里的石头，任凭冷汗顺着脖子往下滑，也没有抬一下头。
那条冷白光慢慢扫过去，又重新落回跑道。
下方地勤看了两眼草坡，骂了一句，转身继续指挥拖动灯罩。
喜子这才重新一点点往上挪。
爬到高点后，他从草缝里把镜筒慢慢推出去。
镜头里，三处灯位映了出来。
塔灯在跑道起点偏左，信号灯在木塔腰部，探照灯镜面半掩在沙袋后头。
三处灯，根本不在一条线上。
喜子的呼吸沉了一下。
第一枪打出去，鬼子必然惊觉。
剩下那两盏灯，要么会被遮光布挡住，要么会被慌乱跑动的鬼子挡死。
三枪能不能全打中，他心里没底。
此时，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破庙训练场上的画面。
那时候，秦峰站在风口，手里捏着一枚铜钱，让他用子弹去打。
他连着三枪落空，急得脸发烫。
秦峰却只说了一句话：
“厉害的狙击手，不光是枪法好。”
“关键时候，一个人能扭转整个战局。”
喜子的手指贴着扳机，后槽牙轻轻咬住。
现在，就是那个关键时候。
他抬手，打出几个手势。
山脊上，秦峰立刻读懂。
三盏灯角度散开，第一枪之后，鬼子很可能立刻遮灯。
秦峰盯着那三处灯位，几息之间给出判断。
他抬手，回了喜子一串手势。
第一枪，打塔灯。
第二枪，打信号灯。
第三枪，打探照灯镜面。
三枪连珠！
喜子看清手势，深吸一口气，把脸重新贴回枪托。
这一刻，他心里很清楚。
这次行动的开关，握在他手里。
另一边，侯三已经贴着沟底摸到了塔楼下方。
那里离鬼子不过十几步，近到他能听见塔楼木柱被风吹动时发出的轻微吱呀声。
他在阴影里趴了片刻，眼睛飞快扫过塔楼底部。
两个蒙着布的木箱，形状像备用灯具，也可能是油灯架。
还没启用。
塔楼侧面，另有一名信号兵，正抱着一块遮光板蹲在那儿待命。
侯三用手势往回传着情报。
秦峰看完手势，眉头微动，立刻用手势调整部署。
“盯住那两个备用箱。”
“备用灯一亮，先标位置。”
秦峰看向油料车阴影里的那道身影，虽然看不真切，但他知道魏大勇一定在看着他。
“盯住那个抱遮光板的鬼子。”
“灯一灭，人一乱，他要是敢冲上去补位，你就割他的喉。”
魏大勇藏在阴影里，轻轻敲了敲刀背。
一声极轻的脆响，回应了秦峰。
部署刚落定，山坳下的动静又变了。
第一架轰炸机机轮前，那块顶着轮子的木挡块，被两个地勤一左一右拖开。
地勤兵双手挥着引导旗，猫腰退到跑道边。
领航机旁，临时贴上去的透明观察窗，也被最后一颗小钉固定住。
一个地勤从木梯上下来，冲军官比了个手势。
军官抬起手腕，再次看了一眼表。
跑道起点，第一架轰炸机的发动机轰鸣猛地拔高。
螺旋桨卷起狂风，把跑道边那一片黄草席掀得猎猎作响。
机身缓缓往前一动，半截机身滑出了停机位。
紧接着，跑道侧翼那两架照明侦察机的发动机，也依次拉高转速。
整个山坳，都被这层叠轰鸣填满。
魏大勇的匕首贴着泥土，刀身没有半点反光。
王根生的拇指稳稳压在手雷保险上，指节绷紧，却一动不动。
牛二柱的枪口死压撤离沟，眼睛却盯着塔楼底下那两个蒙布木箱。
侯三伏在塔楼阴影下，像一块嵌进泥里的石头。
侧翼高点上，喜子把脸贴死在枪托上，准星稳稳套住塔灯罩边缘。
他的呼吸放到最慢，慢得几乎停了。
木塔顶上，那名信号兵伸出手，抓住遮光布边缘。
机场指挥官站在跑道侧，再一次抬起手表。
下一瞬，他猛地朝跑道尽头一挥手臂。
山脊上，秦峰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只抬起两根手指，停在半空。
整片山坳的灯、火、人、机，都在等最后一道光。
塔楼上，信号兵手里的遮光布，被一点点往外拉开。
缝隙里，塔灯那抹暗红的光，即将透出来。
第343章 喜子神枪发威!机场乱成一团!
塔楼上，信号兵攥紧遮光布边缘，一点点往外拉。
那动作并不快，甚至在旁人眼里，还有些小心翼翼。
可落在山脊上每一个特战队员眼里，那块黑布每挪开一寸，就像平安县上空多压下来一寸火海。
山脊侧翼高点。
喜子伏在冷硬的岩石后，脸颊贴住98k枪托，准星套着塔楼下方那盏黑布包着的塔灯。
螺旋桨卷起浮土，一波接一波拍在跑道两侧的暗红地灯上，光晕被尘土遮得明明灭灭。
喜子探出左手食指，在身旁一根枯草上轻轻搭了一下。
草尖被风压得向右微微倾斜。
“左侧横风，半指。”
喜子低声呢喃，声音低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他把肺里的气慢慢吐干，胸口一点点塌下去，整个人一动不动地贴在石头后。
瞄准镜里，塔楼上的信号兵还在拉布。
一寸。
两寸。
黑布边缘终于离开灯罩。
“哗！”
一丝暗红色的光，从黑布缝隙里钻了出来。
跑道起点，第一架领航机的机轮轻轻一颤。
座舱里，日军飞行员眼角扫到红光，右臂一紧，手掌已经推向油门杆。
机头轻轻点动，发动机轰鸣陡然往上拔高。
而就在暗红塔灯彻底亮起的同一瞬间，喜子扣下了扳机。
“噗！”
98k枪身微微一震，7.92毫米弹头钻过横风，擦着跑道上方乱飞的草屑与沙尘，笔直扎向塔楼。
“啪！”
塔灯外罩边缘炸开，暗红玻璃碎成一片细雨。
刚亮起来的方向灯，连一秒都没撑住，直接熄火。
跑道尽头仿佛被人一把扯下黑布，瞬间陷入死黑。
领航机座舱内，飞行员推油门的手悬在半空。
没有塔灯指引，没有跑道方向，没有起飞标线。
只有黑乎乎的山壁、乱石和那条短得要命的土跑道。
他脸色一变，一脚把刹车踩到底。
“吱！”
整个机身狠狠一抖，巨大的惯性让机鼻重重往下一栽。
站在机翼前方打旗语的地勤兵吓得魂都飞了，连旗子都不要了，整个人扑倒在油污泥地里，连滚几圈，差点被机轮卷进去。
山脊上，王根生眼睛瞪圆地看着这一幕，小声吐出两个字：
“厉害！”
山坳下，日军并没有第一时间意识到这是狙击。
塔楼上的信号兵愣了半秒，随即扯着嗓子大喊：
“八嘎！线路故障！”
机场指挥官挥舞着白手套，脸色铁青，指着跑道尽头怒吼：
“维修！立刻换灯！”
两名地勤弓着腰，跌跌撞撞冲向碎裂的塔灯底座。
与此同时，木塔下方，另一名早就候着的信号兵一把掀开地上的备用木箱。
箱盖一开，一盏手摇式备用信号灯露了出来。
那鬼子抱起备用灯，蹲在木柱旁，手臂一甩，已经准备接管起飞指令。
阴影中，侯三瞥见木箱打开，眼神一紧，立刻伏在沟底，左手飞快往后打出手势。
鬼子有备用灯。
反斜面后，秦峰眼神一沉。
他看懂了鬼子的误判，也看到了机会。
现在鬼子还以为只是线路故障。
只要喜子继续打灯，就能把鬼子的判断拖在“设备问题”和“敌袭”之间。
秦峰右手在夜色里切出两道短促手势。
继续打，全灭！
侧翼高点，喜子从瞄准镜里看见秦峰的手势。
他原本套在维修地勤胸口的准星，平滑一挪，锁住了那盏手摇灯的玻璃镜片。
信号兵捧着备用手摇灯，右臂快速摇动。
“咔咔咔。”
手摇发电机齿轮咬合，镜片里闪出第一道短促的黄光。
那道光只要完整闪出去，跑道上的轰炸机就会重新收到滑行指令。
喜子没急，塔楼下现在到处是乱跑的人影。
维修地勤、信号兵、抱遮光板的鬼子，还有来回冲撞的油料车，全在他的枪线里晃。
他耐心地等了两秒，等信号兵手腕抬到胸口，等灯身稳住，等那一点黄光在风里不再乱飘。
接着，喜子顺着灯光反射点，把枪口轻轻压低半寸。
第二发子弹脱膛而出。
这一枪甚至没有擦破信号兵哪怕一块皮，正中手摇灯镜片中心。
“哗啦！”
玻璃炸碎，灯芯被震断。
短光刚冒头，就被掐没了。
碎玻璃扑了信号兵满脸，他惨叫一声，双手一松，废灯摔在地上，一头栽倒在木柱旁。
跑道上，领航机飞行员刚看见第一道短光，左脚才松开刹车。
可只是一晃，黄光骤灭。
他后背一凉，又急忙把刹车踩死。
后方第二架轰炸机正在预热滑动，没想到前机突然急停，机鼻直直顶了上来。
螺旋桨呼啸旋转，离前机尾部不到三米。
几个地勤疯了一样扑上去，抱着木头轮挡就往机轮下塞。
“停！停下！”
“后退！后退！”
喊声、骂声、发动机轰鸣声搅成一团。
机场表面还没看见半点爆炸火光，可两发子弹，已经把鬼子的起飞流程打断了腰。
这一次，日军机场指挥官终于反应过来了。
连续两次爆灯，绝不是线路故障。
他猛地拔出南部手枪，枪口指向侧翼山坡，声音都变了：
“敌袭！狙击手！警戒！”
南侧机枪掩体里，副射手重重咳了一声，探出半个身子确认方位。
正射手一把推开伪装草网，双手握住九二式重机枪握把，枪口开始往山坡压。
跑道侧后方，探照灯组也推开灯罩。
几名日军按住灯架，准备让强光扫山脊。
喜子的第一射击点，已经完全暴露。
秦峰没出声，只盯着远处的喜子，打出一个冷硬手势。
换位。
立刻。
看到指令，喜子没有任何迟疑。
他抱枪一缩，身体贴着碎石地面往下一滚，顺着秦峰早给他看好的浅沟，滑进左侧第二处岩石阴影。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一瞬间。
“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开火了。
密集的子弹倾泻在他原先趴着的位置。
泥土、碎石、枯草被打得四处乱跳。
几根用来判断风向的草茎，被子弹拦腰切断，碎片落了喜子一后背。
若是他慢半拍，现在被打碎的就不是草了。
第344章 黑暗降临!特战队开启收割模式!
机枪扫过一轮后，日军指挥官以为压制住了山坡上的冷枪，立刻吼道：
“探照灯！把他找出来！”
跑道边，一道刺眼白光切开夜色，贴着山坡横向扫来。
白光推过枯黄的草面，将一切阴影暴露无遗。
七八名日军步兵端着三八大盖，顺着光柱推进的方向，弓着腰朝山脊摸近。
掩体里的机枪也调整了俯仰角，准备随时跟进第二轮火力。
喜子伏在新的阴影里，半张脸都是泥灰。
强光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但他的手指，一刻也没有离开扳机。
他在心里默算探照灯灯柱移动的速度，再观察灯光扫过前方岩石时留下的折射角度。
他清楚，只有探照灯镜面正对自己的那零点几秒，子弹才能避开外圈厚重护盖，打碎里面的核心。
另一边，牛二柱手里的mg42已经上膛。
他枪口死死压着摸上来的日军步兵和远处机枪点。
只要一扣扳机，这片山坡立刻会被mg42撕开一道口子。
可秦峰对他摇了摇头，打出战术手语：
压住，不许提前开火。
机枪一响，特战队就会从暗处暴露到明处，陷入鬼子的防卫网。
他们今晚可不是来和鬼子硬拼的。
牛二柱把那股火硬憋回去，脸上青筋鼓起。
他把枪口埋进乱草，咬牙低声道：
“喜子，老子就等你这一枪。”
那道森冷的白光，终于一点点扫过了山梁边缘。
光晕逼近，阴影溃散。
喜子的瞳孔被强光刺得缩成针尖。
就在探照灯耀眼的镜面，完全正对喜子第二射击点的刹那。
他没有躲，反而迎着那团白芒，强忍着刺目的灼痛，悍然扣动扳机。
第三发子弹带着锐啸出膛，直钻光源中心。
“轰！”
探照灯厚实的玻璃镜面当场炸裂成千万块碎片。
内部灼热的灯泡爆出一团短白火，随即熄成黑烟。
机场最后一个能看清跑道的光源，被这一枪打瞎了。
原本压住跑道和山坡的冷白光骤然消失，山坳再次被黑暗吞没。
日军机枪手失去了照明，只能凭感觉朝着黑暗的山坡一通乱扫。
曳光弹在半空中划出杂乱轨迹。
可那些子弹全打在碎土和岩石上，连特战队的衣角都没碰到。
跑道上，领航机飞行员看见塔灯、信号灯、探照灯接连报废，整个人僵在座舱里。
他看着眼前伸手不见五指的跑道，喉咙狠狠滚了一下。
握住油门杆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后面三架轰炸机的飞行员，也几乎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没有灯光排障，没有跑道指向，没有塔楼放行。
在这条又短又黑、还被横风压着的土跑道上强起飞，那不是勇敢，那是闭着眼往山壁上撞。
“八嘎！八嘎呀路！”
机场指挥官气得快把配枪捏碎，原地乱吼。
整个机场乱了套。
油车找不到停靠线，卡在机翼中间进退不得。
弹药车陷在浮土里，鬼子兵不敢乱推，生怕撞上起落架。
第一架领航机刹在跑道入口，后方轰炸机停在半滑行状态，前后互相顶着，谁也不敢动。
进不去，退不了。
这支足以让平安县化为火海的机群，就这样被三发子弹，硬生生钉死在黑暗中。
“点灯！重新点灯！”指挥官对着塔楼方向疯狂咆哮，“不管用什么办法，给我点灯！”
然而，木塔下，那个备用灯箱被人踢翻，手摇灯的碎片散落一地。
几名信号兵抱着备用遮光板，缩在木柱后面不敢露头。
他们心里都清楚，现在谁敢在跑道上亮一点火，谁的脑袋下一秒就得开花。
山脊上。
秦峰放下望远镜，偏头看向喜子的第二射击点。
隔着夜色，他慢慢抬起右手，冲着喜子的方向，坚定地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侧翼阴影里，喜子刚退掉弹壳，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透过瞄准镜的余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个大拇指。
冷风一吹，他忽然感觉眼眶有点发烫。
他想起了破庙训练场上的日子。
寒风刺骨。
秦峰用绳子吊着铜钱，放在风口乱晃，让他一枪一枪地打。
那铜钱晃得比鬼影还快。
他连着三枪落空，急得脸都红了。
秦峰站在旁边，骂得一点情面都不留：
“眼睛慢了！手抖了！风偏算错了！”
“你以为狙击手只要枪准？关键时候，一颗子弹就能扭转战局！”
那时候喜子听得心里发堵。
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今晚这三枪，救的可不就是平安县城里那上万双躲在黑暗中、不敢出声的眼睛。
秦峰很少夸人。
可那根大拇指，比任何夸奖都重。
喜子用袖口狠狠蹭掉眼角那点湿意，重新把下巴压回枪托。
准星继续盯住塔楼底部和地上的备用灯箱，低声自语：
“司令，俺还盯着呢。”
山坳下。
日军指挥官发现电灯系统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恢复，而司令部催命电报随时会来，终于彻底失去耐心。
他不管自己会不会成为靶子，指着身边几个地勤怒吼：
“火把！人工光源！”
“站到跑道两边，给飞机指路！”
几名鬼子兵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抱起浸满煤油的破布火把。
火柴划过。
“哧啦！”
几簇微弱火光在夜色中跳动。
可拿火把的鬼子兵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走向空旷跑道。
刚才三盏灯怎么碎的，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现在谁举火，谁就是山坡上那个狙击手的靶子。
机场指挥官气得脸色发青，一脚踹在最近的地勤屁股上。
“上！”
“都给我上！”
地勤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又马上停住，火把在手里抖得厉害，火苗被风吹得一歪一歪。
借着这些散乱的火光，秦峰扫过全局。
没有统一塔灯指引，人工火把光弱，风一吹就偏。
想靠这玩意儿让挂满燃烧弹的轰炸机起飞？
而且因为点火把，机场里原本藏在阴影里的目标全冒了出来。
搬弹药的地勤，钻出座舱查看情况的飞行员，塔楼下方的信号兵，油车旁边的维修人员，还有被黑暗逼得不敢乱扫的外围机枪组。
秦峰眼神一凛。
火候到了！
他收起望远镜，拔出大腿外侧的特种合金匕首。
刀尖落在侯三绘制的那张简易草图上，依次点过三个位置：
油料车、飞行员等待区、塔楼底部。
“准备突入！”
特战队员们无声检查匕首、手雷和枪机。
喜子的准星，依旧死死压着所有可能亮起来的光源。
第345章 杀人不如诛心!打爆火把吓瘫鬼子!
山梁上的碎石，被军靴轻轻踩过。
三十多名特战队员散开阵型，顺着反斜面往下压。
魏大勇低着头，借着乱草的掩护，一头扎进油料车投下的阴影里。
侯三肚皮贴地，手脚并用，顺着排水沟摸向木塔底部。
污水浸透了他的胸口，鼻尖全是煤油、机油和烂泥混杂的味儿。
但他眼睛一眨不眨，专盯着木塔下方那些容易被人忽略的线、箱子和木柱缝隙。
牛二柱把mg42的脚架卡进泥坑，枪口往下压了半寸，准星死死咬住南侧机枪掩体。
那挺九二式重机枪，只要敢动，他就让它连响第二声的机会都没有。
秦峰端起awm，右眼贴上高倍镜，冷冷注视着下方陷入黑暗的日军跑道。
跑道尽头，中田大佐抬起手腕，腕表上的秒针一格一格往前跳。
他盯着那架停滞不前的领航机，额头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太原司令部要求二次覆盖平安县。
燃烧弹已经挂好，油也加满了，飞行员已经进舱，只差起飞。
可偏偏，就是这最后一步，被暗处那个狙击手，按死在了跑道上！
“废物！全部都是废物！”
中田大佐冲向跑道侧面。
六名地勤兵抱着浸透煤油的破布火把，挤在一起，谁也不敢迈出第一步。
他们不是没听见命令，也不是不知道飞机再不起飞，后果会多严重。
可刚才三盏灯被凌空打碎的画面，还明晃晃钉在他们脑子里。
塔灯那么小，被打碎了。
手摇灯刚亮，也被打碎了。
探照灯那么厚的镜面，照样被一枪打瞎。
现在让他们举着火把站到跑道两边？
那不叫照路，那叫把脑袋举起来，给暗处那杆冷枪点名！
“速度快点！”中田大佐指着跑道两侧，“分列站位，给飞机指路！”
打头的地勤兵双腿打颤，连手里的火把都拿不稳。
“大佐阁下！探照灯那么厚都碎了，我们拿火把上去，就是给人点名！”
中田大佐脸色阴沉，不再说半句废话，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拉套筒上膛，枪口直接抵住这名地勤的胸口。
“砰！”
地勤兵胸口爆出一团血雾，仰面倒下。
手里的火把滚落在一旁，在泥地上跳了两下，火苗舔着油污，烧出一股刺鼻黑烟。
中田大佐跨过尸体，枪口又顶住第二个地勤的脑袋。
“不举火把为大日本帝国照路，现在就死！”中田厉声吼道：“上去！”
死亡的威胁压过了一切，剩下五名地勤不敢再拖，哆哆嗦嗦走向跑道两侧。
橘红色火光，一簇簇亮起。
那点火苗，在夜风里晃得厉害，却仍然勉强勾出了土跑道的边缘。
领航机座舱里，飞行员看到火光，猛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右手重新握住油门杆，只要跑道两侧有光，哪怕弱一点，至少还能尝试一下。
侧翼高点，喜子透过98k的狙击镜，看清了火把亮起的全过程。
十字准星平滑移动，先套住最前方那个地勤兵的脑袋。
食指刚贴上扳机，他脑子里忽然一顿
不对，杀人没用。
人死了，火把掉在地上还会继续烧。
别的鬼子捡起来，还能接着照。
司令说的是掐断光源。
那就不是杀拿火的人，得让光本身再也亮不起来。
喜子准星微微下沉，锁住火把顶端那团燃着的油布。
横风半指，火苗左偏。
他把呼吸压到最慢，等火苗重新变直的那一瞬间，扣下扳机。
“噗！”
子弹击穿火把顶端。
浸满煤油的破布被撕开，火星和油点反卷回去，直接扑在那名地勤脸上。
“啊！”
地勤兵惨叫着扔掉木棍，双手捂住脸，在泥地里翻滚。
可他身上全是油污，火星一沾，衣襟立刻烧了起来。
火借风势，越烧越旺，比一枪打死还吓人！
跑道另一侧的地勤兵吓得浑身一僵。
喜子没有半分停顿。
拉栓，退壳，推弹，上膛。
第二枪紧跟着打出。
又一团火把应声炸开。
破布炸散，煤油四溅，火星像一把烧红的沙子，扑到第二名鬼子脖子和脸上。
那鬼子惨叫着往旁边扑，直接撞翻了身后的同伴。
两枪，没杀一个。
却让跑道两侧所有举火的人，全都吓破了胆。
剩下的三名地勤兵再也绷不住了。
他们把火把往泥里一摔，整个人扑下去，抓起湿土拼命往火上盖。
哪怕中田大佐的枪口已经扫了过来，他们也不肯再伸手。
火把全灭。
刚被勾出来的跑道边线，又一次被黑暗吞掉。
领航机飞行员握住油门杆的手，僵在半空。
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还能不能飞了？
没有塔灯，没有信号灯，没有探照灯，现在连人工火把都被打没了。
前面到底是跑道，还是山壁，他根本看不清！
山脊后方，秦峰透过awm瞄准镜，看着喜子这两枪，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这小子，真开窍了。
与此同时，侯三已经摸到木塔底下。
他趴在阴影里，鼻尖几乎贴着泥地。
木塔上方有人在骂，脚步踩得木板咯吱响。
他抓紧时间，双手在地上快速摸索，很快碰到刚才被踢翻的备用灯箱。
手摇灯已经被喜子打碎了。
可他往深处一掏，摸到一个完好的备用探照灯芯。
侯三眼神微凝。
这玩意儿要是接上电，哪怕亮不了多久，也足够给跑道临时指向。
他刚要动刀，眼角余光却忽然捕捉到铜线后面还有一道更细的影子。
那是一根钢线，绷得笔直，贴着木柱往上走，中途又分出几股，连向机场外围。
警铃拉线！
侯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根线一旦扯响，整个山坳外围的鬼子都会立刻往里收口。
到时候特战队就算能杀出去，也会提前暴露，没法再按秦峰的节奏掐死机场。
灯要掐！铃也必须死！
第346章 三条线全部失联!老鬼子慌了!
侯三反握匕首，把刀尖探进备用探照灯底座缝隙。
他不敢用蛮力，只用刀尖一点点剥开外皮，手腕再轻轻一拧，内部铜线被切断。
他又从排水沟里抓起一把湿粘土，死死按进灯芯反射孔，把玻璃缝全糊住。
就算鬼子临时接上线，这盏备用灯也只会憋死在泥里。
做完这一步，他顺着木柱往上爬了两米。
左手抠住木缝稳住身体，右手摸出一根削尖的硬木片。
警铃连杆下方，齿轮咬合处只有一条窄缝。
侯三屏住气，把木片斜插进去，双手按住尾端，慢慢往下一压。
“咔。”
木片卡死在齿轮缝隙中。
备用灯与警报系统，被彻底拔除，整个过程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侯三松了半口气，整个人重新贴回阴影，朝山梁方向打出一个极小的手势。
秦峰看到了，目光立刻转向南侧机枪掩体。
南侧掩体内，日军九二式重机枪的副射手趴在沙袋上，听着跑道上传来的惨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转头看向正射手。
他转头看向正射手，低声急吼：
“塔楼不回话，人工火把也没用，局面已经失控！”
“不能等上面命令了！”
“抬高枪口，对山坡进行盲扫压制！”
“只要机枪响，他们就不敢再放冷枪！”
正射手点头，伸手去拉机枪前方的钢制护盾，准备调整俯仰角。
铁片轻轻一碰。
“咔嗒。”
声音很小，若是在白天，这点声响根本没人会在意。
可现在，牛二柱正竖着耳朵，全神贯注的盯着这里。
在他mg42机枪的准星里，沙袋后露出半个鬼子身位。
正副射手为了拉护盾，胸口全露了出来。
牛二柱没有迟疑，食指一压。
“哒哒哒！”
极高射速的mg42仅仅咆哮了半秒，打出一个标准的短促点射。
三发子弹穿过沙袋边缘，撕裂了两名日军的胸腔。
两个机枪手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头栽倒在九二式机枪的枪管上。
附近日军步兵刚准备跟着压上去，却发现自家重火力点突然哑了。
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梭子，是从哪片黑暗里钻出来的。
一股凉意，顺着他们脊梁骨往上爬。
牛二柱打完就走。
他抱起mg42，顺着斜坡向右翻出三米，稳稳趴进另一个土坑。
原来的位置，只剩几根被压弯的草。
若不是那挺九二式机枪上多了两具尸体，谁也不知道刚才这里有个机枪手来过。
此时，飞行员等待区旁。
魏大勇蹲在油料车的巨大轮胎后方。
前方空地上，一名日军少佐正揪住两名备用飞行员的衣领，大声呵斥。
“不管多黑，都给我上机！”
“后面两架轰炸机必须起飞！”
“两架不够，就四架全上！”
“机群必须起飞！”
少佐的声音又急又狠。
他背对着魏大勇，脖子离魏大勇不到三步。
魏大勇反握匕首，眼底凶光一闪。
这脖子，他一刀就能割开。
手是真痒。
尤其是听着这鬼子少佐吆五喝六，他心里那股火蹭蹭往上窜。
可秦峰出发前那句话，狠狠压在他脑门上。
“优先击杀飞行员，掐断起飞能力。”
魏大勇磨了磨后槽牙。
这少佐的脑袋，先欠着。
他目光越过少佐，死死锁住那两名穿厚皮夹克的飞行员。
这才是飞机能不能飞起来的关键。
两名备用飞行员被少佐狠狠推了一把，低着头往轰炸机方向走。
当他们经过油车尾部黑影边缘时，魏大勇暴起。
整个人像从泥里弹出来一样，瞬间贴近最后一名飞行员。
左手捂嘴，右手反握匕首，刀锋贴着咽喉一抹。
呼喊声被堵死在嗓子里，只剩气管漏风的嘶声。
另一名飞行员察觉到背后的异常，刚要回头。
魏大勇右腿一记腿鞭横扫出去，军靴前掌狠狠踹在对方侧膝。
“咔嚓！”
骨头断裂。
飞行员惨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往下一跪。
就在他下跪的一瞬间，魏大勇双手抓起胸前mp40的枪托，居高临下，对准后脑砸下。
“砰！”
闷响过后，两具尸体几乎同时倒地。
魏大勇弯下腰，双手揪住尸体的衣领，将他们无声地拖入油车底部的深层阴影中。
然后扯过一块沾满油污的防水布，随手盖住。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少佐转过身，望着空荡荡的油车尾部，整个人愣住。
刚才还在眼前的两个活人，竟凭空消失了？
跑道侧面的中田大佐，终于察觉了不对。
他派人去塔楼询问备用灯，没人回话。
南侧机枪掩体刚才明明准备压制，却突然哑火。
他催促少佐送备用飞行员上来，到现在人也没看到。
三条线，同时失联。
这绝不是巧合！
中田大佐瞳孔剧震，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敌人不止是在山坡上放几杆冷枪，他们很可能，已经摸进机场腹地了！
“通讯兵！”中田大佐一把揪住通讯兵的衣领，双眼赤红，“立刻发急电给太原！机场遭敌特渗透，请求司令部紧急指示！”
说完，他狠狠推开通讯兵。
可他心里也清楚。
等太原回电？
来不及了。
密码刚换，联络本就不顺。
等司令部确认、转发、下令，这座机场早就被暗处那支幽灵部队拆成碎片了。
理智，被逼到了崩断边缘。
既然机场保不住，任务完不成，那就只剩一条路。
硬飞！
哪怕撞山，也得飞！
中田抽出指挥刀，大步冲向第一架领航机。
他踩着轮胎翻上机翼，用刀背猛砸座舱玻璃。
“开窗！”
飞行员慌乱地推开侧窗。
中田另一只手举着南部十四式，枪口直接顶住飞行员额头。
“大日本帝国没有退路！没有灯，也给我飞！”
“不管前面是山壁还是跑道，闭着眼睛推油门！”
“起飞！”
飞行员脸色惨白。
枪口顶在脑门上，他没有选择。
他闭上眼，双手死死握住油门杆，狠狠推到底。
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螺旋桨狂转，卷起大片尘土。
挂满燃烧弹的轰炸机，在没有塔灯、没有方向、没有排障的黑暗中，粗暴地往前滑去。
山脊上方，秦峰放下望远镜。
他看穿了中田想拉着整座机场陪葬的疯劲。
那架领航机只要冲起来，哪怕撞不上山，也可能碾乱跑道，引爆后面的油弹。
秦峰盯着横冲直撞的机身，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和尚，看你的了，断它的腿！”
第347章 完美配合!打断起落架憋死轰炸机!
九九式领航机的双发引擎正在疯吼，两具螺旋桨在黑夜里搅出刺耳的风啸。
机身下方，四枚已经挂好的燃烧弹随着震动轻轻晃荡。
座舱里，飞行员脸色发白，闭着眼睛。
没有塔灯，没有信号灯，没有探照灯。
连刚刚冒出来的人工火把，也被山坡上那杆冷枪打得支离破碎。
此刻摆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条跑道，而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前方到底是土路，还是山壁，还是停着的油车，谁也不知道。
可中田大佐的手枪就顶在他脑门上。
飞行员双手死死推着油门杆，手背青筋暴起。
“天照大神……”
他在心里无声念了一句。
下一瞬，领航机猛地往前一窜。
沉重的机轮碾过泥土，卷起大片浮尘。
那架挂满燃烧弹的领航机，就这么在黑漆漆的土跑道上瞎冲起来。
横风一压，机鼻立刻偏了一下。
飞行员本想修正方向，可前方一片漆黑，他只能凭着记忆打舵。
机身一左一右地摆，像一头喝醉了酒的疯牛。
跑道侧后方，中田大佐脖子上青筋一根根鼓起。
“飞！不要管方向！给我冲出去！”
他不是不知道这样飞有多危险。
但到了这一步，他已经没得选。
太原司令部要的是平安县化成火海。
如果飞机飞不起来，他这个前进机场指挥官就算活着，也只剩切腹谢罪一条路。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逼飞行员赌命。
只要有一架冲出去，只要有一架能把燃烧弹丢到平安县，他就还能向上面交代。
可他没想到，阴影中，有人也在等这一刻。
魏大勇蹲在油料车投下的黑影边缘，巴祖卡已经扛上右肩。
可他没有急着扣扳机。
太早打，飞机瘫在起跑线上，后面的轰炸机还有可能绕开。
太晚打，领航机速度起来，残骸很可能直接犁穿跑道，撞进山壁边缘，反倒给后面的飞机让出半条滑行线。
魏大勇眼皮都不眨一下，死盯着那滚滚转动的主轮。
他在心里默数。
“五步……”
机鼻已经偏到跑道中线。
“三步……”
右侧主轮正好压过跑道中央最窄的位置。
魏大勇胸膛里的心跳像擂鼓一样，撞得肋骨发闷。
“就是现在！”
他左腿往前一跨，半跪起身。
右肩一沉，十字准星死死套住右侧主起落架的液压根部。
火箭筒尾焰即将喷出的前一瞬，中田大佐眼角猛地一抽。
借着乱飞的火把余光，他看见了阴影里那根黑乎乎的铁管。
中田大佐浑身寒毛倒竖，声音直接破了音。
“那边有人！射击！压制他！”
跑道边六名宪兵条件反射般端起三八大盖。
“砰砰砰！”
破空声贴着魏大勇耳边掠过。
一发子弹擦着油料车铁皮弹飞，崩起的木屑狠狠扎进魏大勇左肩。
魏大勇肩膀一震，半边身子被带偏半寸。
巴祖卡筒口跟着往上一跳，瞄准线瞬间偏离起落架，飘向了机身装甲。
这一下要是打歪，飞机断不了腿。
整条跑道的局，就全白布了。
魏大勇咬紧牙关，硬撑着要把筒口压回来，可鬼子第二轮枪口已经抬起。
就在这零点几秒里，山梁上突然响起一阵怪啸。
“嗤嗤嗤嗤嗤！”
牛二柱手里的mg42开火了。
五个极准的三连发短点射。
7.92毫米口径子弹像一把贴地横扫的钢锯，瞬间把六名宪兵脚前的泥土掀翻。
沙袋炸开，碎石飞溅。
两名宪兵被扫断小腿，惨叫着栽倒。
剩下的宪兵吓得一缩脖子，枪口全歪了。
压制只争来半秒。
可对魏大勇来说，够了。
他双臂猛地一拧，把歪掉的筒口压回原位。
“给老子跪下！”
魏大勇怒骂一声，食指扣死扳机。
“轰！”
尾焰喷吐，火箭弹拖着一条橘红火线，在不到三十米的距离上，狠狠扎进领航机右侧主起落架。
金属撕裂声响彻山坳。
粗壮的液压支柱当场崩断，火光猛地炸开。
失去右侧支撑，正在狂奔的机身瞬间歪倒。
机头猛地往下一栽，高速旋转的右侧螺旋桨狠狠啃进泥地。
“嘎啦啦啦！”
桨叶崩碎，碎片四下乱飞，像一把把铁刀子甩进夜色里。
庞大的机身借着惯性在泥地上拖行了十几米，机腹刮起大片火星。
随后，它猛地一记甩尾，横着停在跑道正中央。
“轰隆！”
土浪翻起，浓烟滚起。
燃油从右翼裂缝里往外漏。
整条跑道，被这架废掉的领航机硬生生封死。
机场上的地勤和飞行员全看傻了。
领航机一瘫，后续起飞链条当场断脖子。
第二架轰炸机刚推油门，机轮才往前滚了几圈，飞行员就看见前方黑影横在跑道中央。
飞行员吓得魂都飞了，死命踩下刹车。
轮胎在土跑道上磨出焦味，拖出两道漆黑沟痕。
机头距离领航机尾翼，只差不到半米，险险停住。
后方，第三、第四架挂着燃烧弹的轰炸机也刚滑出停机位。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堵，全部卡在半道。
进，是连环相撞。
退，后面的弹药车、油罐车和地勤推车早已乱成一团，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四架轰炸机，挤在一条线上，动弹不得。
“推开！清跑道！把领航机给我推开！”
中田大佐急得眼珠发红，已拔出的指挥刀在空中胡乱飞舞。
十几名地勤硬着头皮冲上去。
可他们刚靠近残骸不到五步，领航机右翼油箱忽然“呲”地喷出一股高压燃油。
燃油浇在滚烫的发动机外壳上。
下一瞬。
“轰！”
半丈高的明火猛地蹿起。
冲在前面的两个地勤脸都被烤得变形，惨叫着抱头鼠窜。
其他人更是吓得连滚带爬往后退，谁也不敢去碰那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
中田大佐气得浑身发抖。
他想杀人，可眼前这一幕，杀十个人也没用。
与此同时，跑道北侧的通讯棚里，两个日军通讯兵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副官一边用手枪柄猛砸手摇发电机，一边冲通讯兵大喊：
“接通没有？发急电！机场遭袭！请求太原立即指示！”
通讯棚背后，侯三像壁虎一样贴在木墙外侧。
棚子外还有两个端着刺刀步枪的宪兵在来回晃荡。
正门不能进，一进就是硬拼。
侯三眯着眼，顺着木墙缝隙往上扫。
两条线。
一条从发电机连向电台，是内线。
另一条是从电台接出来，顺着木窗爬出去，绑在棚后十多米高木杆上的外接天线。
“剪内线，你们转手就能接。”
“断天线，看你喊给谁听。”
他从绑腿里抽出带锯齿的格斗匕首，左手按住外接天线根部，右手刀刃压了上去。
“嘣！”
粗大的铜芯天线被生生割断，软塌塌掉进草丛。
棚内。
通讯兵刚在按键上敲出“敌袭、灯灭”几个字，耳机里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滋啦”盲音，频段信号瞬间归零。
“八嘎！”副官一把揪住通讯兵的领子，“怎么回事？！”
“天线……天线断了！”
“废物！”
副官一把推开他，探出半个身子，伸手就去拽墙角备用天线的接线板。
“把备用线扯出来，立刻重发坐标！”
他的脑袋刚露出窗框，正好暴露在火光反照下。
第348章 拆分机场断后路，特战队碾压全场!
三百米外，山脊高点。
喜子屏住呼吸，98k的十字准星早就随着火光，平移到了通讯棚。
副官那个戴着钢盔的脑袋，在镜框里清晰无比。
“等的就是你露头。”
喜子食指压下。
“噗！”
7.92毫米狙击弹穿透钢盔侧沿，从副官右侧太阳穴钻入，将他半个脑袋打得往后一甩。
副官连吭都没吭一声，身子挂在窗框上，直挺挺栽了下去。
棚内的通讯兵吓得尖叫一声，刚想去摸枪。
喜子拉动枪栓，一枚冒着热气的弹壳飞出。
推弹上膛，第二枪接踵而至。
“砰！”
这一枪没有打人，直接命中了发报机正面的主板旋钮。
电容和铜线炸出一串火花，整台大功率发报机冒起焦黑浓烟，当场报废。
通讯兵捂着被碎片划破的脸，连滚带爬逃出棚子。
通讯，断了。
跑道尽头，中田大佐看着横死的领航机，又听见通讯棚那边传来的惨叫，牙齿把嘴唇都咬出了血。
他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一场普通夜袭，对方也不是趁乱摸进来的几名散兵。
从塔灯，到信号灯，到探照灯。
从人工火把，到领航机起落架，再到通讯棚。
每一步都像提前算好了。
中田大佐胸口剧烈起伏。
“不飞了……”
他猛地转身，眼睛血红，像被逼疯的野兽。
“谁也不准管飞机了！”
“全体步兵！宪兵！地勤！”
“拿起枪！”
他指着山坡、油料区和塔楼底部，嘶声怒吼：
“他们没有多少人！”
“用人命堆！分三路推过去，把这些藏在老鼠洞里的混蛋碾碎！”
日军残余南侧机枪组重新架起九二式。
三个步兵小队配合地勤，端着上好刺刀的三八大盖，呈扇形朝特战队潜伏的阴影压上来。
这些鬼子也怕，可中田的命令压下来，他们只能往前。
“哒哒哒！”
牛二柱换了一个弹鼓。
mg42的枪口在乱草丛中微微探出。
他没有扣死扳机扫射，依旧是极度克制的短点射。
每一次枪响，冲在最前面的鬼子必然倒下。
要么胸口炸开血洞，要么大腿被扫断，要么肩膀被子弹带得整个人翻出去。
等后面的鬼子想循着枪口焰反击时，牛二柱早抱着机枪滚进下一个坑位。
一个人，一挺枪。
硬是把正面压上来的一个半小队钉在山脚五十米外，寸步难进。
弹药棚侧面的阴影里，王根生趴在泥浆中。
不远处，十几个鬼子缩在两辆弹药车中间，正七嘴八舌商量怎么反扑。
王根生拇指已经把高爆手雷的保险销顶出一半。
只要一拉，这群鬼子连同弹药车都得上天。
可他咬着牙，又把保险销按了回去。
“司令说了，不能乱炸。”
“不能让后两架飞机被拖走……”
他把脑袋偏向机场方向，透过夜色和忽明忽暗的残火，扫视着整个日军机场的布局。
从漏油的领航机，跳到左侧的油料车区，再跃过一道隔火土垒，落到右侧洼地里的一排燃烧弹挂架上。
最后，视线锁定在挂架下方那条不起眼的天然排水沟上。
鬼子油弹分离做得很细。
直接炸油桶，火会被隔火土垒挡住，烧不到飞机。
直接炸弹药棚，燃烧弹外壳厚，未必能立刻殉爆。
乱炸飞机也不行。
爆点一乱，鬼子很可能趁乱用牵引车拖走后面两架完好的轰炸机。
要毁，就得一锅端。
王根生眼珠忽然一凝，他看见左方有一条反着暗光的油线，正悄悄往洼地里钻。
那是油车漏出来的油，正在顺着低洼沟往下流。
他顺着沟底继续看，发现沟底直通挂弹架的下坡。
坡底下，正顶着两辆弹药车的后轮。
王根生眼睛一亮，想到一个绝妙的爆炸方式。
他带着炸药包，猫着腰，顺着隔火土垒的死角溜了过去。
先在低洼油沟的拐点塞进一枚高爆手雷，拉出细铁丝。
再摸到弹药车底下，把两块黄色炸药贴在承重轮轴上。
最后爬进挂弹架下方最深的黑影，把剩下的炸药卡进承重柱缝隙。
三处爆点，用铁丝连成一条线。
第一震，炸翻油沟，把燃油推向洼地。
第二震，炸断车轮，让满载弹药车朝挂弹架倾倒。
第三震，炸断承重柱，让那些燃烧弹砸进油池。
到时候不是炸一处，而是火烧连营！
而就在王根生布置连环杀阵的时候，魏大勇却陷入了险境。
他刚炸完起落架，还没完全退进阴影，就被一队迂回过来的宪兵卡在第二架飞机的机翼下方。
前面，三把刺刀逼着喉咙。
后面，两名鬼子举着火把包抄过来。
头顶，是第二架飞机摇摇晃晃的机翼。
“砰！”
一名宪兵率先开枪，子弹擦着魏大勇头皮飞过，在机翼下腹打出一簇火星。
“他娘的，敢把你爷爷往死里逼！”
魏大勇猛地一个矮身，避开当胸刺来的一刀。
然后不退反进，双腿发力，整个人如下山猛虎般撞入领头宪兵的怀里。
双手反握mp40枪管，把沉重的枪托当锤子，狠狠往上一捣。
“咔嚓！”
那名宪兵鼻梁连着面骨被砸塌，整个人仰头倒飞。
魏大勇没有半分停留，左手一扯第二名宪兵皮带，右手不知何时已多出那把特种匕首。
刀锋顺势在第二名宪兵咽喉上拉出一道半寸深的红线。
血如泉涌，洒了魏大勇一脸。
“去死吧！”
背后的火把光影一闪。
第三名鬼子兵已经绕到他背后，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对准魏大勇的后腰眼狠狠扎了下来。
魏大勇招式用老，后背空门大开。
再想回身，已然来不及了。
就在那刺刀尖距离他后腰只剩三寸的一刹那。
“噗！”
远处又是一声闷啸。
偷袭鬼子的双手手腕当场爆开，三八大盖无力坠地。
还没等那鬼子感受到痛觉，第二发狙击弹破空而至。
子弹从他的后脑勺钻入，直接把人掀翻在地。
山脊上，喜子拉栓退壳，目光沉着。
他不是刚刚才发现魏大勇遇险。
从魏大勇炸完起落架开始，他的准星就一直注意着那边。
秦峰说过，突击手往前冲的时候，狙击手要替他长后眼。
魏大勇敢把后背交给他，他就不能让一把刺刀扎进去。
“好样的喜子！回头老子请你喝地瓜烧！”
魏大勇怒吼一声，顺手拽过被割喉的宪兵尸体，单臂抡起，狠狠砸向身后举火把的鬼子。
火把被打落在地，光线一乱，视线顿时断了。
魏大勇借着这几秒空档，就地一个翻滚，缩回了油料车后方的黑暗中。
至此，几位队员已借着夜色，把这座机场拆成了四块。
头机断腿，跑道封死。
天线被割，通讯断绝。
机枪压制，人海寸步难行。
连环爆破，也已经埋到鬼子脚底。
跑道中央。
中田大佐看着横七竖八的残骸，听着四周越来越近的惨叫，又看了一眼通讯棚方向冒起的黑烟。
他知道，飞机飞不了了。
通讯没法恢复，太原的救兵赶不到。
哪怕把外围的人全填进去，也根本抓不住那些躲在暗处的幽灵。
平安县还没有炸平，这座前进机场，也守不住了。
中田的脸色逐渐变得狰狞。
当绝望压到极点，就变成了疯狂。
“不找了！都不找了！”
他猛地转过身，一脚将身边一个试图救火的地勤踹翻在泥水里。
随后拔出手枪，对准天空连开三枪。
“砰！砰！砰！”
枪声盖过风声，所有还活着的日军都看向他。
中田大佐歇斯底里地吼道：
“既然飞不了，就把它烧了！”
“点火自毁！引爆油库和弹药棚！”
“绝不能让这群支那人染指大日本帝国的飞机！”
几名听到命令的死忠地勤，脸色瞬间变得狰狞。
他们从火堆里抓起燃烧的破布火把，嚎叫着转身，朝挂满燃烧弹的挂弹架冲去。
其中一个鬼子地勤甚至把火把举过头顶，像举着什么狗屁军旗。
秦峰趴在岩石后，平静地看着那些冲向挂弹架的火把。
他的脸上没有半点意外，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
他抬起右手，朝侧翼高点打出一个清晰的手势。
“喜子，到你了。”
第349章 连环计坑杀!航空燃油火烧连营!
山脊之上，喜子的右眼紧紧贴着98k的高倍镜。
十字准星平滑游移，没有去管那些吼着往前冲的日军地勤脑袋，也没有去瞄那正拔刀催促的鬼子军官，而是压住了那个被地勤高举过头顶、正迎风狂燃的煤油火把。
那一团火，正在往挂弹架方向移动。
喜子屏住呼吸，食指压平了扳机。
“噗！”
消音器前端吐出一缕淡烟。
狙击弹划破夜色，精准击碎了火把前端的木杆。
燃烧的煤油破布在半空炸散，火星乱飞，直直坠入挂弹架下方那条低洼排水沟。
“八嘎！又是那支冷枪！”
那名手臂被震麻的地勤吓得一哆嗦，第一反应竟以为狙击手打偏了。
他转头朝身后大吼：“快！去拿备用火把！”
话刚喊到一半，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时他已然看清，那条排水沟里流淌的，根本不是什么污水。
而是泛着黑亮油光的航空燃油！
“轰！”
火苗触到油面的一瞬间，一条粗壮火蛇从泥沟里蹿了出来。
更要命的是，这火没有乱烧。
它像被人提前画好了路，贴着地面飞快倒卷，顺着泥地裂缝一路狂奔，直逼两辆满载弹药的卡车底盘，还有更深处的油料主阀。
三十米外，正在挥舞指挥刀、催促士兵自毁飞机的中田大佐，眼角扫到那道亮光。
他猛地转过头。
下一秒，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油的走向不对！
低洼处的油，怎么可能自己往要害处钻？
除非有人提前改了沟底，铺好了火路！
“八嘎！”中田大佐的嗓音因恐惧而变得尖锐，“快拦住它！切断那条火线！”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士兵，扑到泥地上，戴着白手套的手疯狂地捧起泥土丢向排水沟，想把火线盖住。
几名宪兵也反应过来，丢下三八大盖，连滚带爬扑向油沟，徒手刨土。
可那是航空燃油。
它的燃烧速度和附着力，岂是几把泥土能压得住的？
“噗嗤！”
火苗没被扑灭，反倒顺着宪兵满是油污的手掌往上窜。
两个扑在最前面的鬼子，双手瞬间化作两把火炬，惨叫着在泥地里翻滚。
越滚，火烧得越旺。
火蛇势不可挡地越过这群发疯的鬼子，一头扎进挂弹架下方最深的暗角。
同一时刻，侯三从撤离沟口的阴影中伸出半截手臂，三根手指竖起，又迅速压下。
这是提前约好的信号。
人齐，路通。
山梁之上，冷眼俯视的秦峰放下了手里的望远镜。
他微微偏头，扫了一眼侧后方。
特战队员们已经全部借着暗影退了出来。
魏大勇捂着还在渗血的左肩，咬着牙翻入掩体。
牛二柱的mg42也已经卡在谷口岩缝后，枪口压住唯一出口。
王根生藏在隔火土垒后的深坑里，只等最后一道信号。
特战队全员就位。
秦峰抬起右手，朝喜子的方向压了两下。
喜子立刻调转枪口，瞄向挂弹架旁一只废弃空油桶。
“砰！”
子弹打穿铁皮，清脆的撞击声，在火海边响起。
隔火土垒后的深坑里，王根生听到这声信号，嘴角一咧，露出一排白牙。
“老鬼子，尝尝爷爷给你配的满汉全席！”
他抓紧手中那根缠绕着碎布的粗铁丝，向后一拽。
铁丝绷直的瞬间。
“轰！”
挂弹架下方，油沟最深处的拐角，第一声低沉的闷爆率先炸响。
这一炸，破片威力不大。
但王根生的爆点选得极其刁钻。
定向冲击波撕碎了油车黄铜主阀，也截断了弹药车右前承重轴。
主阀崩开，一整排油料桶被牵动。
数吨航空燃油像被掀开的黑浪，顺着沟底狂灌出来。
原本只有胳膊粗的火线，迎头撞上这股燃油，瞬间膨胀成十几米高的火墙。
火墙带着焚毁一切的狂躁，以排山倒海之势反压回去。
刚才还在刨土灭火的几个宪兵，都来不及跑，就被火墙吞没，直接化作几具焦炭。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紧接着，“咔嚓”一声木材爆裂的巨响，盖过了火海的轰鸣。
第二处爆点炸了。
埋在挂弹架底部的两块c4炸药，把那根水桶粗的承重木柱拦腰炸断。
木柱一断，整座挂弹架猛地向右侧倾斜。
上面悬着的几枚燃烧弹，失去支撑，在重力拉扯下，“砰砰砰”砸穿木质挡板，全部滚进沸腾的燃油池。
高温的油火瞬间爬满弹体，钢铁外壳肉眼可见地开始泛出红芒，并且颜色越来越亮。
中田大佐死死盯着那些掉进火坑里的炸弹。
热浪烤得他眉毛卷曲，脸皮发紧。
可他浑身像被冰水浸透。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下令自毁机场的那一刻，就仿佛已经踏入了对方的算计之中。
“趴下！全部趴下……”
中田确实喊得很快，但根本来不及了。
“轰隆隆——！！！”
隐藏在弹药堆里的第三处爆点，彻底引爆了燃烧弹群。
不可逆的终极殉爆，轰然降临。
整个山坳的空气在这一刻像被抽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负压。
紧接着，一颗白亮到能刺瞎双眼的光球，猛地从地面膨胀开来，撕开了头顶的夜幕。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出。
一朵猩红的汽油蘑菇云，直冲云霄！
那架横在跑道上的领航机，被高温烧得扭曲变形，铁水顺着机腹往下滴。
后方两架挂满弹药的九九式轻轰炸机，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生生拦腰撕成两截。
断裂的机尾飞上半空，又重重掉落在残存的木塔上。
木塔瞬间塌成一片火架。
烈火如同地狱的红莲，无情地舔舐着每一个活物。
几十名身上被溅射到燃烧油的鬼子兵，变成了人形火炬。
他们撕心裂肺地哀嚎着，丢下一切，像没头苍蝇一样冲向唯一没着火的谷口。
“救命！”
“水！给我水！”
活命的本能，把他们往那片草地上拖。
第一个浑身是火的鬼子军曹，距离谷口只剩不到二十米。
就在这时。
“嗤嗤嗤嗤嗤！”
黑暗的岩石缝里，喷出一道一米多长的火舌。
第350章 李云龙看傻眼:合着他杀疯了!
牛二柱双臂压住mg42枪托，脸上没有半点怜悯。
秦峰的命令，他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都不许放出来！
他压低枪口，弹幕贴着地面横扫。
跑在最前面的五六个鬼子，膝盖以下瞬间被打成烂泥，整个人向前扑倒。
后面的鬼子被绊翻，子弹紧跟着扫断他们的脚踝和小腿。
惨叫声被重新按回火海。
这火，可是你们自己点的。
这还没烧完呢，就想走？
做梦！
火海边缘。
中田大佐半边军装已经完全炭化，和皮肉粘连在一起。
右腿从膝盖以下没了，断口被高温烧结，连血都流不出来。
他还没有死。
巨大的执念支撑着这具残躯，在沸腾的泥浆里一寸一寸向前爬行。
前方三米外，掉落着一把防空信号枪。
只要拿到它，朝天打一发红色求援弹，太原方面立刻就能锁定坐标。
这群支那特战队，也别想跑！
“大日本帝国……绝不低头……”
中田指甲劈裂，手掌混着泥血，终于摸到信号枪的握把。
他面露狰狞，手腕刚要发力。
“砰！”
三十米外，斜坡上传来一声沉闷枪响。
一发马格南破甲弹瞬息而至。
中田握枪的右手腕被打爆，小臂从中间炸开，碎骨和血肉溅了他一脸。
信号枪“啪嗒”一声掉落。
中田痛得五官扭曲，倒在泥里。
他死死咬牙，怨毒地盯着浓烟深处。
秦峰端着awm，从烟雾中缓步踏出。
火光映在他脸上，却照不热那双冰冷的眸子。
枪口微微下压，直指中田眉心。
秦峰没有说话，也没必要说。
中田盯着他那双没有半点波动的眼睛，脑子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支八路军小队，从头到尾、从割断电线到打碎火把，从封死跑道到引爆油沟，根本就不是像以往那些土八路一样，想要拼死抢走飞机。
他们不要飞机，不要油弹，不要所谓的战利品。
他们压根没想留一点活口。
他们来，就是为了让整个前进机场，连同这支航空补给建制，完完整整地从地图上消失！
“你……你们……”
中田喉咙里翻滚着血沫，双眼因为不甘而暴突。
话未说完。
“砰！”
秦峰扣下扳机。
中田眉心炸开一团血雾，脑袋一歪，死不瞑目。
秦峰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收起awm，抬手打了两个撤离手势。
黑暗中，特战队员们迅捷如豹。
侧翼高点，喜子冷静地拉动枪栓。
“砰！”
一发子弹把火场边缘还在徒劳挣扎的一名日军曹长脑袋开了瓢。
随后，他收枪直接滑下山坡。
魏大勇弯着腰跑过来，单手拎着巴祖卡，另一只手扶了扶左肩的绷带，咧嘴一笑：
“这火烤得，真他娘的舒坦。”
秦峰扫了他一眼。
“还能走？”
魏大勇拍了拍胸口。
“别说走，追着鬼子再砍二里地都行。”
王根生从土垒后钻出来，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嘿嘿笑道：
“司令，我这席面摆得还行吧？”
秦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凑合。”
王根生顿时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
侯三则最后一个从阴影里现身，确认没有鬼子追出后，冲秦峰打了个安全手势。
秦峰没有废话，只抬手一挥。
“撤！”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这支幽灵般的小队借着冲天浓烟，迅速消失在深山里。
身后，那座隐藏在山坳里的日军前进机场，已经彻底化成了一片火海。
……
三十里外，平安县，西侧废矿道出口。
赵刚、李云龙，还有上万名被严令静默的百姓，全都缩在地窖和矿道里。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
矿道深处，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用湿布捂住孩子的嘴，生怕孩子憋不住出声。
断腿的伤员靠在石壁上，手里攥着一把刺刀，明知道自己站不起来，却还是死死盯着洞口。
保安队老兵背靠土墙，满脸灰尘，手里的老套筒已经上了膛。
他们都在等。
等东南方向那个结果。
突然。
“轰！”
一声沉闷巨响从东南方向传来。
隔着三十里，脚下土地都轻轻一颤。
百姓们下意识缩紧脖子。
下一刻，他们抬头看见，东南方夜幕被一片刺目的猩红照亮。
那红光直接把天边的云层都染成了血色，甚至比县城刚被投下燃烧弹时还要亮上数倍！
“鬼子又炸了！飞机又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压抑了半夜的恐慌瞬间被点燃。
老人们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嘴里念着祖宗保佑。
几个年轻民兵攥紧土枪，手心全是汗。
李云龙双眼瞬间充血，猛地站起身。
“娘的，秦峰没顶住？”
“张大彪！集合部队！”
“跟老子冲出去，和鬼子拼了！”
独立团战士哗啦啦拉动枪栓。
张大彪提刀就要往外冲。
赵刚脸色也变了，但他仍强迫自己等待消息。
就在这时。
“团长！政委！”
通讯员连帽子都跑掉了，挥舞着一张译电纸，从通讯洞深处冲了出来。
“秦司令急电！”
“鬼子东南三十里前进机场，被特战队连根拔起！”
“日军轰炸机、油料库、弹药棚全部殉爆！”
“平安县警报，彻底解除！”
这一嗓子，在废矿道内外来回激荡。
三秒钟过去了，都没人说话。
随后，一个拄着拐杖的老汉跌坐在地，眼泪一下涌出来。
“赢了……不用死了……”
紧接着，整个废矿道都沸腾了。
压抑了整整一夜的欢呼，像山洪一样冲出岩缝。
城墙上的独立团战士、保安队老兵、躲在地窖里的百姓，全都跟着喊了起来。
无数人抱头痛哭，也有人跪在地上，对着东南方那片火烧云磕头。
“秦司令赢了！”
“鬼子机场没了！”
“咱平安县保住了！”
劫后余生的喜悦，如潮水般淹没了这座县城。
李云龙愣愣地转过头，看着东南方那片烧红的天。
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半夜的浊气，抬手抹了把脸上的冷汗，没心没肺地笑骂起来：
“秦峰这小子……动静也忒他娘的大了！”
“老子还以为他没顶住，合着他是把天给捅漏了！”
赵刚也忍不住笑了。
只是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红。
他望向东南方，那里火光冲天，把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351章 担架白备了?三十七人毫发无伤!
平安县西侧，废矿道出口外。
掩体后的独立团哨兵忽然趴低了身子，大拇指“咔嗒”一声拨开步枪保险，食指压住扳机，眼睛盯住前方黑漆漆的松林。
晨雾里，传来一阵轻轻的、有规律的枯枝摩擦声。
那声音不乱，也听不出到底有多少人。
可那股压迫感，像一排刀尖贴着雾气往前推，逼得哨兵后背直冒冷汗。
哨兵喉结滚动了一下，刚要开口暴喝。
浓雾翻滚间，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率先破雾而出。
紧接着，两道，三道，十几道影子，从林子深处无声浮现。
借着矿道口微弱的月光，哨兵看清了领头人手里倒提着的那把加长消音awm。
他眼睛一下就亮了。
“回来了！是秦司令回来了！”
哨兵一下站起身，压着嗓子激动地喊着。
矿道深处，李云龙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一听到哨兵喊话，他两眼顿时冒光，一把推开身前挡路的警卫员，大步冲了出来。
“张大彪！”李云龙边跑边回头喊，“担架！快他娘的把担架抬过来！”
“多抬几副！别磨蹭！”
张大彪满头大汗，立刻指挥十几个战士，两人一组扛起木板做的简易担架，急吼吼地跟在李云龙身后。
赵刚也从矿道里快步出来，他脸色虽然比李云龙稳一些，可手心早已经攥出了汗。
东南方向那场大爆炸，照红了半边天。
谁都知道秦峰赢了。
可赢归赢，端机场这种活儿，哪有不付代价的？
李云龙冲到阵地前，抓过一根火把，高高举起，往前迎了两步。
秦峰带着特战队，正好踏出林线。
李云龙瞪着牛眼，火把举得老高，目光先从秦峰身上扫过，又往后看。
侯三、喜子、王根生、牛二柱、魏大勇……
一个个熟面孔从晨雾里走出来，脸上挂着黑灰，衣服上沾着烧焦的草屑和泥点。
魏大勇左肩缠着一圈渗血绷带，嘴角还咧着，像是刚从集市上占了便宜回来。
李云龙数了一遍，又不信邪地数了第二遍。
三十七个人去的，三十七个人全站着回来了。
除了魏大勇肩膀上那点伤，几个队员脸上有树枝划出的血道子，竟然连一个缺胳膊断腿的都没有，更别提重伤员。
张大彪气喘吁吁地举着空担架停在半道上，彻底在风中凌乱。
身后的十几个战士也傻在原地。
他们看看手里的担架，又看看对面站得笔直的特战队，半天不知道该往前递，还是该直接放地上。
李云龙把火把往地上一插，围着秦峰和特战队转了两圈，两道粗眉毛拧成一团。
“秦老弟，你他娘的……”他指了指张大彪手里的担架，“这担架老子都给你备好了，你连个躺的人都不给老子安排？”
魏大勇单手扛着巴祖卡，伸手挠了挠光头，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李团长，你这不是咒俺们吗？”
“俺们司令说了，杀鬼子不用硬拼。”
“割了灯线，炸了油沟，那帮小鬼子自己就往火坑里跳。”
他拍了拍胸前的mp40冲锋枪，语气里还带着点不痛快：
“俺这还觉得没打过瘾呢，子弹都没打完，鬼子就先死绝了。”
这话一出，周围独立团战士眼角都抽了抽。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以前他们守个阵地，顶住鬼子一次冲锋，都得拿命往里填。
现在这帮人端了个机场，竟然还嫌鬼子死得太快。
秦峰把awm背到身后，淡淡地拍掉作战服上的烟灰：
“损耗了点弹药，人都在。”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听在李云龙和独立团战士的耳朵里，却比东南方向那场殉爆还震耳。
赵刚看着那三十六道沉默的身影，心里也狠狠震了一下。
他也曾跟着幽灵小队出过任务，知道他们很强。
可强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简单的枪法好、胆子大能解释的了。
这是一整套完全不同的打法。
矿道口的老百姓也都惊住了。
他们看着眼前完好归来的秦峰和特战队，眼里是又敬又怕。
人群中，那个拄着拐杖的老汉颤巍巍地走上前。
他盯着秦峰，嘴唇哆嗦了半天，忽然扔掉拐杖，双膝一弯，扑通一声跪在泥地里。
“秦长官……”
“您救了平安县的命啊！”
老汉这一跪，后头几百号缩在矿道口的老百姓呼啦啦全跟着往下跪。
“秦长官救命恩人啊！”
“要不是您，咱们一家老小都得烧死在城里！”
秦峰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一把托住了老汉的手臂。
“大爷，您别这样！”
他能在鬼子机场里冷眼算尽每一步，也能在枪林弹雨里稳如泰山。
可面对这些跪下来的百姓，他反倒有些不知该怎么接。
秦峰转头看向赵刚，眼神里第一次露出几分求助的意思。
赵刚自然也看到了秦峰的无助，心里暗笑一声：
“嘿，还有你小子不擅长的东西啊！”
笑归笑，赵刚立刻上前安抚百姓。
“乡亲们，起来，都起来！”
“现在还没到大家松懈的时候，大家听从命令，别乱，别挤！”
百姓们这才强忍着激动，互相搀扶着站起。
赵刚走到秦峰身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秦，这回多亏了你。”
“鬼子没了飞机大炮，几万老乡现在就能顺着矿道撤进太行深山。”
“这趟，总算是有惊无险。”
秦峰抬头看向东方，天际已经渐渐泛起鱼肚白，晨雾正在被一点点驱散。
老鸦沟日军重炮群被废，前进机场被炸，第一军司令部密码也已经更换。
筱冢义男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可能咽下这口气。
短暂的安全，恰恰是暴风雨前最致命的陷阱。
“有惊无险？”
秦峰转头盯住赵刚，直接泼下一盆冷水。
“天马上就亮了。”
“等太原方面发现机场失联，就会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空中的优势。”
李云龙和赵刚脸上的笑意同时僵住。
秦峰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我要是筱冢义男，现在就不会再顾忌误伤，只会让外围的地面装甲集群，甚至调动三十六师团残余主力，全速合围平安县。”
秦峰指了指身后的矿道口：
“几万百姓，拖家带口，还有伤员和辎重。”
“山路窄，矿道暗，队伍一旦拉长，队尾就是死穴。”
“鬼子的摩托化步兵，半天就能咬上队尾。”
这话一出，周围气氛一下冷了。
刚落回肚子里的心，又被狠狠提到了嗓子眼。
“那他娘的就跟他们拼了！”李云龙的暴脾气瞬间就上来了，“秦老弟，你带着老赵和百姓先进山！”
“我带一营去县城外围挖交通沟！他娘的，鬼子的铁王八想过去，先从老子的尸体上碾过去！”
“没错！”
张大彪跟着怒吼一声，几十号战士哗啦啦拉动枪栓，杀气腾腾。
第352章 特战队留下当剪刀!不打阵地打穿插!
秦峰冷厉的目光直刺李云龙。
“你一营也就两千号人。”
“平原地形，几条破沟，就想挡住日军重装甲联队？”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老李，你那不是阵地阻击。”
“那叫送死！”
李云龙脖子一梗：“那他娘的谁来断后？老弱病残跑不快，没人挡着，就是让鬼子打靶！”
秦峰上前一步，气场死死压制住他：
“几万百姓进深山，前面是陌生路，后面是鬼子的枪。”
“没你李云龙这种浑不吝的镇场子，遇上流匪，小股鬼子摸哨，或者队伍自己乱起来，马上就会炸营！”
“你们必须全速带人走，不能在平安县里死耗！”
李云龙急得跳脚：“那你告诉我，后面几万鬼子怎么拦？”
秦峰伸出手，朝后指了指身后正在默默检查枪弹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
“我们留下。”
赵刚急得一步跨到两人中间：
“胡闹！老秦，你们再能打，也就是三十几个人！怎么去挡鬼子的装甲大网？”
秦峰看着赵刚，眼神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我又不和他们打阵地狙击。”
他用枪管点着地上的泥土，划出两条线。
“我带着他们去当剪刀，反向穿插进鬼子的网眼里，剪掉他们的指挥中枢、通讯节点和先头侦察。”
李云龙和赵刚都怔了一下。
只见秦峰继续说道：
“现在咱们最缺的，不是几门炮，也不是几挺机枪。”
“是先看见鬼子，却不让鬼子看见咱们。”
他抬脚踩平泥地上的线。
“说白了，就是信息权。”
“只要鬼子变成瞎子、聋子，他们的重兵合围，就是一盘散沙！”
李云龙嘴唇动了动，愣是没骂出来。
这种打法，他听着陌生。
可秦峰过往的战绩摆在那儿。
再不懂，他也知道秦峰不是在吹牛。
就在这时，秦峰的意识沉入脑海深处。
一连串的系统提示音疯狂刷屏。
“叮！摧毁日军105毫米重型榴弹炮联队，斩首铃木大佐，奖励功勋值点！”
“叮！摧毁日军野战前进机场，击毁九九式轻轰炸机四架，斩首中田大佐，奖励功勋值点！”
“叮！解除平安县轰炸危机，护佑数万军民，额外奖励功勋值8000点！”
功勋值一路暴涨，数字跳得几乎停不下来。
秦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切入系统商城。
对抗成建制的装甲合围，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武器装备上的威慑，而是能把自己和李云龙这支撤离队伍牢牢连在一起的实时通讯。
“兑换便携式大功率单兵步话机（两台套，伪装版）。”
“兑换单兵战术通讯耳麦，三十七套。”
“兑换敌后生存医疗补给包，三十七套。”
高额功勋值瞬间清扣，所有装备凭空出现在秦峰身后的战术背囊中。
秦峰退后半步，解开背囊锁扣，从里面掏出一个涂着墨绿色伪装漆、只有砖头大小的金属盒子。
他拉出一根短天线，直接塞进赵刚怀里。
赵刚捧着这块沉甸甸的铁疙瘩，愣住了。
“电台？”
他上下打量一番，眉头紧锁。
“老秦，这连发报机按键都没有，天线阵也没配。”
“密码本在哪？这怎么用？”
李云龙也凑过来，满脸狐疑地盯着。
秦峰没解释，反手又从包里掏出另一台一模一样的机器，扔给魏大勇。
“和尚，拉开距离，五十米外。”
魏大勇单手接住，转身就跑，直接钻进五十米外的一片矮树丛里。
秦峰抬起手，拨开金属盒开关，大拇指按下侧边的一个黑色按钮，压低声音对着机器说了一句：
“和尚，试音。”
下一秒，赵刚手里的金属盒子里，竟然直接传出了魏大勇的大嗓门。
“收到！司令！俺听得真真的！”
周围瞬间死静。
不需要摇柄发电，不需要通讯兵滴滴答答地敲击电键，不需要十几米长的天线，更不需要等人翻译电文。
随开随通，毫无延迟。
赵刚的手一抖，差点把步话机摔在地上。
他比李云龙更懂通讯，所以也比李云龙更清楚，这么个小盒子，在眼下这场数万人撤离的局面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队尾发现鬼子，前队立刻能知道。
意味着秦峰在外围摸到敌军动向，李云龙马上能改道。
意味着原本只能靠腿跑、靠人喊、靠电报等的命令，能在一眨眼之间传过去。
这不是多了一件装备，而是多了一条命。
甚至不止一条！
李云龙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个小盒子，连呼吸都停了。
张大彪更是下意识往前凑了凑，像看见了什么稀罕宝贝。
秦峰对着赵刚和李云龙说道：
“这叫步话机。”
“这东西，鬼子截不了。”
“你们带走一台，我带一台。”
“只要距离没拉断，我会随时把鬼子的动向、兵力和坐标报给你们。”
“有我在外围牵扯，鬼子的主力咬不到你们尾巴。”
李云龙咽了口唾沫，看着秦峰那永远深不见底的底牌，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他本以为，秦峰带人端机场，已经是这小子的极限。
现在才明白，秦峰手里握着的，根本不是一两件厉害武器，而是一整套他从没见过的打法。
这小盒子一亮出来，彻底打消了李云龙留下来死拼的念头。
他一把抢过赵刚手里的步话机，从没见过这玩意儿的他，却极其自然地往皮带缝里一插。
随即，他转身吼道：
“撤！一营开道！保护老乡进山！”
“张大彪，谁敢乱挤乱跑，谁敢掉队乱窜，老子拿你是问！”
“是！”
张大彪扯着嗓子应下，立刻带人分头组织队伍。
撤离命令迅速传开。
数万百姓、伤员、辎重队，在独立团的掩护下，开始有条不紊地向废矿道深处转移。
队伍行进时，老乡们频频回头。
他们看着那支沉默站立的特战队，看着秦峰背后的长枪，看着那三十六张被烟灰熏黑却依旧冷硬的脸。
关于“幽灵小队”的传说，开始在人群里低声传开。
每一个回头的眼神里，都多了一种东西。
不是单纯的感激。
是信任！
秦峰转身拉开背囊，将单兵战术通讯耳麦和敌后医疗补给包迅速分发下去。
三十六人接过装备，熟练地整理战术背心。
枪管下压、弹匣入位、耳麦贴合。
每个人的眼神都重新变得锋利。
李云龙站在矿道口，整理了一下满是泥灰的军装。
他看着秦峰，难得没骂娘。
片刻后，李云龙抬手，郑重敬了一个军礼。
随后，他深深看了一眼这群即将孤军深入的战士，猛地转身，大步隐入矿道黑暗中。
风越来越大，晨雾被扯得支离破碎。
秦峰戴上战术通讯耳麦，单手端起awm。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通讯频道冷冷吐出两个字：
“出发！”
特战队齐齐转身，跟在秦峰身后，朝着平安县外围渐渐消散的晨雾，无声潜去。
第353章 筱冢发疯!十万大军梳篦扫荡!
太行山腹地，天然隐蔽溶洞群。
这里藏在几道山梁后面，外头是大片乱石坡和老藤枯树，洞口又被一整片垂下来的藤蔓遮得严严实实。
若不是本地交通员带路，外人从旁边走过去，也未必能发现这片山腹深处，竟然能藏下这么多人。
折腾了大半夜，数万百姓、伤员和辎重队，总算在独立团的掩护下，从平安县一路钻进了深山。
溶洞深处，被临时改成了指挥部。
汽灯挂在岩壁上，灯芯烧得刺啦作响。
潮气顺着岩缝往下渗，一滴一滴砸在弹药箱盖上，发出沉闷细响。
受潮的弹药箱一层层垒在角落，旁边还有刚搬进来的药箱、粮袋、担架和几口装着机要文件的木箱。
李云龙满身泥水，一屁股靠在弹药箱上，抓起行军壶猛灌两口。
凉水灌进肚子，他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狠狠喘了口气。
“娘的……”李云龙抹了一把嘴角水渍，咧嘴骂道，“这一晚上，老子跑得比被狗撵的兔子还快。”
张大彪靠在旁边石壁上，脸上全是灰，闻言嘿嘿一笑。
“团长，这狗可不是一般的狗，是鬼子的飞机大炮装甲车一块撵。”
李云龙瞪了他一眼。
“少他娘贫嘴，去看看各连伤员和弹药。”
“是！”
张大彪立刻收起笑，转身往外走。
赵刚站在几步外，左手一直握着秦峰留下的那台步话机。
这东西看上去不起眼，可一路撤退过来，赵刚已经明白，这玩意儿到底有多厉害。
秦峰在后头哪里发现了鬼子，立马通过它把坐标报过来。
一路上，他们已经改了几次撤退路线了。
导致现在，赵刚的手都还没从开关上挪开。
此刻，步话机里又传出一阵细微的电流底噪。
不一会，秦峰冷硬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东侧五里，最后两支日军摩托尖兵已拔除。”
“特战队即将全速归建。”
这话一出来，赵刚紧绷了一路的肩膀终于松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李云龙闻言，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两排白牙。
“娘的，这小子办事，就是让人放心。”
“说拔鬼子尖兵，那就跟拔地里萝卜似的，一拔一个准。”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洞口外的晨雾被脚步声轻轻拨开。
岩壁上，先映出十几道修长影子。
紧接着，秦峰提着awm，踏入溶洞，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紧随其后。
一行人战术背心上沾满泥草与火药灰，但步伐沉稳，毫无疲态。
这把负责断后的尖刀，不但把鬼子追击的触手生生剪断，还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李云龙站起身，刚要抬手去拍秦峰肩膀，痛快话已经顶到嗓子眼。
“秦老弟，你他娘的……”
话还没说完，角落里那台总部拨下来的日式大功率电台，突然爆起一阵尖锐的“滴滴”声。
极高频，紧急波段！
电台前的译电员脸色一变，迅速戴起耳机，一手按住密码本，一手握笔飞快记录。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撤退成功后的庆幸。
可在译出前两个词组后，那点庆幸直接没了。
他的脸一寸寸白下去，握笔的右手也抖得越来越厉害。
“咔嗒！”
铅笔芯被他生生戳断在译电纸上。
赵刚立刻察觉到不对，一步跨过去。
“怎么回事？”
译电员嘴唇发抖，没能立刻说出话。
赵刚一把夺过那张译电纸，目光快速扫过纸面上刚译出的寥寥数语。
仅仅一眼，他的呼吸骤然停滞，瞳孔急剧收缩。
李云龙本来还挂着笑，看到赵刚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老赵？出什么事了？”
赵刚捏紧译电纸，声音发涩。
“总部急电。”
“筱冢义男因为平安县前指被端，重炮联队和前进机场全毁，已经彻底急眼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洞里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连外头百姓低低的说话声，似乎也听不见了。
赵刚继续道：“日军第一军连夜调动十万重兵。”
“三个师团级兵力，外加装甲车、摩托化步兵、山炮、野炮、大批伪军和地方保安团。”
“分东西南北数路，沿铁路、公路、山口、河谷，展开梳篦式大扫荡。”
赵刚抬头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
“目标——”
“铁桶合围太行山！”
话音落下，溶洞内刚才还在碰撞的水壶声都停了。
十万重兵！
鬼子这是要把整片太行山都翻过来，把藏在山里的八路一寸一寸碾出来啊！
“他奶奶的！”李云龙眼珠子死死瞪着赵刚手中那张译电纸，“老鬼子这是被打急眼了，把底裤都押上桌了！”
骂归骂，李云龙动作一点不慢。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到挂在石壁上的华北军用地图前。
火光照着地图上的山脉、河道、铁路、公路和一处处日伪据点。
李云龙盯了两秒，眉头越皱越紧。
平原无险可守，山口又多，正面硬碰硬，独立团再有种，也扛不住十万鬼子和装甲部队一层层碾过来。
李云龙沉默了不到三息，立刻做出决断。
“老赵！马上传令全团！”
他手指在地图上的几条深沟之间重重划过。
“化整为零！”
“老弱病残往更深的野林子里钻！辎重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就地埋，绝不能留给鬼子！”
“咱把队伍全散出去，钻沟子，绕山梁，打游击！”
“跟这帮孙子在山里兜圈子，把他们活活耗死！”
张大彪刚从外头进来，听到这话，立刻点头。
“团长，这办法稳。”
“咱们在太行山里打了这么多年，山路熟，群众基础也在。”
“鬼子十万人进山，摊子铺得越大，漏洞越多，咱们就专打他薄的地方！”
不少独立团干部也跟着点头。
这是八路军面对重兵合围时最熟的打法。
避开锋芒，钻进山里，把鬼子拖散、拖乱、拖疲。
等他们补给线拉长，再寻找机会，一口一口咬掉。
李云龙这套打法不是怂，而是无数次血战里摸出来的办法。
然而……
第354章 寇可往，我亦可往!
秦峰站在几步外，一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地图上一寸寸扫过。
山梁，河谷，公路，铁路，日伪据点，县城，兵站，桥梁。
一条条推进线，在他脑海里飞快重组。
装甲车打头，摩托化步兵快速穿插，伪军封沟堵路，步兵拉网压山，炮兵卡住山口，铁路兵站不断输送弹药粮草，火力点一层一层往里推。
模型成型的一瞬间，秦峰的眼神冷了下来。
“不行。”
两个字，直接压住了洞里的所有声音。
李云龙扭头看他：“咋不行？”
秦峰拿起铅笔走到地图前，在太行山外围画出几道交错的线。
“如果只是一个旅团，一个联队进山扫荡，你这套打法没问题，甚至能把鬼子拖到崩溃。”
“但这次不一样。”
秦峰笔尖在地图上快速移动。
“十万重兵，加装甲和摩托化部队高速机动。”
“这不是以前那种扫一圈、烧几个村、抢点粮就撤的扫荡。”
他在几个山口重重点下。
“你钻山沟，鬼子就封山口。”
“你进林子，鬼子就放火。”
“你分散，他们就用伪军和保安团堵路，用摩托队衔尾追击，用步兵一点一点往里压。”
秦峰转头扫过洞外方向。
“咱们身后是几万百姓、伤员和辎重。”
“他们跑不快，也藏不久。”
“机动空间一旦被压没，所谓游击，就不再是游击。”
“是被人闷在网兜里，慢慢勒死。”
李云龙眉头拧起，想骂，可话到嘴边，又骂不出口。
秦峰虽然说得难听，但每一句都说在点上了。
以前游击能打，是因为部队轻，群众能藏，鬼子兵力有限。
可现在，先不说鬼子整整出动了十万大军，就光是他们身后伤员和百姓，就不是说散就能散，说藏就能藏的。
赵刚脸色凝重，低声道：
“老秦，你的判断有道理。”
“可不打游击，又能怎么办？”
李云龙也瞪着眼道：“咱们独立团加民兵，满打满算一万两三千号人。”
“身后全是没摸过枪的老百姓。”
“总不能拉出去跟十万鬼子，还有那些铁王八打阵地战吧？”
秦峰握笔的手猛地一沉。
“噗！”
笔尖扎透牛皮地图，直透后面的木板。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被吸了过去。
笔尖穿透的位置，已经跳出了太行山范围，乃是日军华北战区后方的战略枢纽。
铁路交汇，兵站林立。
物资、油料、弹药、修械所、兵工厂，几乎全靠那几条命脉往前输送。
秦峰转过头，直视李云龙：
“防守，永远换不来主动。”
“筱冢义男想用十万大军把我们困死在太行山。”
“那我就带特战队，从这十万大军的缝隙里穿过去。”
他声音骤然压低。
“直接插进鬼子的心脏！”
赵刚看着地图上被笔插出来的窟窿，心头狂震，急切阻拦：
“老秦！这太冒险了！”
“这种级别的大扫荡，外面必然全是鬼子！”
“铁路、公路、山口、据点，全都会戒严。”
“你们区区三十几个人反向穿插？这不是普通敌后侦察，这是在十万敌军眼皮底下钻过去！”
“稍有不慎，就是有去无回！”
李云龙也盯着地图，表情变了又变。
他胆子也不小，可也知道，这种打法不是胆子大就能成的。
三十几个人，穿过十万鬼子展开的大网，去捅后方？
这听着就很秦峰。
秦峰依旧盯着地图上的日军防区。
“十万主力全压到太行山前线，那他们的后方会靠什么守？”
他手指点在地图后方几个位置。
“二线守备队、伪军、宪兵、少量铁路警备队。”
“更何况还有以为我们只会在山里躲藏的麻痹心理。”
秦峰看向赵刚，又看向李云龙。
“筱冢义男觉得，只要派出十万大军，我们就必然被压在山里，只能东躲西藏。”
“他会把所有目光，都盯在太行山。
“这恰恰是他重兵压境之下，后方最空，防线最松，指挥最骄狂的时候。”
一番缜密的反向推演，让李云龙和赵刚双双僵在原地。
张大彪和洞里的几个营连干部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他们不是听不懂，正因为听懂了，才更觉得头皮发麻。
这是完全违背常规的打法。
敌人十万大军来了，正常人想的是怎么躲，怎么分散，怎么保命。
秦峰想的却是——
趁你大军出门，老子掏你老窝！
秦峰不再多费口舌，战局瞬息万变，每一秒都至关重要。
他转身大步走到大功率电台前，一拍还在发愣的译电员。
“给我回电总部。”
译电员回过神，双手飞速操作，频段接通。
李云龙和赵刚都没再说话，只紧紧盯着秦峰的背影。
秦峰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低沉，逐字逐句吐出极其肃杀的电文。
“致老总：”
“日寇重兵压境，其后方必现空虚。”
说到这里，秦峰顿了一下。
随即，他字音加重。
“寇可往，我亦可往！”
八个字落下。
李云龙只觉得后背一麻，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张大彪下意识攥紧刀柄，连译电员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敲击电键的手指越发用力。
秦峰继续道：
“敌欲困我于渊，我便碎其巢穴！”
“秦峰愿领特战队化作尖刀，反穿插日军大后方。”
“袭其兵站，断其铁路，毁其油料，斩其通讯。”
“逼敌回援，破其合围。”
“此战，不求一城一地之得失。”
“只求搅烂日军华北后方命脉。”
秦峰眼神冰寒。
“请总部批准，开展战略反扫荡。”
“落款，秦峰。”
“滴滴答答……”
急促的电键声将这份带着浓烈血腥气与破釜沉舟决心的电文，化作无线电波，穿透重重山峦，直奔前指总部。
电文发完后，洞里久久没有人说话。
可所有人都觉得，刚才那一封电文，比外头十万鬼子的炮声还要沉。
李云龙直到电键声停下，才猛地抓了两把头发。
等他放下手时，眼睛已经亮得吓人。
他上前一步，一拳捶在秦峰肩膀上。
“你小子……他娘的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老子就喜欢你这个疯劲！”
整个临时指挥部的气氛，在这一刻，被绝地反杀的狂热彻底点燃。
第355章 反其道行之!一语点醒彭总!
无形的电波越过太行山重重山梁，越过被日军探照灯反复扫过的河谷，越过一道道正在收紧的封锁线，直奔八路军总部机要室。
此时的总部指挥所内，气氛压抑。
彭老总在地图前，已经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双眼布满血丝，目光紧紧盯着图上那十几道黑色粗箭头。
铁路、公路、山口、河谷。
日军的推进线一条压着一条，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内收缩，像一张越收越紧的大网。
彭老总双手背在身后，右手无意识用力，半截铅笔杆被他捏得咔咔作响。
副总参谋长手里拿着一沓最新战报，快步走到地图前。
他脸色很难看，声音都比平时干涩了几分。
“老总，情况比预想的还坏。”
副总参谋长手指重重点在地图西南几个山口位置。
“日军这次推进速度很快。摩托化步兵结合轻型装甲车，已经切断了西、南两面的主要退路。”
老总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地图，眼神越发深沉。
副总参谋长继续汇报：“北线的伪军和保安团也压上来了，专门堵沟口、查暗道、烧村外草垛。”
“东线日军沿公路推进，装甲车压在前头，摩托尖兵散出去十几里。”
“他们这是准备把每一道沟、每一片林子、每一个能藏人的山坳，全都犁一遍！”
屋内几名参谋的脸色同时沉了下去。
副总参谋长的声音也很是沉重。
“百姓、伤员和辎重队，根本跑不过。”
“传统的‘化整为零、钻山打游击’，这次很难再照搬。”
“如果强行散开，部队在失去机动空间的情况下，极有可能被鬼子分割包围，硬生生闷死在这张网里！”
这句话一落，指挥所内更静了。
老总将半截铅笔扔在桌上，重重叹了口气。
“筱冢义男这回，还真是倾巢而出。”
“十万大军梳篦式扫荡。”
“这狗日的是铁了心要在这太行山里，跟咱们毕其功于一役！”
指挥所内，十几名高级将领和参谋都皱着眉。
沙盘已经推了好几遍，每一条退路，每一个山口，每一处能藏人的老林子，都被拿出来反复推演。
可面对日军绝对兵力和机械化合围，谁都没找到一个真正能破局的口子。
不是没人敢打，而是他们身后有百姓，有伤员，有药品粮食，有一整条不能丢的后方命脉。
主力部队可以拼，可几万百姓怎么拼？
那些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员怎么拼？
只要被鬼子的装甲和摩托化部队咬住队尾，那就是一场惨烈屠杀。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乎是一路撞着墙角冲过来的。
“砰！”
指挥室的实木门被猛地撞开。
机要科长连敲门都顾不上，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他双手捧着一张译电纸，因为太过激动，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老总！太行特种作战纵队急电！”
“嗯？秦峰发来的？”
彭老总疑惑地转身走过去，一把抓过电报纸。
“这小子在这个节骨眼上发来电报，莫非是有什么破局之法？”
副总参谋长一听，也迅速凑拢过来，目光紧跟着扫向电报纸上的译文。
刚看前三行，副总参谋长眼角猛地一抽，脑袋像被重锤锤了一下。
下一秒，他脱口而出。
“胡闹！疯子！”
屋内所有参谋都停下手里的活，错愕地看了过来。
副总参谋长指着电报，急切地看向老总：“老总！这坚决不行！”
“区区三十几个人，不跟着大部队往山里撤，反而要逆向穿插进日军十万大军的后方？”
“还要袭兵站、断铁路、毁油料、斩通讯？”
他重重敲了敲地图外围那一圈日伪封锁线。
“现在外面全是鬼子！重重关卡，步步杀机！”
“山口有封锁，公路有巡逻，铁路沿线有警备队，伪军和宪兵也会层层盘查。”
“一旦暴露，他们没有补给，没有退路，也没有任何部队能及时接应！”
副总参谋长深吸一口气，声音低了几分。
“秦峰是难得的特战天才。”
“端重炮，毁机场，救平安县，已经是惊天大功。”
“这样的人，不能折在这种赌命计划里！”
“那支特战队也一样，三十六个人，全是从尸山血海里练出来的尖子。”
“要是这么一头扎进鬼子肚子里，万一被咬住，咱们连救都没法救！”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
这不是胆怯，这是一名参谋长对战局风险最本能的判断。
他当机立断：“我建议，立刻给李云龙部回电。”
“让他哪怕用绳子绑，也必须把秦峰和那支特战队摁住，带进深山！”
在场不少参谋都点了点头。
副总参谋长的反对，有理有据。
可彭老总却像没听见一样，没给出回应。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目光一直停在电报中那八个字上。
——寇可往，我亦可往！
短短八个字，如一记惊雷般点醒了他。
彭老总的视线从电报纸上慢慢抬起，又落回墙上的华北作战地图。
他顺着地图上那十万大军密不透风的推进线，反着往回看。
从山口，到公路。
从公路，到铁路。
再到那些兵站、弹药库、油料转运点和后方枢纽。
一条条原本被忽视的线，在他眼前重新活了过来。
既然筱冢义男把十万主力全压向太行山，那这些大军的出发地呢？
他们的粮弹从哪来？油料从哪来？铁路谁守？兵站谁守？
电报线、电话线、转运站，又靠谁护着？
彭老总的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看似密不透风，其实主力一走，后方就空了！
副总参谋长还想再劝，彭老总忽然抬起手。
“啪！”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跳起，半缸水直接溅飞出来。
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下一秒，彭老总非但没有发火，反而仰头放声大笑。
“好！好胆识！”
“好一个寇可往，我亦可往！”
声如洪钟，激荡全场。
这连着三声咆哮式的赞赏，把屋里的高级将领和参谋都给震住了。
第356章 八路军全线出击，只为给三十七人打掩护!
大家面面相觑。
面对十万大军压境的局面，面对一个三十几个人反插敌后的提议，老总不仅没毙掉，居然还拍手叫绝？
彭老总重新抓起那半截铅笔，大步走到地图前。
铅笔杆重重戳在日军后方枢纽上，声若雷霆。
“你们都只盯住了外围十万大军这张网！”
“而秦峰的眼睛，却看透了这张网后头的空门！”
他用铅笔在地图上狠狠画了一个大圈。
“筱冢义男骄狂自大！他以为十万大军压境，我们八路军就只能抱头鼠窜，往山沟里钻。”
“所以他敢把精锐抽调一空！”
铅笔杆顺着铁路线狠狠划下。
“你们看看他的大后方！现在谁在守？”
“二线守备队？伪军？宪兵？铁路警备队？”
彭老总眼神冷厉，声音骤然拔高。
“那是纸糊的防线！”
一语惊醒梦中人。
副总参谋长愣在原地，目光顺着老总划出的路线往后拉。
从太行山外围，拉到铁路沿线，再拉到几个日军兵站和转运枢纽。
越看，他脸色越变，呼吸也慢慢急促起来。
刚才他只看见了秦峰要穿过十万大军的危险。
现在他终于看见了另一面。
如果秦峰这支特战队真能穿过去，哪怕只捅掉一两个关键兵站，也足够逼得日军前线回头救火。
要是再断铁路、烧油料、炸弹药、毁通讯……
副总参谋长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战报。
他刚才的反对没有错，可秦峰这一刀，实在太狠了。
这分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彭老总转过身，扫过全场。
“筱冢义男想把咱们闷死在太行山，可秦峰这一刀，就是要从鬼子最想不到的地方捅进去！”
“掏他的兵站，断他的铁路，烧他的油料，炸他的弹药！”
“把筱冢义男的肠胃，搅个稀巴烂！”
指挥室内，所有人的呼吸都重了。
刚才的压抑气氛，被这一番话一扫而空。
彭老总一把推开身前的椅子，腰杆挺得笔直。
“传我命令！”
所有人立刻立正。
机要科长猛地站直，脸上的汗还没擦。
“立刻给各师、各旅、各地方主力下达最新作战部署！”彭老总声音铿锵，“除护送老乡、伤员转移的必要兵力外，其余战斗部队，不要一味后撤！”
“全部给我散出去，化作满天星！”
屋内众人心头一震。
彭老总继续道：“麻雀战、地雷战、破袭战，全给我打起来！”
“公路边，铁路旁，山口外，村头沟里。”
“能敲锣就敲锣，能放枪就放枪，能炸桥就炸桥！”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
“声势给我造到最大！”
“把日军十万大军的视线，全给我吸引到正面的山地里！”
彭老总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看见了那三十七道孤军深入的身影。
“我们用全军的喧闹，去掩护秦峰这支尖刀！”
“让他无声无息穿过鬼子的合围网，直插日军心脏！”
话音落下，整个指挥室像被点着了一样。
所有高级参谋和将领只觉头皮发麻，胸口涌起一阵难以克制的热血。
他们震撼地意识到一个不可思议的事实。
从这一刻起，八路军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将全力为秦峰这三十七人打掩护！
正面所有枪声、爆炸、袭扰、破袭，全都是为了吸引日军目光。
而真正决定战局的那把刀，将在黑暗中绕过正面，直奔鬼子老窝。
“机要科！”彭老总沉声道，“起草密电。”
“代号，红色尖刀。”
“内容——全力袭扰，掩护红色尖刀敌后穿插。”
“各部务必牵制日军主力，制造我军仍在太行山腹地活动之假象。”
“凡能打响处，必须打响。”
“凡能拖住敌军处，必须拖住。”
“争时间，争空间，争这把红色尖刀落下去的机会！”
“另。”
彭老总顿了顿，声音更沉。
“各级部队不得询问红色尖刀去向。”
“不得主动联系。”
“不得暴露其存在。”
“谁若因擅动坏了这把刀，军法从事！”
“是！”
机要科长转身就跑。
很快，总部几台大功率电台同时响起。
“嘀嘀答答……嘀嘀答答……”
电键声连成一片。
译电员低头疾写，发报员手指飞快敲击。
一封封承载着绝密指令的密电，从总部飞向129师师部，飞向386旅旅部，飞向各路主力和地方武装。
一百多公里外。
129师师部，值班参谋接到密电后，猛地抬头。
“全力袭扰，掩护红色尖刀？”
师首长站在地图前，沉默片刻，随即抓起军帽。
“传令下去！各团不准死守一处，全部散开！”
“让鬼子听见枪声，看见火光，就是别让他们摸清咱们在哪！”
另一处山梁下。
386旅旅部的油灯还亮着。
陈旅长看完密电，盯着“红色尖刀”四个字看了半晌。
旁边参谋低声问：“旅长，这红色尖刀是谁？”
陈旅长把密电往桌上一拍。
“这还能是谁？”
他咧嘴一笑，眼里带火。
“好小子，让全军给他敲锣打鼓。”
“这待遇，老子都没享受过。”
笑完，他猛地一挥手。
“传令！”
“各团把地雷埋到公路边去，把炸药包塞到铁路桥下，把枪声打到鬼子耳朵根子底下去！”
“他们不是想梳篦扫荡吗？”
“那咱就把太行山每一道沟、每一片林子、每一个山梁，都变成会咬人的地方！”
夜幕下，各路潜伏的八路军部队纷纷动了起来。
有人从麻袋里抱出地雷，弯腰埋进公路边的浮土下。
有人趴在铁轨旁，把炸药包一点点塞进桥墩暗缝。
民兵在山沟里点起假火堆，又迅速用湿草压低火苗，只留下远处能看见的微弱红光。
游击队分散进枯树林，三五成组，打一枪就换一个山头。
老乡们牵走牲口，把村口车辙故意压得乱七八糟。
儿童团把一串串破铜铃挂在沟口，风一吹，叮当作响，像有大队人马正在摸夜路。
原本沉寂的太行山，突然在黑夜里亮起无数细小的火星。
枪声从东边响起，爆炸又在西边炸开。
南边山口刚有锣声，北边公路旁又冒起一股黑烟。
一张由秦峰单点引爆，牵动日军十万主力和八路军全军行动的战略反击大网，正式铺开。
第357章 代号红色尖刀!特战逆向狂飙!
“轰！”
原本死寂的太行山腹地，毫无征兆地从东、西、北三个方向同时爆起冲天火光。
那火光不是一处亮起。
而是像有人在黑沉沉的山脉深处，猛地撒下了一把烧红的铁砂。
一点炸开，十点应声。
十点之后，百点齐燃。
沉闷的爆炸声滚过山谷，将厚重的低云层层撕裂。
远处山梁后方，先是一团黄红色的火球猛地顶上天际，紧接着又有数道黑烟从不同方向升起。
大地跟着轻轻一颤，溶洞里的煤油灯火苗都被震得狠狠一歪。
如此大的动静，让秦峰眉头一压，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直接转身冲出溶洞。
洞口外，冷风扑面。
秦峰几个起落冲上一处乱石高地，抬起望远镜朝远方扫去。
这一刻的太行山，已经不再沉默。
枪声，爆炸声，铜锣声，隐约的人喊马嘶声，从不同方向层层叠叠翻涌过来。
秦峰眼神微动。
这既不像鬼子单方面进攻，也不像哪一支部队被咬住后的仓促反击。
这是有组织、有节奏、有目的的大范围袭扰。
就在秦峰还在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追来。
“老秦！”
赵刚手里拿着一张刚译出来的电报纸，连走带跑地冲出溶洞。
他脚下被碎石绊了一下，却连停都没停，硬是大步跨上高地，来到秦峰身侧，脸上还带着没来得及压下去的震动。
“总部回电！”
他将电文递到秦峰面前，激动地复述着彭老总的最高授权。
“老总批准你的计划！”
“全军火力全开，不计代价为你们打掩护！”
“你们的代号——红色尖刀！”
“老总让你放手去干！”
话音刚一落下，远处又是一串连环爆炸。
“轰！轰！轰！”
地雷炸起的土浪，在山口方向一层层翻开。
排枪齐射的闷响，像闷雷一样从黑林子里滚出来。
游击队敲锣打鼓的乱声，更是从群山深处四面八方传来，忽近忽远，真假难辨。
这不是一处两处在打，是整个太行山都动了。
东南方向，一支地方武装把几堆湿柴点起，又用泥土压住明火，只留下远远能看见的暗红烟头。
烟不大，却正好能让鬼子的探照灯捕捉到。
果然，几道惨白光柱立刻被吸了过去。
西北山口，民兵把铜铃挂满沟口。
风一吹，叮当乱响。
那声音混在山谷回音里，像是有大队人马正在摸黑转移。
北面公路边，386旅的爆破组刚炸塌一截小桥。
桥面断裂，碎木和石块滚进沟底。
鬼子摩托队被迫停下，车灯乱晃，照得山壁一片惨白。
更远处，129师几个小股部队打一枪换一个山头，火光刚在东边亮起，西边又响起了爆炸。
硬是把日军十万大军的注意力扯得七零八落。
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掩护他们这三十七个人。
赵刚看着远处此起彼伏的火光，低声道：“老秦，全军给你们敲锣开路了。”
秦峰偏过头，听着漫山遍野那喧闹的枪炮声。
那声音里，有老总的魄力，有各部队的信任，也有无数战士明知危险仍主动暴露自己、替他们吸引鬼子视线的决绝。
几秒后，他站直身体，面朝深山总部方向，抬手敬了一礼。
礼毕，秦峰放下手臂，转身看向身后陆续冲出来的特战队员。
魏大勇、喜子、侯三、王根生、牛二柱……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没有人说话，可每个人都已经把枪背好，匕首插回刀鞘，把弹匣重新摸了一遍。
秦峰沉声下令：
“转身，逆行！”
三十七道身穿战术背心、端着德造武器的黑影，没有半句废话。
他们抛开身后相对安全的山腹，转头朝外围公路方向急速推进。
越往前，山里的潮气越淡。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刺鼻且浓烈的柴油味，以及热机油被烧焦后的腥臭气。
脚下的泥土，也不再是间歇性抖动，而是传来一种高频的持续震颤，甚至脚底下都能感知到碎石带来的酥麻。
秦峰忽然抬起手，众人瞬间矮身伏地。
他们借着枯草和乱石遮挡，慢慢爬上一道缓坡。
探头向外看去的瞬间，所有人的瞳孔都微微一缩。
视野尽头，一片惨白。
日军第三十六师团，以及周边调来的各路主力，已经彻底撕下伪装。
上千道装甲车大灯和探照灯交错扫动，把夜空搅得没有一块完整黑影。
照明弹隔一会儿就升起一发，挂在半空，把十几里的地平线照成白天。
重装甲履带碾过大地，声音连成一片闷雷。
十万大军拉开的一面钢铁光墙，正朝太行山平推过来。
“下撤！”
秦峰低喝。
特战队沿着坡体反斜面快速滑下，被迫停在一处隐蔽的乱石凹地前。
前面的地形，恰好是日军两条重兵推进路线的交叉口。
左侧平原，日军第十一联队的摩托化装甲部队排成长龙。
九四式轻型装甲车一辆接一辆，机枪手半截身子探在车外，子弹带搭在钢板上，随着车身震得哐哐响。
摩托兵跟在装甲车后面，车轮卷起干土，灰尘混着尾气往山坡上灌。
右侧山脊，第三十六师团补充大队的步兵线铺得到处都是。
十米一个人，中间还夹着牵狼狗的巡逻队。
刺刀在探照灯下一闪一闪，看得人后脖子发凉。
左右两路人马相距不足两公里，防线已经开始交织。
探照灯光圈在两道阵线中间来回扫，几乎不留空。
魏大勇趴在泥沟里，两手抠着烂泥。
他盯着几百米外被履带碾碎的土坡，喉咙动了动。
“司令。”
魏大勇压着嗓子，声音少见地发紧。
“这鬼子排得比地里的黄豆还密。”
“咱们这点人塞进去，怕是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一旁的喜子早已找好位置，将98k架在一块尖石上。
他右眼紧贴六倍镜，瞄了两秒，又把枪口压了下来。
“这里风速极乱，不能开枪。”
“探照灯的轨迹完全重叠在一点，只要我开一枪，半分钟内，这片乱石堆就得被鬼子机枪削平。”
侯三趴在泥里，手指轻轻拨开一截枯草：
“地上还有车辙和铁丝印。”
“鬼子防着有人钻空子。”
“这地方，不光有灯，还有暗哨。”
全队气氛瞬间变得凝重。
这些从尸堆里滚出来的老兵，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工业战争压上脸的窒息。
秦峰的脸色没变，俯身抓起一把干土，任由细灰从指缝漏下。
灰尘没有直落，而是被左侧装甲车队卷起的气流带偏。
秦峰眼睛眯起，又盯住两边探照灯。
左侧装甲车探照灯转得快，光柱每次压过泥沟，都比上一轮提前一点。
右侧山脊高脚探照灯慢半拍，扫到沟底时，总要滞后一线。
秦峰在心里默默数着：十二秒……十五秒……二十一秒。
错位还在变大。
第十一联队的装甲车越压越前，后面的摩托兵已经被甩开一截。
几个鬼子军曹挥着小旗在车边骂娘，拼命催后队跟上。
右侧步兵线则明显乱了，有些鬼子已经从走变成小跑。
狼狗被远处爆炸声惊得频频回头，训犬兵不得不拽紧皮绳。
更要命的是，太行山北面的排枪声突然打得很密。
右侧日军指挥官还以为山沟里有主力转移，临时把两盏探照灯往北偏了半个角度。
就这半个角度，够了。
第358章 幽灵出笼惊险破局!去端筱冢义男老窝!
秦峰眼底冷意一沉。
全军的掩护，可不是背景声。
鬼子原本密不透风的网，硬生生被八路军从四面八方扯歪了一角。
秦峰压低声音。
“左边装甲队为了抢功，跑快了。”
“右边步兵为了咬住队形，被远处枪声和假火堆带乱了节奏。”
“他们不是一个指挥官，灯也不在一个节拍上。”
他伸手指向前方那条干涸泥沟。
“每隔三分钟，会有七秒黑口。”
听到这句话，侯三、牛二柱和所有特战队员的心脏猛地一缩。
七秒钟！
也只够他们往前冲出十几丈。
慢一点，错半步，都得死。
秦峰声音快而稳。
“收起所有反光件，匕首反握，耳麦静默。”
“和尚，带一队贴左侧履带阴影。”
“喜子，带二队卡右侧灯光边缘三十公分。”
“侯三盯地面，找警铃、铁丝、暗哨。”
“我断后。”
他停顿半息，目光扫过所有人。
“听我口令，踩着鬼子探照灯的扫射节奏。”
“探照灯走，我们走。”
众人先将匕首咬进嘴里。
然后把水壶、弹匣、挂扣，全用布条缠死。
连枪身上的一点反光，都被泥巴抹掉。
前方，左侧的装甲车探照灯刚刚划过泥沟，右侧高脚探照灯还没压下来。
“三。”
秦峰盯着光柱边缘。
“二。”
所有人脚背绷紧。
“一。”
秦峰的手猛地落下。
“走！”
三十七人贴着地面冲出。
他们不是直线奔跑，而是沿着泥沟边缘，借草影、车辙、尘土，一段一段往前滚。
第一轮七秒，他们摸到一片枯草窝。
停。
探照灯擦着草尖扫过去。
草叶上的露水被白光照亮，距离魏大勇的鼻尖不到一拳。
第二轮七秒，他们钻进一段废弃排水沟。
停。
一队狼狗从二十步外经过。
其中一条狼狗鼻子刚要低下，西边山口突然炸起一颗土雷。
“轰！”
狼狗吓得狂叫，训犬兵回头大骂，硬生生把它拽走。
第三轮七秒，他们贴着装甲车扬起的黑烟，滚进两道推进线之间的乱石堆。
秦峰最后一个滑入阴影。
就在队伍准备借这片石头中转，等下一个盲区时，变故来了。
乱石背风处，三名躲着抽烟的日军游动暗哨，刚好掐灭烟头。
带队军曹抽完后往地上吐了口痰，一转身，目光正好越过石缝。
双方距离不足十米。
黑色迷彩在夜里一闪。
鬼子军曹瞳孔猛缩，嘴巴已经张开。
另外两名鬼子兵的手，也摸向了挂在肩上的三八大盖。
此刻，左右两侧装甲车履带声近得像压在耳边。
只要一声喊，立刻就会将火力倾泻在此。
魏大勇心跳猛地一停。
远方太行山深处，独立团的工兵正好引爆一个土制炸药包。
闷响滚过山谷。
就在这声爆炸盖下来的瞬间。
秦峰脚尖一点，泥水微溅。
他整个人贴地侧滑，如同一道贴地飞行的黑线，瞬间掠过十米距离。
左手掌根从下向上，死死地托住鬼子军曹的下颌骨，将他的下巴狠狠往上一顶。
同时，右手反握的合金匕首，从颈侧横拉。
血线一闪，声音被堵死在喉咙里。
在秦峰出手的同一瞬间，魏大勇扑向第二名鬼子。
双臂锁喉，腰身猛拧。
“咔吧。”
颈椎断裂的轻响，被远方的爆炸声完美掩盖。
侯三紧随其后。
他没有用刀，整个人凌空扑在第三名鬼子兵的身上，借着下坠力把人压进旁边泥坑。
双手死死抠住对方的口鼻，在污泥中将其活活闷窒息。
半秒。
从暴起到击杀，行云流水。
三名暗哨连枪栓都没摸到，气管被切断、颈椎被折断、肺部灌满泥水，没让一滴血喷溅到乱石堆的正面。
秦峰顺手把军曹尸体拖进石缝，左手按住对方仍在抽搐的肩膀。
侯三则飞快抓起一把泥，抹掉地上蹭出的痕迹。
极致的三杀刚刚结束，一阵履带摩擦声便已逼近。
“刷！”
日军轻型装甲车上那惨白的探照灯光，擦着泥沟上方的草皮扫过。
下一秒。
“轰隆隆！”
一辆九四式轻型装甲车，从他们头顶一米多高的土坡上直接碾压过去。
履带压碎干硬泥块，大块的碎泥土混杂着石子砸落下来。
一块泥团掉在喜子钢盔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咚”。
浓烈尾气喷下来，呛得人眼睛发酸。
车里鬼子驾驶员骂路烂的声音，顺着观察窗传出来，清清楚楚。
所有特战队员死死屏住呼吸，睁大着眼睛看着日军装甲车的履带齿轮擦着他们头皮不到一尺的距离碾过。
履带缝里的泥浆甚至甩到了魏大勇脸上。
生死一线的压抑感，让魏大勇等人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等装甲车过去，秦峰抬起两根手指。
继续。
第四个盲区，队伍借车辙尘土横穿一道浅沟。
一名鬼子摩托兵似乎察觉到沟里有影子，刚扭头看去，北面山梁突然响起一阵密集排枪。
军曹立刻一巴掌抽在他钢盔上，催他往前走。
第五个盲区，地方武装在南侧敲响铜锣。
“当！当！当！”
锣声在山谷里一反一复。
鬼子两盏探照灯果然被诱得偏向山腰。
秦峰带人贴着光柱背面滑过去。
第六个盲区，386旅炸断的小桥让一支摩托队堵在路口。
日军通讯兵和军官全往那边吼，交叉口短暂没人盯。
秦峰抓住这最后七秒，带着全队从一片被履带碾起的灰雾里穿出。
七秒……又七秒……再七秒。
每一次移动，都像是在阎王爷的刀刃上踩过去。
漫长而窒息的视觉死角终于结束。
三十七道黑影，就这么一寸一寸，从十万大军的齿缝里钻了出去。
未发一枪一弹，毫发无损。
二十分钟后。
队伍在一处背风的隐蔽山坳停下。
众人回过头。
身后几里外，密不透风的日军灯火，已经扑进太行山阴影里。
十万鬼子还以为自己在收网。
可他们要抓的那把刀，已经从网眼里钻出去了。
他们越往太行山深处压，后方就越空。
他们越觉得胜券在握，秦峰这把红色尖刀，就越接近他们最柔软的腹地。
远方，鬼子探照灯还在疯狂扫射山梁。
更远处，八路军各部队仍在用枪声、爆炸和火光，替他们撑起一场惊天动地的掩护。
秦峰掏出一块布条，将合金匕首上的血迹慢慢擦拭干净后，收刀回鞘。
随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黑暗，落向西南大平原深处。
“包围圈已破。”
“现在，咱们去端筱冢义男的后院老窝。”
第359章 鬼子烧村抢粮，秦峰强压杀机!
“包围圈已破。”
“现在，咱们去端筱冢义男的后院老窝。”
秦峰话音落下，三十七道黑影没有欢呼，也没有回头。
他们刚从十万日军的齿缝里钻出来，身后仍是探照灯、履带声、枪炮声交织成的铁幕。
魏大勇抹了一把脸，掌心全是黑泥。
那还是刚才日军装甲车履带甩下来的，黏在脸上，带着柴油味。
他咧了咧嘴，压着嗓子骂：
“娘的，刚才那铁王八再偏半尺，老子这脑袋就真成饼了。”
秦峰没有立刻带队狂奔，而是蹲下身，拔出匕首，在泥地上利落划线。
一道线，是刚才穿过的装甲队。
一道线，是右侧步兵线。
再往外，是外围公路。
匕首尖在泥地中央重重一顿。
“从现在开始，咱们不在鬼子正面战场打转了。”秦峰声音中透着股凶悍的穿透力，“咱们现在，就踩在他们的后腰眼上。”
魏大勇立刻闭了嘴。
喜子已趴在半坡上，枪口朝外警戒。
侯三将耳朵贴在地面，闭眼听了一会儿，才抬起头：
“没动静，没尾巴。”
秦峰抬手按住战术耳麦。
“开始报数。”
魏大勇干脆应声：“一队齐！”
喜子：“二队齐！”
侯三：“侦查组齐，没掉人！”
王根生拍了拍胸前鼓鼓囊囊的手雷包：“爆破组齐！东西都在。”
确认完毕，秦峰这才将匕首插回刀鞘。
“记住，枪声能不开，绝对不开；脚印能不留，全部扫掉。鬼子正面越乱，咱们这把刀就得越稳。”
牛二柱把mg42的枪带往肩上一勒，咧嘴道：“司令，明白。咱现在就是去偷家的！”
魏大勇斜了他一眼：“就你小子懂得多。”
秦峰冷厉的目光扫过众人：“想偷家，也得先活着摸到他家门口。”
一句话，山坳里瞬间静如死水。
远处，太行山方向的爆炸声正一阵接一阵地翻涌。
那是八路军各部在拼了命地给他们敲锣打掩护，每一声炮响，都在替这三十七人挡下致命的视线。
秦峰手掌往前果断一切。
“走！”
队伍立刻贴着干涸的沟渠，如离弦之箭向西南急行。
他们不走大路。
干沟里碎石多，脚印浅；乱石坡能完美遮挡战术背心的轮廓；荒废的田埂更是避开车灯盲扫的绝佳掩体。
天色开始泛灰，黑夜正一点点褪去，远处的炮火在破晓前显得越发暗淡。
走出去约莫三里地，打头的牛二柱忽然停住脚步，鼻翼抽动了两下。
秦峰手掌一抬，全队三十七人瞬间齐刷刷伏下身子。
“啥味？”魏大勇贴过来低问。
“焦糊味。”牛二柱脸色沉了下来。
王根生眯起眼：“炮火烧山？”
“不是。炮火炸完那是硝烟的酸臭味。”牛二柱摇头，极其笃定，“这味儿……像草垛、老房梁，还有粮食被烧焦的味。”
侯三此时已经贴地爬到最前方，从地上捻起一撮灰，放在指尖搓了搓。
灰渣里，还带着一丝微温。
“草木灰，新烧的。”
秦峰没有出声，他抬起头，感受着风向。
风从右前方的偏东面吹来，焦糊味顺着风直压沟底。
如果只是一个野火堆，味道绝不可能这么浓烈发散。
“喜子，前面五十步，那道矮土梁。”
喜子没应声，身如狸猫般轻盈窜出，整个人贴着草皮滑行。
爬到矮梁后，他只露出半片钢盔和那双鹰眼。
下一瞬，他猛地缩了回来，脸绷得发紧。
“司令，前头有黑烟。”
魏大勇眼珠顿时一瞪：“鬼子烧村？！”
喜子腮帮子咬得凸起：“不是一处……是整个村子都在烧。”
魏大勇胸口猛地一顶，就要往坡上冲，却被秦峰按住肩膀。
“趴下！”
“司令！”
“看清楚再动！”秦峰眼神不动，声音低沉，“后方空虚，不代表没有鬼子防线！先搞明白他们有多少人，在干什么，退路在哪儿！”
魏大勇胸口起伏了两下，硬是把身体压回泥里，咬着后槽牙：“行，听你的。”
队伍由急行立刻转为战术潜行，所有人压低枪口，跟着秦峰绕到村外一片荒废的坟包群后方。
这里的焦糊味熏得人眼睛发酸，空气中，还带着浓烈的血腥气。
秦峰探出身，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这座不知名的村庄已经塌了半边。
茅草屋顶冒着黑烟。
茅草屋顶正冒着滚滚黑烟，土墙被大火烤得龟裂，裂缝里还吐着红光。
村口，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百姓的尸体。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趴在水沟边，手还伸向一只空水桶；一个妇人倒在院门槛上，身下压着一滩刺眼的暗红；而在她旁边，一个才几岁大的小孩半个身子伏在地上，瘦小的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被血染黑的杂面饼。
身旁，魏大勇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牛：
“这帮没人性的畜生！”
王根生的手指已经扣住了手雷的保险拉环，骨节泛白。
镜头继续平移。
晒谷场上，粮袋堆成小山。
十几个皇协军伪军正骂骂咧咧地把麻袋往骡车、马车上扛。
七八个日军端着挂上刺刀的三八大盖，在院子里踹门、翻箱倒柜。
一个鬼子曹长站在粮车旁，用带血的军刀狠狠敲击着车辕，嘴里狂吼：
“快！动作快！”
他嫌旁边一个搬粮的老汉动作慢了，走上前去，皮靴毫不留情地一脚将老汉连人带粮踹翻在地。
麻袋散开，金黄的麦粒滚落进污泥里。
老汉不顾剧痛，挣扎着扑在地上，想用手去把那些救命粮扒拉回来。
一旁的鬼子兵狞笑着抡起枪托，狠狠砸在老汉的脊背上。
老汉身子像熟透的虾米般猛地一弓，手指却还在泥里死死抓着麦粒。
看到这一幕，王根生双目赤红，牙关咬出了血。
“司令，给我一句话，我过去把晒谷场连人带车全给他扬了！”
另一边，喜子的右眼已经贴在六倍镜上，准星十字正牢牢套住那个曹长的眉心。
只要指尖微动，那颗狗头就会像烂西瓜一样炸开。
可他没扣扳机，因为秦峰没下令。
魏大勇手背青筋鼓起：“司令，这帮狗日的在挖老百姓的命根子！”
秦峰的望远镜没有片刻停留，继续快速横扫整个战场。
村口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制高点；晒谷场日军二十余人，伪军十五人；满载的粮车十三辆。
更重要的是，村外还有三名骑马的日军通信兵。
那三人没参与抢粮，只在外沿游弋警戒，马鞍侧面，赫然挂着日军的制式信号筒。
秦峰的眼底瞬间掠过一道寒光。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下乡扫荡，这是有重火力掩护、有独立通信手段、有既定撤退路线的正规辎重队！
就在这时，村边一处燃烧的柴垛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闷咳。
声音很轻，但在木柴噼啪的燃烧声间隙里，还是漏了出来。
两个正搬粮的伪军立刻警觉地转过头，端起枪：
“谁在那儿？！”
柴垛背后，一个满脸黑灰的妇人死死捂着怀里小姑娘的嘴。
小姑娘被浓烟呛得眼泪直流，憋得小脸通红，却连半点声音都不敢出。
两个伪军已经拉动枪栓，步步逼近柴垛。
魏大勇再也压制不住胸中怒火，身体往前猛窜半寸：“司令！再等人就没了！”
王根生也急了：“炸粮车也行！无论如何不能让他们把粮拉走！”
秦峰猛地探出手臂，犹如一道铁闸，横在众人面前。
“都给我趴好！”
魏大勇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那可是个孩子！”
秦峰侧过头，眼底翻涌的杀机被死死压在瞳孔深处。
“我看得见！”
四个字，比吼声还重。
他依然没有下令开枪，死死盯住村内每一个可能传信的节点。
机枪手、通信兵、带队曹长。
如果现在动手，这二十几个鬼子特战队绝对能一口吞下。
可只要有一名骑兵跑进林子，只要一发信号弹打上天，粮车背后的主接应点就会立刻警觉散开。
杀一撮鬼子，容易；但砍断筱冢义男隐藏在背后的这条粮草吸血线，才是真正的重拳！
秦峰手指微动。
喜子瞬间会意，98k的枪口平滑偏转，套住逼近柴垛的那个伪军的脑袋。
侯三反握匕首，顺着坟包的阴影无声地朝村庄侧翼贴去。
第360章 忍一时血仇，换鬼子满盘皆灭!
两个伪军已经走到了柴垛跟前，刺刀一挑，拨开了表层的柴草。
妇人绝望地闭上了眼，身子抖得厉害。
其中一个伪军眼睛一亮，刚张开嘴要喊。
村口的鬼子曹长突然发飙，朝着这边狂吼：
“八嘎呀路！搬粮！死啦死啦地！”
另一个鬼子兵恶狠狠地端起枪，冲这边虚开了一枪作为威吓。
两个伪军吓得一哆嗦，看了看满载的粮车，又看了看柴垛里的孤儿寡母，吐了一口唾沫：
“妈的，算你们命大，晦气！”
两人骂骂咧咧地转过身，小跑着回去扛麻袋。
魏大勇紧绷的后背骤然一松，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眶却更加猩红。
“司令，这口气我咽不下。”
秦峰目光依旧锁死在粮车上：“咽不下，就刻在骨子里！”
魏大勇猛地转头看向他。
“现在冲下去，杀这二十个鬼子，只够解一时之恨。”秦峰眼神冷冽，“咬住他们，把背后的接应点连窝端了，才能真正救下其他村子的命！”
魏大勇牙关咬得直响，几秒后，他握着匕首的手一松，刀锋无声入鞘。
王根生扣在保险拉环上的手指也缓缓松开。
但这股惊天的怒火并没有散，而是被他们死死压进了血管里，酝酿着更恐怖的爆发。
秦峰半蹲在泥地里，指尖刮过车辙印的外沿。
车辙极深，粮袋满载，轮边沾着一层湿润的黄泥。
而村外北边的大路全是黑土。
黄泥，只能来自西南方向的那片荒草河滩。
秦峰快速审视押车队形。
日军根本没走最近的公路回据点，而是宁愿绕路走难行的荒道。
“他们怕撞上咱八路军的正面袭扰圈。”秦峰做出了推断，“他们要去一个极为隐蔽的战略接应点。”
这时，悄悄摸出去的侯三溜了回来，手掌一摊。
掌心里，是一小撮湿黄泥，外加半截用泥片拓印下来的清晰马蹄印。
“司令，村口的马蹄印有两批。”侯三低声汇报情报，“一批是跟车队进村的；另一批刚走不久，往西南荒道去了。蹄印规整、步幅一致，不是零散抢粮的汉奸，前头有正规军在等他们。”
王根生目光一沉：“司令……这背后是个大鱼。”
“接应点一毁，这条吸血的管子也就废了。”秦峰冷声敲定。
就在这时，晒谷场的粮车已经装配完毕。
曹长满意地挥下军刀，指向村里几户还没烧透的砖瓦房，狞笑下令：“烧掉！统统烧掉！”
一名鬼子兵抓起火把，狠狠掷进半敞的屋内。
火光腾起的瞬间，屋内传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惨哼。
还有活人！
王根生目眦欲裂猛地抬头：“司令！”
秦峰眼神骤凛，没有半点迟疑：“侯三！带两个弟兄从后沟摸进去。不开枪，只救人。能背的背出来，背不动的用湿棉被把火苗压死！”
“喜子掩护，如果有鬼子撞破侯三，直接爆头！”
侯三一点头，点齐两人如鬼魅般钻进干沟深处。
刚摸到村尾，阻力骤至。
一名落单的鬼子兵正站在废弃的水井旁提裤子，身体半转，视线恰好压住了侯三等人的前进路线。
高点处，喜子已经瞄准了这鬼子的后脑勺。
可他没开火，距离太近，即便是加装了消音器，也极易在空旷的村尾引起警觉。
秦峰蹲在原地，两指捏起一块菱角锋利的碎瓦片。
手腕一抖，碎瓦无声飞出。
“啪！”
碎瓦击中十米外的一截残缺矮墙，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鬼子兵下意识转过头去。
就这不足半秒的时间内！
侯三贴地滑出，左手捂住鬼子的口鼻，右手匕首横向一抹。
血线飙射间，鬼子兵身子瞬间软塌。
侯三将尚在抽搐的尸体拖入一旁的猪圈阴影，一脚踹翻泥水掩盖住地上的血迹。
另外两名队员趁机蹿入浓烟滚滚的屋内。
不多时，三人从后沟退了出来。
他们拖出了被浓烟熏昏过去的百姓。
一个男人满脸焦黑，胸口还在微微起伏；一个老妇人头发烧焦了半边；还有那个躲在柴垛后面的妇人和小姑娘。
小姑娘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满是惊恐。
妇人死死抓住侯三被泥水浸透的袖口，干裂的嘴唇抖得不像样子：
“粮……老总……他们把全村活命的粮全抢了……没粮，咱可怎么过活啊……”
侯三这个在刀尖上舔血的汉子，眼眶瞬间红了。
他把自己的行军水壶硬塞进妇人怀里，声音轻柔：
“别出声，带着孩子顺着沟往林子里走。”
“咱八路军，这就去给你们把粮讨回来！”
妇人身子一颤，随即捂住自己的嘴，拼命点头。
与此同时，满载的粮车队开始缓缓驶出村庄。
十三辆骡马大车排成一字长蛇阵，伪军在中间赶车，日军前后端枪押送。
魏大勇紧盯着那群渐行渐远的土黄色背影：“司令，真就让这帮畜生这么舒坦地走出去？”
秦峰慢慢站起身，目光锁定在最后一辆粮车的车轴上。
“舒坦？我只是想跟着他们，让他们带着整个接应点的鬼子，一并上路！”
粮车刚出村不远，坠在队尾的一名日军骑兵忽然勒住马缰，狐疑地回过头。
他似乎察觉到村尾水井方向的火势熄灭得太快，犹豫着想要策马回去查探。
魏大勇手指一紧，高处喜子的枪口已经顺滑移了过去。
秦峰却抬手一压：“不打。”
距离两百四十米，风向乱偏，骑兵在马背上处于移动状态。
开枪爆头不难，难的是尸体坠马的沉闷声响和战马失去控制的嘶鸣，必定会惊动前方车队。
秦峰侧过头，对魏大勇打出战术手势。
魏大勇眼睛一亮，整个人瞬间融进干沟的黑影里。
骑兵调转马头，不紧不慢地顺着原路折返，马蹄踩在碎瓦残砖上，发出轻响。
就在骑兵经过一堵半塌的土墙时，魏大勇突然暴起！
他左手一把拽住马缰，右手快速地扣住马背上鬼子的口鼻。
浑身骤然发力，凭借着蛮力，将那名日军骑兵直接从马鞍上扯了下来！
战马猛然受惊，前蹄高高扬起，昂头就要嘶鸣出声。
千钧一发之际，秦峰指尖一弹。
“嗖！”
一颗石子如子弹般精准砸在战马的鼻侧软骨上，战马吃痛，高扬的马头猛地一偏。
侯三从一旁扑出，双手攥住笼头下拉，同时用一圈破布条蒙住了战马的眼睛。
战马前蹄在原地乱蹬了两下，终于安分地停了下来。
“快跟上！磨蹭什么！”
前方一百米外的车队里，一名鬼子军曹回头骂了一句。
由于浓烟遮挡，他并未看清队尾的异状。
倒塌的土墙阴影里，魏大勇双臂猛然发力，“咔吧”一声，直接绞断了那名骑兵的脖颈。
他把那具尸体随意踢进角落，低声骂道：“死得真痛快，便宜你这畜生了。”
秦峰向侯三确认了一眼，幸存百姓安全撤离，痕迹清理干净，一切如常。
随后，他走到那道压得极深的车辙旁，目光沿着那条伸向西南方的土路。
“满载粮车机动极差，最多再走一刻钟，他们就必须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歇脚整队。”
“那个接应点，就在前面不远了。”
王根生把手雷重新挂好，声音透着狠辣：“司令，这回怎么打？”
秦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座被大火付之一炬的村庄。
残余的黑烟冲天而起，村口的尸体倒在血泊中，昔日装满希望的粮仓只剩下一地麦壳。
再转回身时，秦峰拔出匕首。
“杀几个畜生解恨，那叫匹夫之勇。”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齐刷刷看向他，没有人在急躁。
他们在检查弹匣、拉动枪栓、反反复复确认手雷的保险是否顺滑。
秦峰扬起匕首，直指粮车离开的方向。
“我要这批畜生，连同他们背后的整个大鱼接应点，一起化成飞灰！”
魏大勇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走着！”
“这回，老子绝不抢跑。全听司令吩咐，连锅给他端了！”
秦峰大手一挥。
三十七道黑影以熊熊燃烧的村庄火光为背景，顺着那道滴落着麦粒的车辙，无声追入日军的心脏腹地。
第361章 秦峰冷眼布局，断信救粮两不误!
天刚蒙蒙亮，黑土路上却嵌着一条条极深的黄泥轮印。
车辙边缘，还能看见被车轱辘压碎的麦粒。
一粒，两粒，顺着荒道往西南深处拖了出去。
秦峰蹲在地上，指尖捻起一撮黄泥，放在鼻尖下嗅了嗅。
泥里带着湿草腥味，绝不是这条黑土路上的东西。
侯三趴在路边，半张脸贴着地，手指沿着车辙边缘摸了一圈，压低声音道：
“司令，轮印越来越深了。前头不是陡坡，就是峡口。粮车的速度肯定得慢下来。”
魏大勇一听，眼里火又烧起来了：
“到地方就干他娘的？”
秦峰没抬头，反手拔出匕首，在泥地上利落划出一条道。
“车队从村里出来，放着平坦的北边公路不走，非要绕进这西南荒道。”
匕首尖又用力敲了敲车辙旁的马蹄印。
“马蹄印规整，前后护送阵型一点没乱。这说明他们不是怕路难走，而是怕在公路上撞见咱们八路的正面袭扰部队。”
喜子趴在一块石头后，低声补了一句：“那就是有隐蔽的接应点。”
“蓬头一带。”秦峰回忆着地图道，“这里有峡谷，有荒草，有旧河床。适合藏粮，适合中转，更适合重兵接应。”
魏大勇吐了一口唾沫：“这帮畜生倒挺会给自己挑坟地。”
秦峰匕首微顿，凌厉的目光扫向众人。
“记住，先看清接应点在哪，机枪火力点在哪，通信兵在哪。”
“一个，都不能漏过去。”
魏大勇胸口起伏了两下，硬把火压了回去。
“明白！”
三十七道黑影继续贴着荒道边缘无声往前压。
天光又透亮了半分。
齐腰枯草被晨风压弯，叶尖的冷露打湿了特战队员的战术裤腿，冰凉一片。
不多时，前方顺风送来了动静。
骡马的粗重喘息，重载车轴的干涩吱呀声，还有伪军狗仗人势的骂咧声：
“快点！都他娘的给老子快点！磨磨唧唧的，太君在里面等着清点呢！”
秦峰左手握拳，猛地一抬。
全队瞬间止步，齐刷刷伏身在枯草丛中。
喜子无声爬上右侧乱石坡的制高点，只露出半个脑袋，拿着望远镜顺着石缝慢慢探了出去。
几息后，众人的耳麦里传来喜子的汇报。
“发现目标！”
秦峰猫腰贴了过去。
视野尽头，谷底一片狭长空地赫然入目。
十三辆被塞得满满当当的粮车正被赶进谷底，车轮把泥地碾得翻出了黄浆。
谷口两侧，早早堆起了半人高的麻石垒。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架在后头，枪口呈交叉火力，封锁了进谷的必经之路。
三名日军通信兵守在谷口高头大马旁，马鞍侧面，醒目地挂着日军制式信号筒。
而在这片接应点内，还有一支约莫三十人的日军精锐护卫小队，正在逐一清点粮袋。
谷底正中央，一个日军大尉中队长嘴里叼着半根烟，皮靴直接踩在白花花的麦粒上，站得老高。
旁边，一个汉奸翻译官点头哈腰，满脸谄媚：
“太君，您瞅瞅，这一趟抢来的东西，够前线皇军吃上好几天了吧？”
中队长抽出指挥刀，随手挑破一个麻袋，看着金黄的麦粒哗啦啦流出，狞笑出声：
“支那人的村子，烧了还能再建，粮食，咱们就能一直抢。”
谷风把这句鸟语和汉奸的翻译一同送上了乱石坡。
魏大勇眼皮狂跳，手里mp40的枪口是抬了又抬。
秦峰一把握住他的枪管，目光沉静。
“别急，让他们再笑半分钟。”
魏大勇牙缝里挤出一句：“司令，老子这手指头快自己抠下去了。”
秦峰一动不动，死盯谷底：“等他们人站齐。”
果不其然，谷底的日军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戒。
那个中队长吐掉烟头，刀锋一挥。
伪军们立刻将十三辆粮车首尾相接，推成了一个半月形的防御圈。
车头朝内，车尾向外，堆积成山的粮袋刚好成了一道天然的防弹掩体。
三名通信兵也立刻散开：一个盯死谷口，一个往后坡高处摸，第三个则牵着马原地待命，手掌一刻没离开过信号筒。
牛二柱看得直咧嘴，暗骂一句：“这帮二线鬼子还挺惜命，拿老百姓的口粮当王八壳，够不要脸的。”
侯三眯缝起小眼，飞快盘算：“谷底太窄，要是咱们正面硬冲，那两挺重机枪一扫，躲在粮车后头的鬼子就能把咱们死死拖住。”
魏大勇喘着粗气：“那咋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畜生把粮全运走！”
秦峰不急不躁，将头瞥向身下的枯草。
枯草齐刷刷往右坡倒，风从左谷口倒灌向右坡。
只要开火，枪声会被谷底的回声大半抵消，而机枪打出的硝烟，全都会往鬼子的王八壳里灌！
他再探头，看站位。
中队长踩在粮袋上，视野最高，但也最显眼。
两挺重机枪火力虽猛，但右侧乱石坡的正下方，恰好有一段约莫二十米的视觉死角。
至于那三个相隔甚远的通信兵，是最大的变数。
必须在第一时间秒掉，绝不能让一颗信号弹升空！
秦峰拿起一根枯枝，在脚边泥地上刷刷几笔，画出简图。
“喜子。”
“到。”
“第一枪，敲碎那中队长的脑袋。”
喜子鹰眼一凝：“明白。”
“牛二柱，上左侧高点！mg42只打外围押车鬼子和机枪组，谁敢把枪口偏向粮车半寸，我砍了你！”
牛二柱抱紧沉甸甸的mg42，咧嘴一笑：“司令放心，老百姓的命根子，比老子的命还金贵！”
“和尚，带突击组顺着右侧死角给我切进去！冲锋枪抵近扫射压制伪军，高爆手雷直接塞他们石垒缝里！”
魏大勇舔了舔嘴唇：“救粮，杀狗，断信。老子包圆了！”
“王根生，你死盯粮车外沿。哪个不长眼的鬼子敢点火烧粮，先炸了他！”
王根生拍了拍胸前的手雷包：“这手艺我熟。”
秦峰最后看向侯三。
“你带人游走车底和石垒阴影。专干灭火、补刀、截杀逃兵的活儿。”
侯三嘿了一声，掏出匕首：“阴沟里的活，小鬼子们玩不过我。”
秦峰扔掉树枝，缓缓端起awm。
“没有战前喊话，没有优待俘虏。”
他冷厉的目光扫过三十六头蓄势待发的猛虎。
“枪响之后，三分钟内解决战斗。”
众人齐齐点头，眼中杀气沸腾。
各组瞬间迅速散开。
右侧乱石坡怪石嶙峋，魏大勇带头贴着石缝往下速降。
可就在他单脚刚踩过一块长满青苔的松石时，一颗核桃大的碎石滚了下去。
“哒。”
声音虽轻，但在清晨的谷底却格外突兀。
谷底一名站岗的日军军曹猛地抬头，警惕地眯着眼，死死盯住右坡。
“那里！去看看！”
他推了一把旁边的两个伪军。
伪军不情不愿地端着汉阳造，骂骂咧咧往坡边摸。
魏大勇眼神一沉，右手已经摸到匕首。
只要这俩王八蛋再往前凑五步，他保证连一声惨叫都不会漏出来。
然而，秦峰的十字瞄准镜里看得真切。
那军曹的视线一直黏在伪军背后，若是这两人凭空消失，鬼子必定向全谷示警。
现在还不能见血！
秦峰飞快捏起一颗碎石子，拇指猛地发力一弹。
“啪！”
小石子精准弹进十几米开外的一簇密集枯草丛里。
一只正在觅食的野山鸡受了惊吓，扑腾着翅膀“嘎”地一声窜入半空。
两个伪军脖子一缩，等看清是山鸡后，其中一个扭头回道：
“太君，就是只扁毛畜生！您别自己吓自己！”
日军军曹觉得跌了面子，恼羞成怒地冲过去，一脚踹在伪军的后腰上：
“八嘎呀路！偷懒的干活！回去搬粮！”
第362章 红色尖刀敌后首战，干净收刀!
魏大勇伏在石缝后，慢慢把匕首收了回去，背着手冲高处的秦峰比了个大拇指。
秦峰没看他，他的呼吸已经放缓，全部的杀意顺着瞄准镜，汇聚在了谷底。
中队长正举着水壶，咧嘴大笑：
“这趟差事太轻松了，等回去，咱们还能喝上家乡的清酒……”
话音未落。
高点处，喜子的98k微微一震，消音器吐出一道微响。
“噗！”
子弹自上而下，精准钻入中队长的眉心，从后脑壳爆出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
中队长连哼都没哼一声，脑袋猛地后仰，水壶脱手，整个人重重摔进了麦堆里。
几乎同一瞬间。
秦峰在坡后，awm的枪口完成了微调。
谷口第一名通信兵刚听见异响，惊恐地把手抓向信号筒。
“砰！”
马格南子弹瞬间穿透了竹制信号筒，连带着将通信兵的整个手掌轰成了碎肉。
鲜血与碎竹片漫天飞舞，通信兵惨叫还没喊全，便仰面砸翻。
“打！”
秦峰的一声冷喝。
左侧高崖，牛二柱早就憋坏了，手中的mg42瞬间喷吐出狂暴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一连串金属风暴如剃刀般横扫过石垒。
刚刚还在发懵的日军机枪正副射手，甚至没来得及碰一下扳机，便连人带枪被打成了筛子，九二式重机枪被打得歪倒一旁。
刚才还充斥着笑声的谷底，转眼间血肉横飞。
伪军们吓得屎尿齐流，抱着粮袋抖如糠筛，扯着嗓子嚎：“哪儿打的？到底哪儿打的？！”
下一秒，魏大勇犹如出笼的猛虎，带着突击组直接从右侧死角撕开防线杀入。
“给老子趴下！”
他双手端着mp40，枪口刻意压低。
子弹避开高处的粮袋，专打车轮底下的缝隙。
几个端枪反击的伪军，小腿直接被子弹锯断，惨叫着扑倒在黄泥里。
剩下的鬼子残兵训练有素，迅速缩到粮车防线后。
副小队长滚进车底阴影，举着指挥刀嘶声狂吼：
“依托粮车！就地还击！通信兵！打信号弹！”
接到命令，后坡第二名通信兵手脚并用，往高处爬，企图拉开引信。
秦峰枪口斜转四十五度。
屏息，锁定，扣扳机，行云流水。
“砰！”
这名通信兵的后背瞬间被轰出一个大洞，信号弹未及升空，便连人带筒翻滚着摔下深谷。
谷底，那名副小队长正欲挥刀砍向逼近的特战队员。
秦峰的第二发点名已至。
刀未落，手腕先炸开。
军刀在空中打着旋儿，“哧”地一声斜插进麦袋里。
“啊……我的手！”
副小队长抱着半截断腕跪倒在地，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这就疼了？老子送你上路！”
魏大勇狞笑着狂奔而至，一颗高爆手雷扯掉拉环，直接抛入另一侧的石垒夹缝。
“还王八壳？老子给你掀盖！”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两名日军被掀出掩体，浑身冒烟摔在粮车旁。
魏大勇端起枪就是一个利落的短点射补刀。
整个战斗节奏彻底陷入一边倒的屠杀。
心理防线最脆弱的伪军最先崩溃了。
“别打了！别开枪！八路爷爷饶命啊！”
“俺都是被逼的！俺没杀人啊！”
牛二柱在崖顶冷笑一声，mg42枪口下压：
“谁他娘的敢摸枪，死！谁敢拿粮袋挡子弹，也死！”
话音刚落，一个不信邪的鬼子兵刚从粮袋缝隙探出半个脑袋准备还击，就被一串重机枪子弹削掉了半个头盖骨，脑浆涂了一地。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
一辆粮车的车轴底端，一个满脸鲜血的鬼子，正抱着最后一只完好的信号筒往外蠕动。
秦峰眼神一寒，awm枪口顺势急压。
“砰！”
马格南子弹直接洞穿了那鬼子的肩胛骨。
信号筒脱手而出，轱辘辘滚出了车底，沾着泥血停在死角。
与此同时，另一个鬼子见突围无望，猛地从怀里掏出火折子，想要点燃易燃的麻袋。
“狗日的还想烧粮？！”
王根生甩手就是一发点射。
子弹直接打穿鬼子的虎口，火折子掉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落地。
一道黑影从车底夹缝贴地滑出，侯三一脚将其踩进泥里碾灭，顺势左臂锁喉，右手匕首闪电般捅进那鬼子的颈动脉。
“你祖宗的粮，你也配点？”
谷口方向，两名负隅顽抗的日军护卫兵见大势已去，发疯般牵着高头大马准备强行冲谷。
秦峰甚至连眼皮都没眨，连开两枪。
两声闷响过后，两名骑兵眉心同时爆开血花。
子弹全落在人身上，战马毫发无损。
魏大勇一个飞扑上前，死死拽住战马的缰绳，双臂用力一勒，硬是把受惊的战马按得前蹄跪地，寸步难行。
此时此刻，剩下的残存鬼子终于在恐惧中清醒过来。
他们被这支突袭部队算死了每一条退路。
逃跑？死路一条。
报信？脑袋开花。
想要玉碎烧粮？连手都得被活生生打断。
最后一道石垒后方，仅存的三名日军发出绝望的嘶吼，端着刺刀准备做最后亡命冲锋。
“交给我。”
喜子在高处冷静呼吸，枪栓翻飞。
第一枪，领头军曹咽喉被贯穿。
第二枪，紧随其后的士兵眉心多出个血洞。
第三枪，刚举起刺刀的最后一人，左眼眶瞬间被打空。
三分钟不到，硝烟在晨风中逐渐散尽。
谷底安静得只剩下战马的响鼻声，以及伪军磕头求饶的痛哭流涕。
秦峰倒提着大狙，踏着满地的鬼子尸体，从乱石坡上大步走下。
他的目光扫过整个谷底：“还有哪个鬼子喘气？”
无人应答。
突然，魏大勇脚边一具本该死透的鬼子尸体下方，一根沾满血污的手指正极其细微地摸向腰间的九七式手雷保险圈。
“噗！”
高崖上的喜子根本不给他机会，一发子弹直接将那只手掌连同泥地死死钉穿。
魏大勇见状，反手一刀插进那鬼子的脖颈，狠狠一拧，骂咧道：
“装死都他娘的装不利索，给你们天皇丢人现眼！”
侯三快步检查完谷口，小跑着过来汇报：
“报告司令！三只信号筒全部截获没坏，日军通信兵全灭，无一发信号弹升空！”
王根生带着爆破组利索地收拢缴获的日军手雷，顺手把鬼子身上搜出来的火折子、煤油全踢进远处的臭水沟里：
“粮车完好无损，几袋被子弹划破的口子，兄弟们已经堵上了。”
牛二柱扛着枪管发烫的mg42跳下山头，满脸畅快：
“这帮只敢在老百姓面前耀武扬威的狗杂碎，碰上咱们，连个全尸都混不上！”
秦峰静静地站着，没有半分自满的笑意。
他缓步走到一辆运粮车旁，弯下腰，捡起一粒滚落在泥血里的麦粒。
指腹一搓，把沾染在麦粒表面的鬼子污血擦净。
他想起村口那个死死攥着半块杂面饼的小女孩。
“老百姓的命根子，一粒都不能糟蹋。”
“能带走的，原路拉出山去分给乡亲；带不走的，就地找旱洞严密藏好。就算是一颗麦麸，也绝不留给小鬼子！”
“是！”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齐声应下。
魏大勇转身一脚踹翻还在哆嗦的伪军翻译官，声如洪钟：
“都他娘的给老子麻溜爬起来！把那些弄洒的粮食，一粒一粒捡回袋子里！谁敢耍滑头掉一粒，老子送他去跟你们的太君作伴！”
这帮平日里跟着日军作威作福的伪军，此刻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捧起泥地里的粮食，动作比亲爹出殡还要虔诚。
晨光彻底冲破山谷的阴霾。
日军这支肩负着后方输血重任的辎重中队，全军覆没。
粮食悉数夺回。
三十七名特战队员，甚至连一片指甲盖都没伤到。
红色尖刀刺入敌后的第一战，干净收刀！
第363章 粮车底下藏死鬼，临死还想翻盘?
晨雾还没散透，但谷底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已经直冲鼻腔。
空旷的荒草地里，昔日叫嚣的日军此刻全成了地上的死肉，四周安静得只剩下战马打响鼻的粗重喘息声。
魏大勇手提mp40冲锋枪，大步走到一辆堆满粮袋的骡马车旁。
车轱辘底下，一个伪军正哆哆嗦嗦地趴在地上，双手在泥浆里划拉着散落的麦子。
由于过度恐惧，他手猛地一抖，好不容易捧起的几粒金黄麦粒，骨碌碌又滚进了一旁的鬼子血水洼里。
“砰！”
魏大勇毫不客气，一脚带着破风声重重踹在伪军的后腰上。
那伪军也不敢出声，整张脸直接被踹得栽进了夹杂着碎肉的泥浆里。
“手都给老子稳点！”魏大勇眼珠子一瞪，厉声喝骂，“麦粒上的血污和泥巴，一粒一粒给老子抠干净了再装袋！少一粒，老子剁你一根手指头！”
那伪军吓得险些当场失禁，连滚带爬地翻起身，跪在泥血里冲着魏大勇磕头如捣蒜，连眉毛上挂着的碎肉和血迹都顾不上抹，抖着双手，犹如捧着绝世珍宝般，再次捧起散落的粮食。
几步之外的残垣旁，秦峰扯过一片干净的干草，擦拭着awm瞄准镜上的水汽。
他左指轻敲战术耳麦，频道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滋啦”声，紧接着响起了侯三低沉干练的声音。
“报告，周边三里已经排查完毕，连根鬼子毛都没摸见，安全。”
秦峰微一颔首，将awm斜挎在背后，顺着风向朝谷口望去。
几十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老百姓，正跟着之前被侯三救下的那对孤儿寡母，战战兢兢、相互搀扶着顺着枯草坡摸下来。
他们常年躲在深山里躲避扫荡讨生活，被鬼子欺压惯了，连大声喘气都不敢。
可当这群百姓踏入谷底的瞬间，所有人的脚底板就像是生了根，死死钉在了原地。
平日里那些骑在他们脖子上作威作福、动辄杀人放火的日本太君，此刻就这么横七竖八地瘫在血泊中。
有的没了半个脑袋，有的胸口被打成了烂筛子，惨白的脑浆跟黄泥混成了一滩，恶臭冲天。
而那些平时狐假虎威、跋扈到了极点的皇协军，此刻正像挨了打的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泥血里，甚至不嫌脏地拿自己的衣襟兜着土里的麦粒，头都不敢抬一下。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血腥与反差场面，让老百姓们震惊得双腿直打摆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秦峰反手拔出合金匕首，迈开长腿，大步走向装得最满的主粮车。
“唰！”
匕首干脆利落地一划，直接剖开最上面的几个粗麻袋。
金灿灿的麦子如小型瀑布般倾泻而下，瞬间堆成了一座金黄色的小山。
秦峰转过头，看向那个紧紧躲在母亲身后、用怯生生的眼神望着自己的小女孩。
原本冷厉的眉眼，在此刻难得柔和了几分。
“老乡们，不用怕，过来领粮，这是咱们自己的粮。”秦峰声音沉稳，传遍谷底，“能带走的，全装起来带进深山里去；带不动的，咱们现在就地挖个隐蔽的旱洞藏了！”
说到这，他面容一肃，刀尖猛地一转，直指泥地里抖如筛糠的伪军。
“从今天起，不管是东洋鬼子还是二狗子，谁也别想再从你们手里抢走一粒麦子！伸手，我便剁手；要抢，我便要他的命！”
人群死寂了两秒钟。
紧接着，那个被抢了全家口粮的妇人眼眶瞬间通红。
她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泥地上，泣不成声。
“恩人呐……活菩萨啊！”
仿佛一个信号，几十个百姓眼含热泪，哗啦啦扑通跪倒一片，正欲磕头谢恩。
就在这感人肺腑的瞬间——
“沙……沙……”
原本安静的粮车底下，突然传出布料与碎石摩擦声。
那个肩膀被秦峰一枪打穿，趴在血泊中本该死透的日军军曹，竟然凭着一股回光返照，拖着半拉已经麻木的身子，拼命往车轱辘外爬，浑身都在剧烈地抽搐。
他半张脸糊满了黑泥与自己的鼻血，牙齿被血水染红，仅存的左手正死死攥着一颗九七式手雷！
保险销不知何时已经被他用牙齿拔掉吐在了一旁，他颤抖的手指死死抠在底火的引信盖上，作势就要往车轴铁环上狠磕！
“支那猪……”军曹满嘴血沫，笑得凄厉且癫狂，肩膀的血窟窿随着他的动作呲呲往外冒血，“你们……一粒粮都别想带走！统统给我大日本皇军陪葬吧！”
他在车底艰难地扭动着脖子，阴毒的目光死死盯着站在最前方的秦峰。
“二十分钟……整整二十分钟没发报，周边据点的大日本皇军早就发现我们失联了！咳……等皇军的装甲车一合围……你们插翅难逃，全得死啦死啦地！”
这突如其来的死亡倒计时，瞬间撕裂了谷底刚刚平息的宁静。
正在装粮的百姓吓得惊声尖叫，丢下麻袋就要退出山谷。
而那些跪在泥浆里的伪军更是吓得肝胆俱裂，几个人当场尿了裤子，趴在地上拼命把头往其他车轱辘底下塞。
魏大勇眼珠子瞬间充血，脖颈上青筋根根暴起，粗着嗓子狂吼：“我操你姥姥！”
他脚下猛地发力，后脚跟直接将一块土坷垃蹬得粉碎，顶着手雷随时爆炸的风险，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就要生扑上去夺雷。
然而，就在这头蛮牛冲出的刹那，秦峰动了。
他像一堵不可撼动的钢铁城墙，横跨半步，左臂一横，死死卡住魏大勇宽阔的胸膛，将这股狂暴的冲击力拦在原地。
“别冲动。”
秦峰目光如炬，早已看穿了军曹的虚实。
因为严重失血，那鬼子军曹的体温正在急速流失，攥着手雷的手指正在不受控制地痉挛发抖，根本使不出猛劲。
九七式手雷是出了名的需要大力敲击，必须在硬物上重重磕击底火，才能引燃延期药。
现在魏大勇要是凭着血勇硬扑上去抢，两人一旦发生剧烈扭打挣扎，极其容易在混乱中碰到底火，当场引发不可挽回的殉爆。
更何况，秦峰的大脑早已在瞬间剥开了这鬼子为了拉垫背而放出的烟雾弹。
二十分钟没通讯即判定失联并出动重兵？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说明日军后方的指挥系统极度僵化，且兵力捉襟见肘。
至于周边据点合围？
秦峰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冷笑。
他不仅没退半步，反而一脚踩在带血的麦粒上，挺直脊背，向着车底的军曹逼近了一步。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爬虫般的军曹，张口吐出了一长串流利且极度蔑视的京都口音：
“二十分钟没收到例行回电，你就笃定大部队会来救你？你是不是把你自己、把你们这支负责运粮的辎重小队，看得太重要了？”
第364章 断联后方空虚，秦峰直插腹地!
这字正腔圆的日语一出，军曹的狂笑犹如被突然掐住了脖子，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八路军指挥官。
秦峰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军靴底部纹路碾碎干硬泥块的声音，在死寂的谷底显得格外瘆人。
他又再次逼近一步。
“你猜猜看，你们那缩在炮楼里、脑满肠肥的小队长，发现电台断了联络，他的第一反应是派人进这连绵深山来送死？还是吓得立刻锁死大铁门，像个娘们一样拼命跟太原发报求援？”
字字如重锤，伴随着秦峰刻意释放的恐怖杀气，精准地砸在军曹最薄弱的心理防线上。
鬼子军曹脸上的疯狂与狰狞瞬间土崩瓦解，握着手雷的左手开始不可抑制地狂抖起来。
秦峰停在距离手雷不到五米的地方，眼神冰冷刺骨。
“筱冢义男的十万精锐，现在全填在了太行山正面战场上。你们后方剩下的这帮没人要的二线废物，连一辆完整的九四式轻装甲车都凑不齐！”秦峰上身微微前倾，排山倒海的压迫感直接罩了下去，“就凭他们，也想合围一支能宰了中田大佐的特战队？”
“中田大佐”四个字一出。
军曹的心脏猛地一抽，倒吸一口冷气，瞳孔缩到了针尖大小。
眼前的这群人，不仅战力恐怖，更把大日本皇军此刻的兵力空虚和指挥官的胆怯心理，扒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谁了。
这就是那支一夜之间把帝国野战机场炸成平地、逼得太原司令部大发雷霆的“幽灵部队”！
极度的绝望，让军曹失去了最后同归于尽的勇气。
那股虚张声势的疯狂，像被针戳破的气球，散得干干净净。
就在他信仰坍塌、握着手雷的手指因脱力而微微松开的一刹那。
秦峰根本没留给他任何喘息和后悔的余地。
右手顺势一抹，腰间的m1911手枪已握在掌心。
抬手，无需瞄准，凭肌肉记忆击发。
“砰！”
沉闷有力的枪声在谷底回荡。
子弹毫无悬念地从军曹的眉心贯穿而入，掀飞了他后脑半块头盖骨，带出一溜腥臭浓稠的黑血与碎骨，喷溅在车底的木板上。
军曹尸体轰然瘫软，那颗九七式手雷失去了力量的桎梏，顺着他满是鲜血的手心，悄然往下滑落。
一旦这玩意儿砸在下方坚硬的碎石上磕到底火，后果不堪设想！
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一旁蓄势待发的王根生，从侧方猛地窜出。
他单脚为轴牢牢扎在泥地里，右腿在空中抡出一道残影，军靴底在半空中斜着一铲，精准挑中手雷平滑的外壳。
“嗖——”
手雷如棒球般被横空踢出三十多米远，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噗通！”
手雷精准无误地落入几十米开外一处散发着恶臭的烂泥水沟里。
软乎的黑泥吞噬了手雷下坠的冲击力，没有受到任何硬物撞击的底火彻底哑火，一场危机被这行云流水般的配合彻底掐灭。
“呸！想在爷爷面前玩雷？你还得回娘胎里练练！”王根生拍了拍裤腿上溅起的泥水，啐了一口。
彻底解决隐患后，秦峰看都没看那具无头尸体。
他径直走到一辆骡马车旁，伸手拽过一张伪军翻译官身上搜出的日军行军地图，在马背上摊开。
他没有选择原路退回相对安全的太行山边缘。
匕首在指尖轻盈地转了一圈，秦峰反握刀柄，刀尖猛地下扎，在地图上日军防线最密集的大后方腹地——“板城以东，野孤、大台之线”，狠狠戳了一个窟窿。
“既然鬼子的后方已经断联了。”秦峰抬头，声音如利刃般划破晨雾，“那咱们就别跟他们客气。顺着他们暴露出来的空门，给老子往最深处扎！”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三十六名特战队员。
“全员转移，目标野孤、大台！从今天起，特战纵队就是一根带血的毒刺，我要让筱冢义男的后院，烂得通透！”
“是！”
魏大勇、喜子、牛二柱等人胸中热血激荡，齐声怒吼。
这支不可思议的队伍，敢在十万日军大军的眼皮子底下逆向狂飙，甚至在端了一个中队后，还敢主动往鬼子的老巢心脏里钻！
这种胆大包天的气魄，让在场的百姓看傻了眼，也让跪在地上的伪军震骇得忘了呼吸，庆幸自己没有反抗。
命令一下，三十七人立刻高效运转开来。
王根生带着爆破组，迅速协助百姓将多余带不走的粮食就地拖入隐蔽的岩层旱洞深处，并用乱石和杂草严密伪装封口。
侯三抽出匕首切断骡马的缰绳。
他一脚一个，将那些伪军全部踹翻在地，扒光了土黄色军装，随后用粗麻绳将这十几口子串成一串，绑在废粮车车轴上。
打的全是军用死结，没刀根本别想解开。
喜子带人快速打扫战场，所有弹壳全部回收，所有特制武器留下的痕迹、脚印，被松树枝抹得干干净净。
十分钟后，全队进入静默急行军状态，紧紧跟随着秦峰的步伐，迅速遁入错综复杂的深山密林之中。
……
半小时后。
远处的日军二线据点终于因为长时间失联而按捺不住，指挥官硬着头皮，派出了两辆架着轻机枪的挎斗摩托，外加二十余名全副武装的巡逻队前来查探。
带队的日军小队长紧攥着南部十四式手枪，尽管清晨风冷，但他的掌心里全是被山风吹出的黏腻冷汗。
当他们战战兢兢地将摩托车开进谷底时，引擎声戛然而止。
入目的画面，让所有鬼子瞬间如坠冰窟。
是满地的帝国军人尸体。
满地都是大日本帝国军人的尸体，中队长的脑袋像个烂西瓜，精心构筑的重机枪防线被摧枯拉朽般撕碎，抢来的粮食一粒不剩！
而唯一活下来的，只有那十几个被扒得精光的皇协军。
他们被绑在车底，翻着白眼无意识地抽搐着。
这哪里是交火，分明是一场毫无破绽的单方面屠杀！
小队长看着军曹那具被一枪爆头的尸体，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快……快回据点发报！呼叫太原司令部！有八路军的部队冲出来了！”
消息顺着电波急速传开，整个日军后方本就空虚的二线据点群，瞬间陷入了无法名状的恐慌与互相猜忌之中。
谁也不知道，下一秒死神会降临在哪个据点。
而此时。
在山高林密、地形险恶的野孤大台深处。
秦峰率领的三十七人小队，已在一处悬崖暗洞中悄然立定。
第365章 车辙里的破绽，摸清日军隐藏大网!
暗洞洞口被几捆枯藤和乱石虚虚遮住，从外头看，只像个塌方留下的普通黑口子，毫不起眼。
秦峰带队潜入后，没有让人卸装备。
他进洞的第一件事，就是抬手比了个手势，压下所有的脚步和喘息声。
“侯三，封口。”
“喜子，上外侧岩脊建立狙击阵地。”
“牛二柱，mg42架起来，盯住来路。”
三句话落下，三道人影立刻散开。
侯三猫着腰，把洞口外的碎石重新码回原位，又抓了两把湿泥抹在枯藤根部，连新翻动的痕迹都盖住。
喜子背着98k，踩着凸起的岩牙往上爬，整个人贴在石面上，全程没掉下一块碎渣。
牛二柱抱着mg42蹲到洞口左侧，枪口斜压着来时那条窄沟。
洞内，秦峰从背囊里取出缴获的日军行军地图，接着掏出三支沾着泥血的竹制信号筒，最后拍下那张从伪军翻译官嘴里撬出来的口供纸条。
一件件，平平整整地摊在平整石板上。
洞内瞬间安静。
侯三封好洞口后钻了回来，低声汇报：“洞口处理完了。外头只要站在二十步开外，看这就跟塌了十年的老石缝没两样。”
秦峰微微颔首，匕首压在地图上。
他没看那些用红线标注的日军公路线，而是用刀尖顺着刚才粮车出来的方向，一寸寸往西南划去。
“那些粮车压出的车辙，你摸过去分了几层？”
侯三一愣，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邦邦的泥块，那是他刚才从主粮车轮印边缘抠下来的土样。
泥块外面发湿，里面却干得发白。
侯三把泥块摊在石板旁，指甲沿着压痕用力刮开一层。
“司令，你看。”
第一层湿泥被剥开，底下露出一条更深的干涸轮印纹，再往底下翻，居然还有深陷进老土里的旧痕。
魏大勇摸着光头，一脸懵逼：“这啥玩意儿？车轱辘压个泥坑，还分个子丑寅卯？”
侯三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当然分，里头学问大着呢！”
他捻下一搓泥渣，在指尖搓碎：
“最上头是新印子，水还没干，那是刚压的。中间这层发硬的，起码有两三天光景。最底下这层印子，都他娘的和山上的老土死死咬一块了，少说也有大半个月了。”
王根生一听，脸色变了：“你是说，不止跑过这一趟车？”
“肯定不止。”侯三摇头笃定道，“起码十几批车队来回碾过。轮距对得上，车重也差不多。”
魏大勇“腾”地一下直起身子：“你的意思是，今天那十三辆粮车，不是瞎撞进来的，是走熟了的老路？”
侯三拍了拍手上的土渣，指着地图：“是闭着眼都能摸回去的固定线。”
秦峰刀尖在野孤、大台之间轻轻一点。
“这就对了。”
他声音不高，却让洞里每个人的神经猛地绷紧。
“临时接应点，不会有这么深的老车辙。”
蹲在洞口的牛二柱接了句腔：“这说明，附近有个日军转运点。”
此话一出，洞内气氛骤然转冷。
刚才他们以为端掉的是抢粮队背后的一个小接应点，现在一琢磨，接应点那几十个鬼子，恐怕连条毛毛虫都算不上，顶多是根触角！
王根生抓起一把干土，在掌心狠命一攥：“这帮畜生是把咱这一大片村子，都当成自家的免费粮仓了！”
魏大勇怒火直窜脑门：“那还等个鸟？直接摸过去，见着鬼子就剁，见着铁王八就给他掀了！”
“哒。哒。”
这时，洞外忽然传来两声碎石撞击声。
是喜子发出的警报。
秦峰单手一抬。
魏大勇生生把满肚子的国骂咽了回去。
秦峰侧耳屏息听了两秒，确认外面风中没有夹杂日军的铜哨和狗吠声后，这才冷冷开口：“急着开枪，只会让鬼子断尾求生，舍车保帅。”
他用刀尖点住地图最外沿。
“咱们要斩的，是这头畜生的脖颈，而不是拔它几根汗毛。”
魏大勇胸口起伏了几下，他不怕真刀真枪的干，就怕明明看见鬼子却还得忍。
这憋屈滋味，比在他腿上拉一刀还难受。
可他看了看秦峰压在地图上的刀，深吸一口气，还是老老实实蹲了回去。
和尚脑子直，但心里门儿清：每次司令让他憋着别动，后面死在手里的鬼子，绝对是用堆来算的！
洞口阴影微微一晃，喜子从外侧岩脊上倒滑回半截身子。
“司令，西南方向的山坳里有光。”
秦峰立刻取出望远镜，贴到洞口。
晨雾还没彻底散净，山坳深处白茫茫一片，野草疯长，乱石林立。
可就在那雾气与阴影交接的地界，一点暗黄的光斑，如同鬼火般短促地闪了一下。
不过半秒，又被黑暗吞没。
片刻后，又极有规律地闪了一下。
那绝不是老乡生的火堆，那是被人刻意用厚黑布罩着、进行人为控制的战术遮光灯！
魏大勇凑了个大脑袋过来，眼放凶光：“鬼子的大老窝？”
秦峰透过望远镜，盯着光点旁边蠕动的灰白虚影。
是骡马队。
影子移动得很慢，一匹接一匹，像在排队拐入山坳。
“骡马走得急不急？”秦峰问道。
喜子答得很快：“不急。拐弯口有人拿黑布捂着灯，车到跟前才照一下路。”
“阵型乱没乱？有没有听见喝骂声？”
“全他娘的是哑巴，静悄悄的。”
秦峰放下望远镜，冷冷一笑。
“既怕暴露采取灯火管制，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连续进出，说明鬼子笃定这一片绝对安全。”
“那个固定的军需中转站，八成就在那片山坳里。”
牛二柱在洞口咧了咧嘴：“好家伙，咱这一刀砍下去，本以为剁了只爪子，没想到连着条大粗胳膊呢！”
侯三却在旁边泼了盆凉水：“粗胳膊？你想简单了。”
众人唰地一下全看向他。
侯三也不卖关子，蹲在石板前，把另一小块泥拓拿出来。
上面清晰地印着半片日军军马的马蹄钉印。
“接应点那帮马，蹄印有两种。进山的时候，踩得深浅不一样，出山的时候，又是另一个印子。”
魏大勇一时没反应过来：“咋的？这马进山溜达一圈，还能凭空长肉变胖？”
牛二柱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赶紧拿手捂住嘴。
侯三白了他一眼：“你脑子里除了长肌肉就没别的了是吧？不是马胖了，是车厢里的载重变了！”
他指着泥拓分析道：“粮车进山是满的，压得深，这没错。可这些马车出山的时候，印子依旧很深！说明鬼子运完粮，根本不是空车回去的，山坳里面还有其他吃重的东西在源源不断往外运！”
王根生眯起眼：“除了粮食，还能有啥东西？”
侯三没瞎猜，他直接摊开那张沾着血点子、字迹歪歪扭扭的伪军口供纸。
“那个翻译官说了，他们每次送粮，只准送到‘灯底下’。不准问、不准看，敢乱瞟一眼就当场枪毙！到了地方，赶车的都要蒙眼下车。”
魏大勇嗤笑一声：“连狗腿子都要防着？”
王根生后背隐隐发凉：“这里面藏着的东西，绝对比粮食金贵！”
“抢粮，只是最下乘的掩护动作。”
秦峰抬起刀尖，在地图上的野孤、大台这一整片区域，虚空画了个圈。
“真正的要害，是这张藏在大山深处的日军转运大网！”
洞里没人说话，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交织。
第366章 断脊梁抽筋骨!红色尖刀已出鞘!
秦峰在平整的石板上，蘸着水迹，画出三个同心圆。
最外层，写下“抢粮队”。
中间那层，点在“遮光灯山坳”。
最核心的内圈，他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刚才被咱们灭掉的那支中队，足足有二十分钟断联，后方据点才敢派摩托查探。”秦峰指着外圈，“说明外围这帮二线守备军，不仅脑子反应慢，骨子里还怕死。”
魏大勇深以为然地点头：“可不嘛！那帮孬种看见满地的无头尸体，裤裆估计当场就得尿湿大半！”
秦峰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刀尖一划，移向中圈。
“可山坳里的遮光灯现在还在照常引路。这说明，他们中转站还不知道接应点出事了。”
牛二柱兴奋地搓着手：“那还等啥？咱现在摸过去，绝对能打他们一个晕头转向！”
魏大勇立刻接上：“对！趁他病，要他命！”
秦峰抬眼看了他们俩一眼：
“是能打个出其不意。但也同样会惊动深处真正的‘大鱼’。”
秦峰逼视着魏大勇的眼睛：“我问你，你是想爽这一把，只宰眼前几十个鬼子解恨？还是想一刀捅进他们的心脏，让整条战线彻底瘫痪烂掉？！”
暗洞里只有洞顶水滴砸在岩石上的声响。
一滴。
两滴。
魏大勇胸口鼓了几下，最后把到嘴边的狂言咽了回去，大手把mp40冲锋枪往膝盖上一放。
“听司令的！”
秦峰眼里掠过一丝满意。
和尚这头蛮牛虽然莽撞，但好在听劝。
这时，侯三忽然请缨道：“司令，我带人摸近点，探探虚实。”
秦峰看向他：“你想摸什么？”
“看看那遮光灯，到底在给谁引路！”侯三指向地图边缘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虚线，“这里有条干枯的旧河床。大车走上面，咱兄弟能顺着沟底摸过去。”
他顿了顿，咧嘴露出一个贼兮兮的笑：
“鬼子防守再严也只盯大路，绝对想不到有人会顺着臭泥沟钻进来。”
秦峰没有立刻点头，盯着他的眼睛追问：“要是中途撞上巡逻暗哨呢？”
侯三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可能撞上。”
“哪来的底气？”
“我只带两个手脚最轻的弟兄，到了地头，只看鞋印、闻味道、数灯光频次。”侯三拍了拍胸脯，“我拿脑袋担保，绝不擅自动刀子！”
魏大勇斜着眼冷哼一声：“你个尖嘴猴腮的货，碰上鬼子你真能憋得住？”
侯三“啧”了一声反击道：“和尚，你以为全天下都跟你似的，见着鬼子就跟发情的野猪一样想上去扭脖子？”
魏大勇眼珠子一瞪：“你他娘的找练是吧？！”
秦峰眉头一皱，抬手虚压。
两人立刻如霜打的茄子，老老实实闭了嘴。
他拿起一只从通信兵手里缴获的信号筒，扔给侯三。
“半炷香时间，必须撤回来。”
“就算看见满地的重机枪和罐头，也不许流哈喇子；就算鬼子脱光了站在你面前，也不许给我动一下杀心！听懂没有？！”
侯三一把接住信号筒，别在腰带后头，郑重点头：“明白！咱这回是要拿他们当诱饵钓大金鳖，不差这两条小虾米！”
说罢，他点了两个动作最灵巧的队员，从洞口枯藤的缝隙里哧溜一下滑了出去。
三道人影贴进烂草沟，很快消失。
洞里重新安静。
喜子回到岩脊，继续盯灯。
牛二柱把mg42枪机轻轻拉开，又轻轻推回。
王根生则把高爆手雷、燃烧瓶像摆阵法一样，按杀伤力大小一字排开。
魏大勇靠着石壁，眼睛却一直盯着西南方向。
时间一点点过去。
秦峰低头看地图，指尖在野孤、大台之间来回移动。
这片山地太适合藏东西了。
沟多，坡碎，路窄。
能把军需线埋在这里的人，至少懂两个字。
隐蔽。
半炷香的功夫刚过，洞外再次传来熟悉的石击声。
牛二柱枪口一偏，看清来人后，又压回原位。
侯三像是在黄泥坑里滚过一圈的泥猴，满身腥臭的浆水。
他身后的两个兄弟也没好到哪去，简直是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
魏大勇一把将他拽进来，急吼吼地问：“咋样？摸着鬼子的狐狸尾巴没？”
侯三顾不上抹脸，把怀里揣着的东西一样样排在石板上。
一撮焦黑的粉末。
一块黏腻的黑黄泥。
还有一小团散发着古怪味道的污渍。
秦峰在一旁蹲下：“说。”
侯三指着那撮焦黑粉末：“泥沟底卡着这玩意儿，是煤渣。”
魏大勇凑近瞅了一眼，疑惑道：“老乡家里灶坑掏出来的柴火灰吧？”
“扯淡！”侯三捻起一粒用力捏了捏，“你看这硬度，边缘还发着油亮光，烧得极其透彻。这绝不是土灶台的火候能烧出来的，是工业锅炉，或者是烧水机车上的上等煤！”
王根生抽动了一下鼻子：“有股子很重的焦臭味儿。”
侯三接着把那团古怪污渍抹在干燥的石头面上，掏出火折子凑过去，轻轻一燎。
“滋啦——”
一股刺鼻气味瞬间在逼仄的洞内散开。
魏大勇猛地瞪大眼睛：“这他娘的是汽油和机油味！”
“没错！”侯三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是油污混煤渣。更绝的是，我在河床边上，摸到了一个极为清晰的伪军翻毛皮鞋印！鞋底的纹路，跟接应点那帮被咱们扒光的二狗子脚上一模一样！这说明他们卸完粮，绝对去过那个核心区！”
魏大勇眼角抽搐：“一般送粮的泥腿子，鞋底怎么可能沾上修车厂才有的机油垢？”
“你总算聪明了一回！”侯三压低了兴奋的嗓音，“这说明那个灯影后头，有成堆的汽油桶、有大型锅炉，甚至有专门给鬼子重装部队整备的车间！”
秦峰的眼神在此刻锋芒毕露。
“运粮车队，只是小鬼子摆在明面上掩人耳目的幌子！”
“骡马走深坑，是重载进出；遮光灯连夜闪烁，是高频次调度；煤渣和重油污更是铁证！这帮畜生，在这里藏的根本不是区区一个粮仓！”
洞内轰地一静。
这山坳里，竟然藏着一个鬼子的军需线？！
魏大勇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猛地抡起铁拳，“砰”的一声砸在石壁上。
“难怪这帮畜生敢肆无忌惮地烧杀抢掠！敢情后头有这么大一个销赃供血的无底洞！”
王根生兴奋的握紧了手雷：“咱要是真把这条大动脉给他剪断了，前头鬼子的车、炮、马队都得饿肚子。”
牛二柱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对！油断了，装甲车就得趴窝；粮断了，让他们啃树皮去；弹药一断，他们的大炮连烧火棍都不如！”
侯三在一旁阴恻恻地补了一刀：“不仅如此。要是能把那个管调度的老鬼子和花名册给掏了，他们在这方圆百里所有联络点，咱们能顺藤摸瓜一大片。”
秦峰声音低沉，却如洪钟大吕般在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心头炸响。
“所以这一仗，就断其脊梁，抽其筋骨！”
洞内，三十六双眼睛瞬间燃起无法遏制的火焰。
秦峰开始一条条下令。
“喜子，继续死盯遮光灯，亮灯的间隔、偏转角度、持续秒数，都记下来。”
“牛二柱，检查弹链。一会开打，要是mg42敢给我卡一次壳……”
“它要敢哑火，老子当场卸了它的大件生吞了！”牛二柱恶狠狠地拍了拍枪身。
“王根生，重新配比爆破当量！别脑子发热光想着听响儿，你要给老子算出怎么借力打力，让鬼子的油桶去引爆他们的炸药库，给我搞出连环殉爆！”
王根生咧嘴一笑：“您就瞧好吧，保管让他们坐土飞机上西天！”
“和尚。”
魏大勇脊背猛地一直，大吼：“到！”
“突击组所有人，手枪上膛，匕首反握！接下来是潜伏渗透，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允许开第一枪！”
魏大勇眼神坚毅，咬牙保证：“司令放心！只要您没下令，鬼子就是拿刺刀划老子的脸，老子也保证连个屁都不放出来！”
三十六个人，三十六把尖刀，蓄势待发。
外头的晨雾终于被初升的冷日刺破。
远处的山坳里，那遮光灯，依旧在一亮、一灭地发出指引。
第367章 演戏演全套!和尚一巴掌扇懵侯三!
秦峰收回目光，转身走到石板前，把缴获的伪军军装一件件摊开。
衣服上还黏着浓重的泥腥和人血味。
魏大勇盯着那几件黄皮，鼻孔里喷出一口粗气。
“司令，你不会是让咱穿这身狗皮吧？”
秦峰拿起一支信号筒，指节敲了敲竹筒壳子。
“正面摸进去，山坳灯火管制严，外围肯定有暗哨。一个脚印不对，一声鸟叫不对，都能惊动里面。”
“最稳的办法，是从鬼子自己的流程里钻进去。”
侯三那双贼眼顿时一亮。
“扮抢粮残队的前哨？”
秦峰点头。
侯三立刻顺着杆往上爬：“伪军军装解释身份，还有信号筒可以解释通讯断联，粮车被截所以人不齐，有伤兵也很合理。咱就说死里逃生跑回来报信，相信他们不会上来就开枪！”
魏大勇扯了扯嘴角，有些不服气：“那鬼子要是盘问，为啥就剩咱几个囫囵个的呢？”
侯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就躺地上哼哼，别张嘴！你这一嘴的糙话，一张嘴咱全队都得暴露！”
魏大勇眼睛一圆，沙包大的拳头攥得咔咔响。
“你他娘……”
“闭嘴。”
秦峰轻飘飘一句话压下去。
洞里瞬间安静。
他扫过在场的三十六名队员。
“这回，不是谁杀得快就能赢。”
秦峰声音压得很低。
“是谁先露怯，谁害死全队！”
这话落地，就像刀背重重拍在每个人的后脖颈上。
秦峰开始点人。
“侯三，跟我走。”
“魏大勇。”
“牛二柱。”
“再挑四个手稳的，能忍的。”
被点到的人立刻出列。
没点到的队员眼神焦急，跃跃欲试。
秦峰没多解释，指向洞口和外侧的旧河床。
“其余人压住洞口、撤退路线、两侧高点。戴好耳麦，没我的命令，不许乱动。”
“是！”
暗洞里快速开始换装。
伪军军装套在身上，袖口短一截，衣领上糊满了汗酸、血腥，外加秦峰特意让抹上的臭稀泥。
侯三换得最快。
他把皮腰带故意系得歪三扭四，肩膀垮下去，背也微微驼着。
一抬头，整个人精气神全变了。
刚才还是特战精兵，现在活脱脱就是个猥琐又贪生怕死的二狗子。
魏大勇坐在石头上，身上的黄皮还是遮不住他满身的凶悍相。
秦峰抓起一把雪泥，直接糊在魏大勇侧脸和头皮上。
魏大勇眼皮跳了一下，硬是没躲。
秦峰又撕开他肩头的布条，把一片黏糊糊的干硬血痂按了上去。
“你是日军伤兵，记住身份。”
牛二柱在一旁，把那挺大杀器mg42用日军的破帆布包住，只露出一截毫不起眼的木枪托。
侯三则蹲在石板边，嘴里念念有词，把刚才从伪军嘴里撬出的口供又过了一遍。
“灯底下交粮。”
“蒙眼卸车。”
“不准问，不准看。”
“登记兵写啥，咱就摁手印。”
他说一句，换一种磕磕巴巴的惊恐语气。
说到最后，连魏大勇都听得直皱眉。
“你小子真他娘的是干这行的料。”
侯三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和尚，你也真像个没长脑子的鬼子愣头青。”
魏大勇手往冲锋枪上一搭，又停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枪机保险。
“咔。”
然后主动把已经上膛的冲锋枪保险给锁死了。
秦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片刻后，八人伪装小队顺着洞口滑了出去。
旧河床里全是黏糊糊的潮泥。
脚踩下去，泥水只没到鞋底。
远处山坳的遮光灯，依旧每隔十几息短亮一次。
秦峰走在队伍中段，肩膀微塌，右手捂着胸口伪造的伤口。
侯三领头走在最前。
他背驼成个虾米，脚步虚浮，走两步还得惊恐地往后撇一眼，像极了生怕背后随时飞出八路冷枪的败兵。
魏大勇压低了帽檐，步子迈得蛮横嚣张。
“八嘎！”
他忽然低吼一声，抬起大脚板，结结实实地踹在侯三屁股上。
侯三“哎哟”一声扑进泥水里滚了半圈，爬起来立刻哈着腰狂点头。
“太君！俺走！俺走快点！”
这一脚踹得那是真没有水分。
侯三疼得半边屁股都麻了，心里把这秃驴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可他脸上那种摇尾乞怜的怂样，更真了。
真得让人想再踹两脚。
跟在后头的牛二柱憋笑憋得肚子抽筋，可肩上扛着的帆布包却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距离前方哨卡还剩三十步时，秦峰脚跟微微一顿，步子瞬间压慢了半拍。
前方的原木阻车栏，阴险地藏在两堆乱草之间。
简易木棚的顶棚压得很低。
棚子底下的火盆被一块破铁皮遮着，只从缝隙里漏出一点暗红色的火光。
左侧草坡明明没有风，半人高的草尖却有两处诡异的压弯。
右侧粗大的木桩后面，探出了半截泛着冷光的枪管。
秦峰眼神不变。
这就进套了。
下一息。
“咔。”
枪栓轻响。
两个日军暗哨鬼魅地从藏身处冒了出来。
一个在草坡上，一个在木桩后。
枪口一高一低，锁住队伍的胸口和腿。
“止まれ！（站住！）”
侯三脚步一停，微微后退了半步。
草坡上的日军居高临下，换成毫无感情的中文冷冷喝问：“今日运输批号。”
侯三瞬间低下头，神情有了一丝变化。
这不是演的，因为这俩暗哨，根本没按套路去问旧口令！
木桩后的鬼子兵哗啦一下把三八大盖往前一顶，刺刀尖直指侯三脑门。
“批号！立刻说！”
侯三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老手子的应变能力瞬间激活。
他不急着抢答，先抖了起来。
肩膀缩得像个鹌鹑，浑身上下跟着哆嗦。
“太君！太君别开枪！俺们运粮车在半道被劫了，俺们是拼了老命才跑回来的！”
“批号！”
枪口又逼近了一寸。
侯三嘴唇哆嗦：“俺……俺记不得了……”
啪！
魏大勇一步上前，一巴掌狠狠削在侯三的后脑勺上，打得他半个身子栽进水坑里。
这一下动静极大，连木棚里烤火的几个鬼子都抬起了头。
“废物！”
魏大勇破口大骂，口水直喷。
“连运输批号都能忘！大日本皇军养你们这群支那猪，还不如养条狗！早该把你拉出去毙了！”
侯三被抽得半张脸沾满臭泥，双手抱头，连连告饶：“太君饶命！太君饶命啊！”
暗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迟疑。
这种拿伪军当狗打的嚣张做派，实在不像是装的。
可即便如此，枪口依旧没有放下。
木棚帘子被掀开，一个日军登记兵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铅笔和登记册，眼睛细长，先扫过侯三身上的军装，发现他腰间别着信号筒，最后看向魏大勇肩头那片化开的血迹上。
“批号。”
还是这两个字。
随着他发话，火盆旁剩下的三四个鬼子呼啦啦全站了起来，端起步枪压向路口。
拉开保险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
咔。
咔咔。
队伍后方，牛二柱的肩膀瞬间绷紧起来。
魏大勇手背上的青筋慢慢暴起，要是再被这群畜生的刺刀这么顶着，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当场把这几个鬼子的脖子全拧下来。
第368章 刚欲放行，却遭恶犬扑脸!
秦峰依然低着头，按着胸口，像个疼得快晕死过去的重伤员。
可他的眼角余光，却快速扫过整个哨卡的每一处细节。
木棚门口的木桩上，挂着一块临时写画的黑板。
板面被晨露和昨夜的细雨冲刷得斑驳不堪。
粉笔墨痕洇开，只剩下几个残缺不全的字块。
左上角，隐约是个“三六”。
下方，是个端正的“戊”。
再往右偏一点，能看出半个“粮”字的偏旁。
最右侧的数字被水冲刷掉了一大半，只留下三道平行的竖痕，和最底端一抹淡淡的弯钩。
而黑板下方的那根钉子上，光秃秃的，只挂着两支空瘪的备用信号筒。
是空的。
这就说明，今天内部确实更换了新的运输批次，且已经发了出去。
秦峰大脑开始疯狂运转，抽丝剥茧。
三支信号筒，那是他们之前全歼的那支抢粮队的标准配置。
那十三辆粮车，对应的肯定是“粮十三”。
那个“戊”字，代表的是应该是班组代号。
至于那三道竖痕，根本不是阿拉伯数字的3，而是日军习惯用“正”字计数的组内序号！
再结合来时路上，车辙印里那两道明显偏浅的痕迹，说明有两辆空车或者人员先返了回来。
看来鬼子这根本不是什么随口对答的口令，而是有一套严密的内部流程组合！
线路名称、班组代号、车马数量、当前状态。
秦峰缓缓抬起头，嗓音压得沙哑虚弱：
“野孤线，戊组三号，粮十三，回程空二……遭遇突袭，伤残前哨请求补登。”
一句话落地，不轻不重。
木棚前的那个登记兵眼皮明显动了一下。
秦峰没有画蛇添足地说第二遍。
在这种时候，多解释一个字，就多一分破绽。
侯三抓准时机立刻挺直了腰板，把腰间的信号筒高高举过头顶。
“太君！俺们真是戊组三号的！外头遇上八路打埋伏，车全没了，弟兄们也死绝了！求您开开恩，快让俺们去见长官吧！”
草坡上的暗哨狐疑地瞥了登记兵一眼。
木桩后面的那个鬼子，端着的三八大盖也下压了半寸。
火盆旁边的几个鬼子互相看了一眼后，慢慢退了回去。
登记兵快步走到黑板前，抬眼看向那几个残缺的墨痕。
“戊三……空二……”
他嘴里用极低的音量嗫嚅着。
秦峰低头咳了一声，遮住眼底的冷意。
流程对上了。
果然，登记兵转过头，皱眉问道：“袭击具体地点在哪？”
秦峰没有马上回答，故意停顿了一两息。
整个人靠在旁边的队员身上，一副快要断气的模样。
魏大勇心领神会，趁势一脚再次将侯三踹了个狗啃泥。
“问你话呢！哑巴了？说！”
侯三趴在地上，绝望的哭腔演绎得淋漓尽致。
“就在灯底下交粮前头那道土沟里！太君，俺们刚按规矩蒙眼卸完车，掉头还没走多远，两边山头上就开火了！八路军的枪法太准了，信号兵脑袋一下就没了！”
“蒙眼卸车”一飙出来，登记兵的脸色又是一变。
这是绝对的机密流程！
伪装的伪军，不可能知道这个。
可即便如此，那个带头的暗哨依然不肯放行。
草坡上的鬼子枪口一转，盯住魏大勇。
“摘帽，验伤！”
气氛陡然一紧。
魏大勇眼皮一跳，凶光快要从眼眶里满溢出来。
右手本能往腰侧沉，他有绝对的把握，在对方扣动扳机前拔出匕首，把草坡上那个鬼子的喉管切断。
但出发前秦峰那句警告犹在耳边：谁先露怯，谁害死全队。
魏大勇胸口起伏了一下，忽然暴起！
当然，不是拔刀，而是又一脚踹向侯三，把本就趴在地上的侯三踩得惨叫连连。
“八嘎呀路！”
魏大勇指着草坡上的哨兵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拼死替中队断后，被冷枪削掉了半块肩膀，九死一生才跑回来补登！你们这些缩在后方的看门狗，只会躲在木棚里烤火，也配验大日本帝国勇士的伤？！”
这一顿狗血淋头的痛骂，让哨兵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抬起枪口，却又忌惮这“伤兵”的嚣张气焰，不敢真拿刺刀往上顶。
魏大勇非但不退，反而拖着一条“伤腿”蛮横地往前压了半步。
“想验伤？叫你们这儿的长官，让调度军曹来给我验！你算个什么东西？！”
侯三在泥坑里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魏大勇的大腿。
“太君息怒！太君息怒啊！这都是自己人啊！”
接着他又转过头，对着登记兵不停弯腰。
“长官，您就行行好，快放俺们过去补登吧！外头这事儿要是耽误了，上面怪罪下来，俺们这几个都得被砍头啊！”
登记兵握笔的手紧了紧。
“补登上报”这四个字，戳中了他。
秦峰见火候已到，慢慢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抖落出一角沾染着大片刺目鲜血的日军军用地图。
他只露出了外围线路那一点，剩下的全捏在手心里。
“那处袭击点已经被八路封锁了，如果你们阻拦，导致不及时补登上报调整班次……后续的运粮线，全部都会瘫痪。”
登记兵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快步走到登记板前，再次用铅笔比对那几道模糊的残痕。
“野孤线……戊组……三号……”
越念，他脑门上的冷汗冒得越急。
不是因为怀疑眼前这些人的身份。
而是单纯地怕。
怕自己真的因为卡住这几条“漏网之鱼”，而背上破坏帝国补给线的罪责！
几个哨兵也听出了里头的利害关系。
外线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登记兵这时回过头大喝：“抬栏杆！带他们去见调度军曹！”
“抬栏。带他们去见调度军曹。”
横木被两个鬼子兵嘿咻嘿咻地抬起。
半尺。
一尺。
侯三依旧缩着肩膀，驼着背，没急着先动。
魏大勇立在原地，像尊煞神一样一动不动。
秦峰低着头，适时地咳嗽了两声。
这是在给全体队员发信号——别放松，这一关还没过！
就在木栏刚刚抬到一半的时候，哨卡侧后方突然传来一声低声呜咽。
“呜……”
一条体型硕大、被粗铁链拴在木桩上的日本狼青犬，缓缓抬起了狗头。
它鼻翼连续抽动，先是闻到了空气中的泥血味。
紧接着，它越过了伪军军装那层发酸的臭味。
最后，那鼻尖一点点转向牛二柱和魏大勇。
牛二柱扛着的那把mg42，虽然包着日军破帆布。
可之前，它可在峡谷里接应点上吐过致命的火舌！
枪管上那尚未散尽的硝烟味和枪油味，根本逃不过军犬的鼻子！
军犬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喉咙里滚出危险的低吼声。
“呜……汪呜！”
刚刚才放下的枪口，瞬间再次齐刷刷地端平！
登记兵浑身一僵，细长的眼睛瞬间瞪大。
草坡上的暗哨大惊失色：“犬が……（这狗怎么了）！”
魏大勇胸膛微微一鼓，藏在后腰的匕首已经被他反握在手里。
侯三脚尖微转，用余光丈量着那根粗铁链的长度。
一步。
两步。
最多再往前挣扎半步，那条凶犬就能扑到牛二柱腿上。
牛二柱肩膀绷得死紧，大滴的冷汗从额角滑落，可帆布底下的机枪硬是没露出半点。
秦峰半阖着眼。
不能开枪，枪响就等同于告诉整个大本营自己摸进来了。
不能后退，退半步就是做贼心虚，必死无疑。
更不能上去硬踢狗，狗叫得更凶，哨兵当场就会炸窝。
这时，军犬狂吠着，后腿猛地一蹬，庞大的身躯向前一窜！
哗啦！
铁链瞬间被拉得笔直！
木栏旁边的日军哨兵脸色大变，大拇指已经扣上了步枪的保险机括。
秦峰低着头，右手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向了腰侧那块沾血的粮袋碎布。
第369章 哨卡盘查起疑?一招反客为主!
秦峰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地扣住了那块血布。
血布湿冷，上面沾着鬼子军曹的黏血，混着车底的烂泥和腐草味，腥臭冲鼻。
秦峰没有立刻把它甩出去。
在生死一线间，他的余光瞬间扫清了全场死角。
军犬前扑的角度，直逼牛二柱肩上的帆布包。
铁链绷直到极限，大概还有半尺的回弹空间。
草坡上的暗哨，枪口压着魏大勇的胸膛。
木桩后的鬼子，刺刀锁死了退路。
而那登记兵的右手，已经搭在了警铃绳的边缘。
一息之间，秦峰心里有了决断。
牛二柱枪管上的硝烟味，散不掉，那就只能用更重的味道去盖！
“汪！”
狼青犬后腿猛蹬，带起一片泥水，发疯般朝前扑咬。
满场鬼子的视线，全被这条张着血盆大口的恶犬牵住。
就在铁链“哗啦”一声绷到极致的刹那，秦峰右手轻轻一弹。
血布贴着烂泥水滑了出去。
它紧贴着一片枯草根，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右侧草丛深处。
草叶微微一颤。
腥浓的血味被风一卷，瞬间倒灌进军犬的鼻腔，压住了帆布下那股若有若无的枪油和硝烟。
军犬的狗头猛地一偏！
它喉咙里发出更加急躁的低吼，前爪疯狂刨地，整条铁链被拽得咔咔乱响，直奔草丛而去。
“有八路！”
侯三秒切“影帝”模式，吓得连滚带爬往后缩。
“太君！定是有八路追着我们来了！狗闻着味了！”
这话一出，草坡上的暗哨下意识调转枪口。
木桩后的鬼子也猛地扭头死盯草丛。
秦峰捂着胸口，借势重重地咳了一声，血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淌。
他用极度沙哑、透着疲惫的京都口音骂道：“蠢狗……闻到袭击者留下的血腥味了。”
登记兵眼皮一跳：“袭击者？”
秦峰没抬头，只喘着气道：“我们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回来的……八路伏击后清过场，沾血的肉碎和味儿，散不掉。”
这句话，精准地飘进了哨卡所有鬼子的耳朵里。
他们刚刚还在怀疑这几个逃兵不假。
可现在，军犬发狂的反应，实打实地指向了旁边的枯草丛！
但草坡上的暗哨显然没那么好糊弄。
他厉声喝道：“牵犬！搜草丛！”
牵犬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松开了半截铁链。
而木桩后的鬼子回过神来，仍把刺刀往前一顶，刀尖直逼牛二柱肩上的帆布包。
“解开布！检查！”
牛二柱肩膀一沉。
帆布底下，是mg42。
真让他们掀开，这哨卡就得变成血葫芦。
旁边的魏大勇压低帽檐，手背上青筋暴突，随时准备拔刀杀人。
关键时刻，还是侯三滑溜。
他像是被恶犬吓破了胆，脚下一绊，“哎哟”一声摔进泥坑，顺势就在泥水里打着滚往草边靠。
“狗别咬俺！太君救命！别让它咬俺啊！”
他滚得极其狼狈，溅起大片脏水，成功挡住了几个鬼子的下半截视线。
就在这混乱中，他那满是稀泥的袖口，贴着水洼飞快往前蹭出了一寸。
借着泥水的掩护，一根抹了高浓度毒粉的细骨刺，趁着军犬甩头撕咬那块血布的刹那，在狗鼻子下方的草根上剐蹭而过。
手法快得连残影都看不见。
牵犬兵只看见一个懦弱的伪军在泥里瞎扑腾，气得一脚狠踹过去。
“八嘎！滚开！”
侯三抱着脑袋，叫得惨绝人寰：“俺滚！俺这就滚！”
此时，军犬已经一口咬住了草里的那块血布。
下一刻。
“嗷！”
凄厉的狗叫声刚起，却猛地卡住！
军犬的嗓子像是漏了风，只能沙哑呜咽。
它抽搐着砸在泥地上，口吐白沫，四条腿发羊癫疯一样疯狂乱踹，却连一声完整的狗吠都发不出来了。
“毒！”
木桩后的鬼子吓得脸都绿了。
“八路下毒了！”
哨卡里的枪口瞬间乱作一团。
有的指着草丛，有的哆嗦着瞄准地上的侯三。
牵犬兵更是触电般狂退三步，连碰都不敢碰地上的死狗。
侯三趴在泥里，嚎得比那条死狗还惨。
“太君！那块烂肉绝不能碰啊！俺们逃命的时候，看见好几条野狗吃了死人肉，当场就翻白眼吐血了！八路太毒了，他们在自己人的碎肉里下了猛药啊！”
这几句话吼出来，几个鬼子彻底僵住了。
死人肉、下药、当场暴毙的狼青犬。
证据确凿！
整个哨卡竟没一个人敢再往前迈半步。
登记兵的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手指悬在警铃绳上，僵硬地收了回来。
秦峰抓住机会，猛地抬起头，
那张糊着血污的半侧脸，在火盆的暗红火光映照下，透着一股森冷杀气。
“一群废物！”
标准的京都贵族口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压。
几个鬼子同时一震。
秦峰一把扯开胸口伪装的破布，恰到好处地露出那半张沾血的日军绝密路线图。
“外线补给队已经被八路军大部队彻底打穿！军犬闻到了袭击者残留的毒血毙命，你们不去示警，居然还在这里盘问九死一生的自己人？！”
草坡上的暗哨张嘴还想开口。
秦峰的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极强的威压逼视着对方。
“袭击者至少一个整编营！”
“有交叉重火力，有精锐狙击手，还有专门针对战车的爆破组！”
“我们的信号兵还没拉环就被爆头，机枪阵地连开火的机会都没有！如果不立刻预警，后续车队撞进去就是全军覆没！”
他每说一句，登记兵脸色就白一分。
秦峰眼神如刀，冷冷扫过众人。
“真要因为你们的愚蠢耽误了战机，导致补给线瘫痪，长官怪罪下来，你们全都得剖腹谢罪！！”
“剖腹”两个字，比拿枪指着他们的脑袋还要命。
登记兵嘴唇抖了一下，立刻转身冲进木棚。
“快接电话！给我接野孤中转站！快啊！”
火盆旁边的鬼子疯了一样去摇野战电话的摇杆。
那些指着特战队员的枪口，终于全部垂了下去。
牛二柱僵硬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帆布包里的mg42逃过一劫，但他后背已经湿了一层。
魏大勇压着嗓子低骂：“这狗鼻子，真他娘的灵。”
侯三趴在泥里，不敢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蚊子般的声音：
“和尚，你把你那身杀气收一收，狗没叫唤，你先要把鬼子吓醒了！”
魏大勇黑着脸，抬脚又给了他半下虚踹。
“闭嘴，演好你的孙子。”
这一脚不重，但侯三嚎得跟让人剥了皮一样。
“太君饶命！俺错了！俺再也不乱跑了！”
就在这时，登记兵刚抓起话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规矩，猛地回头。
他眼神里还挣扎着最后一丝戒备。
“把你们的信号筒交出来，我要核验排班编号。”
侯三的哭声一顿，哆哆嗦嗦地去解腰间的竹筒。
刚解下来，手一哆嗦没拿稳。
“骨碌碌——”
竹筒顺着烂泥，径直滚到了秦峰脚边。
第370章 把水搅浑!鬼子竟亲自护送我们过关?
“没用的东西！”
魏大勇演戏演全套，作势又要踢人。
秦峰动作自然地弯腰去捡。
破旧的袖口垂下，刚好挡住鬼子的视线。
他极速扫过竹筒底部，那上面糊着血泥，但残余的编号依然可辨：
【戊。三。粮十三。】
边缘还有一道用指甲临时抠出来的刮痕，代表“空二”。
和黑板上模糊的残字完美契合！
秦峰捡起信号筒，扬手扔进了登记兵的怀里。
“戊组三号，回程空二。残部幸存前哨，请求补登。”
登记兵握着竹筒，最后的疑虑烟消云散。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终于接通了。
“这里是野孤中转值班室！一号哨卡，有何紧急军情？”
登记兵咽了口唾沫，扯着嗓子大喊：“报告长官！戊组三号粮队幸存前哨跑回来了，外线遭八路重兵袭击，请求补登情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
这一会，哨卡内外所有鬼子都盯着秦峰。
草坡上的暗哨紧张地捏紧了枪托。
魏大勇帽檐下的眼睛如同蛰伏的野豹。
牛二柱的脚尖，已经抠住了泥地里的碎石。
一旦露馅，他会第一时间掀开帆布，扫平木棚。
“袭击具体地点在哪里？敌军规模？逃窜方向？立刻汇报！”
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焦躁。
登记兵转头，眼神迫切地看向秦峰。
秦峰没有立马接话。
他极其逼真地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挂在魏大勇身上，痛苦地咳嗽着，像是把肺管子都要咳破。
等足了胃口，他才将情报半真半假地咬碎了吐出来。
“就在……交粮前头那道土沟……”
“我们按规矩蒙眼卸完车，回程不到半里地，两侧高地突然开火。”
“第一轮排枪，信号兵就被打碎了脑袋。重机枪连掩体都没推出去，就被对面的神枪手点名。”
“火力极猛，绝对是一个正规营的建制！掷弹筒压制，爆破手直接贴脸炸车……”
电话那头没说话。
秦峰眼神冷冽，继续输出极具引导性的假情报。
“他们根本没追击我们，清场后，带着粮食直接向北面山沟急行军撤退了。”
“北面？”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沉了。
“对，就是北面。”秦峰喘息着，声音越发低沉，“看他们这吃干抹净不留恋的架势，不是为了抢点粮食，倒像是奔着我们的干线去了！”
登记兵拿着铅笔的手都在狂抖，把纸都戳穿了。
“八路军……主力营……向北穿插……”
写到这几个字，周围的哨兵脸全变了。
之前还满脑子怀疑，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了深深的恐惧。
八路军一个主力营摸到了大后方，这是要翻天啊！
紧接着，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抢夺话筒的杂音和摔打声。
“快！传令大台油库！立刻暂停所有外运计划！”
秦峰面上不动声色，脚下却装作体力不支，往木棚门口靠了半步，光明正大地“窃听”鬼子的部署。
登记兵根本顾不上拦他。
话筒里漏出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却字字千金。
“马上通知野孤弹药沟……核对防爆库存！增加双倍暗哨！”
“板城铁路支线装载计划暂缓！马上把车皮给我拖进隧道隐蔽！”
“让临时交换所清点人员，等待大本营最新指令！”
听到这些，秦峰缩在袖口里的手指，极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小鬼子在慌乱之下，自己把老底全掀出来了。
泥水里的侯三秒懂。
他一骨碌爬起来，装模作样地去擦魏大勇肩膀上的假血，嘴里像念经一样背诵着关键词。
“太君忍忍啊，这油……血污可别感染了伤口……那个弹片……弹片也得赶紧挖出来……就在铁路边上受的伤，那铁渣子刮肉疼啊……赶紧去找个所、避风所治治吧……”
牛二柱站在后面，脚尖悄悄在泥里划了四道浅痕。
油库、弹药沟、铁路支线、临时交换所。
四处战略要地的坐标，全数落袋！
魏大勇低头看着侯三那副怂包样，忍着不翻白眼，心里却不得不佩服。
这猴崽子脑子转得是真快。
木棚里的野战电话，此刻已经彻底成了小鬼子的报丧机。
“纳尼？！巡逻队没找到活口，只看见一地尸体？！”
“废物！北线据点是干什么吃的，八路摸进来了都不知道？”
一时间，兵荒马乱。
登记兵汗如雨下，连带其他哨兵也慌作一团去搬弹药箱，生怕八路军的“主力营”下一秒就端了他们的哨卡。
眼看这把火烧得差不多了，秦峰加了最后一把柴。
“立刻上报。”他冷冷盯着登记兵。
登记兵一愣：“还报什么？”
“建议北线沿途据点全面收缩防守，中止一切后续车队通行，所有班次防区立刻实施重新核验。不能再给八路军可乘之机了。”
登记兵手一抖。
一个败兵敢提这种战略建议？
可此时后方早乱成了一锅粥，他哪里敢有半点迟疑，抓起话筒就喊：
“幸存前哨紧急建议！敌军不少于一个营正向北转移，请长官立刻下令北线据点全面收缩防御！”
电话那端先是一静，随即轰然炸锅。
摔杯子声、叫骂声、传令声此起彼伏。
原本卡住秦峰他们去路的哨卡，就这么滑稽地成了特战队散播战略恐慌的头号大喇叭。
秦峰垂着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把水搅浑，只是第一步。
大鱼，还在水底。
登记兵终于挂断了烫手的电话，他看向秦峰等人的眼神，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对待倒霉蛋的怜悯。
“长官有令，解除阻车栏。”
木栏刚被抬起一半，野战电话再次尖啸起来！
登记兵一个激灵，抓起话筒：“嗨！”
这次，电话那头的声音出奇的阴冷。
“败兵口供事关重大，必须当面复核定性。立刻派人将他们押送至野孤临时交换所。不得延误，任何人不得私自问询！”
“嗨！”
登记兵放下话筒，长长出了一口气。
“长官命令，押送你们去临时交换所，接受当面核验。”
随着这句话落地，草坡上的暗哨利索地背起枪跳了下来。
木栏彻底打开，再没人敢拿枪口对着牛二柱的机枪包。
侯三一听，立刻点头哈腰，谄媚地喊道：
“太君英明！太君明鉴啊！俺们一定把八路往哪钻的，交代得清清楚楚！”
“少废话！快点走，别在这丢大日本皇军的脸！”魏大勇象征性地给了他一脚，大跨步跟上。
“是是是，太君说得对……”
秦峰依然捂着胸口，拖着虚浮的步子，在一队鬼子哨兵的“贴心护送”下，穿过阻车栏。
前方山坳处，日军军需重地的遮光灯依然在一明一灭。
秦峰垂着头，任由风吹散嘴角的血腥味。
他拢在衣袖下的右手，五指缓缓收紧，握成了凌厉的拳头。
第371章 设连环套盘问?掏出血印章强势破局!
两个日军哨兵端着三八大盖，一左一右跟在秦峰等人身后，枪口始终没离开过他们后背。
秦峰低垂着头，右手捂着胸口，脚下的步子一深一浅。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个流血过多、随时会一头栽倒的重伤号。
可他的眼角余光，把道路两侧全扫了一遍。
左侧，一条硬土路直通前方半塌的破庙粮仓。
车辙压得很实，坑洼处还泛着油花，绝不是几辆马车能压出来的痕迹。
右侧，地势猛降，是一道半人深的排水暗沟。
沟底黑水缓慢往前淌，恰好贴着破庙的侧翼绕行。
“咳……”
秦峰咳了一声，一口血沫顺着嘴角溢出。
他借着咳嗽的掩护压低声线，众人的战术耳麦里传来他用气音的布置：
“明线，跟着我进正门。暗线，切进排水沟。侯三，下一道弯，想办法滚下去。喜子、根生，侧翼接应。”
耳麦里没有任何人回话。
但所有人的步伐，在这一刻全变了。
魏大勇往秦峰右侧贴了半步。
牛二柱扛着帆布包，肩头下沉，挡住后方哨兵视线。
侯三则故意把脚尖往外撇，走得踉踉跄跄，像个被吓破胆的软骨头。
前方，土坡到了转弯处。
秦峰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般往魏大勇身上一栽。
“废物东西！”
魏大勇一把扶住秦峰，随即怒吼声如平地惊雷，反手揪住身旁侯三的衣领，抡圆胳膊就是一记重度耳光。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
侯三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脚下虚浮一绊，半个身子直接冲着沟边歪了过去。
魏大勇满脸戾气，跟上去又是一脚猛踹：“还不快滚过来扶长官！”
扑通！
泥水飞溅。
侯三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底朝天翻进了右侧的排水沟里，恶臭的黑水瞬间淹没了他大半个身子。
后面那个押送的哨兵眉头一皱，枪口立马压平：“站住！把他捞上来！”
就在这时，秦峰猛地抬起头。
那双刚才还浑浊无力的眸子里，哪有半点虚弱求生的哀求？只剩下令人骨头发寒的冷寂。
那双眼里没有哀求，只有压人的冷。
他用极其纯正、带着上位者威压的京都口音冷声嗤笑：
“一条听用不听教的伪军狗，摔断了腿就让他自己在泥里爬。”
“怎么，你们要为了一个废物支那人，耽误大本营交换所的紧急复核？”
拿枪的哨兵脸色变了变，另一个哨兵不耐烦地用枪托撞了一下魏大勇的后背，低骂道：
“支那猪命比草贱，死在水里算他走运，赶紧走！”
排水沟底。
侯三像具浮尸一样趴在黑水里，死死憋住呼吸。
直到头顶的脚步声渐远，他才慢慢抬起半张脸，吐出一口臭水。
“死和尚，你这一脚下的是死手啊，老子给你记上了！”
沟边的乱石高处，喜子的狙击枪镜已经无声探出，瞄准了破庙的方向。
而在长满枯黄芦苇的死角，王根生探出一条手臂，一把将侯三硬拽进了阴影里。
侯三咬着牙：“别出声，顺着外墙，把这破庙的电话线入墙口给我翻出来。”
三人贴着沟底烂泥，朝着破庙侧翼无声摸进。
……
另一边，秦峰等人已被押到了破庙正门。
从外面看，这地方简陋得没有任何战略价值：半塌的青砖墙、断了头的石狮，门口更是堆着小山高的麻袋和干草。
几个伪军苦力正弯着腰往板车上扛粮，嘴里不敢出声。
可秦峰刚跨进门，耳朵便动了一下。
穿过那一堆堆障眼法般的粮袋，里面传来的是一声接一声的摇柄电话铃声。
“叮铃铃——！”
“这里是中转站！接大台油库！”
“转野孤弹药沟！”
“板城铁路支线装载计划暂缓，重复一遍，立即暂缓！”
秦峰抬眼望去，木梁上缠满了成束黑皮电话线，顺着柱子一直延伸到墙角。
墙角摆着一台大功率交换机。
几名日军报务员戴着耳机，手指在密密麻麻的孔洞上不停插拔线头。
秦峰压下眼底的锐光。
找对地方了。
这哪是什么粮仓，这是鬼子盘踞在这片大山深处的补给线咽喉！
神龛阴影后，一名佩戴着中尉领章的日军参谋缓步走出。
他手里拿着登记簿，眼神像刀，先扫过满身凶相的魏大勇，再扫过扛着帆布包的牛二柱，最后落到秦峰脸上。
“幸存前哨？”他冷笑一声，“先别急着叫苦。”
“掌纹对照、运输号牌、中队长私章。”
“这三样核对清楚了，再来跟我证明你们是不是帝国的勇士。”
话音刚落，押送他们过来的那两个哨兵脸色一变，其中一个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这地方，规矩比外面的持枪哨卡更狠。
参谋抬起两根手指勾了勾。
一名报务员立刻端来一块沾墨木板，旁边还放着一叠发黄的掌纹册。
“防线内所有运输残队，回站第一件事就是按掌纹核对。”参谋敲了敲桌子，“谁先来？”
魏大勇压低的帽檐下，杀气一闪。
牛二柱肩上的帆布包轻轻一沉，里面的mg42随时能够掀开。
这时，秦峰缓缓抬起手，压住了身旁的两人。
他喘得更重了，仿佛随时要断气：
“长官……前哨溃散，赶车伪军死的死，跑的跑。”
“掌纹核的是押车伪军和赶车苦力，可不是皇军前哨。”
参谋听完，嘴角一扯：“掌纹暂记缺项，那就拿你的运输牌出来。”
秦峰动作迟缓地摸向后腰，先拽出了那个报信用的竹制信号筒，随后又翻出半块沾满血泥的铁牌，当啷一声扔在桌上。
参谋用指甲抠掉铁牌上的泥垢，低头比对刻字。
“野孤线，戊组三号，粮十三……”他眼皮微微一掀，盯着秦峰，“对得上。”
魏大勇和牛二柱刚要松一口气，却见参谋话锋猛地一转。
“运输铁牌，可以从死人身上扒，也可以仿造。”
“那中队长的私章呢？”
这句话落地，庙里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哗啦！
屋内的几名日军卫兵同时拉动枪栓，枪口直指秦峰他们。
桌旁那名报务员更是悄悄摸向桌底的报警暗铃。
参谋死死盯着秦峰的眼睛：“辎重中队每次交接报备，必须加盖中队长随身携带的私章！”
“这东西，你拿不出来，你们就是奸细。”
……
同一时间，破庙外墙的排水沟里。
侯三和王根生贴着青砖墙根，刚摸到那束从墙洞里穿出来的电话线旁。
王根生刚要上手，却被侯三一把扣住手腕。
“先别碰它！”
王根生浓眉倒竖：“咋了？”
侯三用下巴点了点被青苔盖住的墙根底部。
在沟壁下面，除了正常进出交换机的黑皮线束，还悄悄分出了两股颜色质地几乎与主线一模一样的伪装线。
其中一股直接穿墙进了屋内，另一股则悄然顺着墙缝，爬上了屋檐下方挂着的一个极小的铜铃。
王根生低声骂道：“这帮狗日的，居然还下真假双保险？”
侯三捏了一把软泥糊在手指上，轻轻触碰了一下那根连接屋檐的假线外皮。
屋檐下的小铜铃没有响动，仅仅是细微地震颤了半下。
“要是刚才一剪子下去剪到这根假线，屋里面连枪都不用开，就知道有人摸进来了。”
高处乱石后，喜子的狙击镜缓缓压过破庙的后窗。
“后窗位置有一个备用信号兵。”耳麦里传来喜子的汇报，“手边压着信号筒，腰带上还挂着遮光灯。”
侯三咬着牙根：“别急着收网。”
“咱们先看看这套血管到底怎么通气儿，再挑断它的经脉。”
……
屋内，剑拔弩张。
面对这几把枪口，秦峰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伸手入怀，从贴身的内衬里，摸出一个染血小布包。
参谋眼睛一眯，右手扣住了南部十四式手枪的枪柄。
秦峰当着他的面，一层层剥开布包。
一块沾满污垢与暗红血迹的日军中队长四方私章，暴露在空气中。
印章的底部，还卡着干裂的红色印泥。
秦峰沙哑的嗓音里透着一股惨烈：“中队长玉碎前，让我把这个带回来补登情报。”
“你要私章。”他将印章重重按在桌上，“那就拿去。”
参谋那张始终挂着冷笑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夺过私章，翻开登记簿上前几日的旧印痕，凑在昏暗的灯光下逐寸比对。
印面边缘磕碰出的缺角、章底的磨损纹路、甚至红泥沁入木质的深浅度。
毫无破绽，严丝合缝。
那几名手握枪托的卫兵，不自觉地把枪口往下压了压。
谁也没想到，这群狼狈残兵，竟然真的拿出了中队长绝不离身的贴身私章！
秦峰抬起眼皮，反盯住参谋。
“长官！现在，你是打算继续扣我在这问掌纹？”
“还是赶紧去追查，为什么整条外线补给车队被八路军打穿，你们这群坐在后方的蠢货，却没有收到半点提前预警？！”
第372章 倒打一耙!用前线危机逼鬼子交底!
屋里一片死寂。
这一句反击，比顶在脑门上的枪口还要冷硬。
参谋脸上猛烈地抽搐着。
他仍不甘心，目光突然一狠：“戊组三号回站，若遇夜灯故障，按照规矩该回哪一句暗语？！”
魏大勇眼底凶光再起，这一刻，他真想直接把匕首捅进这鬼子的喉管。
牛二柱的手指，已经搭上帆布缝。
但秦峰没有接暗语。
他猛地弯腰，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大口咳出的血水溅在桌面上。
随后，他抬起头，露出一抹轻蔑的狞笑。
“长官，你问的是一支完整车队的暗语。”
“不是一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半只脚踏进地狱的帝国勇士的暗语！”
参谋眼神一沉。
秦峰根本不给他喘息的余地，步步紧逼：
“夜灯故障？我们连特么的信号兵的脑袋都被八路军点名打碎了！”
“车队被炸散，中队长玉碎，皇协军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
“你现在还在拿规矩来审好不容易归来的勇士，你是想向上官证明我们是假冒的？”
“还是想向大本营证明，你们这个所谓的补给喉咙，全是一群只会在出事后照本宣科推卸责任的酒囊饭袋？！”
这番话夹枪带棒，字字诛心。
旁边那名按着暗铃的报务员忍不住抬头，胆战心惊地瞥了参谋一眼。
押送哨兵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秦峰上前一步，气场彻底碾压对方。
“既然你非要咬着暗语不放，那我也反问一句！”
“戊组三号从遭遇伏击断联，到我们在烂泥里爬出二十分钟！你们交换所为什么没有立刻发起线路追查？！”
“是谁……压住了前线的死亡预警？！”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屋里几名日军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全落到了参谋身上。
参谋握着登记簿的手在微微颤抖。
……
外墙的排水沟里。
侯三趁着屋里对峙的时间，正全神贯注地继续顺着墙根摸线。
他把耳朵贴在木板上，用一根细木刺顺着主线的绝缘皮一点点往下探。
每隔三尺左右，就能摸到一个极小的铜质分流环。
铜环的另一端，连着镶嵌在墙砖内部的震动暗铃。
王根生在旁边看得直戳牙花：“这玩意儿一根都不能乱剪。”
“只能用巧劲卡死。”侯三点头道，“卡死铃铛、记住主线、预留切断口子。”
“今天不急着一口咬断，老子先把它这嘴里的牙缝全都数清楚！”
耳麦里，喜子的声音再次传来。
“屋内的参谋太阳穴、左侧报务员后脑、粮袋后方九二式机枪手脖颈，后窗备用信号兵胸口，都在我的视野之内！”
喜子的这话是在告诉众人，只要屋里有人敢碰暗铃、敢发求救电报、敢开第一枪，他都能保证让这些人在半秒内去见天照大神。
侯三咽了口唾沫，将侦测到的情报传回。
“司令，摸清楚了。真线一共四股。”
“通往大台油库、野孤弹药沟、板城铁路支线，还有北线二道岗据点。”
“假线两股，全都连着墙体暗铃。墙角地基下面还埋着线缆拉雷，硬拔必定触发。”
庙内，秦峰藏在袖口里的食指与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听见了。
这破庙绝不仅仅是个被动挨打的接听点，它具备反向调控整条战线的权力。
秦峰缓缓走到交换台前的木桌旁，摊开那张缴获的地图。
手掌极具心计地压住了大片空白，仅仅露出外线被伏击的位置，以及几道伪造撤退的车辙标记。
“袭击者清场极快，带着大部分粮食直接向北急行军撤退。”
“他们的目标，绝不是简单地抢点粮。”
“是在诱导我们产生误判！想利用时间差，顺藤摸瓜摸进更深的军火库！”
参谋看着地图上的痕迹，眼神终于动摇了一丝。
秦峰趁热打铁：“长官，你现在该做的，不是在这跟我们死耗什么掌纹验证！”
“应该立刻下令大台油库全面熄灯停运！”
“野孤弹药沟封锁核查库房！”
“板城铁路支线的车皮立刻全部推入防空隧道！”
“北线沿途据点紧急收缩防线！”
参谋抬起头，刚要因为被一个底层溃兵指挥而发怒反驳。
啪！
秦峰一巴掌将那枚中队长私章重重拍在登记簿上，硬把对方即将出口的话怼了回去。
“私章在！”
“运输铁牌在！”
“前面的哨卡，也已经把遇袭战报打过了电话！”
“如果因为你此刻的优柔寡断，导致后面核心据点被八路军打穿……长官，你担得起吗？！”
参谋喉结滚了一下。
不下令，外线一旦真的被渗透，他就是失职渎职的罪人。
如果下达紧急防御令，哪怕最后虚惊一场，最多也只是战术应急过度。
权衡利弊之下，他打消了心头的怀疑。
参谋猛地转身，冲着报务员厉声咆哮：“接大台油库专线！”
报务员手忙脚乱地拔下线头，插进第一组孔洞。
“转接野孤弹药沟！”
第二根红皮线头插入。
“拉通板城铁路支线！”
第三根线头插入。
“立刻通知北线所有据点，实施临时封锁！”
一瞬间，破庙里的电话铃声响成一片。
而一墙之隔的排水沟里，侯三耳朵贴着木板，听着每一组线头震动，手指在泥地里飞快画线。
一横。
两折。
三点。
四圈。
大台油库的位置。野孤弹药沟的暗号。铁路支线的专线频段。北线据点的波段。
全都暴露得干干净净！
王根生看着泥图，眼睛发亮，小声骂道：“这帮鬼子，还真被司令吓得自己把裤腰带给解了！”
侯三咧嘴无声地笑了笑：“别笑太大声，等老子把他们满嘴的牙缝数清楚了，咱们再动手把它全拔光！”
此时的屋里，局势已如秦峰主导的那样。
“报告！大台油库回话，询问是否需要立即熄灯并封死主油桶？！”
“野孤弹药沟紧急上报！防爆库已经增加双重暗哨！”
“板城铁路支线请示，车皮是否现在全部通过机车拖入山体隧道？！”
“北线据点请求确认命令，是否立刻放弃前沿哨所，全面收缩至二道岗防线？！”
一个破庙中转站，此刻瞬间变成了调兵遣将的中心。
参谋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在这层层压力的堆叠下，他终于还是松了口。
他合上登记簿，转头对押送哨兵下令：“带他们去偏房清理伤口。”
“暂时列入幸存前哨名录。”
“等上级的最终复核通知。”
魏大勇立马低着头，拖着那条伪装的“断腿”往偏门走。
牛二柱扛着帆布包，宽阔的肩膀恰好擦过粮袋后方那个机枪手。
那名机枪手还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短短的几分钟里，他已经在喜子的准星里，死来活去了好几回。
秦峰经过桌边时，步子沉重拖沓，没有半点停顿。
可他的余光，却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了参谋的一个微动作。
参谋的手掌虚按在登记簿上，食指却贴着桌沿，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极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
下一息，参谋故意用身体侧转，挡住秦峰等人的视线。
他微微低头，用小到只有身旁那个亲信报务员才能听见的唇语，下达了一道阴冷命令：
“另接大本营辎重本部专线。”
“去查总台的名册，暗中核实‘戊组三号’的运粮番号，以及原建制内所有幸存人员的具体名单。”
“查清楚之前，不要惊动他们。”
报务员心领神会地垂下头，双手看似在整理桌面，实则指尖悄悄拈起一根最不起眼的灰色线头，插进了交换台最底部的隐藏孔洞。
秦峰的脚步依然没有停顿，拖着残破的身躯跨进了偏房的门槛。
但他藏在袖口里的右手，却缓缓收紧。
同一时刻，贴在外墙底部的侯三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木板内部那道不同寻常的轻微“嘶啦”震颤声。
他脸上的泥水顺着下巴滴落，眼神一下冷了。
第373章 偷天换日!四线错位玩死小鬼子!
那道“嘶啦”声不大，可落进侯三的耳朵里，却比枪栓拉响还刺耳。
“根生。”
王根生瞬间会意。
屋里的鬼子明面上服了软，暗地里却已经把刀顶到秦司令的后腰上了。
他蹲在墙根处，两根手指插进烂泥层里。
墙角的地基早被雨水泡得发软，扒开表面的烂泥，下面藏着一根头发丝粗细的细铜丝。
王根生顺着泥浆一点点摸铜丝的走向：一头扎进墙缝，另一头斜斜插进地底深处。
“是拉雷。”
王根生嘴唇动了动。
侯三点了下头，手里那团事先备好的湿黏土已经被他捏成了个小薄饼。
他抬头看了一眼屋檐——黑漆漆的阴影里，挂着个大拇指长短的铜铃铛。
只要下头的墙线被人剪断，铃锤一荡，屋里不用看都知道外头有人摸上来了。
“这帮狗日的，心眼缝里都能跑火车了。”
侯三在心里暗骂，手脚却极其利索。
他探出身子，把湿黏土一点点糊进铜铃的豁口里，把里头的铃锤彻底闷死。
另一头，王根生也动手了。
他拿着匕首一点点剥开雷管上的硬泥，露出了里头的击发机括。
再捏起一根缝衣针大小的细钢针，顺着缝隙横向顶了进去，卡住了弹簧。
弹簧受力，微微颤了一下。
王根生的手腕稳如老树根，半分没抖。
半口气的工夫，机括被锁死，这颗暗雷算是变成了哑巴。
见拉雷废了，侯三立刻把自制的细铜管抵住木墙板，耳朵紧紧贴了上去。
里面插头拔线、指尖敲击面板的细碎动静，瞬间被放大。
“是那条隐藏的专线……走的频段不是前头那四路。”侯三眼神发狠，低声骂道，“该不会是去查咱们底子了吧！”
王根生握紧了绝缘剪：“直接剪？”
“不能剪！”侯三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这一剪子下去，鬼子就知道线被人动了手脚。先听清楚脉络，再给它换张嘴。”
……
一墙之隔的偏房内。
秦峰被魏大勇搀着，摇摇晃晃地瘫坐在破木板床上。
牛二柱杵在门边，看似累得低垂着眼皮，可右手却已经不着痕迹地滑到了布包的活结口处。
门外的过道里响起了毫无遮掩的脚步声。
日军参谋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个铁皮药盒，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他身后，还跟着个缩头缩脑、尖嘴猴腮的伪军。
“伤口必须得抓紧处理。”参谋不紧不慢地开口。
秦峰垂着头，胸口起伏着，仿佛多喘一口气都要吐血。
那伪军眼珠子骨碌碌一转，仗着鬼子撑腰，突然往前抢了半步。
他语速极快，吐出了一连串又急又偏的日语：
“戊组前哨，若夜行遭袭致车辆尽毁，按条令，弃车前燃烧剂涂点在车辕几寸处？”
屋子里瞬间一静。
门外也传来步枪保险被拨开的轻微声响。
魏大勇眼角一抽，大拇指无声挑开了匕首的卡扣。
牛二柱肩膀子往下一塌，机枪已经落到了最顺手的发力点。
秦峰依然没有抬头，仅凭眼角的余光，捕获了周遭的一切：
伪军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狡黠，参谋虚按在腰间手枪柄上的右掌，以及门缝外那两个已经将脚尖转向屋内的鬼子兵。
这不是日常口令，这是极为生僻的后勤销毁细则。
答得太快，那是背书，假；答不上来，更坐实了内奸的身份。
既然斗到了死胡同，那就直接掀桌子。
秦峰藏在袖口里的五指陡然松开，没等任何人眨眼，他沾满血污的双手已经抠住床沿借力暴起！
“八嘎呀路！”
这一声狂吼，震得偏房土墙直掉灰。
伪军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秦峰那沾着黄泥的军靴已经狠狠蹬在了他的肚皮上。
砰！
那伪军汉奸哀嚎一声，整个人横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门框上，两颗大牙混着血水直接喷了一地。
秦峰扑上去，一脚踩在翻译官的胸口上。
他此刻的眼神，完全就是个刚从火海里杀出、失去理智的亡命徒。
“老子的弟兄在前线被八路军的重机枪打成了烂泥！我的副官被压在车底下烧得叫娘！”
“中队长玉碎前，拼死把私章塞给我，让我带回来报信！”
秦峰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伪军汉奸脸上，京都口音里满是戾气：
“你这条躲在大后方摇尾巴的狗，敢质问我燃烧剂涂几寸？！”
伪军汉奸被踩得直翻白眼，肋骨仿佛都要断了，双手乱抓：
“长……长官……我……我只是按规矩核验……”
“岂可修！”
魏大勇这配合打得比真鬼子还要入木三分。
他一把抽出背上那支没上膛的三八大盖，倒转枪托，照着伪军汉奸的脑袋就要往下砸。
“住手！”
日军参谋终于变了脸色，大步上前一把拽住枪管。
他可不是心疼这条汉奸狗的命，而是怕真把这个“前线功臣”逼急了弄出人命。
万一事后证明这溃兵是真的，那延误战机、致使外线崩溃的黑锅，就会结结实实扣在自己头上。
秦峰顺势发难，一把推开参谋。
“还要查？！”他的眼神钉在参谋脸上，“你大可以再查半个钟头！等大本营的物资命脉全断在你的优柔寡断里，我看你怎么去向联队长交代！”
参谋脸色青白。
试探节奏，被秦峰这蛮横的一脚，踹得稀碎。
……
外墙水沟下。
侯三听见屋里的闹声，嘴角一咧。
“司令开始动手拖时间了。”
王根生把刀子在靴底蹭了蹭，压低声音：“那咱们呢？”
“给小鬼子端菜上桌！”
侯三摸出绝缘剪，顺着走向剥开了主线的黑皮外衣。
红、黄、蓝、绿四根绞在一起的内线露了出来，每一根都在微弱地震颤发烫。
大台油库、野孤弹药沟、板城铁路支线、北线二道岗。
这四条线，刚才在屋里的对话中，他都已经听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要把这四张嘴全都换一换。
侯三先捏起那根带金属触点的细铜管，轻轻贴上红皮线，然后又将铜管贴在黄线上。
第三根是蓝线，第四根是绿线。
“红接黄，蓝接绿？”
王根生在旁看出了些门道。
“哪能那么糙。”侯三摇了摇头。“弄得太直白，鬼子通讯兵一听就知道是线路短路了。”
他用手指在泥上画了个交叉圈：
“我要让油库听见弹药沟火急火燎的求援；让弹药沟以为油库被八路军端了老窝；让铁路支线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北山沟里扎；再让北线的据点群收到死守不出的封锁令！”
王根生愣了一下，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不是让鬼子自己抽自己的大嘴巴子吗？”
“这可是司令教的。”侯三嘿嘿一笑，“玩电台的那些人能听见命令就行！”
铜导线被侯三稳稳搭上了第一处接点。
线皮刚一挑破，一股幽蓝的细小电火花瞬间窜了出来。
侯三毫无惧色，等电流过去，再贴紧、缠绕，最后糊上一团湿泥封口。
一处、两处、三处、四处。
四线错位桥接，成了！
……
秦峰已经甩开阻拦，从偏房走回了交换所前厅。
此刻，他就是一头被自己人羞辱得发狂的前线悍兵。
他沾血的手指，重重戳在交换台旁边的战区防卫图上。
“这里！我们的车队在这里遇伏！”
“这里的北向山沟，留下了极深的车辙印！八路军打扫完战场后，根本没有分兵追杀我们这些散兵游勇。这说明他们图的根本不是那点棒子面，他们的目标，是大本营的生命线！”
参谋盯着地图上的标识，额角豆大的汗珠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滚。
秦峰逼近一步，几乎和参谋鼻尖碰鼻尖：
“立刻下令！大台油库和野孤弹药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板城铁路支线的警备队马上向北线机动增援！北线所有沿途据点立刻放弃外围，全线收缩防御！”
参谋咬了咬牙，硬撑着最后的颜面：“你一个溃兵，无权指挥交换所下达战略调令！”
秦峰冷笑一声，反手抓起桌上那枚中队长私章，拍在参谋的胸口上：
“私章在这儿！运输号牌在这儿！前哨上报的电话记录也在你这儿！”
“长官，你现在下令的话，还能保住你自己的脑袋！”
屋里的几个鬼子报务员全被震住了，不敢说话。
参谋仔细思索了一下，真出事，是他预警及时；没出事，最多只是过度反应。
这个台阶，秦峰已经给他递好了。
他好似被说服了，转头道：
“停止复查！四路专线全开！立刻下发指令！”
那个正摸着灰线拼命呼叫总台要名单的亲信报务员，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
“长……长官，总台的回复马上就到了……”
“八嘎！我说停止！”参谋怒吼得破了音。
报务员慌忙扯下那根查底细的灰色线头，将红、黄、蓝、绿四个控制塞一股脑捅进了操作孔洞。
第374章 废掉敌军通讯，目标直指大台油库!
墙外暗沟里，侯三眯起了眼睛。
大戏，开锣了。
屋内的报务员对着黄铜话筒吼道：“紧急命令！大台油库立即就地固守，封死所有主油桶，严防八路军重火力袭扰！”
声音顺着红皮电线冲了出去，可在穿过墙根后，被侯三那鬼斧神工的搭桥铜线，硬生生接进了黄线里。
弹药沟那边的值班曹长当场炸了锅：“纳尼？！油库遇袭？还要我们这边就地固守弹药库不出？！”
第二道命令紧随其后：“野孤弹药沟听令！立刻增加外围暗哨，紧急核查防爆库存，准备随时抽调兵力支援油库方向！”
可这道命令偏偏又顺着假线，一头撞进了大台油库的值班室。
油库的军曹听完，脸都吓绿了：
“弹药沟已经失守了？！连老家都不要了，要我们派人去火场送命？！”
第三道命令接踵而至：“板城铁路支线注意！立刻抽调所有警备大队，封锁北路大马路！”
结果这道军令，砸在了北线一众据点群的头上。
北线守备军以为总调度慌了神，吓得开始疯狂收缩兵力。
第四道最终命令：
“北线二道岗！严禁放走任何南下队伍，原地死守，等待铁路支线的精锐过来接防！”
这道命令稳稳当当落进了板城铁路支线。
几百号武装到牙齿的铁路警备队以为前线已经打烂了，嚎叫着爬上铁皮卡车，朝着北山沟狂飙而去。
破庙里，报务员还没察觉。
庙里，发号施令的报务员还浑然不知。
可不到三分钟，交换机面板上的反馈灯就疯狂闪烁爆亮！
叮铃铃！叮铃铃！叮铃铃！！
报务员一把抓起第一路耳机，只听了一会，脸色瞬间死灰：
“长官！大台油库说收到弹药沟求援，已经违抗固守令，正在往外头抽调所有护卫转移油料！”
第二个报务员也哆嗦着喊道：
“野孤弹药沟回复……他们说油库已经化为一片火海了，他们把守备的两个班全撒出沟去救火了！”
第三个声音更是发尖：
“长官！板城铁路支线的警备大队全跑空了！连看守火车的半个小分队都跟着去了北线山沟！”
第四个报务员瘫在椅子上，欲哭无泪：
“北线……北线的所有前沿据点群，已经放弃了前沿哨，全部收缩到二道岗！”
屋里没了动静。
参谋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他明白过来了。
哪有什么八路军的主力穿插。
是他自己亲手，把日军大后方的四条线调了个底朝天！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住对面的秦峰。
秦峰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哪还有半点伤兵的狂怒和凄惨？
里面只剩下了深渊般的冰冷与嘲讽。
参谋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军装：“你……你们……”
旁边那个最机灵的亲信报务员反应极快，手指猛地朝交换台最下方那个红色全频电键拍去。
只要拍下去，周围几里地的驻军就会听到刺耳的警报。
可就在他弯腰的这一瞬。
乱石高地的制高点上。
喜子右眼贴着瞄准镜，准星已经在破庙的后窗框上压了足足半刻钟。
他看见了那个弯腰的报务员，看见了参谋张开的惊恐嘴唇，也看见了屋内，秦峰那只下垂的左手，极快地打了个斩首的手势。
喜子没有半丝犹豫，果断扣动扳机。
噗！
消音后的枪声，被山间的野风吞噬。
子弹穿过窗棂，击碎了悬在屋顶正中央的大油灯。
哗啦！
碎玻璃混合着滚烫的煤油炸射开来，火苗仅仅挣扎了一瞬，便彻底熄灭。
整个破庙，顿时黑了下来。
秦峰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动手！”
憋了一路火的魏大勇，在这一刻化作一头狂暴的人熊扑了出去。
他早就盯上了粮袋后头那个机枪手。
左手薅住机枪手的头发往下猛拽，右膝带着千钧之力迎面顶上！
一手薅住鬼子头发，一膝顶上去。
咔嚓！
机枪手连喊都没喊出来，颈椎便被顶折，脑袋软绵绵地耷拉到了后背上。
“他奶奶的，可算是让老子松松筋骨了！”
魏大勇低声狞笑，顺手夺过鬼子腰间的刺刀，反手一刀，噗嗤一声攮进了扑上来的第二个卫兵的肋条里，用力一搅。
门口的牛二柱猛地扯开那层帆布，mg42犹如一头苏醒的黑龙，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他根本不需要瞄准，宽阔的肩膀向前一顶。
哒哒！哒哒！
只是两次短点射！
门口企图抬枪反击的两名鬼子步兵，胸口瞬间炸开血雾，仰面栽倒下去。
王根生从正门的阴影里滑入，手里短刀贴着腰间暗行。
一个报务员刚要爬向电台，就被王根生一脚踩在手背上，刀尖朝下一扎，直接将那只罪恶的手掌钉穿在木地板上。
哗啦啦一声，后窗的玻璃被人一脚踹碎。
满身烂泥臭水的侯三翻滚进屋，他的眼里根本没有鬼子，直扑交换台的最底层，一把将那些被他篡改了命运的错接线头，摁死在插槽里。
他护在面板前狂吼：“都他娘的看着点准头！别打坏了线板！”
而在这电光石火的杀戮中心，秦峰动得最少，也最致命。
在灯灭的一刹那，日军参谋本能地拔出南部十四式手枪。
可他的枪口还没抬平，秦峰的手已经扣住了他的腕骨。
一翻一折间，枪支直接脱手。
秦峰右手的匕首犹如毒蛇吐信，贴着参谋的下颌骨送进了咽喉。
参谋瞪圆了眼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漏气的“嘶嘶”声。
秦峰凑到他耳畔低语：“还是不够谨慎，到了下面记得好好提升下业务水平。”
匕首拔出，一截血柱飙射在木墙上。
参谋瞪着眼倒下，死不瞑目。
五秒。
破庙重新安静。
魏大勇嫌恶地在鬼子的尸体上抹净了匕首上的血，啐了一口：
“这帮只知道蹲在窝里打电话的软脚虾，杀起来还没切西瓜带劲！”
侯三从台子底下钻出半个脑袋，一边检查线路一边回嘴：
“你个莽和尚懂个屁！没有他们下命令，咱还不知道鬼子裤裆藏哪儿呢。”
“都别贫。”秦峰沉声打断，从背包摸出一把战术手电。
一束冷白的光芒撕开黑暗，扫过一地狼藉的交换台。
“确认活口。”
“没有留喘气的。”王根生甩了甩刀。
“线路控制得怎么样？”秦峰转头看向侯三。
侯三拍着胸脯打包票：“四条主线全给我搅成了麻花！就算现在来个老师傅，也得查它个大半天。鬼子这大后方，彻底瞎了眼、聋了耳朵！”
他刚说完，秦峰的手电光束突然停滞在操作台最黑暗的角落里。
刚才那个被魏大勇用枪托砸碎了下巴的亲信报务员，竟然凭着最后一口气还没有死透！
他半边脸血肉模糊，整个人在地上抽搐着，但一根血淋淋的手指，却已经拼死搭在了一台藏在桌腿暗格里、用专线连接备用全频发射器的微型电键上。
众人根本来不及阻拦。
报务员嘴角冒血，手指最后抽了一下。
“滴——滴滴——滴！”
短促、尖锐的警报，顺着地底深处的线缆，瞬间冲向了远方。
砰！
秦峰抬手就是一枪，子弹贯穿了那名报务员的头颅，彻底终结了他的抽搐。
电键在桌腿旁还在微微颤栗。
“出大乱子了！”侯三扑过去扒开防震毯，看清走线后脸色大变，“司令！这是一根走地下的备用专线！刚才那半截电报……发出去了！”
魏大勇眼里戾气一炸：“奶奶的，还是让他报了信？”
屋里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缩紧。
半截电报，虽然传递不出具体内容，但只要那头接收的鬼子不是酒囊饭袋，必然会立刻警觉。
然而，站在一片血泊中央的秦峰，眼中却没有慌乱。
“慌什么？”他将还在发烫的手枪插回枪套，“电报发出去了，那太原的筱冢义男察觉异常后，就一定会急着联系他的油库、他的弹药沟、他的警备大队。”
“等他发现整个后方部队都在乱跑的时候……他只会比我们更绝望！”
秦峰转过身，看向众人：
“把能用的图纸全带走，剩下的全部烧了。趁着鬼子的网已经烂透了，带上缴获的调防文件。”
“撤！”
魏大勇跟上，满眼兴奋：“司令，咱们去哪？”
秦峰眼底杀意翻涌，大步跨出破庙正门。
“去大台油库！”
第375章 假情报显神威!日军少佐狂冒冷汗!
夜风呼啸着卷过干枯的河床。
走在最前的秦峰右手往下一压，身后的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立刻分成两列，紧紧贴着河床两侧的阴影往前摸。
前方十里，就是大台油库。
侯三猫腰跑了几步，终于按捺不住凑到前面。
“司令，刚才那半截电报，终究是漏出去了。”他压着嗓子，眼睛一直盯着前方黑漆漆的山口，“鬼子要是有了防备，咱们这么直愣愣撞上去，可就是拿脑袋去磕王八壳啊。”
魏大勇在旁边咧开大嘴：“咋滴？你小子怕了？”
侯三翻了个白眼，回呛道：“老子怕个屁！老子是怕你这莽和尚冲动。”
魏大勇眼睛一瞪刚要骂街，秦峰的左手微微抬起。
两人立刻把话憋了回去。
队伍的突进速度也随之降了半分。
秦峰抬头看了一眼风向，又抓起一把泥土，在指尖碾开。
“那半截电报，放在平时确实致命。”
侯三心里一紧。
秦峰冷笑道：“可你别忘了，你刚才给大台油库送过去的，是弹药沟失守的命令。”
侯三眼珠子骨碌一转，立刻咂摸出点味道来了。
秦峰继续道：“现在通讯突然中断，油库那边根本不会第一时间想到是我们摸过来了。他只会顺着咱们给的情报去想——野孤中转所完了，弹药沟被端了，铁路支线也乱套了。”
魏大勇嘿嘿一笑：“懂了，就是小鬼子自己搁那儿吓唬自己？”
秦峰眼神发冷：“他坐镇油库，必须按照最坏的情况去推演。”
这句话一落地，队伍里所有人都明白过来了。
人在黑夜里，越是谨慎，就越会被编造好的恐怖假象牵着鼻子走。
同一时间。
大台油库值班室内。
一名日军少佐正死死的捏着手里的一张译电纸。
译电纸上是大片空白，只有两个字：【小心……】
他面前的桌上，还摆着四份刚刚抄报下来的调令。
第一份：命大台油库固守。
第二份：野孤弹药沟遇袭求援。
第三份：要求立刻准备转移航空燃油。
第四份：板城支线警备大队全员北调。
每一道命令都来自野孤中转所。
但每一道命令，却又在这短短几分钟内互相矛盾、首尾难顾。
少佐额角的青筋一根根崩了起来。
“八嘎……”
旁边负责记录的军曹小心地凑上前：“少佐阁下，也许只是线路故障，导致……”
少佐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军曹吓得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
“线路故障？会让四条十万火急的军令同时错乱吗？！”少佐一拳砸在桌上，“野孤中转所绝对出大事了！”
他转过头，望向窗外。
几座体量骇人的巨大航空油罐如同钢铁巨兽般蛰伏在暗影中。
黑色的粗壮管线顺着地下沟槽向四周延伸，那是整个第一军装甲和航空部队的生命血管。
少佐盯着那些油罐，脸色一点点沉得滴水。
如果这里被八路军炸了，附近方圆百里的数条补给干线全得瘫痪。
前线的十万大军、飞机、坦克装甲，全都会变成死物。
他深吸了一口气，厉声下达军令。
“立刻切断所有外部连接管道！”
“关闭一号、二号输油总阀！”
“落下正门防爆重钢门！”
“通风排气扇，全部断电停转！”
军曹听得一愣：“少佐阁下，排气扇全部停转？那库房里面的油气浓度会……”
“我特么要的就是油气！”少佐怒吼出声，“我要让外面的人知道，只要他们敢动用火器强攻大门，整个油库就会玉石俱焚！我看谁有这个胆子！”
命令下达，机械齿轮声在深山中轰然鸣响。
轰隆隆——
大台油库正门处，一扇厚达半尺的防爆重钢门顺着滑轨缓缓砸入地槽，连周遭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三颤。
几座巨大排气塔的扇叶逐渐失去了动力，沉闷的呜呜风声一点点消失。
三台高功率探照灯被开启到了极限，惨白的光柱在油库外围的山坡上疯狂交叉切割，把三百米内的开阔地扫得连一只耗子都藏不住。
少佐指着门外，再次下令。
“挎斗摩托警戒小队！”
“嗨！”
六名全副武装的鬼子兵立刻顿首。
“马上出动！给我去野孤中转所探查，就算是死，也要把确切的情报给我带回来！”
“嗨！”
两辆挎斗摩托从侧面的一处偏门呼啸冲出，昏黄的车灯在夜色中剧烈摇晃，很快顺着盘山道消失在视野尽头。
两里外的山梁上。
秦峰缓缓放下望远镜。
他刚好目睹了那扇千斤重的钢门砸下。
魏大勇也瞧了个真切。
“他奶奶的，真给吓成缩头王八了。”和尚眼里冒着凶光，一把卸下背上的巴祖卡，“司令，让俺一炮给他开个天窗！”
“动动脑子。”秦峰冷厉的声线压得很低，“那铁壳子里装的，是高纯度的航空燃油。”
蹲在旁边的王根生本来已经解开了炸药包的活结，听到这句话，手里的动作硬生生刹住。
秦峰用匕首在泥地上快速画出油库的简易布局图。
“通风停了，总阀关了，里面挥发出来的油气正在密闭空间里聚集。”
“你一炮打进去，高温射流会瞬间引爆外层的浓缩油气，然后顺着地下错综复杂的管网直接回冲爆燃。”
牛二柱咽了口唾沫：“司令……那会炸多大？”
秦峰看了他一眼。
“这么说吧，这片山梁、底下的排污沟、咱们三十七个人，连根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魏大勇脸上的莽劲瞬间僵住。
“这么猛？”
王根生捏着炸药包，掌心都出了汗。
作为队里的爆破专家，他清楚秦峰绝不是在吓唬人。
侯三低声骂道：“这小鬼子的指挥官还真特么有点道行，居然拿自己的油库当成个不能碰的火药桶。”
魏大勇憋着火：“那咋整？就在这干瞪眼不打了？”
就连秦峰一时也没想到好的办法。
远处，两辆鬼子摩托车从里面冲了出来，引擎声离他们这儿越来越近了。
一旦这队摩托兵抵达破庙，看见满地同僚的尸体，最迟十分钟，周围的据点就会像被捅了马蜂窝一样疯狂反扑。
第376章 关死大门?老子让你自己敞开!
硬炸，是死。
不炸耗着，也是等死。
风从山梁上刮过去，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压到了最低。
秦峰没有作声，只是死死盯着油库外侧的地形。
敌人的三盏探照灯每隔七秒就会交错扫过一次。
防爆钢门外，侧翼的边缘地带，还有一个孤零零的小岗亭。
那是刚才鬼子放摩托队出门的外线第一道岗。
门没有完全锁死。
岗亭桌面上，隐约放着一台直通油库内侧的专线电话。
秦峰忽然眼神一动。
“既然他把门关死了。”他缓缓开口，“那就让他自己再把大门敞开。”
侯三听见这话，嘴角立刻一抽。
这熟悉的配方，这阴损的味儿。
每次秦司令这么说话的时候，小鬼子就得自己给自己挖坑。
秦峰抬手开始点兵。
“和尚，跟我上。”
“牛二柱，喜子！”
“到！”两人齐声低应。
“出门那队摩托，放远点再动手，别惊了家里的狗。”
“明白！”
“王根生，带爆破组准备。门开之前，不许碰火。”
王根生狠狠一点头：“司令放心，俺摸炸药包的手，比摸大姑娘还稳当！”
魏大勇紧张的关头还没忘损他一句：“你快拉倒吧，你这辈子摸过大姑娘的手吗？”
王根生眼一瞪：“闭上你那臭嘴，杀鬼子呢！”
秦峰没理会这俩活宝的拌嘴，身体猛地向下一压，整个人犹如贴地飞行的夜枭，已经悄无声息地滑下了山坡。
魏大勇体型大，动作却灵敏得不像话，紧贴着秦峰的轨迹追了下去。
白色的探照灯光柱悍然扫来。
秦峰毫不犹豫地往泥水里一扑，屏住呼吸纹丝不动。
强光从他头顶擦过，只照亮了一截随风摇摆的枯草。
半秒后，灯光交错位移，出现一道窄得几乎不能称作路的暗缝漏了出来。
秦峰瞬间暴起。
他左手扣住满是油污的排污沟边缘，整个人翻卷而入。
魏大勇落地极沉，却靠着巧劲儿化解了冲击力，只溅起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泥浆。
岗亭里，一个日军暗哨正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
隐约听见底下的水声，鬼子警觉地皱起眉，刚想探出头查看。
下一息，魏大勇的身影从下方的阴影里轰然撞出。
匕首从鬼子的下颌骨狠辣捅入，直穿大脑！
咯……
鬼子示警的声音被浓稠的血水堵在喉管里，眼睛瞪得滚圆。
魏大勇一把托住鬼子瘫软的尸体，轻轻放倒在暗处。
“司令，拔干净了。”
秦峰此时已经推开岗亭半掩的门，大步跨入，抓起桌上的专线电话。
电话刚一摇通，听筒对面立刻传来油库少佐紧绷的质问声。
“谁？外线有什么新情况？！”
秦峰没打算学哨兵那唯唯诺诺的调子。
他眼神一厉，手掌裹着劲风，重重砸在桌面上。
砰！
“八嘎呀路！”
这声狂暴的怒吼顺着电话线传出，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
秦峰切换出纯正的京都口音，劈头盖脸就骂了下去：
“谁借你的狗胆封库的？！你是满脑子装粪的蠢猪吗？！”
少佐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嚣张的口音，这不留情面的气势，绝不可能是外头的底层哨兵。
“长……长官？”
秦峰不给他思考时间，步步紧逼。
“野孤中转所已经被八路军打穿！弹药沟化为灰烬！板城支线的车皮正在执行最紧急的军火转运！”
“你不赶紧把航空油送出来，反而把自己锁进铁王八壳子里等死？！”
少佐额头上冷汗狂冒，却还在结结巴巴地分辨：
“可是长官，我们收到的命令互相矛盾，且外部通讯完全中断，我判断有遇袭风险……”
“判断？”
秦峰从齿缝里挤出一声令人胆寒的冷笑。
“你的判断，比太原大本营的战略部署还要准？！”
少佐喉咙猛地一堵。
秦峰从怀里摸出那张在破庙里缴获的调防口令纸，扫了一眼上面的口令编号。
“甲三转令！戊组断线！野孤补给喉道失守，最新命令：航空油改走板城支线车皮避险！”
“核验口令，黑川。”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只有核心指挥官才有资格知道的调防验证密令。
秦峰继续施压：
“立刻重启输油总阀！”
“马上打开防爆大门！”
“库存航空油必须在十分钟内装车，向板城支线转移！”
“贻误了战机，我亲自去砍了你的脑袋！”
少佐脸色惨白如纸，却还残留着最后的一丝军官素养，咬牙抗命：
“长官，这严重违反防御条例！在没有接到大本营的电报最终确认前，我不能……”
秦峰的声音陡然降到了冰点：
“你还要等大本营的电报？”
少佐浑身一僵。
秦峰一字一顿，把最锋利的尖刀捅进了对方的心脏：
“中田大佐，就是因为在等所谓的命令，连他自己带整个野战机场，一起被八路军烧成了飞灰！”
电话那头，少佐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缩。
中田大佐玉碎，绝密前进机场被毁。
这个情报，他当然知道。
但远没有和他通话这位长官说的详细。
少佐心里最后的一丝怀疑，被秦峰这看似随意的一刀，直接劈了个粉碎。
他猛地双脚一并，立正敬礼，汗水顺着下巴啪嗒啪嗒砸在监控台上。
“嗨！”
“卑职知罪！立刻执行转移！”
啪，电话挂断。
三十秒不到的时间。
油库深处再次传来巨大的机械齿轮反转声。
轰隆隆——
那扇刚刚砸下的防爆钢门，竟然又一点点升了起来。
停滞的排气扇重新通电飞转。
沉闷的风声从巨大的通风口中喷涌而出，带着浓烈到呛鼻的航空煤油味，冲散了密闭的危险油气。
山梁上，侯三嘴巴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娘的……小鬼子这无缝的铁门开得，比咱村王寡妇家的木栅栏还利索！”
牛二柱在一旁憋不住笑：“你小子快闭嘴吧，专心干活。”
喜子依然犹如一尊岩石般趴在高点，右眼根本没有离开过瞄准镜。
“别贫了，高塔上鬼子的哨兵有动作了。”
秦峰沉稳的声音适时在所有人的战术耳麦里响起。
“全组收网，动静小点。”
第377章 识破骗局想关阀?起爆已拉响!
王根生等的就是这一声令下。
他一招手，带着两名爆破手顺着刚刚恢复排气通风的管线排污沟钻了进去。
此刻的油库内部，鬼子宪兵和地勤人员正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疯狂跑动。
“快快！装载油管接管！”
“总阀重启！气压稳定！”
“把那几辆重型油罐车推到一号装油区！”
几辆体型庞大的军用油罐车被迅速倒车就位。
粗壮的黑色管线接通，高纯度的航空燃油开始发出“嘶嘶”流动声。
王根生此时已经潜入趴在了最近的一辆油罐车底。
他的脸几乎贴在那层厚厚的油泥上。
他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输油总阀的位置，车底的承重油箱，最后锁定上方的排风管道承重架。
“第一段雷，贴总阀。”
他心里暗自盘算，这颗雷不能炸得太早，要断掉源头，还得把油气逼着往外喷。
“第二段雷，卡车底防撞梁。”
不能把车直接炸飞上天，要像开罐头一样撕开一道口子，让航空油彻底铺满地面。
“第三段雷，塞通风口承重架下面。”
一旦引爆，通风道坍塌封死，大火和爆燃产生的恐怖热压，全都会被闷回库房中心。
王根生咬着牙，手法极其专业地撕开绝缘胶带，避开静电，将雷管引线压在油泥和铁管的隐蔽夹角里。
旁边负责掩护的一名特战队员，看着周围满眼的易燃物，紧张得手指头都在打颤。
王根生按住他发抖的手腕，声音压到了极致。
“稳住，别特么抖。”
“这玩意儿你要是手滑磕出火星子，咱俩可就当场外焦里嫩了。”
那队员脸色一白，硬是咬破了嘴唇稳住了身形。
王根生不再废话，双手犹如穿花蝴蝶。
三段火路，在油泥、轮胎和铁管之间，一点点成形。
此时，两公里外的盘山野道上。
那队狂奔的鬼子挎斗摩托车忽然踩下了刹车减速。
前车的鬼子驾驶员疑惑地看着前方。
“谁这么缺德，搬了几块石头在路中间。”
挎斗里架着歪把子机枪的鬼子转过头，警惕地回道：“有埋伏？要不要返回？”
话音刚落。
右侧十米高的高坡上，一截黑洞洞的枪管悄然压下。
牛二柱把着mg42的握把，硬是等摩托车队拐过了山壁，确认枪声会被山体阻挡传不回油库，才悍然扣动了扳机。
哒哒！哒哒！
第一辆摩托车的驾驶员连惨叫都没发出，胸口瞬间被大口径子弹撕开一个海碗大的血洞。
车头猛然失控，一头撞在坚硬的山壁上起火。
第二辆车的机枪手还没来得及调转枪口，子弹已经横扫而至，将他从腰部扫断，上半身直接栽进了泥沟。
剩下的几个鬼子刚张大嘴准备呼救，第三波精准的弹雨已经覆压下来。
山道重新安静下来。
牛二柱换了个射击位，对着耳麦低声汇报：“外围摩托队，全清。”
……
油库高塔。
一名了望兵在昏暗中，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外围的一处排污口有不正常的黑影闪动。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拉身旁的防空警报绳索。
手才刚刚抬到半空。
一千二百米外的高点。
喜子屏住呼吸。
当那个鬼子了望兵的眉心，暴露出木柱掩体边缘的那一刹那。
噗！
子弹穿过夜色，呼啸而至。
了望兵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炸开血花，整个人倒在木柱上。
他那只本该拉响警报的手，无力地垂落在半空，离绳索，只差了最后的两寸。
喜子对着耳麦低声道：“高塔哨戒，瞎了。”
装油区内。
魏大勇带着突击组已经贴近了正在灌装的油罐车。
三名日军宪兵正背对着他们，紧盯着地勤手忙脚乱地接管子。
震耳欲聋的机器轰鸣和燃油嘶嘶声，完美地掩盖了他们靠近的脚步。
魏大勇眼露凶光，粗壮的手臂一挥。
三道黑影同时从车底暴起扑出！
左边，一刀封喉。
右边，铁手死死捂住口鼻，匕首从后心直刺心脏。
中间，魏大勇一记凌厉的飞膝，咔巴一声，直接将那名军曹的脊椎骨顶得粉碎！
三名精锐宪兵甚至连枪把子都没摸到，就被悉数拖进了油罐车巨大的轮胎阴影里。
魏大勇蹲在尸体旁，从带头军曹的腰带上扯下一大串控制室的备用钥匙，冲着耳麦咧嘴一笑。
“司令，内场钥匙到手。”
秦峰静静地站在外围岗亭的阴影里，像一个耐心的猎人看着猎物一步步走上绝路。
“继续压住，别急着弄出大动静，让咱们的少佐阁下，再多享受一会儿。”
然而。
大台油库核心防爆室的监控室内。
少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墙上那块巨大的油压表。
指针在平稳且缓慢地向下降，表明燃油正在顺利地被抽入外面的罐车中。
表面上看，一切指令都在高效执行。
可不知为何，少佐的心里却越来越慌，那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像长了草一样疯狂蔓延。
“转移到板城支线车皮……”
他口中无意识地低声重复着刚才电话里那道极其严厉的命令。
“板城支线……车皮……”
猛然间，犹如一道闪电劈开了浑浑噩噩的大脑，少佐的双眼惊恐地瞪大！
不对！
板城支线用来转运物资的车皮，在十分钟前那道诡异的第四道错乱命令中，已经明确要求“被铁路警备大队全部拖入北线躲避”了！
那个车站，现在根本就是个空壳子！
没有任何装载能力！
如果太原大本营真的下达了转移燃料的绝密指令，绝不可能连运输工具去了哪里都搞错！
这是个悖论！
少佐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连头皮都开始炸裂发麻。
“这是骗局……”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专线话筒，可电话里只有刺耳的忙音。
“支那人的骗局！我们上当了！”
少佐陷入了癫狂，他一把拔出腰间的佐官刀，不顾一切地撞开监控室的大门，朝着输油总阀的位置狂冲而去。
“停止！”
“全体停止灌装！”
“敌袭！立刻关闭总阀！！快给我关死啊！”
装油区的鬼子地勤们被这杀猪般的嚎叫震得当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发疯的长官。
少佐红着眼狂奔，军靴踩过滑腻的油泥，脚下猛地打滑，整个人狼狈地摔了个狗吃屎，又连滚带爬地继续往前扑。
一百米外装卸区的阴影里。
王根生平静地趴在散发着恶臭的油污坑中，那双锐利的眼睛，正死死盯着那道手脚并用、企图挽回败局的身影。
“现在才醒过味儿来？”
他冷笑一声，戴着战术手套的大拇指，已经扣住了三段起爆器的联动拉环。
“晚了，小鬼子，去见你们的天照大婶吧。”
第378章 企图落闸自保?油车狂飙撞击!
日军少佐手脚并用，死命扑向那巨大的圆形输油总阀。
脚下的翻毛皮鞋在油泥里直打滑，他连滚带爬，双眼充血，距离那救命的金属阀门转轮，只剩最后三步！
一百米外，排污坑底。
王根生整个人泡在恶臭的泥水里，右手大拇指死死扣住第一段起爆环。
“起——”
他嘴里刚溢出一个音节。
战术耳麦里电流微呲，秦峰冷硬的声音直切进来：“根生，按住。和尚，卸他一条腿。”
外围岗亭暗影中，秦峰手握m1911手枪，枪口连抬都没抬。
他如狩猎的狼一般，死盯着百米外少佐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
一枪爆头？那太便宜这帮畜生了。
秦峰前世今生加起来的作战经验告诉他，要彻底击穿日军后方部队的心理防线，就得杀人诛心！
得让这头狂妄的肥猪活生生地看着——他的底牌，大日本帝国的生命线，是怎么被一张张撕得稀烂的！
装油区右侧，一辆重型卡车底盘下，魏大勇咧开大嘴，无声狞笑。
他端起mp40，根本没去瞄准星，全凭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悍然扣下扳机！
“噗！”
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喷出一团微弱的火光，子弹撕裂夜风，瞬间绞碎了少佐的右膝盖骨！
血肉混着发白的碎骨头碴子，噗嗤一声全崩在了输油铁管上。
“啊——！”
少佐喉咙里卡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大半个身子瞬间失去支撑，狠狠摔倒在地。
他距离那枚总阀门仅剩不到半米，满是血污的手掌在半空中拼命乱抓，指甲把泥地挠出五道深深的血痕，却再也够不到金属轮辐。
“根生，第一段火路，放！”
秦峰的指令二次切入。
王根生咧嘴一笑，拇指下压，狠狠一拽！
“轰！”
总阀下方两米深的排污沟内，传来一声发闷的爆响。
这并非大当量的雷管，王根生把装药量卡得死死的，爆炸的威力刚好只切断了总阀侧面的一根接引细管。
噗嗤——！
高压状态下的航空燃油如喷泉般激射而出，接触到爆炸产生的残存火星，轰然化作一条三米多高的烈焰长蛇，顺着管线急剧蔓延！
“呃啊！”
少佐半截身子被热浪燎得焦黑，眉毛头发瞬间碳化。
他抱着断腿在泥水里疯狂打滚，剧痛与极度的恐惧彻底搅碎了他的判断力。
火光不大……不是连环爆破！
是外围潜伏的支那狙击手打穿了侧管！
一定是这样！
少佐脑子里冒出这个致命的误判。
他拖着血肉模糊的右腿，单臂死命抠住铁架子撑起上半身，冲着周围惊悚乱窜的部下声嘶力竭地吼叫：
“沙袋！快用沙袋扑灭侧管！别管总阀！”
地勤兵和宪兵这才如梦初醒，几十号人扔下手里的连接管，端着灭火沙袋扑向火源。
少佐喘着粗气，猛转过头，双目圆瞪：“立刻开启内库第二道防爆钢门！把外面的火给我隔离出去！”
嘎吱——
一阵重型机械摩擦声刺破夜空。
核心装油区与内部油罐群之间的那道厚达半米的防爆闸门，在急促的警报声中，开始轰然下降！
只要闸门闭合，外围就算烧成灰，藏着上万吨航空燃油的主库也能保住！
少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缓缓降下的重闸，如是想着。
钢门，已经落下三分之一。
而王根生预埋的第二、第三段连环爆破点，全在门外。
门一旦关死，热压回冲的恐怖效应被彻底阻断在防爆门外。
暗处的秦峰，在心中默默数着。
风速、钢门下降速度、火势蔓延差值，几组数据在大脑中瞬间对撞完毕。
“和尚。”秦峰按下战术耳麦，“抢三号位那辆满载的油车，不用开火，卡死那扇门。”
“得令！”
魏大勇从卡车底盘下一跃而出。
距离三号油车仅有十米！
两名提着沙袋的日军地勤刚准备路过，只觉眼前黑风压顶。
魏大勇左手探出，锁住左侧鬼子的咽喉，反向一拧，咔嚓一声脆响，那鬼子的脖颈直接歪向一边。
与此同时，他右手倒握匕首，顺势捅进右侧鬼子的心窝，手腕发狠绞动半圈，再猛地拔出，带出一连串破碎的心脏碎块。
两具尸体甚至还没来得及软倒，魏大勇已经踩着血泊，翻上了三号油车的踏板。
驾驶室里的鬼子司机吓得肝胆俱裂，手刚哆嗦着摸上枪套。
“砰”的一声闷响，魏大勇一脚踹碎挡风玻璃，带着玻璃碴子的军靴结结实实印在司机面门上！
司机鼻梁骨轰然塌陷，鲜血狂飙，犹如断线的风筝，撞开副驾驶的车门倒飞了出去。
魏大勇一屁股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拉下气刹，右脚跺住离合，右手一掌将挂挡杆推进最高档位！
嗡——轰轰！！
卡车引擎的轰鸣声瞬间拔高到了极致，排气管喷出大团黑烟。
这台满载着十吨高纯度航空燃油的钢铁重卡，发出一声咆哮，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直直撞向正在坠落的内库防爆钢门！
少佐眼珠子都要鼓出来了，看着那辆狂飙而来的自家油车，心跳都快停了，嘶哑狂吼：
“停下！拦住那个疯子！开火！给我开火！！”
三名宪兵慌忙举起三八大盖，准星刚套住卡车驾驶室。
黑暗高点，喜子冷静地扣动98k扳机。
“噗！噗！”
两发子弹接连穿透两名宪兵的钢盔，红白之物直接崩了第三人满脸！
同一时间，备用发电机房内。
侯三一刀挑断最后的警报通讯线，反手把一坨混着铁屑的湿泥巴糊进变压器线圈。
“滋啦——砰！”
大团幽蓝的电火花爆开，主控电路彻底烧毁。
油库外围的三台高功率探照灯，齐刷刷闭上了眼。
失去了强光压制，牛二柱架在侧后方制高点的mg42机枪，终于亮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一米长的暗红色火舌喷吐，大口径子弹以每分钟上千发的射速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弹幕，直接将企图从侧翼扑向油车的一整个日军小队齐腰扫断！
残肢断臂伴着滚烫的内脏，瞬间铺满了整个通道，血流成河！
第379章 筱冢气吐血!十万大军后方崩塌!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魏大勇双手青筋暴突，死死把住方向盘，油门踩到底！
就在车头距离钢门仅剩半米的生死瞬间，他一脚踹开变形的车门，身体向外侧翻滚砸出。
落地后在油泥坑里连续翻滚卸力，最终一头扎进王根生所在的排污涵洞。
“轰——咔嚓！！！”
刺耳的钢铁扭曲声与碰撞声瞬间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重型油车的车头硬生生楔进了防爆钢门与地面最后的缝隙中！
千斤重的下落钢门如铡刀般砸在油罐箱体上，薄弱的罐壁在这重力之下当场崩裂变形，裂开一道半米长的豁口！
哗啦——！
高纯度燃油如同银白色的瀑布，从裂口处疯狂狂泄而出，顺着坡度，直接铺满了内库与外库的交界地带！
这道被日军少佐视为最后保命底牌的物理隔离门，彻底变成了最大的引火索！
少佐拖着断腿瘫在地上，看着那些欢快地向内库流淌的燃油，精神崩溃。
“推开它……八嘎！上去把它推开啊！！完了！全完了啊！！”
十几个被逼疯的日军士兵扔下枪，用血肉之躯扑向那辆卡死的油车，拼了命地想把它推退哪怕一寸。
高处，牛二柱枪口无情下压。
机枪子弹在油车外侧犁出一条血肉横飞的隔离带，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鬼子当场碎成了肉渣，鲜血混进航空油里，触目惊心。
涵洞里，王根生抹掉脸上崩溅的黑泥，冷眼盯着上方犹如地狱般的场景，露出森白的牙齿：
“别费劲了，爷爷这就送你们上天见天照大婶。”
耳麦里，秦峰的声音适时传来：“起。”
王根生右手猛然下拽，狠狠扯下起爆器第二、第三段的联动拉环！
“轰隆——！！”
防撞梁下的第二段炸药率先起爆！
定向的爆破冲击波将卡在门缝的油车彻底撕成两截，金属破片四处飞溅！
爆燃的烈焰瞬间点燃了满地横流的航空煤油。
大火顺着倾泻的油路，长驱直入，如同无数条火龙，直接舔进了内库腹地！
半秒后，埋设在通风口承重架下的第三段大当量炸药，轰然发作！
巨大的混凝土通风塔从根部被齐齐炸断，重重砸下，死死堵住了油库所有的排气与泄压通道！
内库中，刚刚因排风停止而急剧聚集的高浓度挥发油气，在无处宣泄的密闭空间内，迎头撞上了冲进来的明火。
最恐怖的热压回冲爆燃，降临了。
地表开始剧烈抽搐震颤，紧接着，一团刺目到让人瞬间致盲的巨大白光，从地底深处以摧枯拉朽之势膨胀开来！
那扇号称能抵挡重炮轰击、半米厚的防爆钢门，被内部极端的超压瞬间掀飞，在半空中被狂暴的力量扭成了一团废铁麻花！
“天照大御……”
少佐最后绝望的呢喃被彻底吞没。
他整个人就在超过一千度的高温火海中，连同满地的碎肉，当场气化成了碳灰！
紧接着，是震碎方圆十里所有窗玻璃的冲天大殉爆！
轰——！！！！
一朵暗红色的蘑菇云悍然撕裂夜幕，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四周，将外围临时搭建的木制营房、弹药棚连根拔起，无数木屑与人体残肢被粗暴地卷上了数百米的高空，化作一场腥风血雨！
十里外，野孤弹药沟。
日军指挥官站在了望塔上，看着大台油库方向升起的恐怖火烧云，脚下一个趔趄。
他手里还握着不久前收到的那份由秦峰伪造的军令——“就地固守”。
他咽了口发干的唾沫，只觉后背阵阵发凉，对着底下大吼：“加强防线！一步都不许出沟！”
三十里外，北线与板城方向。
日军各个外围据点的守军瞠目结舌地望着南方的夜空，那片天空红得像是在滴血。
通讯兵手忙脚乱地操作着电台，按键快被按碎，发疯般向太原拍发最高级别的红色急电。
……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机要秘书双手颤抖，战战兢兢地将刚译出的电报递过桌面。
筱冢义男披着和服睡袍，阴沉的目光扫过电文。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骤然紧缩！
“野孤中转所遭遇不明敌军精锐切断，全面断联！”
“大台战略油库发生毁灭性殉爆，一万三千吨储备航空燃油……悉数焚毁！”
“板城支线警备大队调空，防线大开！”
“我军后方疑似遭遇八路军正规主力重装集群突袭，后方补给网……全线崩溃！”
“啪！”
筱冢义男手边的青瓷茶杯，被他一把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原本阴戾的眸子里瞬间蒙上了一层骇人的红血丝，胸膛剧烈起伏，仿佛有一口大石压住了呼吸。
十万大军啊！整整三个师团的精锐兵力，此刻正在前方拉开大网，梳篦式碾压太行山八路军根据地！
可在这最关键的合围时刻，他背后的输血大动脉，居然被人硬生生地从心脏处一刀切断了！
没有了那上万吨的航空油，前面的装甲车、重型坦克和轰炸机，用不了三天，全他妈会变成一堆推不动的废铁！
“八嘎呀路！！！到底是谁干的！！”
筱冢义男愤怒地掀翻了面前的实木宽桌，牙齿咬破了嘴唇，一丝猩红的鲜血顺着嘴角渗出，滴落在雪白的和服上。
“传我命令！给前线左翼机动联队发电……”筱冢义男声音嘶哑，透着无尽的屈辱与不甘，“停止扫荡！即刻调头，全速回援补给干线！抓住那只躲在后方的耗子！给我把他碎尸万段！！”
伴随着这道耻辱的调令，筱冢义男发起的这场针对太行山十万军民的铁壁合围，被迫撕开了一道裂口。
……
大台油库外围，两公里外一处隐蔽的山梁。
三十七名特战队员集结完毕，每个人的脸上都沾着黑灰，唯独眼神，亮得灼人。
背后的山谷中，熔岩般的大火还在翻滚咆哮，将半边天空映得血红。
秦峰冷峻的目光从那片火海中缓缓收回。
他抬手掸了掸肩头的草屑，将m1911插回枪套，霍然转身，视线遥遥看向了正东方向。
那里，是早就被他调空兵力的板城铁路支线。
秦峰迈开步子，夜风扬起他的衣角。
“走，咱们赶下一场。”
第380章 满载重型军需想溜?连人带车全留下!
夜色压在荒野上。
秦峰走在队伍最前方，脚下没有半点声响，身后三十六名特战队员贴着干枯的河沟急速穿插。
回头望去，十几里外的大台油库还在烧，冲天的火光隔着山梁一跳一跳的，把众人的影子在碎石地上拉得忽长忽短。
魏大勇跑得浑身腾腾冒着热气，拿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黏糊糊的黑灰，咧开大嘴喷了口浊气。
“司令，刚才大台油库那边俺还没杀过瘾呢，咋就撤了？”
侯三在旁边直翻白眼，低声呛他：“你就知道杀！油库都炸成那德行了，你还想留那儿当烤猪啊？刚才要不是跑得快，俺的眉毛都得被燎干净！”
魏大勇牛眼一瞪，拳头捏得嘎嘣响：“你个死猴崽子，皮痒了是不是？俺跟你说话了吗？”
“闭嘴。”
秦峰冷冽的嗓音不大，可上一秒还张牙舞爪的两人，立刻缩起了脖子。
前方乱石坡，到了。
秦峰抬起右手打了个手势，全员瞬间就地隐蔽。
他伏低身子，举起望远镜，镜筒缓缓扫向下方。
板城铁路支线车站，此刻就如一个死气沉沉的铁王八，静静趴在狭长的山坳里。
按日军的规制，这种级别的军需支线，外围必然得有坚固的环形沙袋阵地，至少得有一个满编的铁路警备中队压着站台，两侧还得配上高脚塔哨、明暗机枪巢和交叉扫射的探照灯。
可现在呢？
那圈沙袋阵地空荡荡的，连只野猫都没有。
探照灯孤零零地立在站台边，没人操控，只有惨白的灯光机械地按设定轨迹扫过发亮的铁轨，光柱下头别说巡逻队了，连个鬼影都瞧不见。
秦峰冷冷一笑。
破庙交换所里，他让人动的手脚，那第四道错乱的军令，生效了。
驻守板城支线的那几百号铁路警备大队，真被他当猴耍，巴巴地跑去北线山沟里喝西北风去了。
魏大勇也扒着石头缝瞅见了下面的光景，眼珠子顿时放光。
“嚯！真空了？”
秦峰微调了一下望远镜的焦距，继续往下看。
空壳子，不代表没长牙，狗急了还会跳墙。
下方站台深处的暗影里，在往外冒着白烟。
一列蒸汽机车正压着火，烟囱“呼哧呼哧”地往外喷着粗气，锅炉两侧的钢板已经被烧得隐隐发红，显然温度已经逼近了极限。
车头屁股后面，挂着三列重型军需车皮，铁皮车厢外侧用帆布遮着，但看那几乎要压变形的轮轴和吃力极深的弹簧。
绝对的满载！装的全是送往前线的重头货！
侯三从坡下排水沟里钻了回来，身上糊满了一股子煤渣味。
“司令，神了！外头真被调空了！站台上现在就剩十来个半死不活的老弱地勤兵，正慌慌张张地往车皮里塞最后几箱弹药呢。”
他说到这儿，手指指了指站台深处，语气凝重了些。
“不过，那三列车皮有点不对劲。打头的机车锅炉都快烧炸了，那个鬼子司机还在死命催司炉工添煤。这帮王八犊子肯定是看见了大台油库那边的火烧云，吓破了胆，想提前开溜！”
魏大勇一听这帮鸭子要飞，大腿侧的m3格斗匕首“铮”地一声直接拔出半截。
“那还等个屁啊！就十几个吓尿裤子的老鬼子，俺一个人摸下去，一分钟就能把他们脑袋全拧下来！”
秦峰冷哼一声，将望远镜直接塞进他怀里，手指指向车头上方的位置。
“你自己看看那车顶。”
魏大勇狐疑地贴上镜筒，仅仅瞥了一眼，后背汗毛就立了起来。
车厢顶部临时垒起的沙袋后，赫然架着两挺九二式重机枪！
枪口一左一右，利用高低落差，封死了站台和铁轨两侧的所有死角。
再配合外围那盏看似形单影只实则卡在死角里的探照灯，光斑轨迹与机枪的射界形成了完美的火力交叉网。
只要有人敢从正面冲下去，瞬间就会被灯光锁定，紧接着就会被那两挺重机枪当场撕成一堆碎肉。
秦峰冷冷补充：“再往后看，半掩的第二节车皮铁门缝隙里，看到那根掷弹筒的金属反光了吗？”
牛二柱在旁边也看清了端倪，低声骂道：“狗日的，人没几个，心眼子不少。”
魏大勇脸上的横肉抽了抽，悻悻地收回刀。
这要是刚才脑子一热真扑下去，半道上自己就得变成马蜂窝了。
他咬着牙嘟囔：“这帮鬼子还真是怕了。”
“就是因为吓破了胆，才会像溺水的人一样，把手里最后这点硬家伙死死攥在手心里。”秦峰语气淡漠，仿佛只是在点评一群待宰的猪猡。
他拿回望远镜，再次细细观察。
站台下的地勤兵走路双腿都在打晃，两人抬着一个弹药箱，肩膀直发抖。
车顶的机枪手神情极其紧张，每隔几秒钟就要回头看一眼，既像是在催驾驶室里的司机快点开动，又像是在防着身后的黑暗中会突然窜出敌人。
驾驶室里的鬼子司机满头大汗，又不敢拉汽笛暴露位置，只得把手却一直按在汽阀拉杆上，随时准备推到底。
这帮鬼子的心理防线，已经绷到了濒临断裂的边缘。
秦峰放下望远镜，手指在泥地上飞快地勾勒出车站的地形轮廓。
随后，他指尖一顿，落一座废弃水塔上。
“喜子，上水塔高点。车顶那两挺机枪，交给你。”
喜子摸了把枪托，眼神如鹰：“保证完成任务。”
“牛二柱、侯三，你们俩带两个人去后坡，找位置压住站台外侧，只要有鬼子企图溜出站台，直接给我摁死。”
牛二柱从背后取下mg42，声音发闷：“放心吧司令。”
秦峰的手指顺着站台边缘，划出一条通向深处的黑线。
“这下面有条排污沟，通到车底。先把车厢缝里的巡逻暗兵抹干净，拔掉他们的眼线。”
魏大勇这下不逼逼了，直接拔出那m3格斗匕首，舌头舔了舔刀尖。
秦峰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王根生身上。
“根生，把你身上所有贴片炸药全给我掏出来。你的目标不是那三节铁皮车厢，是车头的锅炉、主动轮轴，还有铁轨的鱼尾板连接处。”
王根生一听这话，两眼“蹭”地直冒绿光。
“司令，你这是……要让这列火车，自己把自己活活撕开？”
秦峰站起身，盯着下方道：“三列满载车皮，我要它片甲不留，化成飞灰。这一里地的铁轨，全给我扬上天，连根螺丝钉都别想留在地上！”
王根生兴奋地搓了搓手指，咧着大嘴直乐。
“这活儿，俺可太稀罕了！您就瞧好吧！”
行动开始。
喜子第一个离队，顺着乱石背面朝废水塔潜行。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的落脚点，都踩在夜风呼啸的节点上，完全融入了环境。
秦峰带着魏大勇滑入铁路侧面的排污沟。
沟里淤积着经年累月的煤渣、发臭的油泥和泛着绿光的机油腐水。
魏大勇刚跳下去，烂泥瞬间没过脚踝，那张大脸立刻皱成了苦瓜。
“娘嘞……这味儿，简直比老子的袜子还冲脑门。”
秦峰头也不回，只有气音传出：“闭气。”
上方，探照灯的白光毫无规律地扫过，惨白的光晕堪堪擦着沟口掠过，照得沟沿上的杂草纤毫毕现。
两人大半个身子浸在发黑的臭水里，犹如两尊泥塑，纹丝不动。
第381章 四枪连珠爆四头!这枪法跟点灯笼似的!
“哒哒哒！”
一只鬼子的皮靴刚好从沟边急步踏过，带落的几粒煤渣掉在了秦峰的肩膀上，距离头顶不过半尺之遥。
那鬼子显然是急疯了，操着浓重的关西腔对同伴大骂：
“八嘎！必须马上发车！不能等了！大台油库肯定被支那主力端了，他们马上就会扑向这里！”
旁边的同伴同样声音发颤：“警备大队怎么还没回来？！长官不是说去北线迎敌了吗？！”
“不管了！装完最后这一箱炮弹就走！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秦峰听在耳里，隐在黑暗中的眼神越发冰冷。
想跑？
在这片被你们践踏的华夏大地上，你们今天就是插上翅膀，也得把命留下！
“嘶——！！！”
蒸汽机车此时仿佛也察觉到了绝境，突然喷出一口粗气。
高压白雾瞬间从阀门处狂喷而出，眨眼间盖住了半个站台，也完美地吞没了原本就细微的环境音。
绝佳时机。
秦峰手指猛地一抬。
魏大勇眼底那股压抑已久的凶光瞬间炸裂。
两人如蛰伏水底的巨鳄，踩着机车喷气的节点，一左一右，从车厢连接处的缝隙间暴起发难。
秦峰身轻如燕，左手封住一名正在探头探脑的巡视军曹的口鼻，右手匕首顺着颈动脉丝滑一抹。
滚烫的鲜血在气压的推力下，“呲”地一声喷出老远，洒在漆黑的车皮上。
另一边，魏大勇的手法更糙。
他那比大腿还粗的铁臂，直接从后方勒进另一个鬼子的气管，膝盖顶住对方的脊背，一个旱地拔葱往后死命一拽！
“咔嚓！”
那鬼子的颈椎当场被折成了一个诡异的角度，白色的骨头茬子都刺破了皮肤，连哼都没哼一声，如一滩烂泥般瘫了下去。
魏大勇嫌弃地把尸体往车底一塞，用脚踢了踢掩盖住。
车顶沙袋后，机枪手还在焦躁地冲着驾驶室大吼：“司机！压力够了！为什么还不发车！快跑啊！”
与此同时，百米外的废水塔上。
喜子趴在铁架后，整个人已经进入了狙击状态。
98k的十字准星，伴随着他放缓的呼吸，缓缓下沉。
第一名机枪手戴着屁帘帽的脑袋，刚好暴躁地从沙袋掩体边缘探出半个头，正张大嘴巴怒吼着什么。
风从左侧横切，风速二点五。
喜子心算完毕，向右修正半个指距。
指肚没有丝毫犹豫，果断压下扳机。
“噗！”
那名机枪手的声音戛然而止，脑袋往后一仰，整个人一声不吭地软倒在枪身上。
旁边跪着的副射手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愣愣地抹了一把喷在自己脸上的红白之物。
两秒间隔。退壳，上膛。
第二枪如期而至。
“噗！”
副射手的脖颈侧面瞬间爆开一个对穿的血洞，大动脉的血柱喷起一米多高，一头栽进了沙袋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对面那挺机枪旁的鬼子终于察觉到了浓郁的血腥味，惊恐万状地瞪大眼睛，双手抓着机枪握把就要调转枪口。
然而，喜子的第三发子弹，比他的动作更快，已经无情地钉死了他的眉心。
那双满是恐惧的眼睛到死都死死瞪着前方，死不瞑目。
拉栓、推弹上膛、击发。
第四枪，带走了最后一名吓得瘫坐在地上的供弹手。
子弹从他的后脑勺钻入，掀飞了整个天灵盖。
十秒不到，四发子弹。
站台下方的鬼子被蒸汽包裹，半点都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头顶的车厢上，已经多了四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侯三趴在后坡掩体里，看得喉咙发紧。
“乖乖……四枪连珠点四个，枪枪爆头，这特娘的跟过年点灯笼似的！”
牛二柱压着mg42，咽了口唾沫，低声念叨：
“改明儿得让司令也教教俺，俺感觉俺虽然块头大，但这心眼细，也是有干狙击手潜质的。”
侯三瞥了他一眼：“你这憨货能有这本事？”
两人虽然嘴里互喷，但封锁站台出口的机枪口却没有半点偏移。
此时，秦峰已经穿过了第一节车厢底盘。
半掩的铁门后，那名操纵掷弹筒的鬼子刚刚抬起脸，眉头紧皱，似乎想弄明白车顶为什么突然没了动静。
就在他刚刚抬头的那个瞬间，秦峰手里的m1911手枪，不知何时已经从阴影中探出，顶在了他的下颌骨上。
“噗！”
微弱的消音枪声被巨大的机车喷气声完美吞噬，子弹自下而上，直接击穿脑干，从天灵盖爆出，带出一捧血雨。
魏大勇紧随其后扑进车厢，手中的匕首在空中划过一道寒芒，一刀将旁边还在惊慌翻找弹药的副手整个胸膛切开，随后起脚一记重踹，直接把那根碍事的掷弹筒踢飞到了车底暗沟里。
至此，这只妄图逃命的铁皮蛤蟆，嘴里最后几颗硬牙，被拔了个干净。
秦峰轻轻按下战术耳麦。
“清场。”
下一息，黑暗里三十多道人影齐动！
特战队员如狼群入羊圈，从两侧死角同时涌入站台。
剩下的十几个老弱地勤兵和装卸工，刚刚听见异样的脚步声，连背后的三八大盖都没来得及取下，魏大勇已经携着狂风冲到了面前。
他把mp40往后一背，把缴获的鬼子步枪当成短棍，“呼”地一声挂带风声，枪托兜脸狠狠砸下。
“咔嚓！”
一个鬼子的面骨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整个脸部中间凹陷下去，连惨叫都省了，仰面摔倒当场昏死过去。
另一个地勤兵见状惊恐万状，手里的弹药箱砸在脚背上都顾不得疼，张大嘴就要嚎叫报警。
侯三从他视觉盲区贴背窜出，左手一把捂住那张臭嘴，右手的匕首刀柄恶狠狠地砸在对方太阳穴上，人直接翻着白眼软成了一滩烂泥。
牛二柱带着两名突击手暴力踹开机车驾驶室的铁门，把正要弃车逃跑的司机和司炉工生拉硬拽出来，摁在旁边满是黑灰的煤堆上。
那司机被枪口顶着脑袋，吓得裤裆顿时一片湿热，满嘴飙着日语夹杂生硬的中文求饶：“别杀我！不要开枪！我投降！”
魏大勇毫不惯着，沙包大的铁拳对着他肚子就是一记重拳，打得那鬼子眼珠子猛突，连隔夜的酸水都吐了出来，像只虾米一样弓在地上。
“闭上你的嘴，这杀猪声比特娘的火车的汽笛还要命，惹毛了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不到半分钟，板城铁路支线车站，彻底易主。
秦峰从第一列车皮旁缓缓走过，都没有偏过头去瞥一眼车厢里堆积如山的特等口径炮弹箱、一排排高级重机油桶和塞满军需的面粉袋。
这些战略级的好东西，他知道自己带不走。
但只要他秦峰带不走，那这帮天杀的小鬼子，也休想带走一颗子弹！
“全宰了。”秦峰看了一眼表，时间极其紧迫“一颗多余子弹，都别给鬼子留。”
魏大勇等人得令，手起刀落，刀刀抹脖子刺心脏，干净利落地处理掉所有的俘虏，现场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剩下浓重的血腥气在夜风中飘散。
第382章 应力爆破发威，一里铁轨照样掀飞!
另一边，王根生已经钻到了机车底下。
手掌摸过锅炉下缘，又用铁条轻轻敲了敲主动轮轴，闭着眼听着内部传来的回音。
“好东西啊。”
他睁开眼，瞳孔里燃烧着兴奋火焰。
“司令，这锅炉里水烧得正旺，高压憋在里头一丝都没泄。咱只要用药量抠准了，从底部给它豁开一道小口子，让蒸汽先顶出第一波。后头那三节车厢里几十吨的炮弹一遇高温，立刻就能形成毁天灭地的连环殉爆！”
侯三在一旁负责掩护，听得直咋舌，忍不住踢了踢脚底下的钢铁轨道：
“那这铁轨你咋掀？一里多地啊，咱那点贴片炸药能顶个屁用？”
王根生嘿嘿冷笑，掏出一把贴片炸药：“看好了，今儿大爷教教你什么叫技术活。”
他扯开导线，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第一组两枚雷管，贴在了机车锅炉底部的承压承重夹角死区。
第二组大当量贴片，被卡在机车主动轮轴与连杆交界的传动枢纽里。
而最关键的第三组，他沿着站台外铁轨的金属鱼尾板、连接道钉和木质枕木的吃力点，交错呈诡异的“z”字形一路布下。
他不求用炸药直接炸断钢铁，求的是在爆炸瞬间的应力传导！
秦峰站在站台上冷眼看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利用连锁形变应力？根生，长进了。”
王根生手上接线的动作快出残影，嘴里还不忘嘚瑟：
“您之前讲课不是说过嘛，这生铁嘎达硬炸最费药。俺这回改主意了，让爆炸点互相牵扯，瞬间让一里地的铁轨受力不均，它自己内部的力矩就能把它自己给拧成麻花！这就叫省工又省料！”
侯三在旁边听得直摇头，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这小子魔怔了吧？现在一摸着炸药包，说起这黑话来，比村东头李二牛见了亲媳妇都腻歪。”
王根生头也不抬地怼回去：“亲媳妇能把这一里地的铁轨给掀上天吗？”
侯三被噎得哑口无言，半天才憋出一句：“行，活该你打光棍。”
整个复杂的爆破网布置，耗时仅仅不到四分钟。
每一根引线，都被王根生巧妙地压在煤渣、油泥和粗糙的枕木下方，隐蔽性极高。
最后，他牵引着总线，一路倒退着拉到一百米外的山坡背面。
将线头接入起爆器，双手按在起爆器的闸杆上，目光灼灼地看向远处的秦峰。
秦峰最后扫视了一圈这即将灰飞烟灭的日军车站。
车顶机枪阵地，清空。
站内防御人员，全灭。
军需车皮，满载。
机车锅炉，临界超压。
一切毁灭的前置元素，全部凑齐。
一声短促的鸟鸣从侯三口中发出。
不用下令，训练有素的特战队迅速撤出爆破杀伤半径。
所有人齐刷刷地伏在山坡高处的乱石堆后，捂住双耳，张开嘴巴保护耳膜。
下方山坳里，那列浑然不知死之将至的黑色机车还在喷云吐雾。
秦峰立在最高处的岩石旁，薄唇微启，冷酷地吐出两个字。
“起爆。”
王根生发出一声兴奋的怪叫，手掌猛然发力，将起爆闸杆重重压到底。
“轰——！！！”
第一声闷雷般的爆响，直接从机车脆弱的腹部炸开。
临界状态的超高压锅炉被被撕出一条半米长的金属裂口。
高达四五百度、足有数千斤压力的白色蒸汽混杂着刺目的橘红火光，如火山爆发般向四周喷涌而出！
近百吨重的钢铁车头，竟然硬生生被这股无法想象的蒸汽气浪顶得脱轨弹起半尺多高！
紧接着，卡在齿轮里的第二组炸药轰然起爆。
重达数吨的主动轮轴当场发出一声哀鸣，断裂崩飞，巨大的轮盘砸碎了旁边的候车厅！
倾斜的机车带着失控的惯性，拖拽着后方三列满载的重型车皮，一头撞向水泥站台！
惊天动地的二次爆轰，接踵而至！
车皮里堆积如山的炮弹与油料箱被高温炙烤和猛烈撞击同时引爆。
第一节……炸裂！
第二节……解体！
第三节……殉爆！
整整三列长达百米的军需车皮从内部撕开，防弹铁皮、橡木底板、炮弹箱，在爆压中瞬间碎成齑粉，裹挟耀眼夺目的火舌直冲云霄！
最让人心神俱颤的，是地上的铁轨。
按照王根生的精心布置，连环爆炸的动能顺着钢铁的传导性一路狂飙突进。
成百上千的鱼尾板和道钉被巨大的应力崩断，像密集的重机枪弹雨一般向四周无差别激射，将周围的山石打得粉碎。
在震耳欲聋的金属哀嚎声中，整整一里多地的钢轨，竟然真的像两根脆弱的麻花一样，从枕木上被连根翻起！
钢铁在热浪和怪力中扭曲、折断，在后续一波又一波的弹药殉爆中，被掀上了几十米的半空，随后又重重砸在火海里！
脚下的大地在震颤，仿佛爆发了一场七级强震。
侯三趴在石头后头，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整个人被翻滚的热浪吹得灰头土脸。
“娘的……这哪是在炸铁路？这分明是活生生把鬼子的交通大动脉给抽筋扒皮了啊！”
牛二柱喉咙滚了一下，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机枪，离王根生远了一点：
“根生，你这孙子以后晚上睡觉必须离俺五米远，俺怕得罪了你，半夜被你小子不知不觉点了天灯送上天！”
王根生探出头，露出一口白牙，在漫天火光的映照下笑得极其狰狞：
“怕啥？俺这门手艺，只送小鬼子去见天照大婶，绝不误伤兄弟。”
魏大勇看着下方化为一片火海的车站废墟，胸中恶气一吐。
“跑啊！这回连特娘的轮子都炸没了，看你们这帮前线的畜生往哪儿跑！”
秦峰静静地伫立在山崖的热浪边缘，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在冲天火光的映照下，没有半分动容，有的只是极致的冰冷与肃杀。
大台油库，断了日军重装机械化部队的装甲血液。
板城铁路支线，断了日军十万大军的陆地骨架。
筱冢义男派往前线的十万重兵大军，此刻，他们背后的补给大动脉，被秦峰带着三十六个人，生生剁成了两截。
……
三十里外，一条开阔的高速野道上。
正奉筱冢义男之命疯狂回援的日军左翼装甲机动联队，一辆打头的九七式中型坦克猛地踩下刹车。
装甲车内，联队长大佐猛地掀开头顶的舱盖，探出半个身子，死死盯着板城方向陡然升起的蘑菇云。
他的脸在远方血红火光的倒映下剧烈抽搐、扭曲，双眼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几近充血炸裂。
“八嘎！！”
他咆哮一声，一拳砸在坚硬的装甲板上，哪怕鲜血直流也浑然不顾。
那可是他们前线重装师团用来续命的唯一一条铁路补给干线！
“全速开进！给我追上那帮躲在后方搞破坏的支那幽灵！我要把他们放在履带底下，一寸一寸碾成肉泥！开进！！！”
“轰轰轰！”
无数台装甲发动机的怒吼声在黑夜中炸响，履带重新压碎砂石，带着震碎大地的动静，朝板城方向狂飙而去。
……
山崖边，秦峰的耳朵动了动，清晰地捕捉到了远方大地上那股由远及近的沉闷震颤声。
他侧耳听了两秒，嘴角再次勾起，缓缓抬起了手掌。
“兄弟们，敌人的装甲集群，被咱们拽回来了。”
魏大勇闻言，眼里凶光一闪，伸手摸向背后的巴祖卡：“司令，打不打？”
秦峰最后扫了一眼身下那片被连根拔起的铁路线废墟。
“咱们的鱼饵抛得足够多了。”
他霍然转身，背对着冲天火光，没入无尽的深山暗影之中。
“见好就收，撤。把这片好风水留着，给这帮瞎了眼的铁王八，腾个够大的灵堂。”
特战队员们没有一句废话，听到指令的瞬间，三十六人迅速收拢防线队形。
带着一身血色硝烟与漆黑的夜灰，悄然消失绝岭密林之中。
第383章 awm发威，一枪干废一辆坦克!
秦峰带着三十六名特战队员刚翻过外围乱石坡，脚下的碎石，忽然微微震颤起来。
咚。
咚咚。
远处传来低沉震动，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侯三趴下身，把耳朵紧紧贴在地上，脸色当即变了。
“司令，王八壳子压过来了！”
魏大勇回头瞅了一眼还在冒火光的火车站，咧嘴骂了一句，反手就把背后的巴祖卡拽了出来，眼冒凶光。
“来得正好！司令，让俺去给这帮铁王八开个瓢！”
秦峰没有回头，只抬手压住他的炮筒。
“收起来。”
“啊？”魏大勇满脸憋屈，“这时候不用这玩意儿，难道跟鬼子坦克讲道理？”
秦峰蹲在乱石后，快速扫过下方山坡。
左侧是反斜面，坡后连着一条干枯河床。
右侧乱石丛生，能藏人，但退路太窄。
正前方是一片开阔缓坡，坦克确实能压上来，可只要上坡，车头就必然有仰角！
他手指在地上飞快地画了一道线。
“深山老林里，没有机动空间。被这群机械化部队咬住，在这鬼子后方，咱们就是一盘死棋。”
魏大勇急得直咬牙：“那咋整？跑？”
秦峰缓缓抬头，看向山下正在逼近的灯光。
“不跑。就在这儿，遛他们。”
侯三听得眼皮直跳：“司令，拿步兵遛坦克？这遛法……有点费命啊。”
“费的是小鬼子的命。”秦峰语气森寒道。
话音刚落，几束高功率探照灯直接从山脚扫了上来！
刺眼的光柱切开夜色，将坡上的碎石照得雪亮。
三辆九七式中型坦克呈品字形全速推进，钢铁履带碾过焦黑的枕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装甲后面，紧跟着运兵车，车厢里密密麻麻挤满了端着三八大盖的日军步兵。
最前方一辆坦克在车站废墟边猛地刹停。
炮塔舱盖“哐当”一声被掀开，一名日军大佐探出半个身子。
当他看着被掀飞成麻花的整整一里地钢轨，看着烧成空壳的满载军需车皮时，脸上的横肉不可抑制地抽搐起来。
“八嘎！”
他拔出佐官刀，对着夜空嘶吼，眼睛红得要滴血。
后方大本营要是知道铁路被炸成这副惨样，他绝对会上军事法庭切腹！
“追！刚炸完，这群支那耗子绝对跑不远！”
一名日军侦察兵弯着腰冲到排污沟外侧，手电光猛地一打。
“大佐阁下！这里有杂乱的脚印向山上去了，还有大量血迹！”
那大佐如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挥舞指挥刀指向山梁。
“人数不多！装甲车开路，步兵跟进！顺着脚印合围上去！”
命令下达，坦克引擎爆发出狂躁的轰鸣。
装甲车里的日军步兵纷纷跳车上膛，上百把明晃晃的刺刀在探照灯下晃出一片渗人的冷光。
半山腰，牛二柱端着mg42，喉结动了一下。
“司令，他们真往咱脸上碾了。”
王根生缩在一块岩石后面，手里攥着高爆雷，眼睛却贼兮兮地丈量着地形。
“左边那个漏斗形的隘口不错，鬼子的步兵要是想快点冲锋，准得从那儿挤成一团。”
秦峰赞赏地点了下头，果断下令。
“根生，左侧七十米漏斗口，下反步兵雷阵。”
王根生露出了一口大白牙，笑得极其变态：“明白，包管让他们排着队上路。”
“二柱，机枪架在反斜面高点。没听到我的第一声枪响，不许露头。”
“是！”
“喜子，盯住炮塔上的机枪手和观察位。”
喜子拉过98k的枪栓，低声道：“已经套在准星里了。”
“和尚。”
“在！”魏大勇精神一振。
“今天不打硬仗。待会儿谁要是脑子一热下去拼命，我先毙了谁。”秦峰的话犹如一盆冷水。
魏大勇顿时垮了脸，嘟囔道：“司令，您这话可真伤感情。”
可还是手里握着mp40，老老实实地缩回了掩体后。
山脚下，日军的先锋装甲已经压上了开阔缓坡。
三辆坦克拉开角度，探照灯组成交叉光网，像一张巨大的白布铺在山坡上，想要逼出隐藏的敌人。
大佐缩回装甲车后，抓着步话机喷吐唾沫。
“机枪盲扫！压制山坡！他们跑不掉的！”
坦克炮塔上的车载重机枪瞬间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如同铁鞭，死命抽打在反斜面的前沿。
灌木被撕成碎屑，泥土一层层炸开。
几发乱窜的流弹堪堪擦着王根生的头皮飞过去，旁边的石棱“啪”地一声崩出一片石粉。
王根生脖子一缩：“娘的，就差半寸给老子开了瓢！”
牛二柱咬着牙：“平坡上跟坦克赛跑，咱这两条腿再长也白搭，真憋屈！”
魏大勇趴在岩石后，眼睛死盯着山下。
“司令，再等这铁王八往上爬个十几米，咱们的藏身地可就全暴露给鬼子了！”
秦峰整个人紧紧贴在斜面巨岩后，左手按住枪托，右手缓缓拨开了awm的保险。
他盯着镜筒，看着第一辆九七式坦克碾过一个凸起的土包，车头不可避免地向上抬起了一分。
很短。
短到连眨一次眼都来不及。
可在秦峰的六倍镜里，那道用防弹玻璃封闭的驾驶舱观察窗，因为这个仰角，暴露出了一道狭窄的黑缝。
秦峰的呼吸在这一刹那，彻底悬停。
“风偏左，三点五。距离五百八十米。”
一旁的喜子听到这组数据，眼睛猛地一亮。
他听懂了，这是秦峰要开杀了。
山下的坦克里，日军驾驶员正咧着嘴狰狞地笑。
他看见车载机枪把山坡打得尘土飞扬，也看见几个疑似人影的黑团被死死压在石头后面不敢抬头。
“支那兵，这回死定了。”
旁边的车长拍着铁皮吼道：“继续压上去！占领高点碾碎他们！”
下一瞬。
砰！
awm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
马格南穿甲燃烧弹带着无与伦比的动能撕开狂风，极精准地钻进了那一寸破绽！
那看似坚固的防弹玻璃，在马格南弹头面前犹如纸糊的一般，瞬间炸成了一片晶莹的齑粉。
驾驶员狰狞的笑容，永远僵在了脸上。
“噗——！”
车舱内猛地溅起一蓬血雾，失去控制的坦克右侧履带还在狂转，左侧却突然抱死。
整个车身在坡道上横向一甩，一头扎进了旁边的深沟！
轰！
车头重重撞上沟壁，履带在半空中疯狂空转，卷起漫天黑泥。
喧闹的山坡上，诡异的一静。
魏大勇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一枪……干趴了一辆坦克？！”
侯三狠狠吸了口凉气：“这哪是枪啊，这特娘的就是阎王爷手里的生死簿吧！”
秦峰面沉如水，右手闪电般拉动枪栓。
滚烫的弹壳弹出，在石头上跳了一下。
山脚下，第二辆日军装甲车见前车遇袭，试图强行转弯绕开残骸。
驾驶员刚惊慌失措地偏转方向盘，侧面的观察窗在火光映照下，露出了半掌宽的面积。
秦峰的准星微移，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砰！
第二发子弹斜向切入，击穿了第二辆装甲车的观察窗！
装甲车猛地一顿，车头轰然撞向山壁。
后轮还在徒劳地咆哮推挤，整辆车就这么斜斜地卡死在了坡道正中间！
第384章 暴虐日军装甲先锋，打完直接溜!
步话机里，传来了日军大佐近乎破音的崩溃嘶吼。
“八嘎呀路！！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停下！”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冲在前面的鬼子，直到死都没想明白，帝国的防弹装甲玻璃，为什么会被一颗步枪子弹像打碎蛋壳一样给干碎了！
短短两秒后，大佐那变调的声音再次在无线电里响起。
“狙击手！能够击穿装甲的重型狙击手！！隐蔽！快隐蔽！”
原本气势汹汹跟在装甲车后准备收割人头的日军步兵，瞬间全慌了。
前一刻，他们还笃定自己躲在坚不可摧的钢铁巨兽后面，只要压上山头就能把八路撵成碎肉。
可现在，两辆钢铁怪物跟两条死鱼一样堵在路上！
恐慌迅速从第一排开始向后传导，日军阵型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散乱。
士兵们下意识地想往后方缩。
大佐见状，急怒攻心，狠狠一巴掌抽在旁边的传令兵脸上。
“废物！他们只有区区几十个人！不惜一切代价，步兵全体下车！依托坦克残骸给我强行冲锋！要是拿不下这片高地，全体剖腹！”
传令兵被打得满嘴是血，连滚带爬地冲出掩体。
“大佐有令！下车！强攻高地！”
装甲运兵车的后舱门打开。
两百多名日军精锐步兵跳下车，端着刺刀，如潮水般沿着两辆瘫痪装甲之间的缝隙，不顾一切地向山坡上扑来。
“杀鸡给给！”
鬼子的冲锋吼声一开始还算整齐划一。
可越往上爬，地形的劣势就越发致命。
左侧深沟是死路，右侧乱石堆卡得人寸步难行。
上百号人，被迫全部挤向了中间那道唯一的漏斗形隘口！
看着挤成一锅粥的黄皮鬼子，秦峰的眼皮微抬，眼神一寒。
“根生。”
漏斗口边缘的枯草丛里，王根生整个人兴奋得微微发抖。
他看着第一排鬼子踏进了雷区，硬是忍着没动。
紧接着，第二排、第三排。
挤在雷区中央的鬼子越来越多，一名冲在前面的日军小队长高举步枪，面目狰狞地怒吼：
“冲过去！他们没有重火力压制，冲上去切碎他们！”
“有啊。”王根生咧开大嘴，“爷爷给你们备着呢。”
高处的巨岩后，秦峰手掌陡然下切。
“送客。”
王根生猛地向后一拉引线！
轰！轰轰轰！！
四颗阔刀定向地雷，外加十几颗串联的高爆手雷，在漏斗形隘口的地下，瞬间爆发出连环怒吼！
致命的钢珠和破片，呈扇面形状，贴着地面狂扫整个漏斗口！
冲在最前面那几十个日军精锐被齐齐掀翻，身体瞬间千疮百孔，成片倒下！
后排鬼子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恐怖的冲击波已经带着灼热的泥块和碎肉，把他们重重拍翻在地。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一时间竟彻底盖过了山下坦克的履带轰鸣！
“牛二柱！”
秦峰的声音没有一丝停顿。
反斜面高点上，牛二柱憋了半天的火终于喷出来。
mg42的枪管猛地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一条暗红的火鞭，呈水平夹角扫下山坡！
刚从爆炸的震荡中爬起来的日军还想找掩体，直接被这恐怖的射速压得支离破碎。
牛二柱得理不饶人：“爷爷让你们追！铁王八也给你敲成缩头乌龟！来啊！继续给爷爷冲啊！”
侧翼的喜子也没有闲着，98k的枪栓拉得飞起。
哪个鬼子军官胆敢站起来组织防线，眉心立刻就会炸开一朵血花。
哪个鬼子敢架起掷弹筒，手指刚碰到发射管，整个人就会无声无息地往后倒去。
魏大勇端着mp40，眼睛红得发烫。
“司令，趁他病要他命！让俺带突击组下去冲一波！”
“别越线。”秦峰继续盯着山脚，“真当这装甲联队是纸糊的？见好就收！”
魏大勇憋得牙痒痒，只能把气撒在几个从侧翼摸上来的鬼子散兵身上，端起冲锋枪就是几个短点射。
哒哒！哒哒哒！
几个鬼子还没绕出烟尘，就惨叫着滚回了坡底。
仅仅一分半钟。
那个漏斗口，彻底成了一片惨绝人寰的血肉之地。
日军一个满编的先锋步兵中队，被打得七零八落。
前排堆积如山的尸体堵死了去路，后排活着的鬼子踩着同伴的身体连滚带爬地往坡下溃逃。
有人丢了枪，有人吓得尿了裤子，哭爹喊娘地缩在装甲车的履带后面瑟瑟发抖。
山脚下，日军大佐目眦欲裂地看着这一幕，手里的步话机都差点捏碎。
“稳住！不许退！谁敢后退，死啦死啦滴！！”
一名残兵满脸尘土，连滚带爬扑到装甲车边哭喊道：
“大佐阁下！打不上去啊！上面不仅有极其猛烈的重火力！还有连排的诡雷阵！最可怕的是，他们有能击穿装甲的狙击手啊！”
“闭嘴！妖言惑众！”
大佐已经失去了理智，举起佐官刀就要将这名逃兵劈死。
可就在他举刀的瞬间，一发狙击弹从天而降，“当”地一声打在他身侧不足半尺的装甲钢板上，崩碎的金属破片瞬间划破了他的脸颊！
大佐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刚才还嚣张不可一世的身体，犹如触电般猛地缩回了车尾阴影里。
山坡上，秦峰并没有补第二枪。
他只是用这一枪警告对方：再敢露头，下一发子弹打穿的，就是你的头盖骨。
残存的日军装甲车驾驶员们，纷纷死命踩死了刹车。
哪怕后方的联队长在电台里狂骂，也没有一辆坦克再敢往前多挪动半寸。
发动机还在空虚地轰鸣，却只是在原地无能狂怒。
局势，被秦峰三十几个人，彻底钉死在了这里。
够了。
秦峰冷眼旁观，然后按下耳麦下令。
“二柱，火力压制三秒，然后直接换位撤离。”
“收到！”
mg42再次狂喷出一串金属射流，压得下方日军连头都不敢抬。
喜子随手补掉了一个爬上坦克炮塔观察的鬼子军曹，然后将98k背在身后。
王根生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抓起剩下的几根引线跑路。
侯三弯腰钻进干涸的河床，低声催促众人：“溜了溜了！待会儿鬼子的重炮真要洗地了，咱可不留在这儿给他们当活靶子！”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默契至极，借着硝烟、反斜面和乱石阴影，无声撤离。
三分钟后。
山脚下的大佐，终于鼓起胆子，从坦克后面探出半个头。
高地上，已经没了枪声。
只有被打烂的灌木还在冒着丝丝白烟。
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了两秒，瞳孔猛地收缩，终于意识到了一个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事实。
那支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逼停了整个装甲先锋的八路小队……竟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走了！
来时无声，打完就撤。
只把两辆趴窝的坦克、满坡的尸体和彻底停摆的先锋部队留给他。
“八嘎……八嘎呀路！！”
大佐对着空荡荡的漆黑山岭，徒劳地挥舞着指挥刀。
“出来！你们这群卑鄙的耗子！出来跟我帝国勇士正面决战啊！！”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呜咽的夜风，以及满地伤兵痛苦的呻吟。
第385章 想把我们包饺子?那就让你们狗咬狗!
“司令，鬼子的坦克都卡在那儿了，咱们刚才趁乱用巴祖卡轰它丫的，全给他掀了多痛快！干嘛非得急着往林子里钻？”
魏大勇一边狂奔，一边频频回头。
半山腰后方，炮声已经震天响。
轰！
一发坦克榴弹砸在他们刚才藏身的乱石阵上，碎石被掀起十几米高，炙热的气浪顺着林梢席卷过来，吹得树叶哗啦啦狂抖。
魏大勇吐了口唾沫，满脸不甘。
秦峰在最前方开路，军靴踩在枯叶上轻如鬼魅，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半分。
“那是满编的重装甲机动联队，十几辆坦克，几百号精锐步兵。真被拖进拉锯战，死的一定是我们。”
魏大勇被噎了一下，还想犟嘴。
侯三在旁边低声道：“和尚，你当鬼子坦克是你家的磨盘啊？想掀就掀？”
“你闭嘴！”魏大勇眼珠子一瞪。
秦峰忽然抬起左手。
唰——
三十六名特战队员瞬间刹住脚步，全员贴地伏低。
秦峰借着树缝里漏下的月光，摊开战区地图，手指压住一处红圈。
“杀鬼子，最高境界是让他们自己动手。”
众人立刻围拢过来。
秦峰冷声道：“这支机动联队现在就是一把烧红的铁锤。我要带着这把锤子，去砸烂小鬼子自己的核桃。”
侯三凑近眯眼一瞅：“黑水镇据点？”
秦峰点头。
“这是鬼子中层防线的中型据点，防守严，物资足。里面有一个连级以上的弹药库。”
王根生一听“弹药库”，眼睛一下就亮了。
侯三却倒吸一口凉气。
“司令，前头有据点，后头有装甲联队，咱夹在中间，这不是主动给人家当肉夹馍吗？”
秦峰嘴角缓缓勾起。
“错，我是要让他们狗咬狗。”
他捡起树枝，在泥地上飞快画出两道切线。
“侯三，你带两个人，从现在起故意踩断枯枝，把沾了泥和血的破布条挂在半腰树杈上。脚印别太密，要像仓皇逃跑，又强撑着不敢停。”
魏大勇摸着光头愣住了：“那不等于给后头那帮铁王八指路吗？”
秦峰抬眼，目光锐利。
“我要的就是他死死咬住我们。”
他望向炮声隆隆的后方：“那个带队的大佐刚才被压制，已经疯了。只要他看到我们‘跑不动了’，就一定会不计代价地扑上来。”
侯三龇着牙笑了。
“懂了，给疯狗面前吊块肥肉。”
“少废话，行动。”
队伍立刻化整为零，无声散开。
侯三弯腰钻进灌木丛，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泥地上拖出半截极其混乱的脚印，撕下一条带血的布片，随手缠在及腰的倒刺树杈上。
看了两眼，他觉得不够逼真，回头冲魏大勇招了招手。
“和尚，过来，往俺脸上招呼一下，要见血的！”
魏大勇眼睛一瞪，随即摩拳擦掌：“这活儿俺熟啊。”
啪！
一个大逼兜扇过去，侯三像个陀螺似的差点被抽进树根底下的泥坑里，半边脸瞬间肿老高，鼻血狂飙。
侯三捂着脸破口大骂：“你他娘的真下死手啊！”
“不是你让俺见血的吗？！”魏大勇理直气壮。
“俺要的是几滴血，不是要命！”
秦峰回头冷冷扫了两人一眼：“再吵，把你俩扒光了挂树上。”
两人齐刷刷打了个寒颤，瞬间闭嘴。
……
几分钟后，后方山道。
日军左翼机动联队大佐半个身子探出装甲车舱口，脸上还挂着被弹片划出的长长血口子，表情狰狞。
一名侦察兵狂奔而来，双手奉上那根带血的布条。
“大佐阁下！发现支那兵逃窜痕迹！有新鲜的血迹，还有踩断的新枝，方向直指黑水镇！”
大佐一把夺过布条，盯着上面还没干透的血迹和泥点。
下一秒，他眼里爆出残忍的光。
“呦西！”
他猛地回头，嘶声下令：“他们跑不动了！刚才的防线被我们击穿，他们走投无路，只能往黑水镇方向窜！”
副官在一旁有些迟疑：“大佐阁下，黑水镇据点还未确认是否安全……”
“八嘎！”
大佐一脚将副官踹翻在地。
“立刻给黑水镇发报！拉响最高警报，给我堵住他们！我要把这群卑劣的支那耗子夹在装甲与炮楼中间，碾成肉泥！”
军令如山。
数十辆装甲车的探照灯依次亮起。
整支联队如被血腥味刺激发狂的狼群，沿着秦峰留下的痕迹，猛扑而去。
……
黑水镇据点。
警报猛然撕开夜空。
探照灯瞬间通电，强光在阵地前方交叉乱扫。
炮楼上，两挺九二式重机枪被急促推上射击孔，黄澄澄的保弹板压进枪膛。
据点内的日军少佐连衣扣都没系好，披着军装冲进指挥室。
“敌人在哪里？！”
通信兵大声急报：“左翼机动联队通报，有敌军小股精锐正被装甲大队追击，向我据点方向逃窜！请求我部火力堵截！”
少佐一听，顿感有些牙疼。
“能把大台油库和板城支线炸掉，你管这叫小股精锐？！”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得抬手一挥。
“全员进入战斗位置！机枪上膛，手雷拔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踏出据点半步！死守！”
……
据点外，五百米处的低矮灌木坡后。
特战队如一群静默的夜狼，伏在草丛中。
前方，是炮楼上交织乱扫的灯光。
后方，是履带轰鸣逼近的震动，大地都在随之震颤。
魏大勇按捺不住，急声道：“司令，再等下去，咱们真成馅儿了！”
秦峰举着望远镜，没有理他。
据点内的日军在快速奔走入位，但火力点其实布置得颇为死板。
三盏探照灯每隔十五秒交叉一次，灯柱交汇的瞬间，炮楼东侧墙根会暴露出一片转瞬即逝的暗区。
而那条联通外界的军用电话线，正从那片暗区的木杆上接入炮楼，转入指挥室。
第386章 少佐被炸懵了!这八路怎么连坦克都有?!
秦峰放下望远镜，心中已有定局。
黑水镇接到了预警，但根本不知道他们在哪，只能缩壳防守。
而后方的大佐，满脑子都是“特战队必定撞上据点被拦停”。
这两边之间，只差他手里这一刀！
秦峰拍了拍侯三的肩膀。
“顺着外围排污沟摸过去。三分钟内，把据点通往外面的军用电话线给我铰了。”
侯三眼中精光一闪：“是！”
他身子一矮，瞬间融进臭气熏天的泥水沟里。
一分半后，探照灯的光晕从沟口险之又险地扫过。
侯三整个脸都埋进污水里，连眼睛都闭上了。
灯光一过。
他犹如弹簧般暴起，紧紧贴住接线木杆，反手摸出一把钢钳。
咔。
第一根主线，断！
炮楼指挥室内，正在汇报的电话兵猛地一愣，用力拍了拍话机听筒。
“摩西摩西？联队部？大佐阁下？！”
听筒里，只剩下刺啦电流声。
外围，侯三顺着墙根继续快速摸排。
第二根，第三根。
两分半钟后，据点顶部天线接口处爆出一团微小的蓝色电火花。
秦峰眼底杀意顿现，立刻按下耳麦。
“王根生，牛二柱，干活。”
“就等您这句话！”王根生咧嘴一笑，背起满满一包高爆c4，借着夜色快速匍匐潜出。
秦峰则自己带着突击组，卡着探照灯那十五秒的扫描死角，贴向据点外围的沙袋阵地。
两个外围日军暗哨正探头探脑地往黑漆漆的林子里张望。
魏大勇从背后猛扑而上，左手捂住左边鬼子的嘴，右手匕首极其利落地切开对方的喉管。
同一时间，秦峰拽住右侧鬼子的衣领向后猛扯，匕首从肋骨缝隙斜刺入心脏，顺势将尸体拖入沙袋阴影中。
三秒。
外围警戒岗被清空。
王根生此时已经蹲到了炮楼机枪碉堡的承重夹角下，手指沿着砖缝快速摸过。
“司令，这地方要是一响，半面墙都得跪。”
秦峰冷声道：“把导火索牵到外侧的废木屋后头。”
王根生一怔，随即反应过来，笑得极其阴损：“明白，给外头的铁王八听个响！”
部署完毕，秦峰转头看向牛二柱。
“把你的mg42，架在据点的外墙根下。”
牛二柱愣住了，满脑子问号：“啊？贴着墙根往炮楼上面打？”
“不。”秦峰指向后方越来越亮的车灯，“瞄准追来的装甲联队！把手里这条弹链一口气全打光，打完立马就撤！”
牛二柱终于品出这战术里的毒辣：“司令……这活儿可真他娘的损啊！”
刚带着一身臭泥摸回来的侯三竖起大拇指：“损就对了，俺最喜欢！”
八百米外。
日军装甲联队已经呈战斗队形压到了据点外缘。
大佐举起高倍望远镜，正红着眼准备欣赏那群“强弩之末”的八路被据点重火力撕成碎肉的快感。
可下一秒。
墙根下的秦峰，冷冷吐出一个字：“打。”
哒哒哒哒哒！
mg42瞬间爆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
一米长的火舌从黑水镇据点的墙根底下喷薄而出，以摧枯拉朽之势，扫向毫无防备的装甲先锋步兵群！
第一排端着步枪的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大口径子弹拦腰撕碎，当场如割麦子般倒下！
后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是哪里开的火，又被瓢泼大雨般的子弹生生压倒一片！
装甲车上的大佐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头皮猛地一炸。
“八嘎！！火力点是从据点墙下打出来的？！”
他状若疯癫地猛拍步话机，嘶哑怒吼：“黑水镇！黑水镇回答！！立刻停止射击！回答我！”
听筒里，除了电流的杂音，死寂一片。
副官脸色惨白：“大佐阁下！联系不上！电台也断了！”
大佐脑子里那一点理智，被这几道从墙根喷出的火舌烧得连渣都不剩。
据点全面失联、从据点墙根开火、先锋步兵死伤惨重。
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在他的脑子里形成了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事实。
“据点已经被那支小股部队拿下了！！”
大佐拔出佐官刀，五官因为极度暴怒而扭曲变形。
“他们竟然在利用帝国的防御工事，反过来阻击帝国装甲！！”
副官吓得连连摆手：“可是阁下，里面可能还有我们驻守的皇军……”
“开炮！”
大佐一刀劈下，歇斯底里地狂啸。
“把那座炮楼，连同里面所有的支那耗子，一起给我轰上天！！”
命令下达。
九七式坦克的炮塔在一片烟尘中齐刷刷转动，黑洞洞的炮口直接对准了黑水镇的主炮楼。
轰！
第一发高爆榴弹精准砸中炮楼二层的机枪碉堡。
坚硬的砖石瞬间粉碎，燃烧的沙袋冲天飞起，两名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日军重机枪手惨叫着从半空中摔落，当场被瓦砾掩埋。
轰！轰！
接二连三的坦克炮弹毫无保留地砸向据点外墙！
黑水镇据点内部，少佐被巨大的气浪直接掀飞出去，撞在墙上。
等他晕头转向爬起来时，已经是满脸的鲜血与灰土。
“八嘎呀路！！是谁在开炮？！”
灰头土脸的参谋连滚带爬地凑过来：“少佐阁下！外面是坦克！是重火力装甲群在打我们！”
少佐透过硝烟弥漫的射击孔，看到远处的夜色中，装甲车开炮的火光一团接一团亮起，而自己的联络电话却死活拨不通。
他的脸色瞬间变成了死灰色。
“八路的重装部队？他们连他妈的平射炮和装甲战车都有了？！”
旁边满身是血的鬼子兵哭喊道：“少佐阁下，防线快撑不住了，怎么办？！”
少佐双目赤红，一把拔出指挥刀。
“还击！把所有的迫击炮、掷弹筒推上去！全力还击！死守据点，绝不能让敌人踏入一步！”
砰砰砰！
据点里原本部署用来防守八路冲锋的迫击炮阵地，瞬间发作。
一发发迫击炮弹拖着尖啸砸向外围的装甲联队！
轰隆！
炮弹在坦克周边的步兵群里炸开，将躲避不及的日军精锐炸得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大佐眼看着自家的步兵被据点火力炸得血肉横飞，眼睛彻底红透。
“继续开火！！给我轰平它！！”
夜色中，一场极其荒诞且惨烈的互殴上演了。
第387章 零元购弹药库，反手送他个大烟花!
外围的坦克不留余力地炮轰炮楼；里头的迫击炮发了疯地轰炸坦克。
在漫天烟尘与通讯断绝下，两边都死死咬定对方是“八路军”，下手一刻比一刻狠毒！
而在距离战火仅有几十米的侧墙阴影处。
秦峰拍了拍身上沾着的火药灰，冷静地一抬手。
“进。”
三十七人踩着鬼子互轰的炮声，如入无人之境，贴着视觉盲区悄无声息地翻墙而入。
外面打得狗脑子都快出来了，内部的弹药库反而成了一座连哨兵都没有的不设防金库。
魏大勇冲在最前面，一脚将铁皮大门踹飞，看着里面的场景，眼冒绿光。
“娘的，发财了！”
成箱没开封的香瓜手雷、黄澄澄的三八大盖子弹、一排排油光水滑的机枪弹链，还有整箱的掷弹筒微型榴弹，堆得满满当当。
侯三饿虎扑食般冲进去，抓起手雷就往背包里塞，还不忘转头呵斥：“和尚，少拿那些死沉的子弹，多背手雷！”
“老子不用你教！”魏大勇一边骂，一边往怀里搂香瓜手雷。
王根生乐呵呵地抱起两箱炸药箱，笑得两排大白牙直晃眼。
“这黑水镇少佐可真是个大善人，知道俺兜里缺货，大半夜的备得这么齐整！”
秦峰端枪守在门外，看了一眼表，催促道：“限时三十秒，能拿多少拿多少！”
队员们的动作顿时快出了残影。
原本干瘪下去的战术背囊重新高高鼓起，甚至连作战服的口袋里都塞满了手雷。
牛二柱一个人扛起两大箱手雷，糙脸这会儿乐开了花：“俺扔不准又怎么样？扔十个总能中一个吧？”
“时间到，撤。”
秦峰一声令下，全员没有任何拖沓，顺着来路原路翻出据点。
王根生作为爆破手，最后一个撤离。
走之前，他极其娴熟地把一枚延时引爆装置塞进了弹药库最深处，又巧妙地接出一条外围诱导雷管。
跑出二十米安全距离后，王根生猛地按下起爆器。
轰隆！！
据点侧方的一截废弃墙体被炸塌，火光冲天而起。
外面的大佐透过望远镜远远看见城墙突然炸开一个缺口，想都没想，立刻判断是“八路军”扛不住炮轰要突围了。
他急得半个身子全探出了装甲车顶舱，疯狂挥舞着指挥刀。
“他们要从侧墙突围跑了！！”
旁边的警卫看着漫天乱飞的弹片，吓得直接扑上去拉扯：“大佐阁下，太危险了，快隐蔽！”
“滚开！”大佐一脚将警卫踹开，站在冲天的火光中声狂吼：“全体步兵换刺刀！随装甲冲锋！夺回据点！杀鸡给给！！！”
……
一公里外的隐蔽山梁上。
秦峰静静趴在黑暗中，望远镜套住了那个在车顶上疯狂蹦跶的指挥官身影。
随后，他侧头，看向身旁早已架好98k的喜子。
“距离八百五十米，风速二点四，从左向右切变气流。”
喜子呼吸瞬间一停。
秦峰语气平淡。
“干掉他。”
喜子没有半句废话，将98k的枪托抵死在肩窝处。
瞄准镜中，火光将大佐的半身轮廓照得一清二楚。
装甲车的发动机保持着稳定的震动频率。
大佐每次劈下指挥刀，上半身都会因为惯性前倾少许。
那少许的停顿，就是致命的僵直点。
喜子的食指缓缓贴住扳机。
旁边端着冲锋枪的侯三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一向大嗓门的魏大勇也紧紧闭上了嘴。
下一瞬。
大佐的刀，又一次重重劈落！
喜子果断扣下扳机！
砰！
并不算大的枪声，瞬间被据点互轰的隆隆炮声所掩盖。
八百多米外。
大佐那颗戴着黄色将校军帽的脑袋，毫无征兆地在半空中如西瓜般爆开！
红白相间的粘稠物瞬间喷了下方传令兵一头一脸！
那具没了脑袋的尸体在装甲车顶晃了两晃，随后一头栽进了满是惊恐尖叫的车舱里！
原本气势汹汹的装甲联队，在指挥官爆头的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惊恐的炸营声轰然爆发！
“大佐阁下玉碎！大佐阁下被爆头了！！”
“是狙击手！暗处有狙击手！！快隐蔽啊！！”
“撤退！装甲后撤保护指挥车！快撤！！”
失去指挥官的坦克群像无头苍蝇一样在阵地前乱窜。
步兵们丧失了斗志，丢盔弃甲地往后狂奔。
一辆装甲车慌乱倒车中，履带直接从几个自家的重伤员身上碾了过去，惨叫声连发动机的轰鸣都压不住。
而黑水镇据点里的日军，此时也已被炸得七零八落。
少佐看着外面的火力突然弱了下来，刚想靠着墙壁长舒一口气，耳边却突然听到背后弹药库传来的一声异响。
咔。
少佐浑身的汗毛倒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卧倒——！！！”
轰！！！
比刚才猛烈百倍的殉爆，在据点深处爆发了！
整座黑水镇弹药库化作了一座喷发的活火山，主炮楼的承重墙瞬间崩塌，粗壮的木梁裹挟着成吨的碎砖烂瓦冲天而起，那些还未来得及发出去的炮弹在火海中被引爆，将据点变成了一片人间炼狱。
恐怖的冲击波一路追到一公里外的山梁下，刮得大片草木齐齐向后伏倒。
秦峰从掩体后站起身，随手拍掉肩上的落土。
魏大勇和一众队员们正在激动地最后清点着满身塞爆的手雷。
侯三咧着嘴乐不可支：“司令，咱这趟可真是赢麻了，鬼子帮着咱们砸门抢货，顺手还把自己给平了！”
牛二柱心满意足地拍着大腿两侧的手雷箱，憨笑道：“手雷管够，俺也可以当回爆破手了。”
喜子默默将98k背到身后，冷眼瞥了最后一眼远方那辆乱作一团的装甲指挥车，深藏功与名。
秦峰立在山梁上，凝望着下方自相残杀后化作焦土废墟的日军阵地，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仿佛这一切本就在他指掌之间。
他抬手按下耳麦，声音冷静。
“黑水镇据点已拔除，全体隐蔽。”
话音落下。
三十七道身影，背着从鬼子手里“零元购”来的海量手雷，迅速收拢战斗队形，如水滴汇入大海，再次隐没在茫茫黑夜之中。
第388章 谎报军情?三十人打残皇军装甲联队!
深夜。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机要室里，电报机突然抽风一样狂跳！
“滴滴滴滴”的刺耳电音连成一片。
值班的机要参谋浑身直冒冷汗，右手拿着铅笔，拼命补全残缺的电文。
几处信号断点，几处字句缺失，他只能根据军用标准格式往回补。
可越补，他手抖得越厉害。
“黑水镇……据点……遭诱导炮轰……”
“弹药库……全面殉爆……”
“左翼机动联队大佐阁下……遭狙击爆头……当场玉碎……”
“装甲联队群龙无首……炸营踩踏……”
啪！
手里的铅笔被捏断在指间。
旁边另一个机要兵凑过来看了一眼，差点没站稳，眼底全是惊惧。
“这……这怎么可能？”
机要参谋干咽了一口唾沫，根本不敢再看第二遍。
这不是战报。
这是噩耗！是能把整个太原第一军司令部彻底掀翻的噩耗！
他一把抓起译好的厚厚一沓电文，起身时膝盖重重磕在椅子角上，整个人踉跄着冲出机要室，连滚带爬地撞进了作战大厅。
“参谋长阁下！”
第一军参谋长正坐在沙盘前，闭着眼揉捏着胀痛的眉心。
这几天，坏消息实在太多了。
大台油库失联、板城支线被毁、黑水镇方向通讯也断断续续。
但在他看来，只要左翼机动联队追上那支搞破坏的小股敌军，一切损失还能兜底挽回。
毕竟那是装甲车、坦克配合精锐步兵的钢铁洪流。
去碾碎一群钻山沟的八路，难道还能出什么岔子？
“慌什么？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参谋长睁开眼，语气透着一股阴沉的压迫感。
机要参谋双手举着电文递上去，嘴皮子直打颤：
“参谋长阁下……左翼机动联队……出、出大事了！”
参谋长眉头一皱。
“又是夜间行军油料不足？”
“不……不是……”
“黑水镇据点被八路突破了？”
“也……也不是……”
参谋长脸色一沉，从他手里一把夺过电文。
“八嘎！废物，连话都说不清楚！”
他低下头，视线扫向纸面。
看第一行时，他还只是皱眉；看第二行时，他背脊猛地挺直；看第三行时，他捏着纸张的手指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发僵。
等看到“大佐阁下遭狙击爆头玉碎”这一行时——
参谋长眼皮狂跳，手指猛地一哆嗦，把电报纸撕出一道裂口！
“八嘎……”
这一声骂极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作战大厅里，几个值班的高级军官全都转头看了过来，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开口询问。
参谋长缓缓站起身，脑子里开始飞快地进行战术推演。
装甲大队追击残敌。
残敌被赶向黑水镇。
黑水镇接到预警，本该前后夹击，结果据点电话线被切断。
机枪从据点墙根扫射装甲联队，导致装甲联队误判据点失守，坦克开炮狂轰黑水镇！
而黑水镇误判外部是敌军重装部队，迫击炮拼死反击！双方互轰！
那支八路趁乱洗劫了弹药库，临走前布下延时炸药彻底引爆据点，最后，还能抽空一枪爆了左翼大佐的脑袋！
一环扣一环！
每一步都不是蛮干，每一步都像是刀尖挑着帝国军人的神经在疯狂跳舞！
参谋长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不是普通的八路军……”
旁边一名中佐大着胆子凑上前：“参谋长阁下，消息实在离谱，要不要向沿线炮楼发报先核实一下？”
参谋长猛地扭头，眼神像要吃人。
“核实？黑水镇已经炸成平地了！左翼机动联队大佐的脑袋都没了！你拿什么核实？！”
那名中佐被吓得浑身一凛，立刻低头退下。
参谋长拿着那份厚厚的战报，踩着沉重的步子，停在了司令官筱冢义男的卧室门外。
他抬起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却又僵住了。
这份战报一旦送进去，今晚整个太原就别想安生。
司令官刚因为大台油库和板城支线被毁大发雷霆，现在要是知道一个满编的装甲先锋，被三十几个人像遛狗一样玩死……
谁都知道里面会爆发出怎样的雷霆之怒。
就在这时，门内忽然传来一道极为压抑、阴沉的声音。
“门外的，给我滚进来！”
参谋长身体一僵，硬着头皮推开了门。
筱冢义男披着黄呢子将官大衣站在门后，那张老脸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底熬出了一大片骇人的血丝。
他早就醒了。
外面大厅慌乱的脚步声、机要室催命的电报声，每一声都像刀子一样刮着他的耳膜。
“拿来。”
筱冢义男摊开手掌。
参谋长深深低头，将电文双手奉上：“司令官阁下，请您务必保持冷静……”
“闭嘴！”
筱冢义男一把夺过电文，极速翻阅。
一开始，他脸上还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很快，他眼底开始出现怒火，并且越烧越旺。
大台油库复核：彻底焚毁。
板城支线复核：一里铁轨连根拔起，满载特种炮弹的车皮全面殉爆。
黑水镇急电：据点遭坦克重炮炮轰，核心弹药库炸飞。
左翼机动联队：指挥官玉碎，先锋装甲部队被重创！
这几份重磅情报，就像是几根生铁打造的长钉，钉穿了他的天灵盖！
他的后方补给线，被打断了。
他的追击先锋部队，被打残了。
他派去扫荡太行山的十万大军，明天一早太阳升起时，就会沦为一群缺油、缺弹、甚至连机动能力都会丧失的废物！
沙盘上，太行山那片“铁壁合围”还摆得密不透风。
可现在筱冢义男看过去，这根本不是什么包围圈，而是一张被人一把火点燃了后院的破网！
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抖，电文边缘被捏得皱成一团。
“八——嘎——呀——路！！！”
筱冢义男发出怒吼，猛地将那沓厚厚的战报甩在参谋长脸上！
纸片如雪花般散落一地。
“谎报军情！简直荒谬至极！”
他喊得过于大声，整座作战大厅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你告诉我，三十几个人？三十几个连重炮都没有的支那兵，怎么可能一夜之间炸了油库、端了火车站，还能牵制我的一个整编装甲联队？！”
他快步走到沙盘前，双手狠狠拍在板城和黑水镇的位置。
咔嚓一声！
沙盘边缘崩裂，几十面代表日军小队的膏药旗倒了一大片。
“还能利用黑水镇的皇军相互炮轰？！这分明是八路军主力至少一个整编师渗透了进来！情报部门全是一群瞎子吗？全是一群只会吃干饭的蠢猪吗！”
第389章 鬼子精锐连夜回防，特战小队危矣!
整个大厅里，所有参谋和高级军官死死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筱冢义男猛然回头，指着机要室方向怒吼：“发报！立刻给前线发报！我要你们核实这股敌人的真实兵力！我要知道，到底有多少八路军钻进了我的大后方！”
“哈衣！”
一名通讯兵刚准备领命狂奔，另一个通讯兵已经跌跌撞撞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他手里高高举着一份带有红色封皮的绝密急电。
“司令官阁下！前线第36师团长十万火急电报！”
筱冢义男胸口剧烈起伏，厉声道：“念！”
通讯兵紧张得直咽口水，手忙脚乱地展开电文：
“第36师团急电：我部已将八路军总部及李云龙等残部，死死压迫至太行山核心死角。预计天亮前，即可完成最后收网合围！”
大厅里几个军官紧绷的脸色顿时一松。
这是好消息！
只要前线还能按原计划推进，后方的损失还能拿八路军高层的命来抵！
然而，通讯兵的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冰水浇透了所有人的心。
“但……但山地最后冲锋，必须有装甲车协同，以及山炮火力压制。请求太原大本营立刻通过板城支线，紧急补发三千发山炮榴弹，以及五十桶高标号燃油。否则……装甲部队因油料枯竭，无法展开最后突击……”
通讯兵的声音越念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作战大厅再次陷入死寂。
那份前线求补给的捷报，此刻就像是一记大闷锤，轰然砸在筱冢义男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前线要重炮炮弹？板城支线没了。
前线要高纯度燃油？大台油库成废土了。
前线要装甲火力突击？左翼机动联队大佐被一枪爆了头，先锋部队瘫了。
此时的这份捷报，吃在筱冢义男嘴里，如同嚼蜡。
筱冢义男死死盯着那个通讯兵，通红的眼神仿佛要吃人。
通讯兵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参谋长弯腰捡起地上的电文。
参谋长弯腰，默默捡起地上散落的电文，用袖口擦了擦额头渗出的冷汗，声音低哑。
“司令官阁下……不用再发电报核实了。”
筱冢义男猛地扭头：“你说什么？”
参谋长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答道：“刚刚汇拢了幸存装甲兵的口供。袭击大后方的敌人没有重炮，没有大量步兵协同。”
他将另一份加急的情报汇总单递了上去。
“半山腰发现的爆炸痕迹，来自地雷与高爆手雷的串联。”
“压制一个步兵中队的火力，来自一挺高射速的德式机枪。”
“黑水镇墙根下的射击盲区，只发现了一地的机枪弹壳。据点内的弹药库，是被洗劫一空后实施的延时爆破。”
筱冢义男眼角狠狠一抽。
参谋长闭上眼，索性最后和盘托出：
“最关键的是，机动联队证实，第一辆九七式坦克之所以瘫痪，是因为驾驶舱的观察窗被大口径子弹精准击穿，驾驶员当场爆头！”
“第二辆装甲车，也是观察窗被击穿后失控撞山。”
大厅内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枪击穿九七式坦克的防弹玻璃？！”
“大日本帝国的装甲竟然挡不住轻武器？！这怎么可能？”
参谋长没有理会他们。
参谋长没有理会周遭的震惊，盯着筱冢义男道：
“司令官阁下，这种既离谱却又致命的作案特征，和炸毁野战前进机场、在重重护卫下刺杀中田大佐的那支‘幽灵小队’……完全吻合！”
“那个狙击手，能在一千米外废掉机场灯光指挥系统。”
“他自然也能一枪爆掉左翼大佐的脑袋。”
参谋长声音干涩：
“司令官阁下，没有什么整编师，甚至连一个团都没有……在咱们大后方搅弄风云的……真的只有这三十几个人。”
轰。
这句话犹如一发重磅航弹，在所有日军高层脑子里轰然炸开。
作战大厅死一般寂静。
筱冢义男站在沙盘前，眼球一点点充血。
不是一个师！不是一个旅！
就是这三十几个人的特战小队，生生把太原第一军的大后方捅成了马蜂窝！
他们炸了油库、毁了铁路命脉、连锅端了物资据点，还打残了一支满编的装甲先锋！
他们凭一己之力，逼得十万大军那牢不可破的铁桶合围，瞬间漏风！
沙盘上，参谋们刚插上去的那几面代表遇袭的黑色小旗，此刻显得极其刺眼。
大台油库，黑旗。
板城支线，黑旗。
黑水镇，黑旗。
每一面黑色旗帜，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筱冢义男这张老脸上。
他抬起僵硬的手臂，指着沙盘，嘴唇哆嗦着想破口大骂。
“八……”
刚吐出一个字，胸腔里猛地一阵剧烈的起伏，喉头一股难以抑制的腥甜直往上撞。
“噗——！”
急怒攻心之下，筱冢义男硬生生喷出了一口憋闷至极的心血！
殷红的血点洋洋洒洒地喷落在沙盘上，刚好盖住了太行山核心圈的边缘，也染红了那几面耻辱的黑旗。
“司令官阁下！！”
“快！传医务兵！”
“快扶住司令官阁下！”
几个高级军官吓了一跳，连忙扑上去搀扶。
筱冢义男却猛地一挥手，粗暴地甩开他们。
他用黄呢子大衣的袖口胡乱擦去嘴角的血迹，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里面再没有往日运筹帷幄的城府理智，只剩下烧红的疯狂与歇斯底里。
他盯着沙盘上的太行山脉。
如果咬着牙继续收网，前线或许真能干掉八路军总部。
但他太原的后方完了！
没有了燃油，重装甲群集体趴窝变废铁；没有了铁路运炮弹，山炮兵只能干瞪眼。
难道让他这十万机械化大军拖在深山老林里，吃喝弹药全靠几千头骡马肩挑背扛去补给？
八路军最擅长的，就是把缺衣少弹的敌人活活拖死在山沟沟里！
筱冢义男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传令……前线。”
参谋长心头猛地一沉。
筱冢义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句话：“命令第36师团及各部，立刻停止对太行山核心圈的最后收网动作。”
大厅内几个主战派军官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司令官阁下！这可是千载难逢……”
“执行命令！”
筱冢义男厉声咆哮，口水伴着血丝喷飞。
没人敢再触这霉头。
“从第36师团、独立混成旅团中，立刻给我抽调两支战斗力最强悍的精锐步兵联队！再给我抽调一支重装战车中队！”
“再抽一支战车中队。”
他颤抖的手指，重重戳在沙盘上黑水镇的外围。
“连夜脱离前线接触，全速回防大后方！不惜一切代价，就算是把地皮给我翻过来，也要把这支幽灵小队死死绞杀在那里！！”
“哈衣！”
电报员领命狂奔。
急促的电波撕裂太原的黑夜，直扑向太行山前线。
第390章 捅穿老鬼子苦胆!全军反向突围!
太行山外围，日军第36师团前沿指挥部。
师团长正双手撑在军事地图上，脸上带着即将建功立业的兴奋。
“天一亮，炮兵阵地再进行一轮地毯式覆盖！”
“步兵大队从东南方向的缺口强行楔入！”
“装甲战车从中路河谷直接碾压上去！八路军的总部机关和李云龙的独立团，绝对跑不掉了！”
一旁的参谋刚激动地点头附和，电报兵突然冲了进来。
“师团长阁下！太原大本营急电！”
师团长志得意满地接过电文，随便扫了一眼。
下一秒，他脸上的狂笑直接僵住了。
“停止最后收网合围？！”
“八嘎！！”
师团长暴怒地拔出指挥刀，一刀狠狠劈在桌角上！
厚实的实木桌角应声断裂，连带地图都被划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眼看马上就能活捉八路军的大鱼了，太原这帮官老爷吃错药了吗？现在让我把拳头收回来？开什么玩笑！”
参谋看完电文，脸色也是难看至极，咬牙道：
“司令部要求我们立刻抽调两支精锐联队和一支战车中队，连夜回防，清剿大后方的小股袭扰之敌。”
“小股袭扰之敌？后方守备队那群饭桶是猪吗！”
师团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太原的方向破口大骂：“几万人看不住几个土八路？非要断老子的前程去给他们擦屁股？！”
整个指挥部寂静无声，没人敢答腔。
军令如山，哪怕前面就是煮熟了马上要到嘴里的肥肉，他们现在也只能硬生生地咽着口水，把牙齿收回来。
十几分钟后。
前线原本密集如鼓点的炮火，开始明显减弱。
原本蓄势待发准备向太行山核心圈发起冲锋的两支精锐日军联队，接到命令后，硬生生从攻击阵型中剥离。
轰隆隆的战车中队原地调头。
履带碾过泥泞的阵地，喷吐着黑烟向后方驶去。
日军士兵们满脸错愕与茫然，只能麻木地跟着军官大批转向撤退。
原本被压得密不透风的十万大军合围圈，就像是被人用利刃从侧面狠狠撕扯下了一块皮。
缺口不大。
但在这绝境之中，却足够要命。
……
太行山深处。
八路军临时总部溶洞。
凌晨的穿堂冷风顺着岩缝灌进来，吹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彭老总双手背在身后，站在挂图前，手里夹着半截香烟，却长久没有点燃。
外面的炮声，渐渐停了。
不是那种交战间隙的变弱，而是大面积、有组织的火力静默。
副总参谋长快步走进洞内，脸上带着极力压抑的不可思议。
“老总，外面的情况不对劲。”
彭老总没回头，目光依然死死钉在地图上：“哪儿不对？”
“左翼鬼子的重炮群全部停火了。前沿观察哨汇报，敌军中路的装甲部队非但没有推进，反而出现了大规模后撤的迹象。”
情报参谋拿着几张最新的侦察标注纸冲过来，在沙盘上擦掉了几道代表日军进攻的红色箭头，随后又在大台、板城、黑水镇的方向，画上了几个极其醒目的爆炸标记。
“老总，潜伏侦察员急电，鬼子至少抽调了两个满编步兵联队和战车部队，连夜掉头，往大后方急行军撤退了！”
参谋长浓眉深锁，百思不得其解：“筱冢义男这是突然吃错药了？马上就能对咱们完成战术合围，他倒好，主动把铁桶撬开，放咱们出山？”
彭老总盯着地图看了良久，突然，他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
他看着刚刚放上沙盘的那几个醒目的爆炸标记，再看向那些被迫仓皇掉头撤退的日军红色箭头。
几条原本不相干的战线，在此刻的彭老总脑海里连成了一张清晰无比的战略破局图！
油库毁了，鬼子装甲车跑不动！
铁路断了，鬼子重炮没弹！
据点炸了，鬼子大后方彻底起火！
前线压得再凶，后院被人端了，他也得乖乖滚回去救命！
“啪！”
彭老总猛地一巴掌拍在粗木桌面上，震得搪瓷茶缸盖当啷乱响！
“好！”
这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让指挥部里所有人精神猛地一振，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彭老总忍不住放声大笑：“吃错药？他筱冢义男这是被人狠狠捅穿了苦胆！老鬼子想关门打狗，结果这门还没关严实，这只钻进门外的疯狼，反手把他的家都给拆成了废墟！”
参谋长倒吸一口凉气，反应极快：“老总，你是说……”
“秦峰！”
彭老总抬起大手，指向地图上日军大后方的空虚腹地，眼底闪烁着激赏的光芒。
“这把‘红色尖刀’不但活下来了，还硬生生把鬼子的交通命脉、燃油中枢、弹药补给库，全给炸上了天！”
“筱冢义男不回援不行啊！他要是再敢硬挺着不回头，这前线的十万大军，明天一早就要变成没油没弹、任人宰割的空架子！”
参谋长盯着地图上的距离跨度，喃喃道：“三十七个人……就凭三十七个人，真把筱冢义男这十万大军的盘子给掀翻了？”
彭老总收敛了笑意，脸部的线条变得极其坚毅。
“不是掀翻盘子这么简单。”
他抬起手，用沾着粉笔灰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沙盘上日军因撤退而露出的那个缺口上。
“这小子是拿命，给咱们几十万军民，拼出了一条生路！”
指挥部里鸦雀无声。
所有将领、参谋的目光，全都凝聚在沙盘上那道刚刚出现的豁口上。
彭老总霍然转身，大声下达作战命令。
“传我命令！全军立刻行动！”
“趁鬼子包围网变薄、主力兵力被拉扯回防的空档，立刻组织多路反向穿插突围！”
“命令129师，向西北方向给我撕开口子！”
“各县大队、区小队、地方游击武装，全面牵制外围伪军据点！”
“后勤机关、伤员和老百姓优先走缺口转移！”
参谋长胸膛一挺，大声领命：“是！”
彭老总又补了一句：“再告诉前线各部指挥官，谁也不许为了贪功去恋战！”
“秦峰和那三十六个特战兄弟，在敌后九死一生拿命换来的破局机会，谁要是敢糟蹋了，老子立刻枪毙了他！”
“接住这条活路！把人，都给老子平平安安地带出去！听懂没有？！”
“是！”
突围的命令迅速传开。
沉寂了半夜的太行山脉，再次沸腾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八路军不再是被十万日军压着喘不过气来的困兽。
而是趁着敌人狼狈回头救火的瞬间，从那所谓牢不可破的铁壁合围中，悍然钻出的一把把见血封喉的尖刀！
第391章 狼青犬顺味追踪?给鬼子备桌硬菜!
荒道上，卡车引擎连成一片，喷吐的黑烟直勾勾地往山沟里灌。
两支日军精锐步兵联队，外加一支战车中队，正从太行山前线剥离下来，掉头朝大后方扑去。
前沿指挥车内，一名日军少佐捏着太原拍来的急电，纸页被攥得皱成了一团
电文上只有一句话最刺眼：不惜一切代价，绞杀幽灵小队！
少佐抬起头，望着前方黑沉沉的荒道，从牙缝里挤出戾气：
“传令！步兵联队拉开搜索队形，战车中队压后推进！”
“哈衣！”副官立刻顿首。
少佐一把抽出佐官刀，冷光映着他的脸：
“三十几名土八路，炸我油库，毁我铁路，还敢设套袭击皇军据点。今晚，我要让他们知道，帝国精锐不是后方守备队那群蠢猪！”
车外，听见命令的鬼子兵纷纷在步枪上卡上刺刀。
不少人眼底泛着凶光。
在他们看来，三十几个人算什么东西？
前面有步兵拉网兜底，两翼有机枪阵地封锁，后面还有战车和山炮碾压。
这群八路就算是插上翅膀，今晚也得被打成一堆烂肉。
……
两里外。
一处干枯河床的阴影里。
秦峰蹲在地上，食指与中指捻起一小撮湿土。
土里有履带重压过的清晰印记。
他没去量轮距，而是直接凑近鼻尖闻了闻。
柴油味很淡。
淡得极不正常。
魏大勇趴在边上，听着远处越来越近的轰鸣声，忍不住咂吧了一下嘴：“司令，鬼子这是真急眼了，追得跟赶着投胎似的。”
战术耳麦里，外围侦察组压着嗓子快速汇报。
“司令，鬼子回援速度很快！步兵联队在前，战车中队压后，像是要把咱们往前面的山沟里赶。”
秦峰把手里的湿土搓落，盯着泥缝里少得可怜的黑色油渍。
太少了。
这种规模的重装甲中队急行军，路面上绝不可能只留下这么点柴油味。
他果断抬手下令。
“侯三，下草沟，盯着他们骑摩托的传令兵。”
“喜子，上山脊。给我盯住坦克的排气筒。”
“是！”
两道身影立刻散开。
魏大勇搓了搓手，咧嘴一笑：“司令，要不俺带几个突击组的兄弟摸过去，先给这帮王八犊子来一梭子？”
秦峰头也不抬：“和尚，你脑袋要是比九七式坦克的装甲还硬，我现在就让你去冲。”
魏大勇一噎，老实趴了回去。
没一会儿，侯三的声音从耳麦里钻了出来。
“司令，鬼子车队后方有点乱。有军官在跳脚骂娘，距离有点远俺听不清全句，但他们一直在扯着嗓子喊‘油料车’！”
喜子那边也补充道：“司令，战车队形还算完整，但车尾排的黑烟不稳。第二辆装甲车刚才连续减速了两次，第三辆甚至开始冒白烟了，那是燃烧不充分的底油耗尽现象。”
牛二柱趴在土坎后，大半个身子压着手里的mg42机枪，忍不住嘿了一声：“咋滴？鬼子这是没吃饱就赶着上路啊？”
魏大勇一听，眼睛瞬间贼亮：“那还等啥？趁他病要他命啊！”
“别急。”秦峰目光幽冷地望向远处扫射过来的车灯光柱，“鬼子敢掉头追得这么凶，心里肯定还指望着两样底牌：天上的飞机，地上的坦克。”
“咱们不打无准备的仗，我要先看清楚，这两样重器，到底还能不能动弹。”
……
日军的推进速度确实快。
那名少佐没有犯蠢，他深知特战队的厉害，没让战车直接往复杂的山沟里钻，而是命令两个步兵大队呈扇形网状展开。
机枪组迅速抢占道路两侧高地，掷弹筒手紧跟在步兵线后方随时准备火力覆盖。
战车中队则沿着开阔的河滩推进，炮口高高扬起压着山梁。
电台兵跪在装甲车边，摇动发电机柄。
“太原机场！呼叫太原机场！”
“请求航空兵立即起飞，对板城至黑水镇一线实施地毯式轰炸！”
“重复！请求航空兵立即起飞！”
少佐按着指挥刀，望着山沟冷笑出声：“幽灵小队再怎么会钻山沟，也躲不过高空落下的航空炸弹。”
副官在一旁连连顿首：“只要航空轰炸一到，他们藏在哪都没用。”
少佐举起望远镜，眼神凶戾：“先用步坦协同压缩他们的活动空间。等航空兵洗完地，战车再推进碾压。传令下去，我要活捉这支小队的指挥官！”
他顿了顿，语气森寒：“不，断手断脚也行，只要给我留一口气！”
……
河床边，牛二柱的手指已经扣在了mg42的扳机上。
视线尽头，鬼子的步兵线像一张土黄色的网，正借着坦克的掩护一点点压过来。
山头被占，河滩被封，撤退路线也被鬼子的机枪点卡住。
牛二柱喉结滚了滚：“司令，这帮畜生胃口不小，真想把咱们包饺子啊。”
秦峰冷静地盯住鬼子电台兵的位置，视线一转，又落在步兵线前方正在抽动鼻子的日本狼青犬上。
狼狗打头阵，说明鬼子极度怀疑他们还在附近蛰伏；机枪抢占制高点，是想逼他们开火暴露位置；电台兵满头大汗地持续呼叫，显然是在等空中的支援。
短短几秒，秦峰脑海中拼出了一套完整的反制链。
不能硬拼，得先让鬼子以为自己真找对了地方。
他果断按下耳麦。
“侯三。”
“在！”
“拿你从黑水镇带出来的那块血布，加两枚香瓜手雷拉环，做个假撤退痕迹。”秦峰报出坐标，“位置，东侧废弃采石坑。记住，要做得慌乱点。”
侯三立刻嘿嘿一笑：“明白！司令，您这是拿鬼子鼻子当绳牵啊。”
魏大勇在旁边低声骂了一句：“少他娘废话，那几条狗过来了！”
侯三立刻顺着草沟滚了出去。
他在湿泥里故意蹭出半截踉跄的脚印，将沾满鬼子血的布条挂在尖锐的碎石边缘，最后极为挑衅地把两枚手雷拉环扔在了一个不起眼的浅坑旁。
做完这一切，他一边倒退抹除多余脚印，一边小声嘀咕：“狗爷，顺着味儿来吧，侯爷给你备了一桌硬菜。”
日本狼青犬的嗅觉极其灵敏，瞬间捕捉到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汪！汪汪汪！”
两条狼青犬猛地挣脱牵引绳，疯狂扑向采石坑。
日军尖兵见状大喜，立刻端着枪围拢上去。
“发现撤离痕迹！”
“目标逃向采石坑方向！”
一名鬼子军曹快步上前，刚弯腰想捡起地上的手雷拉环，脚下的碎石板突然轻轻一沉。
咔。
军曹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
“趴……”
轰！
隐藏在碎石下的小型诡雷猝然炸响。
锋利的碎石伴随着黑烟猛地掀起，首当其冲的军曹连同几名尖兵瞬间被撕碎，两条狼狗惨叫着滚进了坑底，当场被破片扎成了刺猬。
爆炸规模不大，但在高度紧张的日军前沿，却炸出了捅马蜂窝的效果。
前线立刻阵脚大乱。
第392章 步坦脱节还敢冲?机枪教你做人!
“遭遇伏击！”
“敌军龟缩在采石坑！”
后方的少佐听到爆炸，猛地转过身，脸上非但没有惊恐，反而露出了狰狞的喜色。
“呦西！终于咬住他们的尾巴了！”
他“唰”地一声拔出指挥刀，直指采石坑。
“战车中队全速向前！步兵大队跟进压迫！”
副官急忙上前提醒：“阁下！太原机场还没有回复是否起飞！”
少佐怒喝：“那就继续催！”
电台兵满头大汗，摇机的手臂几乎快抡冒烟了。
“太原机场！为何还不起飞？敌军已被压在采石坑，这是绝佳的机会，请求立即轰炸！”
……
太原机场。
地勤军官站在油桶前，脸色无比难看。
一整排存放高标号航空汽油的铁桶，全被掀开了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几个地勤兵把仓库翻了个底朝天，也只从犄角旮旯里滚出几只装了小半桶的旧货。
飞行大队长一拳砸在九九式轻轰炸机的机翼上。
“八嘎！开什么玩笑！这点油，难道让我的飞行员飞到一半跳伞吗？”
地勤军官道：“大台油库焚毁后，大本营截留了所有油料，剩余的燃油只够两架侦察机进行短途转场。轰炸机的油箱，根本填不满！”
飞行大队长怒吼：“没有高纯度燃油，强行起飞就是自杀式坠机！”
电台通讯员捂着耳机，脑门上全是汗。
“队长……前线已经催了第四遍了，说敌人已经锁定，就等咱们投弹了。”
飞行大队长咬着牙道：“回复他们，燃油储备不足，轰炸大队暂无法升空支援！”
通讯员迟疑了一下：“这样回复？前线的长官要是发飙……”
飞行大队长猛地回头，眼神吃人般可怖：“那你去飞？！”
通讯员瞬间闭嘴，手指哆嗦着按下了发报键。
刺啦——
前线少佐的耳机里，终于响起了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燃油……不足……”
“轰炸机……暂无法升空……”
少佐脸上狰狞的冷笑，在听到这半句话的瞬间，一点点僵硬。
旁边的副官看见了少佐脸上的表情变化，不由问道：“阁下？机场那边说什么？”
少佐把耳麦贴在耳边怒吼：“八嘎呀路！什么叫暂无法升空？大日本帝国的航空兵都是摆设吗？！”
耳机里再没有半句人声。
刺啦。
刺啦。
只剩电流无情的回音。
……
山脊上的秦峰，当然不知道鬼子的战斗安排。
但凭借他的直觉，他察觉到局势发生了微妙变化。
电台兵瘫在地上。
少佐气急败坏地夺耳机。
周围的一圈日军军官开始面面相觑。
原本气势汹汹的推进阵型，出现了短暂停顿。
秦峰顺手把望远镜抛给旁边的喜子。
“看那些坦克的车尾，排烟管，履带推进的节奏。”
喜子接过望远镜，缓缓扫过河滩。
“第一辆勉强还稳。”
“第二辆顿挫感明显增强。”
“第三辆彻底不行了，车尾只喷白烟，这是供油系统彻底见底的征兆。”
秦峰脸色微沉，透出令人胆寒的杀机。
“燃油尽毁。”
“天上的铁鸟断了翅膀，飞不起来。”
“地上的铁王八，也马上要变成死王八了。”
魏大勇一拍大腿，差点笑出声：“司令，真让您给算死了！”
秦峰丝滑地抽出背后的awm。
“不打正面冲突。”
“盯死他们的油耗界限。”
“等步坦脱节后，再动手。”
牛二柱顶着枪托，瓮声瓮气道：“明白，就等这群铁王八把脖子伸直了！”
没人再有心思开玩笑。
因为河滩上，急于挽回颜面的少佐，已经强令坦克不顾一切地向采石坑压进了。
第一辆九七式坦克笨重地碾过松软的河沙。
沉重的履带瞬间陷进去了半个手掌深，发动机由于负荷过大，轰鸣声猛地一低。
车长探出半个脑袋，急得拍打舱盖：“给油！八嘎，继续给油！”
驾驶员在舱内满头大汗：“阁下，油门踩到底了，油压根本上不来啊！”
第二辆坦克勉强跟上，可刚爬过一个小沙丘，车体突然发出一声极为难听的金属顿挫声。
紧跟其后的装甲车差点一头撞上它的屁股。
“八嘎！谁允许你们减速的？保持冲锋队形！”
少佐在后面暴跳如雷。
可他的怒骂丝毫改变不了什么。
下一秒，第三辆装甲车的引擎突然发出两声干咳，直接熄火了。
车内的驾驶员连忙钻出舱门，拧开油箱盖。
里面只剩底部极薄的一层残油，连根手指都浸不透。
士兵看完眉头大皱，转头喊道：“少佐阁下！战车燃油不足！”
陷入癫狂的少佐根本听不进这种借口。
“我不管燃油！继续给我推进！”
“就算是用人推！也得把战车给我推过这片河滩！”
这话一吼出来，连旁边的副官都惊呆了。
坦克少说十几吨重，陷在河沙里，用人推？这是急疯了！
可军令如山，没人敢在这个当口反驳。
步兵被迫向前填。
大量躲在坦克后面把坦克当做掩体的鬼子，被迫持枪涌上前去填补空缺。
失去了钢铁屏障，这批鬼子完全暴露在了无遮无挡的平坦河滩上。
牛二柱咧开嘴，眼中杀机爆闪。
“娘的，铁王八真变成废铁了。”
秦峰的声音在这时，切进所有人的耳麦。
“打。”
砰！
喜子的98k率先打响。
河滩上正挥舞指挥刀驱赶步兵向前的日军中尉，脑袋猛地向后一仰。
那顶带有屁帘的军帽直接被打飞，军刀脱手飞出数米远，当场毙命。
前排的鬼子队形瞬间大乱。
“有狙击手！”
“散开隐蔽！”
哒哒哒！
牛二柱手中的mg42从侧翼陡坡喷吐出半米长的火舌！
他打得很克制，没有死扣扳机，而是打出了一波连射扫荡。
密集的弹雨如死神长鞭，狠狠抽过高地上的日军机枪组。
两个鬼子刚把九二式重机枪架设好，就被撕裂了胸膛，扑倒在沙袋上。
“换位！”
秦峰一声令下。
牛二柱抱起机枪，顺着土坎咕噜噜滚了下去。
仅仅三秒，他已经转移到了三十米外的一处灌木丛后，再次架起枪口。
下方，鬼子的掷弹筒手刚循着火光判断出牛二柱原来的阵地位置，炮弹还没塞进筒里。
砰！砰！
喜子两枪连发。
一个掷弹筒手眉心正中，炸开一朵血花；另一个喉咙中弹，捂着喷血的脖颈直挺挺地倒在炮筒上。
魏大勇早就憋疯了，这会儿终于解开了链子。
“突击组！跟俺上！”
他带着七八名队员，从河床侧翼贴向日军散乱的步兵线。
压着手中mp40的枪口，专打三发短点射。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个鬼子兵刚转过身，胸口便瞬间炸开三个血洞。
魏大勇一头撞入鬼子人群，左手特战匕首划出一道寒芒，直接割断了一人的颈动脉；右手端着冲锋枪，顺势一记枪托，砸碎了另一名企图反击的鬼子下巴。
“跑啊！刚才不是嚣张着要包饺子吗？”
“皮儿在这！馅儿呢？！”
侯三跟在后头一边补枪，嘴里还不忘犯贱嘲讽。
魏大勇反手一枪撂倒个偷袭的鬼子，头也不回地怒骂：“死猴子闭嘴！别把这帮畜生吓跑了，不够杀！”
第393章 鬼子依托战车防守?贴脸扫射杀破敌胆!
就在外围杀作一团时，王根生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了那辆趴窝的坦克旁边。
他毫不客气地将从黑水镇“零元购”来的香瓜手雷拆开，用绑带扎成集束高爆雷，卡入坦克负重轮与履带内侧的齿轮中。
一名眼尖的鬼子车组兵从后方舱门探出半个身子，举起手枪对准了王根生的后背。
砰！
秦峰手中的m1911轻轻一响。
那名鬼子兵的额头瞬间爆开，尸体软绵绵地滑回了车舱。
王根生转过头，冲着秦峰的方向竖起一根大拇指，嘿嘿一笑：“司令，给俺十秒钟撤离。”
耳麦里传来秦峰冷酷的声音：“八秒。”
“够狠。”
王根生扯动嘴角，猛地一拽拉环，然后迅速翻入旁边的一个泥坑。
此时，后方的日军少佐终于从懵逼中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不要乱！不要乱！”
“全体依托战车构筑防线！”
“车载重机枪！立刻给我扫射山坡火力点！”
几辆九七式坦克虽然没了燃油无法行驶，但炮塔的转向还能运作。
第一辆坦克的炮塔在一阵艰涩的齿轮摩擦声中缓缓转动，车载机枪的枪口已经探出，随时准备喷吐火力压制山脊。
秦峰隐没在暗处，眼神一冷。
一旦让这几辆战车充当固定炮台稳住阵脚，火力上的绝对优势会让特战队瞬间陷入被动。
他立刻伏低身体，将awm的枪托抵住肩窝。
瞄准镜里，日军坦克车长正从顶舱探出半个身子，指挥机枪手调整射界。
风很轻，距离不远。
秦峰没有迟疑，指尖压下扳机。
轰！
马格南穿甲弹瞬间撕裂空气，顺着炮塔那狭窄的观察缝钻了进去！
车长的指挥戛然而止。
车厢内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异响。
随后，正在转动的炮塔如同抽筋般卡死在半路，再也没有了一丝动静。
几乎在同一时间。
轰隆！
王根生布设的集束手雷轰然引爆，瞬间将坦克的钢铁履带崩断成两截！
履带散落在沙滩上，爆炸的冲击波更将转向机构彻底摧毁。
第二辆坦克的机枪手见状，吓了一跳，不管不顾地扣动车载机枪疯狂盲扫。
曳光弹咬着河床的边缘，打出一长串泥浆土花。
魏大勇被密集的弹雨压在河沟里，吐出嘴里的泥沙大骂：“司令！那死王八壳还他娘的会咬人！”
秦峰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语调平淡：“等烟尘卷起来，贴上去。”
话音刚落，外围游走的侯三精准地甩出一枚香瓜手雷，正好落在第二辆坦克的侧前方。
轰！烟土炸开，形成一片天然的遮障。
魏大勇借着烟幕的掩护再次扑入惊慌失措的鬼子步兵堆。
冲锋枪贴脸扫射，匕首近身入肉。
几个往坦克后方龟缩寻求掩护的鬼子，被他用蛮力给逼回了没有掩体的开阔地带。
上方，牛二柱完成了第三次战术换位。
“嗞啦”声再次响起。
想要重新组织机枪反扑的一队鬼子，被密集的弹雨拦腰扫断，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雾漫天飞舞。
“燃油没有了！战车根本动不了！”
“撤退！快往后撤！”
鬼子步兵终于崩溃了，哭喊声乱成一锅粥。
他们气势汹汹来追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端着猎枪的猎人。
可现在，战车成了废铁，期盼的空军也无法支援。
暗处的死神依然在无情点名！
机枪组被摧毁，军官被逐个爆头，这支看不见的幽灵小队，就像一把贴在他们肋骨下方搅动的尖刀，哪里最痛，就往哪里捅！
日军少佐看着河滩上的惨状，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揪住电台兵的领子，声音凄厉：“向太原大本营发报！快发报！请求增援！”
电台兵吓得浑身哆嗦，按键的手指连连发抖，断断续续的电文从河滩上传出去。
“航空支援未至……”
“重装中队燃油彻底枯竭……”
“步兵主力遭侧翼火力屠杀……”
“幽灵小队……非但没有逃跑，反而在对皇军展开猎杀……”
少佐听到“反向猎杀”四个字，只觉得头皮要炸开了，猛地一巴掌抽在通讯兵脸上：
“闭嘴！不准这么发！你想让司令官阁下看我们的笑话吗？！”
可电报，已经发了出去。
远处的数十里外，那些正在路上拼命回援的日军长官，在听到这几句夹杂着绝望杂音的残缺电文时，一个个脸色全都变了。
大台油库被毁掉的，绝不是区区几桶燃油。
而是整支机械化大军的命脉鲜血！
血一旦被抽干，所谓的钢铁洪流，不过是任人宰割的废铜烂铁。
河滩上的枪声，逐渐变得稀疏。
这支被筱冢义男寄予厚望的第一波回援精锐，已经被彻底打残。
三辆战车永久趴窝，两辆装甲车熄火停滞，剩下的几十个残存步兵死死缩在河滩的凹坑里，浑身发抖，再也不敢向前迈出半步。
魏大勇杀红了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还想往死里逼。
“司令，再给俺五分钟！俺冲进去把那个少佐的脑袋给您拧下来当尿壶！”
秦峰从暗处走出道：“杀够了。”
魏大勇大口喘着粗气，满脸不甘：“司令，这也叫够？这才哪到哪啊！”
秦峰注视着远处那些惊魂未定、彻底丧胆的日军残兵，语气中透着极度的冷静。
“让他们活着把今天的恐惧带回日军阵营，比多添几具尸体管用百倍。懂吗？”
魏大勇迎着秦峰那不可抗拒的眼神，终于咬着牙重重点头。
“听您的！”
秦峰抬起右手，按下战术耳麦。
“全队收拢！”
“清除痕迹，迅速撤入暗线阵地隐蔽。”
侯三一听，立刻带人开始扫尾。
王根生顺手把刚才没用上的的雷管全都揣进兜里，嘴里还乐呵呵地嘀咕：
“真别说，鬼子这趟出来虽然没带油，但这枪子儿和手雷带得是真足。讲究！”
牛二柱扛起mg42，临走前回过头，看了一眼瘫在河滩上冒着青烟的坦克。
“呸！没了油的铁王八，还不如俺村口那磨盘好使。”
喜子作为狙击手，执行了最后的警戒断后。
他透过瞄准镜，反复确认没有哪个不知死活的鬼子敢探头追击后，才将98k从容地背回肩上，隐入黑暗。
秦峰立于河床的阴影中，目光最后一次扫过这片被他一手缔造的修罗场。
满地日军伏尸，熄火的钢铁废墟，还有彻底崩溃的步兵防线。
没有天降神兵的飞机，没有横冲直撞的装甲集群，有的，只是一群被断了后勤补给，遭到无情反噬的羔羊。
他缓缓收回目光，低声下令。
“走。”
仅仅三十秒不到，三十七道身影，就这么凭空消失在了夜色中。
山野间，只剩下战车发动机断续的漏气声、伤兵压抑痛苦的哀嚎，以及日军电台里，一遍又一遍向太原大本营发出的残破噩耗。
“燃油……尽毁……”
“战车群……全军瘫痪……”
“幽灵小队……已毫发无损脱离接触……”
第394章 鬼子精锐想摸黑偷袭?暗沟全歼!
残破的电报声还在河滩上滋啦乱响。
秦峰已经带着三十六名队员，贴着后方山脊暗线，撤进了一条背风的乱石沟。
下面的日军残兵缩在熄火的战车后面，连伤兵的哀嚎都被周围人捂在嘴里，根本没人敢探头追击。
可这种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公路尽头，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一束接一束地扎进河滩。
日军后续步兵联队的主力，终于赶到了。
数百名鬼子沿着山道涌入，军靴踩碎碎石，上着明晃晃刺刀的步枪在冷光里连成一片森白。
联队指挥官站在装甲指挥车旁，看着满地死状极惨的同僚尸体，看着那些趴窝冒烟的坦克，脸皮一抽一抽。
“八嘎！”
他暴喝一声，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弹药箱。
“一个小队！才三十几个人！就把皇军精锐打成这副德行？！”
周围一圈佐官低着头，死气沉沉，没人敢触这个霉头。
此时，一名日军大队长蹲下身，用手缓缓摸过车辙旁边的碎石堆。
石面边缘有新崩裂的痕迹。
他顺势抬头，看向山脊暗沟的方向。
那里有两块浮土明显被踩塌过，折断的野草茎上，还带着尚未风干的湿泥。
他眼底凶光乍现。
“阁下，他们还没走远。”
联队指挥官猛地转头，目光如刀：“你确定？”
“他们从正面撤退，只是为了唬住那些吓破胆的残兵。真正的行军路线，绝对在北侧暗沟。”大队长站起身，声音透着股吃人的狠劲儿，“脚印很浅，说明他们在刻意控制配重，但碎石滚落的重力学痕迹，骗不了人。”
刷啦——大队长直接抽出了指挥刀。
“请给我一个最精锐的小队。我关掉手电，从暗沟摸上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联队指挥官盯着他：“我要活口。”
“哈衣！尤其是那个带头的指挥官，我会亲手挑断他的脚筋，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
十五名鬼子精锐立刻从队伍里出列。
他们关掉强光手电，解下容易发出碰撞声的水壶，用厚实的绑腿布条死死缠住刺刀的卡环。
随后，沿着暗沟一点点往上渗透。
动作极其专业，没有半点杂音。
然而，山脊暗线深处。
魏大勇刚要开口请示，秦峰抬手，一把将他按回了草窝。
秦峰微微侧耳。
风从左侧的沟口倒灌进来，带来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细碎摩擦声。
那不是风化石头滚落的动静，那是带铁钉的军靴前脚掌踩过枯枝，又强行凭借核心力量停住的滞涩声！
秦峰半眯起眼，指腹悄然压实了扳机。
敌人关灯、隐匿、脚步齐整，说明这绝不是慌乱的溃兵，而是打算贴身肉搏的精锐尖刀。
既然不喊不打，想玩悄无声息的刺刀合围……
那就让他们，死得再近一点。
秦峰按下耳麦：“和尚，左侧树冠。侯三，右前坟包。喜子，盯死后排。其余人别动，等我枪响。”
魏大勇咧嘴一笑，像只大马猴般无声地倒挂上了旁边的歪脖子树。
侯三则整个人贴进烂泥窝里，连心跳都降到了最低。
十步。
七步。
三步。
日军大队长终于摸上了山脊的最后一层台阶。
借着月光，他隐约看见前方乱石后面蹲伏的人影，当即狞笑着抬起手，准备打出斩首合击的手势。
就在他手腕抬到一半的瞬间。
头顶的树冠猛地发出一声断裂声。
魏大勇带着下坠的重力，如一块秤砣般砸了下来，膝盖正中大队长胸口。
咔嚓！
肋骨断裂声清清楚楚。
大队长眼珠瞬间暴凸，腥臭的血沫子混着内脏碎渣顺着嘴角狂喷。
右侧草窝同步炸开！
侯三贴地平窜，匕首顺着一名鬼子下颌处的喉管丝滑地抹了过去。
他看都不看飙射的血柱，反手一推，直接将那具还在抽搐的尸体撞进了第二名鬼子的怀里。
“唔！”
第二名鬼子刚想推开尸体预警。
噗！
一发穿甲弹自暗处袭来，精准无比地掀飞了他的天灵盖。
那是喜子从不落空的98k。
噗噗噗！
秦峰单手握持m1911，枪管连续喷吐火光。
近距离的快速点名，每一枪都毫无悬念地钻进了鬼子的面门，红白之物在暗沟石壁上糊了一层。
十五名所谓的精锐，连队形都没来得及展开，就被特战队借着狭窄的地形卡死在暗沟里。
一名垂死的鬼子红着眼想拔开手雷的保险销。
秦峰抬手一枪直接打碎了他的腕骨。
魏大勇冷哼一声，大脚板踩住脱落的手雷，顺势一记鞭腿，将那尸体连人带雷踹进了深邃的沟底。
轰！
沉闷的爆炸声被山壁吸收了大半，只震得些许碎石簌簌落下。
那个被魏大勇顶碎胸骨的大队长还没死透。
他倒在地上，满嘴血泡，手指还在摸索着掉落的指挥刀。
秦峰走过去，一脚踩在他胸口。
大队长身体剧烈地痉挛成一只大虾，断骨再次深深扎进肺叶，疼得面部扭曲。
秦峰俯视着他，用日语淡淡道：“想抄后路？我在这里，等你们半天了。”
他脚尖猛地发力碾压而下。
大队长瞳孔剧烈放大，彻底咽了气。
魏大勇随手在尸体军装上蹭掉手上的血，压着嗓子啐了一口：“这帮小畜生还真挺会找死路。”
侯三翻了翻大队长的后背，忽然一乐：“司令，您瞅瞅！这狗东西还背了个小电台。”
秦峰没有急着回应。
天边，已经泛起一层浅白。
他借着高位掩体伏到山脊边缘，举起望远镜。
下一刻，秦峰的眼神定住了。
山下盘山公路上，日军后续重装集群正成串堵死在狭窄山道里。
上百辆运兵卡车歪歪斜斜停着。
上百辆运兵卡车熄了火，歪歪斜斜地挤作一团；用来牵引105毫米重型榴弹炮的拖车趴在坡道中段，车头盖往外滋滋冒着白烟，沉重的炮轮深陷烂泥，后面的几十个鬼子推得脸都变了形，依旧纹丝不动。
几辆九七式坦克停在公路最前端的弯口，排气筒只剩一股断断续续的白雾。
后面不知道情况的卡车还在疯狂鸣笛往前挤，前车寸步难行，后车倒退无门。
整条原本足以畅通无阻的公路，就像被人从中间掐住了脖子。
魏大勇探出半个光头看了一眼：“娘的……”
牛二柱趴在旁边，眼珠都瞪圆了：“好家伙，这铁疙瘩要是还有油跑起来，能把咱们一个整编师都碾成肉泥吧？”
喜子端着枪，冷冷补刀：“大炮拖不动，卡车上不来，步兵被这堆废铁堵在后头动弹不得。鬼子摆这么大阵仗，结果却自己把自己卡死了。”
侯三咧着嘴直乐：“大台油库那一炸，真是把鬼子的裤腰带给炸断了！”
秦峰放下望远镜，嘴角扯出一抹极致的冷厉。
“没有燃油供给的机械化部队，就是一堆比石头还碍事的废铜烂铁。”
魏大勇搓着大手，眼里全是红光：“司令，趁他病要他命，咱带兄弟们再下去干他一票狠的？”
秦峰摇了摇头。
“这块肥肉太大，咱们这三十几个人吃不下，容易撑破肚皮。”
他反手摸向战术背包，掏出了那台伪装版大功率单兵步话机。
“这么大的盘子，得给整个太行山的八路军吃。”
他迅速调准约定的频段。
可耳机里，只传来刺耳且毫无规律的电磁杂音。
呲啦——呲啦——
秦峰眉头微皱。
大山里冷雾贴着崖壁走，水汽极重，加上两侧富含矿物的山体屏障，把无线电信号压得七零八碎。
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的风口。
“侯三，把那鬼子大队长的电台天线卸下来！”
“得嘞！”
侯三手脚麻利，三两下扯下折叠天线递了过去。
秦峰用匕首削开绝缘皮，挑出里头的纯铜芯线，粗暴又有效地直接缠死在步话机的天线根部。
“和尚，站上去，给我把天线举高点！”
“啊？又让俺当柱子啊……”魏大勇嘴上嘟囔，身体却很诚实地爬上了迎风的最高一块岩石，把接驳好的加长天线高高举过头顶，“司令，这玩意儿举着比扛九二式重机枪还磨人！”
“闭嘴，别乱晃。”
随着高度增加，电流声瞬间尖锐起来。
秦峰死死盯着步话机上的指示灯：“向左转三十度。对，再往上抬半尺。稳住！”
侯三蹲在旁边，耳朵竖得像兔子：“司令，有动静了！杂音少了！”
滴——指示灯猛地跳成稳定的绿色。
秦峰毫不犹豫，一把按下通话键。
“老李！老李！能不能喘气？听得到回话！”
第395章 攻守之势异也!十万鬼子惨变瓮中之鳖!
太行山腹地。
李云龙正灰头土脸地带着队伍在泥水沟里艰难转移。
老百姓拖着满载家当的板车，重伤员裹着被血水浸透的棉被，驮着辎重的骡马在泥泞中一步三滑。
远处，日军时不时打来一发盲射的冷炮。
虽然没啥准头，但那沉闷的轰炸声，依旧把这支队伍的人心压得死死的。
赵刚站在队尾，手里端着枪，望着后方越来越近的枪炮声，脸色绷紧。
“老李，鬼子外围的火力网还在收缩，队伍不能停，还得加快速度！”
李云龙咬着牙，眼底布满了熬夜和愤怒的血丝：“老子知道！”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泥地里摔倒又爬起来的乡亲们，拳头捏得咯咯响：
“娘的，这仗打得真他娘憋屈！老子扛着枪，硬是不能回头揍他娘的。”
张大彪拎着大刀凑上来，满脸杀气：“团长，不能再这么被动了！要不我带一营留下来，去后头沟里布个连环雷，死活拖他们半小时！”
李云龙刚要点头答应。
挂在他腰间的那台步话机，突然亮起了微光。
呲啦——！
一串刺耳的电流声轰然炸响。
旁边几个神经紧绷的战士吓得差点拉动枪栓走火。
李云龙一愣，猛地拽起步话机，按住送话键：“喂！秦峰？！”
杂音中，秦峰的声音断断续续钻了出来。
“老李……听得见吗？”
李云龙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还活着呢？现在猫在哪个山旮旯里？！”
电波稳定了一下后，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少废话。告诉你个好消息，鬼子的铁壳子，没油了。”
李云龙直接愣在原地：“啥？”
秦峰没有停顿，继续道：“鬼子的大后方，已经被我搬空了。大台油库化成灰了，板城铁路支线连根拔了，黑水镇的弹药库，这会儿还在冒烟。”
“现在，日军回援的重装集群全部被堵在盘山道上。车，开不动；炮，拖不走。”
短暂的停顿后。
步话机里传出的声音，冷得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马上接通老总。”
“告诉他，攻守之势异也！”
这句话落下，泥沟里一下安静了。
赵刚直接石化在原地。
张大彪倒吸一口凉气，手里握着的大砍刀差点脱手。
李云龙猛地把步话机贴在耳朵上，连声音都都变了：
“你小子说啥？十万鬼子的燃油大动脉，让你用三十几个人给拔了？！外头那些横冲直撞的铁王八，全趴窝了？！”
秦峰的声音依旧没有半点起伏：
“上百辆重卡成串趴窝，重炮拖车堵死公路，后方的步兵连一条腿都插不上来。老李，现在那群没油的鬼子，被困死在山沟里了。”
李云龙那充满战争嗅觉的脑子里，瞬间将整个战场的沙盘重新拼接！
他脑子里那张战场图瞬间重拼。
坦克没油，装甲优势就是个屁；重炮没有牵引车，炮兵就是摆设。
补给线断绝，前线那十万大军越往太行山的深山老林里钻，就饿得越快，死得越惨！
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突然原地蹦了起来，像疯了一样大笑。
“张大彪！给老子起开！”
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张大彪，冲到临时通讯班的电台前，扯着嗓子怒吼，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切总部频段！快点给老子接通老总！”
通讯员手忙脚乱地摇动手柄：：“团长，马上通！”
电台绿灯一闪，接通的瞬间，李云龙直接把秦峰那台步话机贴到送话器旁边。
他对着话筒大吼。
“老总！”
“让咱们的部队别他娘的只顾着钻山沟逃命了！”
“您听听秦峰这小子，在鬼子屁股后头到底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
八路军总部临时指挥所内。
彭老总和副总参谋长已经熬得双眼通红。
沙盘上，代表着八路军的突围路线被反复修改，而每一条可能生还的缺口，都被密密麻麻的日军红旗死死堵住。
就在这时，电台突然爆发出一阵杂音。
通讯参谋刚要皱眉去调旋钮，里面猛地传出了李云龙那震耳欲聋的粗嗓门。
紧接着，是秦峰那道略带电流的冷声。
“鬼子的铁壳子，没油了。”
“大台油库没了，板城铁路断了，黑水镇弹药库炸了。”
“攻守之势，异也。”
啪嗒。
旁边一名正在测算图上作业的高级参谋，手中的铅笔直接掉落在了桌面上，却根本没人去捡。
整个指挥所，陷入了落针可闻的死寂。
副总参谋长猛地扑到沙盘前，手指颤抖着从大台油库划到板城铁路，又划到黑水镇，最后落在沙盘上那几条代表日军重装集群推进的主干道上。
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发紧。
“怪不得……怪不得前线的鬼子回防部队走得像蜗牛一样慢……”
“那根本不是在交替掩护布防！”
“是他们的机械化部队断了油，开不动了！”
他抬起头，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老总！十万大军啊……这三十七个人组成的尖刀，竟然真的把十万大军的补给大动脉给一刀斩断了！”
彭老总站在沙盘前，死死盯着那片红蓝交错的战争态势图。
一息。
两息。
随后，他缓缓开口：“侦察科，日军左翼战车回援的实际速度是多少？”
侦察参谋立刻翻开刚刚送来的最新电文，大声汇服：“报告老总！不到平时突击速度的三成，大量履带车辆因为不明原因停滞在河滩及公路弯道！”
“炮兵动向！”
“日军后方油料断供，重炮牵引车大规模罢工，炮群推进处于停滞状态！”
“铁路支线补给呢？！”
“据潜伏内线急报，板城支线遭遇毁灭性打击，长达一里多的主干铁轨报废，装载炮弹的车皮发生连锁殉爆！”
每一句确凿的汇报落下，彭老总眼底的火光就暴涨一分。
他缓缓抬起双手，按在沙盘实木边缘。
“小鬼子的步兵，失去战车掩护。”
“他们的炮兵，失去了机动牵引能力。”
“他们的大后方，现在连一滴油、一发炮弹都送不上来。”
彭老总的手指，狠狠戳在代表日军主力的那团密集红旗上，戳出了一个深坑。
“这十万小鬼子，现在不是什么铁桶合围。”
“这是一群饿着肚子、没有獠牙，卡在咱们太行山道里的活靶子！”
副总参谋长呼吸骤然一滞。
彭老总猛地直起身，一巴掌拍在沙盘实木边缘。
巨大的震荡力，直接让那十几面代表日军的耀武扬威的红旗齐刷刷地倒伏下去！
“好！！！”
这一声怒喝，气冲斗牛，震得指挥所挂在墙上的马灯剧烈摇晃。
彭老总放声大笑。
“好一个秦峰！好一把扎在敌人心脏上的红色尖刀！”
“这小子有种！他把天捅漏了，老子今天就借着这个窟窿，给他补上这雷霆一击！”
他转过身，一双虎目盯住通讯科厉声下令。
“立刻撤销之前‘化整为零、不许恋战’的避战指令！”
“全军，即刻起，停止蛰伏躲避！”
“129师、386旅，各县大队、区小队、武工队和所有地方武装，立刻给老子调转枪口！”
“给我借着山地掩护，卡住每一个沟口，炸毁沿途所有桥梁！放开手脚，打掉他们的步兵，拆碎他们的炮车！”
“老子要让这群趴窝的铁王八，在咱们太行山，被大卸八块！！！”
通讯科所有的报务员和参谋，“唰”地一声同时起立，热血沸腾：
“是！”
彭老总眼神如刀，补充了最后一句。
“再加一条电文通报全军。”
“伤员、百姓和非战斗人员继续按原定路线安全转移。所有主力作战部队，就地反身咬住敌人！”
“谁要是敢乱了建制贪功冒进，老子枪毙了他；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跑了鬼子一辆装甲车，一门大炮，老子一样枪毙了他！”
“告诉全体指战员，全面反击！”
滴答滴答滴答——！
电报机的按键声瞬间化作密集的暴雨。
一道道带着血性和杀机的军令，通过电波，从总部拍向太行山的每一处角落。
泥泞的沟渠里，原本低着头憋屈撤退的八路军干部接到传令兵的口号，猛地抬起头。
山梁上，正准备拆解撤退的重机枪组，毫不犹豫地将枪管重新架回掩体。
村口外，民兵们将刚刚掩埋好准备用来炸桥的地雷重新挖了出来，转手塞进鬼子必经的每一条逼仄小道。
386旅指挥部里，陈旅长盯着电文看了三遍，忽然一拳砸在木桌上，大笑出声。
“他娘的，秦峰这小子，真是个妖孽！竟硬生生把鬼子的后腰给敲断了！”
“传令，部队就地转向！”
“告诉下面的弟兄们，这回咱们不是跑，是打反击，吃大户！”
太行山漫山遍野的枪口，在这一刻，整齐划一地调转了方向。
被敌人的机械化部队压着打了一整夜、受尽屈辱的八路军，不再像困兽般只盯着求生的缝隙。
他们如狼似虎的目光，死死盯向了那些失去了燃油、失去了补给、笨重地堵死在山道里的日军重装集群。
电报声还在响。
进攻的号令还在狂风中传递。
全面反击的狂潮，顺着每一道深沟、每一座山梁，轰然爆发。
第396章 铁王八当炮台?给老子敲碎它!
“全面反击！”
彭老总的军令，如平地惊雷，顺着无形的电波传往太行山每一道沟，每一座梁。
泥水沟里。
李云龙胸膛剧烈起伏，握着步话机的指节一根根收紧。
他一把扯下头上那军帽，发了狠似的往烂泥里一摔。
啪！
泥浆子糊了张大彪半脸。
张大彪顾不上抹脸，就看见自家团长反手抽出了背上的大砍刀。
铮——
刀锋映着破晓前的月光，寒气逼人。
李云龙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司号员！”
“到！”
“给老子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李云龙刀尖往山下狠狠一指，“吹冲锋号！”
“张大彪！”
“有！”
“带你的一营，顺着山沟给老子插进去！把那些没了油的铁王八，全都大卸八块！”
张大彪一把扯开领口，手里的大刀猛地一横：“团长，你就瞧好吧！一营今天要是啃不下这口大肥肉，老子提头回来见你！”
“少他娘放屁！”李云龙抬脚不轻不重地踹在他屁股上，瞪圆了眼，“老子要的是鬼子的脑袋，要你这榆木脑袋当尿壶吗？滚上去！”
下一秒。
嘹亮的冲锋号，撕开了久压在太行山上的憋屈与黑夜。
嘟——嘟嘟——
第一道号声拔地而起。
紧接着，左侧山梁、右侧沟口，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原本死寂的山脉，瞬间苏醒了。
沟壑里，村口边，石坡后，密林间。
一支支八路军队伍如决堤的洪流般调转枪口，从藏身处杀出。
那些几分钟前还在护送百姓转移的战士，红着眼把刺刀压进枪口；那些趴在泥水里冻了半宿的机枪手，大吼着推弹上膛，眼底燃尽了杀机。
“冲啊！”
“杀鬼子！”
“给死难的乡亲们报仇啊！”
漫山遍野的喊杀声，化作无数把尖刀，朝着山下拥堵不堪的公路疯狂劈去。
……
山下。
日军第36师团的步兵联队长，正对着一辆熄火的九七式坦克疯狂踹踢。
“八嘎！”他一拳砸在装甲板上。
可那台钢铁巨兽依旧死气沉沉地趴在原地，排气筒只残存着一丝断断续续的白烟，仿佛是对他最大的嘲笑。
“燃油！燃油呢！”
旁边的副官低着头：“阁下，大台油库已经……已经化为灰烬，后方一滴油都送不上来了……”
“闭嘴！”联队长一把揪住副官衣领，表情狰狞如鬼。
就在这时，四周的山头上，冲锋号声此起彼伏。
联队长环顾四周，瞳孔里映出一支支点亮的火把，以及从四面八方如狼群般涌出的黑影。
“停止检修！不要管卡车了！”联队长一把抽出佐官刀，刀尖抵在装甲大队长的鼻梁上，“步兵立刻依托战车、牵引车和重卡底盘，构筑环形防御圈！”
大队长此时已满脸煞白：“阁下，战车没有燃油，根本无法机动……”
“那就当炮台用！”联队长一刀剁在车身上，“手动摇转炮塔！把战车当固定火力点！土八路没有重炮，只要顶住这一波，天亮后大本营一定会空投补给！”
军令如山，日军精锐的素养在绝境中展现出来。
没油的卡车被合力推横在路边当做掩体，重机枪迅速架上车底盘，迫击炮被拖到废弃炮车后方。
三辆九七式坦克的炮塔，在艰涩的齿轮摩擦声中，一寸寸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冲锋的山沟。
张大彪冲在最前，带着一营刚杀出不到两百米。
耳边忽然传来撕裂空气的尖啸。
轰！
一发高爆榴弹落在侧翼阵地。
泥土、碎石混杂着几名战士的残肢瞬间被掀上半空。
张大彪只觉得胸口如遭锤击，被狂暴的气浪推得横飞出去，后背重重摔进泥坑。
眼冒金星间，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铁锈味。
“营长！”警卫员连忙扑过来拽他。
“滚开！老子没事！”张大彪一把甩开，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娘的！铁王八连窝都挪不动，炮管子还能打得这么毒？！”
话音未落，敌人的重机枪又咆哮起来。
哒哒哒哒！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依托重卡底盘形成交叉火力网，犹如两把死神的镰刀。
冲锋队形被压在坡下，一名靠前的战士刚探出头，钢盔便被子弹连着半块头皮一起掀飞，仰面栽倒。
半山腰。
赵刚举着望远镜，眼神冷到了极点。
“老李，鬼子这是把废车变成钢铁刺猬了。”赵刚语气凝重，“正面硬冲，弟兄们的伤亡太大。”
李云龙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这帮狗娘养的，死到临头还想磕碎老子两颗牙。”
前方传来张大彪嘶哑的怒吼：“团长！把迫击炮调上来！老子今天非敲碎这王八壳不可！”
王承柱抱着炮筒趴在泥坡后，急得狠狠捶地：“团长！距离不够！鬼子的炮台卡在车阵死角，咱那几发金贵炮弹根本没法校射，打不着啊！”
李云龙握刀的手指骨节泛白，却迟迟无法下达填命冲锋的命令。
就在这陷入胶着的关头。
三里外，战场制高点的风口处。
秦峰举着望远镜，半蹲在崖壁边缘。
山下的日军阵型，在他眼中如同被解剖的沙盘。
三辆坦克互为犄角呈三角形，不仅封死了正面，还严严实实地护住了中间那一辆盖着伪装网的重型弹药车；步兵则依托卡车底盘铺开，联队长躲在最大的掩体后靠旗语维持火力。
秦峰的目光从炮塔、机枪界限、步兵站位上一点点刮过。
片刻后，他便找准了这只刺猬的软肋。
鬼子是没油了，但弹药极其充足。
若是放任这套钢铁堡垒稳住阵脚，八路军拿人命去填，伤亡将是天文数字。
想吃肉，得先从肚子里剖开。
秦峰抬手按下战术耳麦。
“和尚，根生。”
“在！”
秦峰盯着三点钟方向：“看见那三辆当固定炮台的铁王八了吗？”
“早盯上了！”魏大勇此刻正倒挂在一棵枯树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具巴祖卡火箭筒，“司令，俺这火烧火燎的，都快憋炸了！”
王根生趴在干涸的枯河床边：“司令，右侧这条河沟能绕过去，但末端有二十米的开阔地，鬼子机枪盯得很死。”
秦峰依然沉静如水，直到他看见一号坦克的顶舱缓缓推开，车长的观瞄镜在火光中反了一下微光。
“喜子。”
“在。”
“打掉一号坦克的观瞄镜，顺带……给那个车长开个瓢。”
崖壁另一侧，喜子没有应声，只是缓缓呼出一口白气。
枪托抵住肩窝，瞄准镜内十字准星微调，正好锁在那名正探出半个脑袋、拼命挥动小旗指挥机枪的日军车长眉心。
战士耳麦里，秦峰的指令继续下达：
“和尚、根生，从右侧枯河床切入。”
“打两辆坦克正中间，那辆弹药车的底盘。”
魏大勇愣了一下：“司令，铁王八放着不揍？”
“坦克皮糙，弹药车皮薄。”秦峰的声音透着一股狠辣，“我要让鬼子的龟壳，从肚皮里直接炸翻过来。”
“是！”
下一瞬，清脆的枪声率先撕裂夜空。
砰！
千米之外，喜子的98k喷吐出一抹转瞬即逝的火光。
子弹精准无误地钻入一号坦克的观察缝。
那名日军车长刚张开嘴想喊什么，半张脸便如同西瓜般爆开，红白之物全糊在了舱盖内侧。
正在疯狂转动的炮塔一下卡死，同轴机枪的火力网瞬间出现了半尺宽的偏移。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半尺死角。
魏大勇从树上一跃而下，扛起巴祖卡，贴着枯河床的边缘发足狂奔。
王根生紧随其侧，抡圆了胳膊，将两枚烟雾手雷抛进前方的开阔地。
嗤——！
浓烈的白烟贴着泥地疯狂铺展。
第397章 殉爆连环炸!李云龙狂喜全团压上!
日军机枪手立刻察觉异样，嚎叫道：“右侧！右侧有异常！”
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如狂风暴雨般扫进烟雾，打得魏大勇脚边的泥浆噗噗直溅。
魏大勇肩膀一沉，整个人向前滑铲，趴进一个散发着恶臭的浅水坑里。
“和尚，偏了！再往左挪三步！”王根生被子弹压得抬不起头，对着耳麦喊道。
“闭嘴，俺知道！”魏大勇咬着牙，肩头贲张的肌肉块块鼓起。
他没有探头去看目标，而是把命交给了耳麦里秦峰的引导。
“风偏不用管，距离一百二，目标车底盘正中心。”
“开火。”
魏大勇半跪起身，巴祖卡炮管稳稳架在肩头。
他大喝一声，扣下扳机。
轰！
尾焰喷涌，高温瞬间灼焦了周围的枯草，巨大的反推力让魏大勇在泥坑里向后犁出半米。
火箭弹撕裂滚滚白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火线。
不远处的掩体后，日军联队长眼角瞥见那道直逼腹地的火光，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喉咙里挤出一声变调的嘶喊：“弹药车！！！”
来不及了。
火箭弹擦着前排坦克的履带边缘，直勾勾钻进弹药车的底盘下方。
轰！！！
第一声爆炸犹如地火喷涌，直接掀翻了弹药车那沉重的后桥。
紧接着，车厢内堆积如山的迫击炮弹和高爆榴弹，在一瞬间发生了连环殉爆。
狂暴的火浪从钢板缝隙中喷发而出，防弹钢板犹如纸糊般被撕成漫天碎片。
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呈环形横扫而出。
那三辆九七式坦克，在这等当量的殉爆面前宛如玩具，履带瞬间脱离地面，十几吨重的车体被生生掀得侧翻过去。
炮塔夹杂着火球，砸进后方的步兵群中。
几十名鬼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碾成了焦炭与肉泥。
重机枪阵地瞬间被火舌吞没，四周的弹药箱接二连三地炸开，整个日军阵地中心化作一片炼狱。
轰！轰！轰！
这道密不透风的防线，被剜出了一个上百米宽的豁口。
日军联队长被气浪掀飞，后背重重砸在烂泥沟里。
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蜂鸣，他双手痉挛地摸索着佐官刀，满是鲜血的脸庞扭曲到了极点。
他摇摇晃晃地撑起半个身子，大惊失色。
眼前哪里还有什么防线？
只有熊熊燃烧的车阵、到处乱窜惨叫的火人，以及那几辆四脚朝天、炮管斜插进泥里的废铁王八。
“这不可能……”他牙齿不停地上下磕碰，发出细碎的响声，信念崩溃，“土八路……怎么可能有这么准的反甲重火力……”
半山腰上。
李云龙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兴奋得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缺口开了！”
他猛地高举大刀，在晨曦中劈下一道寒光。
“弟兄们！秦司令给咱们开路了，这波富裕仗，可不能白瞎了！”
“全团给老子压上去，一个活口都不留！”
冲锋号再度刺破苍穹，这一次，声震百里。
不止是独立团，左侧山梁的386旅各部、右侧沟口的地方武装，乃至推着地雷筐的民兵，全都如饿虎扑食般从隐蔽处狂奔而出。
漫山遍野的八路军，顺着那被撕裂的缺口，涌入日军残阵。
没了坦克的炮火压制，残存的鬼子步兵成了丧家之犬。
一名鬼子连滚带爬缩进卡车驾驶室，反锁车门。
一名八路军战士直接冲上前，拿出手雷，顺着破碎的车窗塞了进去。
随着一声闷响，车门夹着鬼子的残肢飞出十几米远。
前方烂泥坑里，四个鬼子炮兵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们肩膀顶着山炮的轮毂拼死发力，炮车却纹丝不动。
张大彪带着大刀队如煞神般冲至。
“拖啊！你他娘倒是给老子拖啊！”张大彪怒吼一声，手起刀落，一刀剁在为首鬼子的肩骨上，刀锋深深卡住。
他抬脚猛踹，拔出带血的刀刃反手又是一劈。
那几个想跑的炮兵，瞬间被后面涌上来的战士乱枪捅成了马蜂窝。
张大彪一脚踩在一包还没引爆的炸药上，回头朝着王承柱放声大笑：“柱子！赶紧的，这门炮归咱独立团了！”
王承柱跑上来，两眼放光：“娘的！这可是个大宝贝！”
兵败如山倒。
日军联队长瘫坐在泥水里，绝望地抓起电台送话器：“太原！太原！请求空中支援！我们的重装集群……全成了支那人的活靶子！”
耳机里根本没有回音，只有各路据点夹杂着电流声的惨叫：“北线大桥被炸毁！”“战车无法动弹，请求丢弃重装突围！”
联队长的手指寸寸松开，任由滋滋作响的送话器掉进血水里。
他明白了，垮掉的不是他这一个联队，而是整个十万大军的脊梁骨，全被那支幽灵般的队伍，从背后一寸寸敲得粉碎。
“全体……”他闭上眼，一行浊泪混着血污滑落，“放弃所有带不走的重型装备，徒步向外突围。”
这场屠戮，从破晓撕扯到日上三竿。
太行山的每一道山沟，都在吞噬着鬼子的鲜血。
那些曾经横冲直撞的机械化大军，被无情地分割、包围，然后一点点连皮带骨地嚼碎。
……
四月一日。
太原第一军司令部。
宽阔的作战大厅里，气氛压抑得犹如坟场。
参谋长双手捧着三页战报，缓步走到沙盘前，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两下。
“司令官阁下……”
筱冢义男枯坐在椅子上，原本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眼窝深陷，直勾勾地盯着沙盘。
“念。”
“自三月二十六日防线崩溃至今……因大台油库焚毁，板城铁路中断，皇军各机械化联队丧失机动能力。各部被迫丢弃九成以上的辎重、战车、重炮。十万大军梳篦式大扫荡……彻底瓦解。”
最后四个字落下，大厅里落针可闻。
筱冢义男眼角抑制不住地抽搐。
他死死抓着沙盘边缘，连指甲劈裂，木刺扎进皮肉都浑然不觉。
他的视野边缘开始泛起黑晕，眼球上瞬间爬满狰狞的血丝。
胃部一阵痉挛，一股腥甜的灼热直冲喉管，撞开他紧咬的牙关。
“噗！”
触目惊心的暗红喷洒在象征太行山的沙堆上，筱冢义男如同被抽去了全身骨头，滑倒在地。
昏死前，他脑海中只盘旋着一个让他发狂的数字。
三十七。
第一军的脊梁骨，竟是被区区三十七个人，生生打断的。
……
太行山腹地。
硝烟还在晨风中弥漫。
绵延几十里的公路上，满是烧焦的卡车和横七竖八的火炮。
李云龙踩着一面残破的膏药旗，用刀背敲了敲一辆缴获的坦克装甲。
“老赵，你说秦峰这小子，到底是哪路神仙？三十多号人，把天都给翻过来了。”
就在昨夜步话机里传出秦峰那句冷冰冰的“攻守之势异也”时，他心底第一次对这个后生生出了一种敬畏。
刚认识秦峰时，他只当这是把百发百中的利刃，是个难得的兵王；可现在，看着满山谷被迫丢弃的敌军重装，李云龙才真正醒悟——秦峰根本不是一把刀，他是个能捏死十万鬼子咽喉的执棋人。
有这种人在，抗战胜利指日可待！
“不管他是哪路神仙，他都是咱们的人。”赵刚眼底透着骄傲。
李云龙一怔，随即咧嘴狂笑：“对！是咱老李的兄弟！走，清点家当，今天炊事班多炖两锅肉，少一口，老子踹翻他的锅！”
在远离喧嚣的崖壁上。
秦峰静静收起awm，动作轻盈。
魏大勇、喜子、王根生等人静立在他身后，三十七道身影在朝阳的拉扯下，犹如不可翻越的绝壁。
秦峰最后瞥了一眼被改写命运的战场，吐出两个字：“归队。”
第398章 想玩暗度陈仓?揪出躲藏信号兵!
崖壁下方，太行山公路还在冒烟。
被弹药车殉爆撕开的缺口里，侧翻的九七式坦克半截炮管插进泥沟，炮车轮毂烧得发红，卡车底盘横七竖八压在烂泥里。
八路军各部正顺着缺口猛压。
李云龙踩着一面烧焦的膏药旗，沾满血浆的大刀往前一挥。
“张大彪！”
“有！”
“别他娘的光顾着捡破烂！往前咬！只要鬼子还有一口气，就给老子全剁碎了！”
张大彪刚抢下一门山炮，手掌还按在发烫的炮闩上。
他咧嘴一笑：“团长，这宝贝归咱独立团了啊！”
话没落。
哒哒哒哒！
前方一辆半毁的卡车底盘缝隙里，突然喷出两道机枪火舌。
泥坡上刚探头的几个战士，瞬间被密集的弹雨压得顺坡滚了回来。
一串子弹擦着张大彪的头皮飙过，打在山炮护盾上溅起刺目的火星。
张大彪肩膀一缩，整个人紧紧贴进泥里，嘴角一阵抽搐。
“狗日的命真硬，还没死透！”
李云龙脸上的笑立刻收住，大刀猛地往地上一插。
“柱子！炮呢？给老子轰掉他！”
王承柱搂着炮弹箱趴在土坡后，十根指头几乎抠进土里，牙关紧咬。
“团长！鬼子全缩在车架子夹角里，角度太刁！咱这门炮刚抢来，驻锄还没吃住劲，硬打容易落到自己人脑门上！”
赵刚半蹲在半山腰的掩体后，双手端着望远镜。
镜片里，日军残部并没有像散沙般彻底溃散。
一个满脸血污的日军参谋，正扒着翻倒的指挥车残骸爬起。
他一脚踹翻一个抱头乱窜的列兵，反手拔出手枪，顶住一名企图往后逃的军曹后脑。
砰！
军曹的钢盔崩出一团血雾，一头栽进泥里。
那参谋嘴角还挂着血沫，手枪高高扬起，嘶声吼着日语。
溃逃的残兵被这股狠厉硬生生逼了回去。
半毁的卡车、炮车残骸、侧翻的坦克，被他们连拽带推，重新拼凑成一道弧形防线。
剩余的重机枪被塞进车底。
掷弹筒藏进了轮毂后。
杂乱无章的火力逐渐找回节奏，开始一点一点压住八路军的前沿冲锋线。
赵刚眼皮轻轻一跳，手指扣紧望远镜筒。
“老李，鬼子换打法了。”
李云龙猛地扭头：“啥意思？”
“他们把路堵死，不算突围了。” 赵刚声音低沉，“这帮畜生在拖时间。”
李云龙眉骨一动，眼底杀气翻涌。
“拖？十万主力都瘫了，他们还能指望谁来救？”
这句话，顺着步话机清晰地传到了三里外准备归队的秦峰耳里。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目光越过燃烧车阵，落在日军防线后方一块被帆布遮住的车厢残骸上。
那块帆布的边缘，不自然地隆起了一瞬。
风吹不扯那种弧度。
秦峰指腹轻轻敲了两下望远镜外壳。
“喜子，盯住左侧高地。”
“明白。”
“侯三，去找他们的电台。”
“得嘞，包在我身上。”
魏大勇在秦峰旁边，脖子往前伸。
“司令，下面这帮鬼子还挺硬，要不俺带人冲下去，把那个满脸血的狗参谋剁了？”
秦峰视线一分未挪。
“他敢就地死撑，说明他手里捏着能翻盘的底牌。”
魏大勇喉咙一哽，把后半句骂娘的话憋回了肚子里。
山下。
日军参谋蹲在地上，将一张沾满泥浆的战术地图摊在废轮毂上。
一名通信兵抱着被震裂外壳的备用无线电，从帆布缝隙里钻出，手忙脚乱地接线。
与此同时，左右两侧的高地上，又有两组信号兵爬了上去。
红白信号旗在晨曦的薄雾中开始急促挥舞。
日军参谋抓住通信兵衣领，将他半提起来，指着头顶吼道：“大本营就算调不出轰炸机，也必须把补给空投下来！”
“燃油！高爆引信！急救药品！全功率备用电台！”
“只要撑到补给落地，打通与太原的通讯，皇军这最后一口气就能续上！”
周围的鬼子残兵听到“空投补给”，像是被强行打了一剂强心针，纷纷缩紧身体藏进掩体，手指发了疯似的死扣扳机。
阵地前沿的火力密度陡然暴增。
张大彪刚往前挪了半步，一串子弹擦着他的肩章扫入泥地，溅起的碎石子划破了他的下巴。
他缩回掩体，用力啐出一口血沫子。
“他奶奶的，这帮小鬼子抵抗得更加顽强了！”
李云龙哪能闻不出这动作里的味儿，脸色一沉。
“老赵，联系秦峰！”
赵刚早已按住步话机。
“秦峰，鬼子在呼叫空中补给。能不能把他们的引导信号掐了？”
高点之上。
喜子98k瞄准镜十字线，已经套住了左侧高地那个动作最大的信号兵。
“司令，给我一枪，旗子连人一块儿烂。”
秦峰没有下开火令。
他的目光在战场上连续扫过了三个位置。
左侧的旗语兵，动作夸张且毫无掩护，两支胳膊甩得像是戏台上扎着大靠的武将。
右侧高地的那个更离谱，整个人半跪在没有任何植被的灰白岩石上，几乎是把脑袋当成了发光的靶子。
太显眼了。
显眼得仿佛生怕八路军的狙击手看不见。
秦峰握着望远镜的手腕微微下压，视线穿透第一道防线，直刺半翻的卡车后方那片隐蔽死角。
两息之后。
在那片阴影里，一点极细的白光突兀地闪了一下。
频率短促至极。
但那白光闪烁的节奏，与两翼旗语的挥动间隙，竟然完全吻合。
秦峰眼底冷了下来。
“假的。”
喜子扣向扳机的食指一顿。
“啥意思司令？”
“外面那两面旗，是喂给你们狙击手的肉靶。”秦峰放下望远镜，反手将awm扯过肩头，“真正给天上飞机引路的，是镜面反光。”
魏大勇努力眯着那双牛眼，把眼眶都瞪酸了，也没在那片焦黑的车体后看出什么反光。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司令，您上辈子别是头过山鹰吧？这都能瞅见？”
侯三在耳麦里压着嗓音接话，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司令，帆布底下藏的确实是电台车，天线没敢拉满，明显是在藏着。”
秦峰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瞬间收敛。
“喜子，枪口平移，锁右侧那个信号兵。”
“是！”
“根生，准备顺着枯河沟摸进去。别急着行动，等我命令。”
“明白。”
山下，那名日军参谋能在十万大军中立足担任参谋，确实不是个蠢货。
他非常清楚，经历过连续狙杀的特战小队，绝对会第一时间盯住旗手。
所以他明面上竖起两个诱饵。
而真正的信号源，被他塞在了半翻卡车的底盘后面。
一个老资历的通信兵整个人趴在泥里，手里紧紧捏着一块两指宽的小镜面，身侧还搁着一根极短的信号旗。
微调角度。
借着太阳光折射。
镜面极快地闪一下。
短旗随之压低一次。
再闪。
他用这种极致隐蔽的光频跳跃，在为即将到来的运输机进行最终的坐标校准。
第399章 运输机撕裂云层!鬼子的最后挣扎!
日军参谋盯着他手里的镜子，指节一点点收紧。
“再快点！频率再提高一点！”
“哈衣！”
就在这时。
日军二道防线的两挺重机枪，似乎察觉到了高点的危机，骤然抬高枪口。
哒哒哒哒！
一溜子弹打在了秦峰身侧的掩体碎石上，飞溅的石屑犹如细小的刀片，直接从秦峰的袖口边弹开。
魏大勇扑上来，伸手就要拉他。
“司令，鬼子压火了，快换位！”
秦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身体仿佛焊死在原地，稳如泰山。
“别挡风。”
魏大勇的手停在半空，嘴唇一抿，悻悻地缩了回去。
这话听着欠揍，但他很清楚，当秦峰端起那把绿色大狙时，战场上的每一缕风向，确实比命还金贵。
喜子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额角的汗珠滑进眼睛里也顾不上擦。
“司令，右侧信号兵的手抬起来了。”
在秦峰awm的瞄准镜里，那块藏在车底的镜面再次折射出一丝微弱的光斑。
他没有立刻扣动扳机。
太阳从东南角四十五度斜射而下。
运输机若从太原空域迫近，飞行员首先会捕捉到山沟边缘的广域反光，接着才会寻找地面的旗语进行精确修正。
镜面，是锚点主信号。
右侧旗兵，是防止反光失效的备用双保险。
左侧那个甩膀子的，纯粹是吸收子弹的炮灰。
破局的关键，就在于斩其锚点，断其后路。
秦峰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宣判。
“一。”
重机枪的子弹带着啸音越过头顶。
“二。”
躲在车底的老通信兵，微微偏头，准备确认反光角度。
“三。”
轰！
awm那宛如死神咆哮的枪声，在崖顶轰然炸开。
几乎同一瞬，喜子的98k也响了。
马格南子弹精准无比地顺着两块卡车钢板不到一拳宽的缝隙钻了进去。
“咔嚓！”
那面用于引导的隐蔽镜片瞬间爆成一团齑粉。
弹头余势不减，将后面紧跟着竖起的那根短旗杆齐腰崩断。
与此同时，右侧高地上，那名正准备展开旗帜的备用信号兵，脑袋如同被铁锤闷击，狠狠向后扬起，红白双旗无力地脱手飘落。
至于左侧那个充当诱饵的假旗语兵，还在原地挥旗。
挥着挥着，他发现战场的节奏断档了。
双臂可笑地僵在半空。
躲在车阵后方的日军参谋，眼皮狂跳，一股刺骨的冰凉直冲后脑勺。
他一把推开身前碍事的卫兵，难以置信的吼道：“换备用镜！快切信号！”
一名离得近的通信兵连忙扑向车底，手忙脚乱地探手去抓那个备用布包。
“咔嚓——”
高点之上，秦峰手腕丝滑翻转，弹壳弹出的瞬间，第二发子弹已入膛。
砰！
枪声再响。
通信兵刚摸到布包的手腕，如同被重型砍刀劈中，从关节处当场炸裂分离。
布包里滑落的备用镜片重重磕在铁皮上，当场碎成玻璃渣。
张大彪借着火光看见远处接连炸碎的两个信号点，眼底猛地爆出一团精光。
“弟兄们！秦司令一枪把鬼子的眼睛戳瞎了！”
“冲上去咬住他们！”
八路军前沿被压制的火力阵地，瞬间爆发出来。
捷克式机枪被架到更突出的土堆上。
边区造的手榴弹像下雨一样往鬼子的阵地前沿滚。
李云龙嗓子都喊冒烟了。
“打！别让狗日的多喘一口气！”
面临如此绝境，那日军参谋竟还没有崩溃倒下。
他脸上的血污被冷汗冲刷出几道蜿蜒的泥沟，眼角不规则地痉挛着。
他猛地转身，朝着帆布车厢嘶吼着。
“启动无线电！直接报坐标！”
“命令运输机，按照紧急备用投送线，向东南方向横切修正两百米！”
帆布下，一截银白色的通讯天线急不可耐地升出。
潜伏在沟里的侯三，慢慢抬起被熏黑的脸。
“司令，鬼子急眼了，把命根子露出来了。”
秦峰透过瞄准镜迅速扫了一眼。
电台车半掩在烧毁的厢式货车残骸后方，正面至少叠加了两层钢板掩体，狙击枪的穿甲角度完全不够。
要是让魏大勇强行带突击组上，必须顶着三挺重机枪的交叉火力硬冲。
赔本买卖。
秦峰抬手按住耳麦。
“根生。”
“在呢，司令。”
“枯河沟那条线，能绕开侧翼摸到电台车底下吗？”
王根生趴在沟边，指甲抠进土层借力试了试深度。
“路是通的。就是得从一堆死透了的伪军尸体底下钻，这味儿有点冲鼻。”
侯三在频道里轻笑了一声，带着点幸灾乐祸：“哟，咱们爆破大王还挑食了？鬼子亲手给你上的盘口，香着呢。”
王根生暗骂了一句，麻利地抓起两枚刚缴获的迫击炮弹和炸药包，弓着腰一头扎进了沟底。
刺鼻的焦糊味和令人作呕的血水混在一起。
散落的碎木片和弹壳扎得潜行的王根生手掌发疼。
就在距离目标仅剩十几米时。
两名鬼子宪兵从侧面的装甲车残骸后绕了出来，端着百式冲锋枪，枪口警惕地左右扫射。
侯三指尖夹起一颗边缘尖锐的碎石，拇指一扣，暗劲勃发。
石子犹如暗器般飞出，精准击中二十米外另一个方向的报废轮毂。
“当啷！”
两名宪兵神经瞬间紧绷，枪口猛地甩向声源处。
“那边有动静！”
就在他们视线偏离的短短两秒钟。
王根生就贴着阴暗的沟壁，无声无息地滑到了电台车的侧后方。
隔着一层薄薄的车体铁皮。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车厢内，日军报务员指尖在电报机按键上疯狂跳跃的“滴答”声。
“方位校准……向东南横切……”
王根生熟练地用牙齿咬开炸药包的封线，拆除原本的撞击引信，手法极快地将一根拉发式雷管卡进缝隙。
他嘴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嘀咕着：“小鬼子还真他娘的会藏命根子。”
耳麦里传来侯三的低声提醒：“塞深点！顺着承重轴往里顶，对准蓄电池的位置，光炸个铁皮壳子有个屁用。”
“用你教？”
王根生用力将组合好的爆破包深深推入车轮后方的暗格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起爆线顺回沟里。
高点上，秦峰静静地看着那根银色天线已经完全竖直，顶端的指示灯急促闪烁。
“拉。”
王根生半蹲在水沟里，双手猛力向后一扯。
轰隆！
刺目的火光直接从电台车的底盘中央喷薄而出。
重达数吨的底盘先是夸张地向上弹跳了半米。
紧接着，被炸碎的蓄电池引发了二次剧烈短路殉爆。
覆盖在外的帆布瞬间被撕成了燃烧的蝴蝶，整辆通讯指挥车化作一团夺目的巨大火球。
至于车厢里那个正在狂敲电报的报务员。
连哪怕一声临终的惨嚎都没来得及传出，便连人带机台一起被超高温彻底气化。
恐怖的气浪呈环形排空而去。
距离不过五米的日军参谋如遭雷击，整个人被掀翻在半空，半张脸重重拍进泥浆里。
他晕眩地扒着地面试图撑起身子。
耳膜里只剩下尖锐到让人发狂的嗡鸣声。
然而。
就在日军的“眼”和“嘴”被双双打烂的这一刻。
天空深处的云层背后，却隐隐传来了低沉的发动机声。
嗡——嗡——嗡——
所有人，无论是正准备发起冲锋的八路军，还是缩在角落等死的鬼子，都不约而同地仰起了头。
一架机腹涂着膏药旗的日军轻型运输机，撕开云层，贴着山沟的脊背低空呼啸盘旋。
那些早已深陷绝望泥沼的鬼子残兵，听到这引擎的轰鸣声，黯淡的眼里突然透出疯狂的求生欲。
日军参谋双手撑起身体，一把抓起刚才掉落的那半截断旗，跌跌撞撞地扑向防线最外沿。
他不顾飞过头顶的流弹，拼尽所有的力气狂挥。
而左侧高地上那个根本没搞清状况的假旗兵，见长官挥旗，也跟着不要命地胡乱挥舞。
第400章 鬼子空投送错?全砸李云龙手里了!
由于电台车爆炸产生的黑烟打乱了视线，地面的各种伪造和错乱信号彻底成了一锅粥。
运输机的机舱内。
观察员半个身子探出窗口，迎着狂风，眉头拧成一团。
“见鬼！地面信号极度混乱，无法确认信标精准定位！”
驾驶座上的飞行员拉着操纵杆，大声吼道：“燃油不足以支撑二次绕山盘旋了！防空火力不明，立刻锁定一个投送点！”
观察员焦急地举起望远镜。
他的视野中掠过混乱的山沟边缘。
那边有旗帜在晃动。
有爆炸产生的浓烟。
还聚集着大片燃烧的军车残骸和人影。
电台发出的最后指令是“向东南修正”。
他咬紧牙关，狠狠一锤机身舱壁。
“那片人影密集区，就是紧急投送点！开舱门！”
随着机腹货舱门发出沉重的嘎吱声，舱门开启。
一个个军绿色补给箱脱离了挂钩。
牵引索拉开。
一朵朵白色降落伞在上空如蒲公英般接连绽放，随着山风晃晃悠悠地向下沉降。
日军参谋仰面朝天，眼底充血，原本的狂喜逐渐凝固，瞳孔一点一点放大。
因为他绝望地发现。
那些承载着他们全员希望的空投箱。
并没有落在日军苦苦死守的残破阵地上。
而是被强劲的山风推着，全部飘向了八路军独立团控制的进攻出发线。
阵地上。
李云龙保持着一个跨步迈出的姿势，彻底愣住了。
足足沉寂了三秒钟。
“哈哈哈哈哈！”
李云龙猛地一把薅掉头上的军帽。
“张大彪！”
张大彪此时正趴在土包后面撅着屁股换弹匣，听到动静抬头一望，整个人也看傻了眼。
“团、团长……那是啥玩意儿往咱脑袋上砸？”
“砸你娘个腿啊！”
李云龙笑得肩膀直抖，大刀一指前方平地。
“这是鬼子给咱老李送年货来了！”
“抢箱子！”
张大彪嗷一嗓子窜了出去。
“弟兄们，快！慢一步就让别的团给抢光了！”
好几个跑得快的战士连滚带爬地扑向空投落点。
最前面的一个补给箱刚刚砸落地面，还没来得及弹起第二下，就被两名饿虎扑食般的八路军战士死死压在身下。
“喀啦”一声。
工兵撬棍直接别断了日军的封锁锁扣。
箱盖掀开。
入眼全是油光锃亮的小桶高标号燃油、成箱的精装急救药品、泛着黄铜光泽的特殊炮弹引信。
最底层。
还用厚重的防震绒布包裹着一台崭新的全功率军用无线电台。
那开箱的战士眼珠子都在发绿光。
“我的亲娘老子哎！团长！发财了！全是好东西！”
李云龙冲到箱子前，低头看着那满满当当的高级军需，笑骂的嗓音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连几米外担架上的伤员都忍不住抬头张望。
“你瞧瞧，这小鬼子真他娘客气！”
“不仅知道咱独立团打仗辛苦，还专程开个大飞机来空投慰问品。这礼送得，真是情真意切！”
刚追上来的赵刚喘了口粗气，视线落进箱子里时，手指在药箱边缘停顿了一下。
成卷的纱布、消炎磺胺、速效止血散。
这些东西，在缺医少药的根据地，那是能实打实从阎王手里抢回来不少人。
李云龙伸手将最上面的一箱急救药品重新盖好，转头极其严肃地看向赵刚。
“老赵，别的东西好商量，但这玩意儿，一盒也不能乱分。”
赵刚郑重地点了点头。
“药品立刻成立专班，直接送往后方重伤员区。”
“那台电台必须完好无损地交到总部通讯科。”
“至于燃油和引信，立刻让后勤人员打包装车，清点入册。”
李云龙咧开嘴，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
“你看，老子也不是那种眼里只有抢的没规矩的人吧。”
赵刚无语地瞥了他一眼，下巴指了指。
“那你倒是先把那只踩在补给箱上的脚给挪开啊。”
李云龙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一只脚还踩在补给箱边上。
他干咳了一声，悻悻地收回腿。
“这不是平时打扫战场落下的病根嘛。”
远处，日军阵线后方。
看到视若生命寄托的空投补给，竟然如此滑稽地落入了八路军的狂欢场中。
鬼子残兵们胸口吊着的那最后一口气，终于泄光了。
日军参谋扑倒在泥地里，十指抠进土中。
指甲缝里全是血泥。
他想爬，膝盖却不听使唤。
耳边是八路军的喊杀声。
眼前是被拖走的补给箱。
他嘴唇动了动，却只吐出一口带泥的血沫。
秦峰顺着一条隐蔽的山沟边缘从高点滑落。
魏大勇如影随形，手里依旧稳稳拎着那把mp40冲锋枪。
“嘿嘿，司令，这波鬼子可真是脱了裤子放屁，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侯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得意地拍了拍缴获的高标号燃油铁皮桶。
“这叫什么话？这叫千里送人头，礼轻情意重。咱们得懂得知恩图报，对吧？”
刚从死人堆里钻回来的王根生，一身血污地凑近弹药引信箱，两眼直勾勾地发着痴光。
“好东西……这精制底火可是极品。给我半天功夫改装一下，够小鬼子喝一壶了。”
秦峰并未理会几人的战后放松调侃。
他蹲在空投区域边缘，手指拨开一个在着陆时被冲击力震开裂纹的日军绝密文件筒，从中抽出一张边缘发皱的文件残页。
一个被撬开的文件筒旁，伸手取出里面被压皱的残页。
可以看到残页的右下角，印着日军太原最高司令部最新版的高级加密波段表。
而在波段表的空白处，有一行似乎是机要参谋用朱红钢笔匆忙圈注出的手写体。
【黑狐特别行动组，已携带特殊战术武备脱离太原。】
秦峰的指腹在这行字迹上短暂停留了一瞬。
他没有多说，只将残页折好，随手塞进了战术背心的夹层口袋里。
李云龙扛着大刀刚走过来，正欲扯着嗓子显摆几句。
秦峰已经抢先直起身子，冷峻有力的命令瞬间穿透全场。
“所有补给物资，立刻就地造册登记！”
“全部急救药品，不准拆封，由独立团组织护送，立刻转运伤员安置点！”
“全功率电台直接交由独立团通讯班接管！”
“燃油与高爆引信集中堆放，设立五十米禁入安全区。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乱动。”
李云龙那两条眉毛一挑：“嘿，还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秦峰目光毫无避让地看着他，淡淡开口。
“如果你想由着魏大勇那小子的性子，用高纯度航空燃油给弟兄们烤地瓜，我没有任何意见。”
本来正盯着燃油桶傻乐的魏大勇，牛眼顿时一瞪，急了。
“司令！俺在你心里就是那么不着调的人吗？俺分得清轻重！”
侯三在旁边幽幽补了一刀：“不是像。以你的猪脑子，真干得出来。”
周围正搬运物资的独立团战士们再也憋不住，哄然大笑。
连紧绷了一整夜神经的李云龙也跟着畅快地大笑起来。
笑够了，他把大刀往肩膀上随意一扛，满脸豪气。
“行，这波肥肉是你打下来的，听你的。”
他猛地转头，扯着喉咙对四周的各营连长怒吼。
“都听见没有？秦司令怎么吩咐，你们就怎么干！”
“药品先护送到伤员区，谁他娘的敢夹带私藏，老子亲自剥了他的皮，把他光着屁股挂在这迫击炮的炮管上吹风！”
四下的战士们齐声怒喝响应，气势如虹。
几名卫生员已经手脚麻利地用树枝固定好药箱，抬着往后方防线飞奔。
独立团的通讯兵更是激动得像抱着稀世珍宝般，将那台尚未开机的崭新电台紧紧护在胸口。
伴随着日军最后一丝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
被鬼子死守拖住的山沟，终于被八路军完全压住。
秦峰微微抬起下巴，冷厉的目光追随着天空的尽头。
那架运输机早已逃之夭夭。
灰蒙蒙的天际里，只留下一道迅速消散的尾迹。
而那帮深陷死地的鬼子，最后试图翻盘的依仗，如今却变成了八路军手里的救命物资。
他收回目光，声音平稳。
“全体戒备。”
“继续清场。”
第401章 跟我玩阴的?秦峰冷静看破鬼子杀局!
“继续清场！”
秦峰话音一落，一营的战士立刻冲了过去。
张大彪肩上挂着一条染血布条，一马当先，从烧毁的车阵左侧压了上去。
他身后，几十个战士分出一组，用牵引绳套住日军空投物资箱，拼命往山沟里拖。
剩下的人端着刺刀，枪口压低到两米内，一寸一寸搜烂泥、车底、尸堆。
李云龙把大刀横在腰间，踩着半块砖头往前吼。
“张大彪！”
“有！”
“别他娘磨蹭！小鬼子剩下这帮狗杂碎，心气已经塌了。给老子把一营拉成两条线，沟里的残兵，一个也别漏！”
前方，却没有枪声。
只有一长列倒塌了半截的野战医疗帐篷。
几十副担架摆在泥地里，白布盖着，药箱翻倒，纱布被血水泡成一团。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像伤兵营，倒像一张等人踩进去的网。
赵刚没有往前冲。
他半蹲在土梁后，望远镜压在眼前，镜片里折着冷白的晨光。
他手指忽然一紧。
“等等！”
李云龙脚步一顿：“怎么了，老赵？”
赵刚没放下望远镜。
“正前方的伤兵收容区，不对劲。”
他手指往前一点。
“空投砸偏了，那些鬼子按理说早该乱爬乱叫。可你看，担架摆得太直，正好和防御阵地在一条线上。”
“还有那堆废救护车，车架子旁边有新泥。”
李云龙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
秦峰蹲在半米高的碎石掩体后，把awm的瞄准镜轻轻一偏。
瞄准镜里，泥沟边缘露出一截黑色被覆线。
线粗如手指，被人用带血的新泥草草埋住，一路钻进那辆侧翻的十字救护车底下。
秦峰的视线再往旁边扫。
一副担架下，一个脑袋盖着白布的“重伤兵”，右手腕紧贴着一箱军械。
手指也没有伤兵该有的虚软，反倒绷得很紧。
秦峰平静地开口。
“日军建制没散。”
“他们还留着最后一口咬人的气。”
四百米外。
侧翻的十字救护车下方。
一把糊着肉屑和泥污的军官短刀，扎在松土里。
满脸血污的日军参谋趴在底盘横梁下，眼神冷得发硬。
“让他们继续装死。”他低声吩咐，“一大队轻伤员，把绷带都缠上，挂救护队红十字腰牌，躺到第一排帐篷外面。”
两个曹长抬着九二式重机枪，把护盾直接卸掉。
枪身架在装满血药和急救包的担架上。
从外面看，那就是一堆救护物资。
可只要枪口一转，整条泥坡都得被扫成筛子。
传令兵在发臭的排水沟里爬进爬出。
手摇发报电机的把手，早被报务员用碎麻布裹紧，摇起来一点杂音也不漏。
被打残的步兵联队、残余轻炮组、最后几挺机枪，就靠两根电话线，被缝在这片假帐篷后面。
日军参谋用半截铅笔，在地图上划了一道横线。
“三百米。”他用枪柄敲开一箱预备引信，“土八路最喜欢发死人财。”
“等他们冲进最前面的医药箱区，一分钟，打烂前锋。”
距离两百八十米。
一营战士已经摸到了散在地上的纱布和急救药水。
一个战士伸手去捞滚落的药箱。
前方，那排盖着白布、还在轻轻抽搐的“伤兵”，眼皮同时睁开。
十几个轻伤兵从白布底下翻出九九式步枪。
枪口抬起。
“打！”
三挺重机枪，从最无害的药箱堆后面同时喷出火舌。
机枪射束不往高处挑，贴着脚脖子的高度横扫！
最前面的两名八路军战士身体一歪，直接栽回泥里。
后面四个抬着缴获炸药包的步兵被弹雨压翻，连滚十几米，摔在张大彪腿边。
张大彪肩头一麻，热血顺着大臂往下流，一层皮被子弹擦掉。
他眼皮狠狠一跳，单手扯过一块脱落的卡车铁皮，往泥里一插，整个人连同旁边两个战士一起蹬进铁皮后面。
“全都趴下！”张大彪扯着嗓子吼，“鬼子装死人！手雷往前传！”
刚才还气势如虹的冲锋线，瞬间被三条交叉火舌钉在泥水沟里。
一营前进的路，被封得死死的。
李云龙脸色一沉，破口大骂。
“我操他姥姥！狗娘养的拿医护区当王八窝！”
他一把拎起大刀，转头吼道：
“柱子！把迫击炮架起来！对准那片帐篷，给老子轰平！”
王承柱拖着炮筒就往土坡上架。
“慢！”
赵刚半个身子扑过去，一把按住底座上的击发提手。
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老李，看最左边！那个被绑在铁柱子上的！”
李云龙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三名穿着破烂青布褂子的汉子，被麻绳结结实实捆在药箱堆前。
嘴角淌血，脸上全是青紫。
是被日军抓来的挑夫和劳工。
那几个人身后，就是鬼子的机枪阵地。
这时候一炮轰过去，先碎的不是鬼子，是百姓。
李云龙腮帮子绷紧，伸向击发索的手，硬生生缩回半尺。
“这他娘的是绑架！”
秦峰抹起一把带血黄泥，在指腹间搓开。
泥里混着新鲜草茬。
下面埋线的人很急，连掩痕都没压实。
他看准那三道伸向救护车深处的黑色被覆线。
“这是拿战场仁义当护盾。”
“那个参谋是老手，算准咱们不敢轰百姓。他要用这一百多个散兵，给自己拖出十分钟。”
电话线轻轻震动。
救护车底下，日军参谋半边身子压在摇柄旁边，眼里带血。
“火炮组！车身后方那门山炮，装最后三枚定时爆破榴弹。”
电话兵手一抖。
“长官，那是给绝死冲锋掩护用的……”
啪！
参谋一巴掌扇过去，血掌印糊在电话兵脸上。
“打一击就够。”
“第一发，打山脊上那片步枪组。”
“第二发，洗掉前线拿大刀的八路。”
“第三发，给我对准那个插红十字旗的八路伤兵所。”
“把它炸烂。”
枪管后的曹长一边开火，一边压着侧面短点射。
每次三发。
不多，不乱。
既封住张大彪，又不暴露机枪窝的具体死角。
枪管烫得能点草，依旧把坡面封得密不透风。
秦峰没急着抬枪，目光落到旁边那个蹲在石头后、正摆弄小手雷的人身上。
“侯三。”
“在呢，司令。”
“能钻进那片臭帐篷吗？”
侯三一抖身上的皇协军外衣。
衣服半灰不黄，扣子掉了好几个，裤腿烂得跟狗啃过似的。
他拿大拇指刮了刮门牙，咧嘴一笑。
“司令，这活别人装不像。”
“我不用装。”
几分钟后。
一个满身血泥、帽子歪了半边的残兵，从泥坡上连滚带爬冲下来。
嘴里喊得又快又尖。
“太君！莫开枪啊太君！”
“我是左线第三保安连的！自己人！自己人啊！”
侯三一只脚没穿鞋，一颠一瘸，顺着排水沟往最靠边的重病号帐篷跑。
半路上，一个胳膊缠绷带的鬼子抬起三八大盖，枪口对准他。
侯三不等对方拉枪栓，直接一个虎扑，死死抱住那鬼子的伤腿。
一开口，哭腔里全是二狗子的谄媚和慌张。
“快跑啊长官！”
“一群带着冲锋枪的大高个，从背坡冲进来了！”
“咱们那几个联络站，全让狙击弹点光了！”
“我来抬大枪！我能抬大枪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身体却正好压在鬼子视线盲区。
左手食指顺着烂泥，挑到一段破开的电话线。
脚尖一带，一把带泥刺刀卡了上去。
鬼子被他吵得耳膜发胀，又见他一身臭汗烂泥，像条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二狗子，厌烦地一脚踹在他大腿上。
“滚！狗奴才！去后面搬引信！”
第402章 侯三爆杀秀翻全场!一波端掉鬼子暗堡!
后山脊。
赵刚拿手背蹭了蹭望远镜边缘。
“进去了，老李。”
李云龙摸着下巴上的草茬子，忍不住啐了一口。
“这个没正形的小子，那副贱皮子样儿，老子看着都想给他两扁担。”
侯三抱着一整箱纱布卷，顺着血迹拐进救护车底盘侧面。
这一眼，看得清清楚楚。
躺在地上哼哼的“伤兵”，不少人胳膊腿完好无损。
纱布底下，全揣着九七式手雷。
两个主控机枪手坐在尸体旁边，身前用铁皮弹药箱垒了小掩体。
那辆救护车也根本不是救人的。
底盘被改过。
车轴中段藏着通讯指挥盒，电话线、摇柄、电源全挤在下面。
那个满脸血的日军参谋，正趴在两张地图上，用手背抹掉血水。
侯三抱着纱布箱，故意脚下一滑。
哗啦。
一整箱纱布卷砸在地上，正好挡住两个搬运兵的视线。
他右手中指一弹，一枚去掉安全栓、改过拉扣的小型定向雷，轻轻卡进两箱日军手榴弹中间的底缝。
左手则把缠在脚脖子上的隐蔽线，一点点扯向药箱。
一扣。
一别。
卡住。
侯三低头按了按衣领上一块污渍，用极细的气音开口。
“司令。”
“脑壳在大车底座。”
“牙在左边俩破担架后头。”
“右后方三十步，有个蹲着的山炮位。”
“那两个苦力，让铁刺绳连在药箱扣上，跑不了。”
秦峰耳麦里传来他的声音。
“收到。”
“喜子，那个传话的高个子。”
“锁定。”
“王根生，听二号爆破节奏。”
“到位。”
秦峰转头看向张大彪。
“大彪。”
“一息之后，听到东边第三声炸响，往中间吃。”
战壕里，张大彪咔嚓一声推弹上膛。
“一连准备！”
车底下，日军参谋用短刀狠狠扎在地图上。
“打！”
“摇通山炮号令，现在就覆射！”
电话兵满头是汗，把线口接上手摇发电机，用最大的力气往下旋。
秦峰在远处数定。
“一。”
风从枪口前掠过。
“二。”
张大彪压低身体，刀背贴着泥水。
“三。”
秦峰声音淡得没有一丝火气。
“切断。”
千米开外。
一道细密呼啸越过泥沟。
正准备在车架边探头摇旗的传令中尉，头部猛地一仰，整个人倒砸进泥里。
他右手还没松开旗柄，手腕就被子弹余力打碎，指挥令纸混着血泥飞了出去。
日军参谋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八路狙击手……”
他手一撑，想往底架更深处躲。
下一瞬，侯三不装了。
“起！”
“祖宗请你们吃饺子喽！”
他一脚踹倒最大的弹药货架。
两箱弹药当头砸了下去，直接砸在一排伪装伤兵膝盖前。
同时，他两手扯住被铁刺绳拴着的劳工，把人往排水沟里猛地一送。
身体滚出去的一刻，侯三靴尖带断那根细线。
轰！
轰轰！！
三声爆炸几乎连在一起。
第一处，炸在救护车中轴电话连线盒。
铜片和碎铁飞散，电话兵的手臂被炸得垂了下去，摇柄当场停转。
第二处，炸在伪装药架后。
两串手雷被引燃，两个重机枪手连人带枪栽翻在担架碎木里。
第三处，炸在底盘横梁后侧。
火光从假伤兵肚皮下卷开，藏在白布里的轻伤兵被爆开的雷片掀得满地乱滚。
日军最后那点阴毒的指挥枢纽，一下被撕开。
枪声断了，不再是一整片压人的火网，而是散成几截喘不过气的杂响。
山岭和斜坡上的八路军，全看清了。
看清了担架底下那排藏得满满的高热机枪管。
看清了药箱后面的弹药箱掩体。
也看清了鬼子拿百姓当盾牌的脏心眼。
侯三从血水沟里爬出来，手里还拖着一个脸色惨白的年轻劳工。
那劳工穿着补丁衣裳，两条腿抖得厉害，连踩了几脚都没踩稳。
“看啥呢！”
侯三一把撕掉他身上的破刺圈，又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往那边白衣背篓底下滚！”
“别在这儿充大头鬼，快跑！”
他话音没落，旁边一个轻伤鬼子还想从地上摸刀扎他。
侯三眼都没斜一下，右手抽出匕首，反手往下一送。
那鬼子喉咙一堵，整个人软了下去。
侯三顺手从日军参谋怀里扯出一卷被血水浸透的残图，塞进裤带。
最前方。
“机枪哑了！”
张大彪踩上一块大卡车门板，双手把开山刀抡到耳后。
“侯三这小子把鬼子的下三路掀开了！”
“司号员！”
嘹亮的冲锋号，踩着日军炮阵地的哑火响起。
“冲啊！”
一营全线压出泥坡。
李云龙也从战壕里跃过土梁。
“别管中间那些半死人！”
“迫击炮一发都别给老子留！”
“对准后面那没拉走的炮位，轰！”
轰！
迫击炮弹划出弧线，直接砸进后方炮位。
传令中尉被狙杀，电话线被炸断。
几个正在装填底药的老日军炮手没有接到号令，动作愣了一拍。
就是这一拍。
张大彪冲到山炮前，一刀把抱着炮架的鬼子捅翻。
地方区小队和民兵，也顺着那些被炸开的缺口围了上来。
帐篷被掀开，担架被踢翻。
伪装伤兵手里的枪还没抬稳，就被刺刀压住。
有几个带军官章的中尉想把手枪对准自己。
张大彪眼疾手快，刀背砸过去，把手腕砸得脱了力。
“捆了！”
一连战士一拥而上，麻绳往肩后一勒，十几个还能动的鬼子军官被按进泥里。
真正的清场，没有花哨。
一寸一寸压过去，一个一个翻出来。
日军残部最后那点反扑，被侯三一刀掀开后，彻底没了骨头。
侯三满身泥巴和黑血地顺着背阳山脊爬上来，把刚从参谋怀里摸出来的残图，啪地拍在铁架上。
“司令，看这个。”
那是半页被火熏黑的纸。
边缘泡了水，字迹糊掉大半。
可上面还有一道细细的红墨线，从这条大马路一路往西绕，越过一处名为“白马岭”的山口。
山口背阴处，被一个工整的黄圈圈住。
角落里，还有三个铅字。
【接引·黑狐】
这三个字，和之前缴获文件筒里的情报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黑狐特别行动组，已携带特殊战术武备脱离太原。
李云龙握着大刀的手慢慢收紧。
刚才那点大捷后的痛快，一下从脸上退了干净。
他腮帮子绷起，声音沉了下去。
“这帮小鬼子，真他娘不够人事。”
“都被打成这副熊样了，还想着要往那道老山沟里钻。”
赵刚放下望远镜。
“他们不是单纯溃退。”
“白马岭那边，有东西接住他们。”
秦峰的指尖停在“接引·黑狐”四个字上。
只停了一息，便把残图折好，塞进胸前口袋。
能让这帮残兵冒死往白马岭靠。
说明那支黑狐，不是普通援军。
秦峰抬头，看了一眼坡下还冒着浓烟的十字救护车底架，和那些被踩进泥里的伪装伤兵。
“他们想把这半截残骨头，送进白马岭。”
“那里有他们准备好的后手。”
秦峰手往下一压，指向右下方那条大路。
“但再远的路，也得先从这儿爬过去。”
他转身，看着土坑底下那群还攥着兵器不肯松手的鬼子残兵。
“先把这股露出来咬人的残敌，给我一点不留。”
“吃干净。”
第403章 鬼子露破绽钓鱼?这锅肉必须炖烂糊!
“吃干净。”
秦峰这句话落下，张大彪已经带着一营压进伪装伤兵区。
刺刀一挑。
白布翻开。
底下根本不是伤兵，是攥着手雷、眼底发绿的鬼子。
“剁了！”
张大彪一脚踩住鬼子的手腕，开山刀势大力沉地劈了下去。
几名战士把被绑的劳工拖到安全区，剩下的人端着刺刀，继续在一片狼藉中翻帐篷、捅车底、踹药箱。
魏大勇提着mp40冲锋枪，粗硬的脖颈往白马岭方向一拧。
“司令，剩这点残骨头还想跑？俺带人直接追上去，连骨头渣都给他碾碎成泥！”
秦峰蹲在泥地里，用匕首尖轻轻挑开残图上那条模糊的红线。
红线从公路残阵一路往西，绕过了两道平缓的山坳，最后直愣愣地扎进白马岭。
侯三凑上前，从怀里摸出几块带泥的布条。
“司令，脚印在前面。”
他手指点了三处。
“第一道，杂乱无章，鞋底深浅不一，像是仓皇跑散了。”
“第二道，极浅，专挑着路边的软泥和草茬踩，像是故意不想留深印子。”
“最怪的是第三道……传令兵放着捷径的林子不钻，偏偏绕出来，从毫无遮掩的开阔土坡上过。”
魏大勇听得眼皮直抽抽。
“啥意思？小鬼子活腻歪了，故意跑给咱们当靶子打？”
秦峰的匕首尖，稳稳停在“白马岭”三个字上。
图上地势两侧高耸，中间凹陷。
谷口窄得像被一刀劈开的葫芦嘴。
进去只能是一条线，出来，也只能是一条线。
秦峰指腹用力压住那道红线，浑浊的泥水从纸缝里渗了出来。
“这不是逃命的路。”
他声音透着股料敌机先的森寒。
“这是敞开嘴，给咱们备好的口袋。”
李云龙此时正扛着大刀大步赶来，一眼扫见残图上那道红线，两道浓眉狠狠一跳。
他伸手戳了戳残图。
“又他娘来硬茬子了？”
秦峰把之前空投文件筒里截获的残页抽出来，直接拍在地图旁。
朱红钢笔圈注的字迹，被泥水泡得发暗。
【黑狐特别行动组，已携带特殊战术武备脱离太原。】
秦峰淡淡道：“接这帮溃兵的，是专门来咬人的野狗。”
李云龙脸上的豪横笑意一点点收住。
魏大勇却还是改不了骨子里的莽劲。
“司令，十万鬼子都被咱们敲断脊梁了，几十只野狗还能翻出啥浪花？直接压上去！”
秦峰没有争辩，直接抬手一指白马岭方向。
“喜子。”
“在！”
“看撤退痕迹。”
喜子贴着一块烧黑的车轴后趴平，望远镜瞬间架起。
镜片里，白马岭前的泥坡被踩得一塌糊涂。
可看久了，乱里有线。
喜子喉结一动。
“司令，车辙不对劲，太浅了，压得不实。”
“嗯。”
“脚印看着乱作一团，可正中间始终留了半尺空，像是……在给人让路。”
“继续。”
“还有那个传令兵……他绕开最短的隐蔽路，专门从开阔坡上跑，那个位置，我闭着眼一枪都能点碎他的脑袋，他就是在故意露破绽。”
侯三听着喜子的诉说，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他们这是在用人肉做饵，把咱们的主力往葫芦谷里引。”
话音刚落，独立团前沿侦察兵顺着泥坡一路滑铲滚了回来。
“报告！白马岭谷口干干净净！没发现机枪阵地，没发现暗堡炮位，安静得连只飞鸟都没有！”
周围几个营连长听完，眼睛瞬间放光。
“那还等啥？趁他病要他命，冲进去剁了他们啊！”
秦峰却缓缓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盯住那名侦察兵。
“安静得连只鸟都没有？”
侦察兵被他看得心里一突，愣愣点头。
“是……是。”
秦峰“咔哒”一声，将匕首插回战术腿挂的刀鞘。
“太干净了，就是最大的杀局。”
李云龙舌尖舔了舔后槽牙，一双牛眼看着秦峰。
“你说，怎么打？”
秦峰当仁不让的下令。
“独立团主力，全部就地停止追击，任何人不得越过谷口一步！”
周围几名刚热血上头的干部齐齐一怔。
秦峰语速极快，战术指令不容置疑：“三面火力压迫，在谷外把这股残敌封住。西北角留一道虚口不打，让这帮溃兵以为他们还能钻进去接上黑狐。”
李云龙嘴角一歪，本想骂一句“磨叽”。
可“黑狐”两个字压在舌根上，让他把话咽了回去。
大刀往肩上一扛。
“行。”
“老子拿全团的火力给你封门。”
他伸出手戳了戳残图上的白马岭。
“但这锅肉，你得给老子炖烂糊了！”
秦峰点头，只回了三个字。
“十分钟。”
命令火速传达下去，独立团阵线上立刻炸开了锅。
张大彪焦躁地扣着枪背带，来回使劲搓，指节都蹭得发白。
“到嘴的肉非得吊在眼前不让咬，这滋味比让老子戒半个月地瓜烧还难受！”
旁边几个连长虽然闭紧了嘴不吭声，可那一支支枪口却跟生了磁铁似的，一个劲往谷口方向偏。
秦峰转头，看了魏大勇一眼。
“和尚，跟我来。”
两人贴着坡下视觉盲区，悄悄地绕到谷口侧翼。
秦峰指着脚下一片看似平常的倒伏草根。
“自己看。”
魏大勇半蹲下去，手指摸过断裂的草茬。
草根全部呈现出一致的倒伏方向。
这绝不是几百个溃兵仓皇踩出来的杂乱痕迹，更像是有人趴在这里耐心地匍匐前进后，又极其专业地将枯草伪装抹平。
秦峰手指微移，又指向一处石缝。
石缝里严丝合缝地塞着新干泥。
泥土的颜色，比周围原生的石皮明显浅了那么一层。
魏大勇眼皮一跳，伸手抠开那块伪装泥。
泥层崩落，底下一截细如发丝、不反光的触发铁丝，赫然露出一角。
第404章 敢放毒气阴人?手雷硬炸生路!
魏大勇“咕咚”一声咽下一口唾沫。
随后，秦峰按住他的头往下压，让他顺着岩角看半山腰。
灰白色的石壁后，一点枪口反光闪了一下，立刻被特制的黑布重新严密遮蔽。
魏大勇大拇指一推，把mp40的保险重新扣上。
“娘的。”
“真有人趴在那儿等着咱们伸头。”
秦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脑子清醒了？”
魏大勇咬了咬牙。
“清醒了。”
“俺这榆木脑袋，还是只配留着砸小鬼子的头盖骨，猜心眼这种细活，俺真不配。”
秦峰没再废话，右手抬起，在半空中猛地一压。
特战队瞬间呈扇形散开。
喜子率先切入战场。
他利用枯树干做掩护，爬到背阴坡半腰时，身形忽然停住。
“司令，左前方有冷枪点。”
“位置。”
“三点钟方向，枯松根部，枪口缠着防反光黑布，人未露头，呼吸极沉，是个顶尖的狙击手。”
侯三贴着地皮往前摸，刚要往前探出身子，身体犹如过电般僵死在原地。
他把手掌贴着地皮慢慢摊平。
一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引爆绊线，正贴着落叶的边缘，绷得笔直。
“乖乖……”
侯三嘴角抽了一下。
“这阴损玩意儿，比村头王媒婆牵的红线还细，谁要是踩上一脚，当场就得被炸去见阎王爷拜堂。”
王根生无声滑到前方，手指轻轻扒开表层浮土。
土层下，埋着一枚日式连环绊雷。
但这颗雷的触发机括，被人动过手脚。
它不是“踩中即炸”。
而是“松脚后撤时，触发布局反向引爆”。
王根生本来不大的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细缝。
“是玩爆破的老手。”
“他们算准了咱们的人足够精明，发现第一根警戒线后会往后退，这颗子母雷就是留给后撤步的。”
再往前推进二十米。
布阵的黑衣人，终于露出了獠牙。
这群人根本不是那些穿黄皮的普通日军。
他们趴在山腰的碎石缝隙里，特制的夜行服压着枯草的颜色，武器全部做了静音与防反光处理。
德造冲锋枪、带高倍镜的狙击步枪、特种毒烟弹、战术无线电……配置堪称日军里的顶配。
每两人构成一个互补的战术小组。
前后交叉，火力网毫无死角地扣死了白马岭谷底。
“嚯，这是和咱们对上了？”
魏大勇粗重的鼻息喷在泥里，像头被拴住的暴怒野熊。
秦峰盯着那几处蛰伏的火力点，眼底闪着冷光。
“他们的目标，不是堵八路军主力。”
“这个局，是专门用来猎我们的。”
这句话一出，战术耳麦里短暂地陷入了死寂。
侯三把一口发干的唾沫咽了下去。
“司令，这排场够大的啊。小鬼子这是放着独立团的主力不管，专门给咱们开了桌断头酒席啊。”
秦峰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一旁的爆破尖子王根生。
“告诉我，能不能把雷给他们反接过去？”
王根生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夹住雷管最外侧的保险簧。
“能接。”
“但司令，这三分钟，谁也别跟我喘大气。”
他贴在烂泥里，指尖顺着细线，一点、一点拨开弹簧。
豆大的汗珠从他额角汇聚，滑落，滴进眼前的土窝。
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保险簧刚被挑开半分，又突然弹回一丝。
他手指瞬间僵如生铁，呼吸被压到近乎听不见。
另一边，侯三也没闲着。
他弓着腰，精确踩在黑狐特意留出的“安全路径”上，用树枝套住鞋底，在软泥上一深一浅地压出一串奔逃的脚印。
脚印直指谷口。
做完这一切，他又扯下半截沾满黑血的布条，挂在半腰的枯草尖上。
山腰上。
黑狐队长蛰伏在岩体后，望远镜慢慢下压。
镜片里，那串脚印正急促地往谷底延伸。
带血的布条挂在风中，像极了猎物垂死挣扎的狼狈。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缓缓抬起右手。
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五指，在半空猛然张开。
接着，重重下压！
刹那间，各处隐藏的黑衣队员整齐划一地移动枪口。
一根根被黑布紧密缠绕的幽暗枪管，从草石缝隙中伸出。
而就在他们将注意力全部抛向谷底的瞬间。
他们的右后方，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特战队的枪口下。
秦峰在耳麦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喜子，先抠瞎他们的眼睛。”
砰！
低沉的狙击枪声撕裂死寂。
黑狐头牌狙击手的瞄准镜应声炸碎，高速旋转的弹头顶着碎裂的玻璃碴，直接凿穿了他的眼眶。
他身体向后仰倒，半个身子刚露出石窝。
砰！
喜子的第二枪已然到达，精准钻入另一名副射手的眉心。
早已饥渴难耐的牛二柱，随即扣死了mg42的扳机。
哒哒哒哒哒！
恐怖的射速瞬间爆发，疯狂抖动的火链如长鞭般抽打在山腰上。
一整排枯草和碎石被金属风暴绞成粉末，两个企图还击的黑狐突击组被压制得根本抬不起头，甚至连战术躲避都做不到。
魏大勇宛如脱缰的疯虎，从后方陡坡强行切入。
他端着mp40，边冲锋边打出教科书般的三发短点射。
一个黑狐队员刚半跪起身端平冲锋枪，胸口“噗噗噗”连续炸开三团猩红的血花。
另一个黑狐队员眼看对枪无望，果断转身，手伸向腰间的高爆雷。
可魏大勇已经如鬼魅般贴至身前。
冲锋枪托裹着开山碎石的蛮力，直接由下至上狠砸在对方下巴上。
嘎巴！
骨裂声清脆，那名黑狐队员连同还未拔出保险的手雷，一同翻滚进身后的石沟。
但黑狐行动组成员绝非等闲之辈，遭遇雷霆偷袭，竟能在短时间内强行稳住阵脚。
黑狐队长没有呼喊撤退，他在石后一个战术翻滚，甩手抛出两枚灰绿色的罐体。
嗤——
毒烟瞬间喷发，借着下风口的优势，如一条翻滚的绿蟒贴着地皮极速蔓延。
魏大勇刚往前突了两步，吸入一丝边缘毒气，喉咙便如遭火燎般猛地缩紧，眼泪不受控制地狂涌而出。
“咳咳……娘的，是毒气！”
秦峰临危不乱，一把抓起身边的湿土，狠狠捏碎。
细碎的土屑刚落手，立刻被谷底倒灌的对流风卷着，倒吹向背阴坡的高点。
“和尚，闭气，回撤到石脊后！”
“侯三，用手雷，炸开右侧五米那个巨型枯草窝子！”
侯三没有犹豫，拉开引信，直接甩了过去。
轰！
巨大的火球将那团堵塞风口的枯草堆炸得粉碎。
气流通道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
第405章 假戏成真?独立团刺刀见红包饺子!
原本气势汹汹压向特战队的灰绿毒烟，在手雷爆炸造成的真空和倒灌山风的双重作用下，在半空中拐了个弯，极其狂暴地倒卷回了黑狐藏身的阵地！
“咳！咳咳咳！”
毫无防备的黑衣队员瞬间被自家毒烟包裹，强烈的窒息感逼得他们被迫从掩体里连滚带爬地翻了出来。
慌乱的走位，踩乱了他们自己定下的安全区域。
而在阵地边缘。
王根生手指勾在刚刚反接完成的雷管引线上。
“大清早的，请各位太君好好尝尝自己炒的拿手菜！”
他目光一冷，手指悍然拉动引线。
轰！
轰隆！！
两声震耳欲聋的闷爆，直接从黑狐队员脚底下轰然炸开。
碎石、锋利的弹片、折断的枪管连同几截残肢，被爆炸的冲击波高高掀上半空，又如下雨般砸落。
这个原本为秦峰精心准备的杀阵，此刻反过来把黑狐自身的阵线咬了个稀巴烂。
秦峰平稳端枪，命令声响在每一个特战队员的耳麦上。
“小鬼子怎么给咱们摆的桌。”
“咱们今天，就原封不动地怎么喂他们吃下去。”
黑狐队长拖着被雷片深深划开的大腿，面孔扭曲地半跪在石墩后。
他左手扯过无线电，刚要张口呼叫谷外的接应残部。
制高点上，秦峰已经切出了awm。
瞄准镜上的十字线，毫无偏差地压在电台的背板中央。
砰！
电台外壳如纸糊般被当场打穿，火花伴随着黑烟爆燃，彻底切断了黑狐行动组最后的喉舌。
喜子随即转换目标，锁死了正准备反击的第二名冷枪手。
第一枪，掀开防反光黑布，连带打碎了掩体的边角。
第二枪，穿透颅骨，彻底结束战斗。
牛二柱将机枪架在绝佳的侧翼压制点，弹雨将半山腰彻底扫成了一条真空地带。
没有一个黑狐队员，能在那片被犁过无数遍的石坡上再抬起哪怕一寸头颅。
魏大勇顶着风吹散的稀薄毒烟，狂放地突入近战距离。
一名负伤的黑狐队员抽出军刺，眼神发了狠，企图以命换命反刺魏大勇肋下。
魏大勇冷笑一声，左手臂缠着厚帆布直接硬格，右手抡圆了枪托，泰山压顶般砸了下去。
咔嚓！
那名黑狐队员的手腕折成了一个令人心惊的弧度。
“就这点花架子，还他娘的敢出来猎杀俺家司令？”
魏大勇飞起一脚，将其胸骨重重踹陷。
“关公门前耍大刀，凭你们这帮瘪三，也配？！”
黑狐队长左肩已经中弹，身体在毒烟和失血的双重折磨下摇摇欲坠。
他深知败局已定，直接放弃了无谓的拼命。
借着爆炸扬起的最后一团遮蔽尘土，他强忍剧痛，顺着陡峭的背坡，连滚带摔地遁入山林深处。
原地，只留下了一件被鲜血浸透的夜行伪装披风，以及半截刻着黑色狐头的金属记号牌。
魏大勇杀红了眼，抬腿就要跨过掩体追击。
“司令！那老狗残了，跑不出五里地，俺去摘了他脑袋！”
“停下。”
秦峰抬手拦住。
魏大勇刹车不及，鞋底在碎石边擦出一道深沟，碎石子哗啦啦滚下去。
秦峰提着awm走上前，冷冷扫了一眼地上拖拽出的一道血迹。
“白马岭这个口袋，已经被咱们彻底撕碎了。”
“放这头残废的狼崽子回去，他带给大本营的恐惧，比一具冰冷的尸体有价值一万倍。别拿兄弟们的命，去换一条无关紧要的断腿。”
魏大勇深呼吸了两下，把杀意强行咽进肚子里。
“听您的！”
谷外。
李云龙站在土梁上，看着白马岭侧翼火光连绵炸响，又见那诡异的灰绿毒烟竟然匪夷所思地倒卷回半山腰。
他嘴角刚咧到耳朵根，准备开口大肆嘲笑一番，侦察兵已经手舞足蹈地从泥坡下冲了上来。
“团长！神了！鬼子那帮残兵发现接应点出事，彻底吓破了胆，现在全盘崩溃了！”
“他们连重机枪和救命的弹药箱都顾不上拿，全像疯了一样往咱们留的那个西北虚口挤！”
赵刚眼神骤然一亮，大喝出声：
“老李，快下令各部，立刻收紧谷外包围圈！”
李云龙斜了他一眼：“老子知道！命令各部，不要进谷，给老子把他们退路堵住！”
张大彪早就憋着一口气，此刻听到命令，整个人从掩体后猛然弹射而起，手中大刀遥指日军溃兵。
“一营全体！子弹上膛，刺刀见红！”
“跟老子杀！”
“今天咱就在谷外，把这群狗杂碎包成纯肉馅的饺子剁碎！”
独立团如开闸猛虎，从三面压上。
失去了黑狐强力接应的日军残部，刚才伪装出来的败相彻底变成真败。
假戏成真。
三八大盖被成排地丢进烂泥；沉重的弹药箱绊倒了一片溃兵，骨碌碌滚落坡底。
几个心有不甘的鬼子曹长绝望地拔出指挥刀，企图聚拢残兵做困兽之斗。
可刀身刚举过头顶，密集如雨的火力便倾泻而下，瞬间将他们打成血肉模糊的筛子，栽倒在车体残骸之后。
白马岭侧翼。
秦峰将缴获来的黑狐单兵装备残件收拢，铺开地图，用碳素笔将那几处反布雷的坐标一一标注。
王根生心领神会，找来几根不起眼的小木棍，按照标识插在隐蔽的雷坑旁，作为后续打扫战场的安全警示。
侯三蹲在岩石上，用衣袖使劲擦了擦那半截黑色的狐头记号牌，看着上面精致的纹路，咧开嘴乐得见牙不见眼。
“就这还黑狐呢？”
“遇见咱们，被扒皮抽筋拔得跟条没毛的癞秃狗似的，这波装备，咱们血赚不亏！”
秦峰的目光穿过硝烟，扫视完满是狼藉的谷口外线，最终定格在独立团密不透风火力网下苦苦挣扎的日军残敌身上。
己方主力，滴水不漏未入险境半步。
敌人的必杀陷阱，反成葬送自己的坟场。
残兵败将，彻底沦为网中鱼肉。
第406章 伪军绑手榴弹炸粮?赵刚怒了!
白马岭谷外，泥水混合着腥臭的血浆，在卡车残骸间肆意横流。
独立团刺刀见红的包围圈已经收至极限。
包围圈内，日军残存的防御阵型彻底支离破碎。
日军参谋半截身子泡在泥浆里，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带血的泡沫。
前方五十米，伪装伤兵被张大彪的大刀一刀刀砍死。
退路彻底断绝。
参谋眼底划过一抹阴狠，右手从淤泥里捡起那把南部十四式手枪，枪口抵住旁边正趴在地上发抖的工兵少尉的太阳穴。
“长……长官！”工兵少尉嘴唇乌青，牙齿咯咯打战。
“把所有带不走的山炮炮管，全部塞入手雷！把剩下的卡车油箱打漏、点燃！”日军参谋目眦欲裂，眼珠外凸，“大日本帝国皇军的武备，绝不能留给土八路一分一毫！全炸了！然后化整为零，丢弃重武器，向西面深山分散突围！”
“嗨！”
工兵少尉猛咬舌尖强迫自己清醒，连滚带爬地扑向身后的弹药箱。
几名工兵抱着成捆的炸药包和引信，疯狗般冲向那排趴窝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运输卡车。
眨眼间，几股浓烈的黑烟从日军阵地中央骤然升腾。
高地脊线上。
秦峰趴在岩背上，awm的瞄准镜视野里，那几道黑色烟柱分外扎眼。
准星扫过，鬼子兵正发了疯似的扯掉领口的军衔肩章，分头往周边的密林和山沟里钻。
毁炮弃车，断尾求生？
那些撕肩章的动作，绝不是无头苍蝇的溃逃，而是有组织、有预谋的化整为零。
白马岭周边山林密布，如果不在这里把口子全堵死，这帮受过严格野战训练的散兵游勇一旦钻进深山，绝对会变成一群见人就咬的疯狗。
根据地老百姓的转移路线，极有可能变成他们的屠宰场。
秦峰左手松开枪托，果断按下固定在肩带上的步话机。
“老李！鬼子准备炸毁重装备钻山！”
“北面山沟，是军官团和电台组；西侧斜坡，是炮兵和工兵；南边小路，是伪军和辎重队！”秦峰语调生冷，“堵死这三条口子！放跑一个，后患无穷！”
泥水沟里。
李云龙正拿缴获的白毛巾擦拭刀背上的血槽，步话机里那句“鬼子准备炸毁重装备”刚滋啦响完，他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轰！”一脚飞出。
面前半人高的实木弹药箱被他踹得翻滚出三米远，黄澄澄的子弹散了一地。
李云龙大刀顺势劈在旁边的青岩上，火星四溅。
“娘的！”他咬了咬牙，脖子上青筋根根暴突，“烧老子的房子可以！杀老子的人，老子能杀回去！敢炸老子到嘴的炮，老子活剥了他们的皮！”
他一把薅住张大彪的领子往身前一带。
“张大彪！听到没有！炮弹和炮，今天必须给老子完整留下！跟老子往西坡冲！”
李云龙提着大刀，双脚蹚碎泥浆，直奔西坡而去。
西坡半腰处，两辆被炸翻的九四式卡车底盘交叉相叠，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倒三角铁壳掩体。
日军工兵中队仅存的十几个精锐，正死死缩在底下。
两挺歪把子机枪一左一右架在底盘缝隙处，枪管已经打得发烫泛红。
交叉火力网将坡下五十米的开阔地封锁得水泄不通。
张大彪带着一营刚冲出掩体，瞬间被狂风骤雨般的子弹压了回来。
两名冲在最前头的战士来不及哼一声，便栽倒在泥窝里。
“顶住火网！引爆器接线！”
掩体后，一名日军曹长面目狰狞地扯开一段导火索，右手死死攥着个大号炸药包，正一步步向停在掩体后方十米处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挪去。
最多两秒，炸药包就会塞进炮膛。
张大彪牙根咬出血，伸手去拽腰间的手榴弹，可距离实在太远，根本甩不过去。
“都给老子闪开！”
后方泥沟里响起一声粗吼。
王承柱光着膀子，胸口糊满黑灰，带着两个炮兵班战士，推着一门九二式山炮，碾着碎石冲上缓坡。
“柱子！这炮还没有试射，你他娘能打准吗？！”张大彪按住钢盔扯着嗓子吼。
“少他娘废话！”
王承柱跪在炮盘后的泥地里，右眼贴上那高倍瞄准镜。
王承柱闭上左眼，额角青筋狂跳。
这几天鬼子怎么轰咱们的，弹道是个什么抛物线，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强行重叠。
他双手把住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摇柄，全凭肌肉记忆和对弹道的直觉，向右猛摇三圈，然后向上一提。
“底火装填！拉闩！”
咔嗒。
一枚黄铜炮弹被副射手狠命推进炮膛。
“引信给老子旋到最右边！瞬发档！”
王承柱不等副射手撤出安全位，右手死死攥住炮绳，喉咙里压出一阵低吼，身体猛地向后仰倒。
“给老子碎！”
轰！
暗红火舌喷吐半米多长，两百斤重的炮身被巨大的后座力推得在烂泥里向后平移了整整半尺。
炮弹划破气流，连个下坠的抛物线都没有，直接以低平弹道撞击在那两辆交叉重叠的卡车底盘缝隙正中央。
膨胀的火球拔地而起。
高温破片和被撕裂的卡车铁皮化作一场死亡风暴。
那名抱着炸药包、前脚掌已经跨到炮管前的日军曹长，身子瞬间被冲击波横切成两截，手里的炸药包随即二次殉爆。
火光冲天，碎肉和机枪零件随着黑烟抛上半空，噼里啪啦地砸落。
西坡机枪阵地，瞬间被抹平。
李云龙踩着还在冒烟的焦土冲上阵地，看着那门完好无损的九二式步兵炮，大巴掌“啪啪”拍在炮管上，嘴角咧到耳根，连续亲了两大口。
南边小路。
赵刚带着三连，将企图趁乱卷着军需开溜的伪军残队和少量日军辎重兵堵在了一条断头沟里。
退路被切断。
断粮草、没子弹的绝境下，那伪军连长浑身抖得像过电，眼珠子四下一扫，急忙抓起七八颗绑在一起的手榴弹，勒在胸前，踉跄着退到两辆装满白面和麦子的大马车前。
“别过来！八路爷爷们，都别过来！”
伪军连长手指抠在手榴弹的引线上，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流：“你们要再往前，咱们谁也别想好过！老子反正贱命一条，就怕连这十几车粮食一起炸了！你们不如行行好，放咱们一条生路！”
三连战士们趴在土坎后，步枪准星锁死了那伪军的眉心，食指压在扳机上，却迟迟不敢发力。
那可是几万斤能活命的口粮。
赵刚面色冷峻，伸手拨开前排战士的枪管，没有任何掩护动作，大步跨出掩体。
他身板笔挺，右手虚按在腰间的配枪套上，凌厉的目光直刺那伪军连长的眼睛。
“狗当久了，真以为自己不是人了？”
第407章 截获绝密密码本，笑纳第一悬赏!
赵刚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极具穿透力：“你们回头看看背后的鬼子，拿你们的命去护他们的粮！”
他刀子般的目光扫过那群腿软的二狗子：“炸了这些粮食，你们家里的爹娘、老婆、孩子，今后吃什么！吃树皮？吃观音土？”
伪军连长抠在引线上的手指猛地一僵，下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
后排的几个伪军已经开始低头，眼神涣散。
“听好了！”赵刚气场骤然拔高，“放下枪，八路军优待俘虏，保证你们有口热饭吃。想给小鬼子陪葬的，老子现在就成全你！三连全体准备开火！”
哗啦！
三连百十号人整齐划一地拉动枪栓，哗啦啦的金属摩擦声，成了压垮这群残兵的最后一根稻草。
“别开枪！投降！我投降！”
伪军连长身边两个心理防线彻底崩塌的伪军扔了枪，饿狼似的扑上去，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伪军连长的胳膊，硬生生把那捆手榴弹从他怀里抢了出来。
“八嘎！”后面辎重队中的日军军曹急了眼，举起步枪就要开枪，被早有准备的三连战士乱枪打成马蜂窝。
剩下的伪军齐刷刷跪倒在烂泥里，双手举过头顶。
半分钟后，赵刚走到被按在泥里的伪军连长面前。
“我没耐心听废话，鬼子往深山里钻，除了逃命，还有什么目的？”
伪军连长牙齿打战：“长官！我交代……前面西山口山坳里，鬼子修了个秘密伤兵收容点。带队的太君说，太原刚派下来一大人物，就在那儿等着接应残部……”
同一时间，最北侧，一处灌木丛生的深沟。
日军残存的高级军官团在仅剩的七八名精锐宪兵死死卫护下，将一台大功率电台搬到一块干爽的青石上。
两名信号兵不顾头顶乱飞的流弹，拼死将几截天线一节节接驳、竖起。
日军参谋长额头被弹片削去一大块头皮，鲜血糊住了左眼。
他跪在电台前，双手握住手摇发电机的把柄，不顾一切地疯狂摇动：“快！预热真空管！必须把白马岭黑狐特别行动组覆灭的情报，一字不落发回太原司令部！哪怕我们全体玉碎，也绝不能让大本营重蹈覆辙，再次轻敌！”
发报员右手按在电键上，双眼死死盯着电流表指针缓慢爬升。
五百米外，背阴高地。
秦峰趴在伪装网下，awm的准星牢牢锁定那名发报员按在电键上的右手。
旁边的喜子鼻尖冒出细汗，低声道：“司令，鬼子要发报了。”
“让他连。我要等他跟太原的接收台建立稳定信号的那一刻。”秦峰的呼吸平缓得毫无波澜。
“滴——滴滴——”
微弱的预备电波声刚在沟底响起。
秦峰眸光一寒。
砰！
一发马格南子弹高速自旋着切开气流。
发报员刚要按下第一个字符，右手手腕处陡然皮肉炸裂，整个断掌直接拍飞在电台面板上。
“啊！”惨叫声刚刚出口。
魏大勇踩着侧方三米高的土坎凌空扑下，二百多斤的身板挟着恶风，“轰”地一声切进日军卫队防线的死角。
哒哒哒哒哒！
mp40冲锋枪火舌疯狂喷吐。
极近距离的扫射，将三名刚端起步枪的宪兵当场撕裂。
突击组紧随其后切入，到位、开枪、转换目标，战术动作一气呵成，三秒钟内，日军军官卫队被彻底肢解。
两名日军佐官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便被子弹击穿了眉心。
侯三一个前滚翻，稳稳抱住还在蜂鸣的电台底座，没让它摔下岩石。
秦峰走上前，一把揪住参谋长的衣领，将其扯到一旁。
不顾发报员断手的惨嚎，夺过染血的发报机。
他没有关机，反而按住电键，用标准的日军电码手法，滴滴答答地敲出一段假电文。
“遭八路三个整编主力师合围……漫山遍野皆是重炮……武备全毁……玉碎……”
敲完最后一个字符，秦峰随手抄起一块带尖锐棱角的石头，对准电台主板砸下。
咔嚓！
真空管和线圈被砸得稀碎，火花闪过，归于死寂。
这段半截中断的情报，足够让太原的筱冢义男陷入更深的战略深渊。
一小时后，谷外战场清剿进入尾声。
李云龙背着手，在一溜十几辆缺了燃油而趴窝的日军重卡前走来走去。
摸摸车门，看看车轴，急得直搓手。
“娘的，带又带不走，烧了老子又心疼。这上好的军卡要是能弄回根据地多好！”李云龙一跺脚，准备下令放火。
“等等。”秦峰快步走上前。
合金匕首翻出，顺着引擎盖的缝隙猛地一撬。
“砰”的一声，机盖弹开。
“烧铁壳子没用，只要核心部件在，鬼子把油拖来，照样能开动。”秦峰手腕一翻，挑断几根粗线，将一个满是油污的金属件扯下来，扔给旁边的王根生。
秦峰动作不停，边拆边下令。
“根生、侯三，带人动手。把所有卡车的化油器、点火线圈，全部给老子卸下来打包带走。”
秦峰转身走到一门因车轴断裂无法拖走的火炮前，匕首翻飞。
“火炮带不走的，卸掉瞄具底座，拔走炮闩核心撞针！”
说完，秦峰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颗触发雷，弯腰塞进卡车的驾驶座坐垫缝隙里，用几根细铁丝将引信与离合器踏板绑在一起。
“这叫物尽其用。”秦峰拍了拍手上的机油黑灰。
看着特战队员们在短短五分钟内，将一辆辆完好的卡车和火炮瞬间拆成一堆毫无用处、甚至暗藏杀机的废铁。
李云龙看得直吸凉气，竖起大拇指，由衷地感叹：“你小子这手‘吃干抹净’的绝活，老子这回总算是开了眼了！”
秦峰走到废弃轮胎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本沾着血迹的小册子。
这是刚从日军参谋长的贴身内衬里搜出的密码本。
又取出之前截获的几张，将那段带有“黑狐”字样的乱码对照着密码本一页页翻找。
一分钟后，秦峰合上密码本，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页边，冷冷一笑。
他撕下一张纸，写下破译出的汉字，递给魏大勇。
魏大勇凑头一看，脸色瞬间一变。
纸条上，赫然写着太原特高课最新下达的绝密级指令：
“不惜一切代价，夺回黑狐遗失电码本。”
“允许动用生化武备，活捉秦峰身边任一特战队员，进行活体审讯。”
“目标人物：秦峰。猎杀优先级提升至——华北第一！”
第408章 十万扫荡崩盘，特战训练权限解锁!
魏大勇眼珠子一瞪，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一把攥住那张纸条，破口大骂：“这帮狗娘养的，正面打不过，就想玩阴的活捉咱们司令？他们怕是没睡醒，搁这儿做春秋大梦呢！”
秦峰表情未变，劈手拿回纸条，两下对折，随手塞进战术背心最贴肉的夹层里，一把拉上拉链。
“打扫战场。”他抬手示意，“弹药装备全部清点带走，注意地上的鬼子，别漏了装死的。”
白马岭谷口的枪声已经稀稀拉拉地平息下来，随着最后几声零星的枪响，整个山谷彻底安静下来。
浓重的硝烟混着血腥味，顺着山风直往人鼻子里钻。
独立团这边，张大彪正押着一长串伪军和日军残兵往回赶，清点战果，一边满面红光地报数。
“九二式步兵炮两门！歪把子五挺！原封的弹药箱二十三个，急救药箱十一箱！”
他说着说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眼身后那台被拆得只剩个铁壳子的电台残骸，连连咂嘴：“乖乖，这玩意儿，秦司令拆得比咱村口王屠户过年杀猪都利索。”
后边的泥沟里，王承柱正抱着那门刚打出关键一炮的九二式步兵炮，拿自己的袖口来回擦拭炮管，嘴里还念念叨叨：“这炮认我了！绝对认我了！往后它就是咱独立团的镇山太岁！”
张大彪回头笑骂：“瞧你那点出息！你倒是先撒泡尿照照自己脸上的黑灰，跟个窑子里挖煤刚爬出来似的！”
正打趣间，一名通讯兵从坡下冲了上来，急得直喘粗气。
“团长！团长！386旅那边有加急电文！”
李云龙刚拿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黑泥，伸手接过电文一扫，刚咧到后脑勺的嘴角立马耷拉了下来。
赵刚两步凑过去看了一眼，神色顿时也沉了下来：“陈旅长部在北边炸了两座桥，截断鬼子退路的时候，顺手截获了一份日军联队级的机密电报草稿。”
赵刚手指点在纸面上，念出关键的几句：“‘黑狐行动组’损失严重，太原方向大为震动，重新调度特高课与第一军精锐力量。现已明确将特战小队及其指挥官，列为华北战略级清剿对象……授权动用一切非常规手段。”
李云龙脸上的横肉绷紧了。
“老李。”赵刚把电文递过去，“鬼子这是被打痛，要下死手了，专门冲着秦峰一个人来的。”
四周原本还带着几分战后余兴的气氛，骤然一紧。
李云龙把大刀往地上一杵，转头看向秦峰，粗声问道：“你小子把鬼子十万大军的骨头都拆了，现在人家急了眼，要单独拿你这颗脑袋祭刀，你怕不怕？”
秦峰正低头擦拭着匕首上的血渍，闻言，缓缓抬起眼皮。
“怕的，应该是他们。”
这句话落地，张大彪、王承柱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魏大勇在旁边挠了挠光头，琢磨了两下，突然咧开大嘴嗤笑出声：“就是！咱们三十几号人，就端了他们的重兵油库、炸了弹药库、一枪崩了他们的大佐！这帮鳖孙现在想拿司令祭刀？先问问俺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侯三跟着起哄：“放马过来呗，就他们那点花花肠子，司令提前三步就能看穿。”
紧张里透出一丝古怪的期待，气氛非但没塌下去，反倒有点绷起来的松快。
……
与此同时，太行山深处，八路军总部溶洞内。
彭老总面前的战报犹如雪片般飞来，参谋长手里攥着一沓电文，声音里压不住的激动，正逐条念诵：
“129师在西线截获日军溃退纵队一部，趁敌燃油耗尽，依托地形痛打落水狗，歼敌两百余人；地方武装配合武工队，全须全尾地截下整整两车粮食和药品；各村民兵大摆地雷阵，把鬼子后撤的小队炸得人仰马翻，毙伤三十余人……另外，李云龙的独立团汇报，他们一口吃下了鬼子白马岭残部，缴获多门火炮、海量弹药及完整电台一台。”
参谋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老总！综合各方情报可以确认，日军针对太行山的十万大扫荡，已经从战略合围，转变成了战略大溃败！”
彭老总盯着沙盘上密密麻麻的红蓝标记，压着心头翻涌的狂喜，深深吐出一口气。
“传令下去！各部不许贪功恋战！当前第一要务，是优先保护百姓、重伤员和机关后方转移！吃进嘴里的缴获物资，尽快消化利用起来，谁也不许乱来！”
参谋长立正应声，快步出去传令。
溶洞里的气氛却再也压抑不住，几个年轻参谋面红耳赤，低声复盘着这场不可思议的惊天逆转。
……
战场后方，一处依托山洞临时搭起的救护点前。
卫生员正给伤员换药，几个从被焚毁村落里救出来的百姓端着热水盆，眼含热泪地忙前忙后。
赵刚一边核对烈士名册，一边对着身边的几个连排干部低声嘱咐：“打了这么大的胜仗，可这些用命去填缺口的名字，一个都不能漏记。”
他的笔尖顿在泛黄的纸页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不远处，战士们正围着成堆的战利品欢呼雀跃。
连几名截肢后原本面如死灰的重伤兵，听着外头清点九二式步兵炮的声音，也强撑着咧开干裂的嘴唇，露出了带血的笑意。
喧闹声中，秦峰独自走到一块焦黑的岩石旁，盘腿坐了上去。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正接连不断地响起——
【叮！连环重创日军后方命脉，摧毁日军重装补给体系——任务达成！】
【叮！宿主以少胜多，成功协助粉碎十万大扫荡——任务达成！】
【叮！强行截断日军机械化联队行动能力——任务达成！】
【功勋值结算中……】
【恭喜宿主解锁全新战略模块：特战训练扩编权限！】
魏大勇刚从后勤那边捞了半个缴获的肉罐头，见这欢天喜地的档口，自家司令却坐在这吹冷风发愣。
他几口把肉吞下肚，走上前眼巴巴地问：“司令，您这是想啥呢？”
秦峰微微摇头，意识从虚拟面板上那行烫金的“扩编权限”字样上收回。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看向魏大勇。
“和尚，特战小队三十七个人，能炸穿鬼子的十万大军补给线。”他沉声道，“如果这三十七把尖刀，能复制成三百把，甚至三千把呢？”
这句话犹如一道闷雷，直接在魏大勇和刚溜达过来的侯三脑子里炸开。
两人当场愣住，连嚼东西的动作都僵了，一时间根本消化不了这句话里所蕴含的战略分量。
侯三下意识地咂巴着嘴：“司令的意思是……往后，咱们不止这三十七个兄弟了？”
秦峰没接话，目光重新落回系统面板上，若有所思。
第409章 佐官刀背三把，特战队满载归来!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作战大厅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作响。
筱冢义男死死抠着残破的沙盘木棱，指甲因为用力过度已经崩裂渗血。
摆在他面前的，是刚刚汇总上来的最终损失统计——大台油库焚毁殆尽、板城铁路线彻底瘫痪、黑水镇弹药库化作飞灰、装甲联队因断油全部抛锚、黑狐特别行动组除队长外全员毙命。
几乎是全线尽墨！十万大军的锐气，被一把看不见的刀生生凌迟！
特高课华北区最高负责人低头汇报：“司令官阁下，黑狐小队折损殆尽，但黑狐队长给我们带回了关键情报。秦峰此人，其展现出的渗透伪装、爆破定点、以及战术切割能力，具备极高的特种作战素养……我们判断，他背后有更深来历。”
“八嘎呀路！！”
筱冢义男猛地一拳砸在沙盘上，震得沙粒四溅。
“立刻！马上！将这个秦峰列为华北战区第一必杀目标！”筱冢义男眼底布满血丝，声音仿佛是从地狱里挤出来的毒咒，“悬赏十万现大洋！不管你用暗杀、策反还是绑架！我要活生生抓到他身边的每一条狗，敲碎他们的骨头，我倒要看看这个秦峰，到底是什么来路!”
一令既出，特高课杀手、宪兵队敢死组、渗透伪装中队，甚至从德国进修归来的狙击教官被连夜召集。
一个专门针对秦峰个人及其小队的绞杀网，无声无息地张开了。
消息通过各条渠道悄然扩散，太原周边据点陆续接到密令，要求各处哨卡加强盘查，重点排查携带特种武器、擅长近身格斗、行踪诡异的小股武装。
晋中地界，一处偏僻的伪军哨卡内，披着军大衣的翻译官正搓着手，跟身边的狗腿子嘀咕：“招子都给我放亮点！听上面透的风，这次调来的全是从太原特高课下来的狠角色，跟以前抓八路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听说，这么大的阵仗，是专门冲一个人来的。”
……
特战队将最后一批战利品打包完毕后，缓缓归营。
秦峰脚步忽地一停，回过头，最后望了一眼白马岭方向那已经冷却下来的焦土，随后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份译文残页。
喜子跟上来，低声问道：“司令，接下来咱们……”
秦峰没有多说什么，只迈开步子，语气平静地开口：“都回去吃顿热乎的，好好歇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后的三十六名兄弟，补上了一句。
“但从今天起，特战纵队的警戒任务，由特战队负责。”
话音落下，众人脚步不停，继续沉默地跟着队伍走入太行山之中。
山道两旁，日军遗弃的九四式卡车歪七扭八地趴在泥里。
几门九二式步兵炮被卸了炮闩，炮口还沾着黑灰。
几个戴着红袖章的地方民兵踩在侧翻的车轮上，正咧着嘴往下卸粮袋。
更远处，几个伪军据点顶端挂起了白旗。
破布一样的旗子被晨风扯着，半死不活。
秦峰走在队伍最前面，低头扫过泥地里的车辙和日军军靴印。
乱。
深浅不一，方向散碎，没有队形。
“鬼子退了。”他收回目光。
魏大勇扛着两箱高爆引信走在后头，看着路边几个端着粗瓷碗送热水的乡亲，咧开大嘴，笑出一口白牙。
他脸上的硝烟灰被笑纹扯开，黑一道白一道，像刚从煤窑里钻出来。
三十七人排成锋矢阵型，顺着羊肠小道，无声切入八路军总部外围防线。
总部第一道暗哨，设在半山腰一片灌木丛后。
老兵王根咬着草根，手指搭在三八大盖扳机上。
他望向小道的视野里，突然闯入一片灰黑色的影子。
他手指一下僵住。
视野里，三十七个人，怀中都揣着黑洞洞的德制mp40冲锋枪。
步子起落整齐得吓人，连枪带和衣角都没多晃一下。
走在第二个的莽汉，背后倒插着三把日军佐官刀。
金黄色樱花刀穗在晨雾里一晃一晃，扎眼得很。
血腥味、硝烟味混在一起，顺着山风压了过来。
“站住！”
王根压着嗓子，枪口锁定走在最前面的秦峰。
“口令！”
秦峰停在三米外，左手一抬，身后三十六名队员同时定住。
秦峰从战术背心里抽出一张盖着总部大印的特别通行令，往前一送。
王根低头一扫，就看到那方正红印，绷紧的肩膀顿时一松。
他站起身，枪托抵地，挺直腰板，敬了个军礼。
只是手指停在帽檐上时，还有点发颤。
秦峰点了一下头，带队越过警戒线。
总部核心区，一处天然溶洞外。
几个后勤干部正拿着算盘，清点前线送回来的战利品。
子弹、药箱、刺刀、马鞍，堆得满地都是。
当三十七个人的军靴声同步踩在碎石地上时。
清算账目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十几道目光从四面八方投过来，黏在这支小队身上。
侯三走在队伍中间，背后背着一个用帆布包得严严实实的金属疙瘩，只露出一点玻璃反光。
那是日军大功率电台的核心真空管。
王根生腰间挂着一长串牛皮纸包好的高级防爆引信，走一步，纸包轻轻碰一下，听得旁边后勤干部眼皮直跳。
魏大勇背后的那把长刀，更是让一名戴眼镜的作战参谋看得喉咙发干。
刀柄顶端有家族徽记，流苏是纯金编的。
这配置，怎么看都不像普通联队长能用的东西。
参谋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哪是去敌后打游击？这怕不是顺手端了筱冢义男的供桌。
溶洞内。
彭老总没有坐在主位上，而是站在沙盘前，双手按着桌沿，眼睛盯着刚进来的秦峰。
副总参谋长和几个高级参谋站在两侧，桌上已经摊满电文。
“没让你们在外边歇着，直接叫进来，是因为前线电报太多，对不上。”老总下巴点了点沙盘，“来，给大伙儿说说，你们这三十七个人，是怎么把十万大军的腰子给捅穿的？”
秦峰大步走到沙盘前，没有客套。
他从怀里掏出缴获的日军地图，摊开，手指点在西南角的一个红圈上。
“大台油库。”
“最早的线索，是粮车车辙。”
秦峰拿起炭笔，在沙盘上画出一条实线。
“同一条山路，被反复压过。不是临时抢粮，是固定运输网。”
“我们顺线摸到破庙交换所，确认那里是鬼子后方补给线的通讯咽喉。”
他指尖滑动，停在第二个点。
“侯三改接线路，把油库、弹药沟、铁路支线和北线据点四路调令全部错位。”
侯三站在洞口，听见自己名字，腰板立刻直了点。
秦峰继续道：“油库少佐误判形势，落下防爆门，内部油气浓度上升，无法强攻。”
“所以我伪造上级通讯，逼他主动升门、开排气。”
“随后魏大勇抢重型油车卡死防爆门，王根生炸断排气塔，实施内爆。”
几个老参谋盯着那条线，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们不是听不懂，正因为听懂了，才觉得后背发凉。
第410章 老总亲倒庆功酒，尖刀打法震全场!
秦峰炭笔一转，在沙盘中央画了个大叉。
“大台油库一炸，日军左翼机动联队燃油供应断掉。坦克抛锚，步兵脱节。”
“这就是他们后来在河滩上被我们收割的原因。”
他又点向白马岭。
“白马岭，特高课动用了黑狐行动组。”
“他们布了反向引爆雷阵，还准备毒烟封谷。”
秦峰语气仍旧平稳。
“我们反接雷管，用手雷炸开风口，把毒烟倒卷回去。黑狐主力被打残，除队长带伤逃走，其余火力点基本报销。”
汇报到这里，秦峰放下炭笔。
没有一句表功，没有一个多余形容词。
溶洞里安静下来，只剩汽灯燃烧的嘶嘶声。
就在这时，一名通讯兵快步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色电文。
“老总！129师急电！”
“日军全线撤退！十万大军退出太行山包围圈，沿途丢弃辎重、战车无数！”
这份电报的内容，和秦峰刚才在沙盘上画出的因果链，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老总一巴掌拍在沙盘木框上。
“好！好一个红色尖刀！”
老总声音洪亮，震得溶洞里回音阵阵。
他看着沙盘，眼里压着火。
“你们这一刀，是把鬼子的后勤大动脉切成了几段！！”
通讯兵没走，脸色反而更紧。
“报告老总，还有一份截获的加急密码电报。”
副总参谋长接过来，快速扫了一遍，脸色沉了下去。
“特高课密令！秦峰及所属小队，被列为华北战区第一必杀目标！”
“悬赏十万大洋，授权动用一切非常规手段！”
溶洞内刚刚升起的热气，一下被压住了。
一个戴眼镜的老参谋迟疑片刻，开口道：“老总，秦司令他们这次动静太大，鬼子急了眼。”
“特高课的疯狗一旦扑上来，暗杀、投毒、绑架，什么脏招都使得出来。”
“我看，不如先让特战队分散隐蔽，对外暂时隐瞒番号。”
“隐蔽？”秦峰冷声开口。
他拉开战术背心的拉链，把一本染血的密码本、半截刻着黑色狐头的金属记号牌，还有几张带暗语的残图，直接扔在沙盘上。
“鬼子把所有火气集中到我身上，恰好证明他们最怕的，就是我们现在干的事。”
秦峰指着密码本。
“这是第一军最新高级波段密码。”
他又点了点残图。
“这是他们的渗透部署。”
“藏起来？”秦峰抬眼，目光如刀，“那就是告诉底下的兄弟，咱们怕了几条潜伏的特务狗。”
老参谋语塞，目光落在密码本上，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老总盯着那些东西看了十几秒，抬手敲了敲桌面：“你说得对，继续。”
秦峰转身，看向站在洞口的特战队员。
“侯三。”
侯三立刻跨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草纸。
上面画着几组电线错接图，旁边还歪歪扭扭标了几个日军据点名称。
侯三咧了咧嘴：“字丑了点，但线没接错。”
几个参谋低头一看，眼神立刻认真起来。
“王根生。”
王根生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写满不同吨位装甲车底盘承重轴弱点、破甲雷安放角度、油罐车引爆顺序。
“喜子、牛二柱。”
两张薄纸递上。
一张是风速、距离、弹道偏转记录。
另一张是重机枪三秒换位步法，连每次移动几步、火力间隔几息都标得清清楚楚。
秦峰把这些东西推到副总参谋长面前。
“我交出来的，不止是战利品和密码本。”
“这是三十六个兄弟，在鬼子腹地用命滚出来的打法。”
秦峰直视老总。
“单兵破袭、通讯干扰、精准斩首、反装甲伏击。”
“你们不是缺对付机械化部队的法子吗？都在这了。”
溶洞内，几个高级参谋看着那一摞草纸，呼吸明显重了。
这不是请功的折子，这是一套能把普通战士教成活阎王的兵书！
一个秦峰就能把鬼子后方搅得天翻地覆。
要是再来十个、百个、上千个这样的尖刀呢？
老总站直了身体，目光在三十七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警卫员！”老总大喝一声，“拿酒来！”
几只粗瓷大碗摆上木桌。
警卫员提着一坛汾酒，刚要倒，老总一把接了过去。
“老总，这……”
老总摆摆手，大步走到秦峰面前，亲手端起瓷碗，倒满。
浓烈的酒香在溶洞里散开。
接着，老总又给魏大勇、喜子、侯三、王根生他们一一倒上。
魏大勇看着递到眼前的酒碗，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手背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痂和机油，指节僵着，半天没敢接。
“拿着。”老总开口。
魏大勇这才双手接过，喉咙滚了滚。
侯三平时一肚子跑火车的话，这会儿也一个字蹦不出来，只死死捏着碗沿。
喜子低着头，看着粗糙碗口，眼眶有点红。
老总转过身，端起自己那碗酒。
“十万大军的包围圈，是你们撕开的。”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地上，“你们这一刀捅在鬼子要害上，分量不输三个主力师在关键处砸下去的一拳！”
“但这碗酒，不是敬你们杀人多。是敬你们，给八路军摸出了一条能把小鬼子拆筋断骨的新路子！”
秦峰单手端起粗瓷碗，手腕微翻，在老总碗沿上轻轻一碰。
“干。”
三十七只粗瓷碗同时仰起，辛辣酒水顺着喉咙灌下去，烧得胸口发烫。
深夜，溶洞里的灯火还亮着。
参谋们围在桌前，连夜誊写特战队交上来的草图和记录。
有人抄电线图，有人抄爆破角度，还有人对着喜子的射击记录连连皱眉。
“这风偏，他是怎么算出来的？”
没人回答，因为喜子已经抱着枪靠在洞壁上睡着了。
秦峰独自坐在溶洞外五十米处的一块青岩上，山风吹动他破损的领口，血和泥已经干在衣角上。
他正看着系统上的功勋值盘算着。
【当前可用功勋值余额：点。】
【特战训练扩编权限已激活。】
【模块功能：购买特战单兵基础套装折扣下降30%，开启拟真战术模拟训练场。】
秦峰手指在岩石上轻轻敲了一下。
三十三万功勋值，再加上三成折扣，足够先给一个营铺开特种单兵骨架。
特高课那张覆盖华北的悬赏网，已经张开，但他没打算躲。
鬼子以为十万大洋能买他的命。
他却准备拿这份悬赏，当成一次的实战教材。
他关闭系统面板，站起身，走回溶洞。
天亮以后，特战队扩编，就该摆上桌了。
第411章 一把尖刀，老总要放大十倍!
几名高级参谋还凑在汽灯下，对着侯三画的电线错接图和王根生的爆破承重剖面图啧啧称奇。
这时秦峰掀开门帘大步走了进来，风顺着缝隙吹了进来，将图纸吹得哗啦作响，几人同时抬头。
秦峰径直走到沙盘前，双手往桌沿上一撑。
冷冽的目光越过跳动的灯火，扫过全场。
“各位，鬼子既然开出十万现大洋，买我秦峰这颗脑袋。”秦峰语调生冷，没有半句废话铺垫，“那这个缩头乌龟，我肯定不当。”
溶洞里安静了一瞬。
“我不但要站在太行山顶上让他们看清楚，还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把旗子立起来。”
他转头，看向彭老总：“老总，我正式请求，将‘太行特种作战纵队’从名义编制，升格为实体纵队，即刻开启全面扩编！”
话音落下，溶洞内刚才热烈的讨论声戛然而止。
汽灯的火苗猛地跳动了一下，光影在石壁上剧烈摇晃。
副总参谋长手里正写写画画的铅笔顿住了，笔尖压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深痕。
几名参谋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热意，一下退了大半。
副总参谋长推了推眼镜，看向秦峰。
“秦峰，你带着三十六人，捅穿了鬼子的包围圈，这个战果摆在桌上，没人不服。”
他把铅笔放下，手指点了点桌面。
“可特种作战，是个无底洞。”
“你们身上穿的避弹衣，手里端的德制mp40，还有那些狙击弹、高爆引信、防爆引信。”
“这些东西，咱们总部有几样能造？”
“全军刚从大扫荡里缓过一口气，复装子弹都得省着打，你现在要搞实体纵队，这么多装备、弹药、药品，从哪儿来？”
他声音沉了几分。
“总部就算是砸锅卖铁，把裤腰带勒断，也供不起这么一支吞金兽！”
这话一出，几名负责后勤的参谋都没吭声，但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另一名主管人事的参谋紧跟着开口。
“不仅是装备问题，还有人！”
他摊开手，语气比刚才更急。
“秦司令，你搞特战，总不能随便抓一群新兵蛋子来练吧？”
“你要的，肯定是各师、各旅、各主力团的尖子！”
“神枪手，投弹手，白刃战骨干，侦察尖兵。”
人事参谋越说越压不住声调。
“李云龙、丁伟、孔捷，这帮人刚打完血战，手里的老兵骨干死一个少一个。”
“那些人现在就是他们的命根子，你这个时候去挖墙脚，他们这帮骄兵悍将还不得闹翻天，明天就能跑到总部来骂娘！”
物资弹药，人员调动。
两堵墙，结结实实拦在扩编两个字前面。
几名参谋看着秦峰。
有人端着茶缸，手指在缸沿上轻轻敲着。
也有人低头看着沙盘，没说话。
秦峰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系统面板里，三十三万功勋值和已解锁的扩编权限，就是他实现这些的底牌。
“装备、弹药、特殊补给。”
秦峰开口，溶洞里的目光顿时全移了过来。
“不需要总部拨一发子弹、一粒粮食！”
这句话一出，几名参谋的眼皮同时一跳。
秦峰手指扣在沙盘木棱上，轻轻一敲。
“所有单兵特战套装，特种弹药，战术医疗补给，我秦峰自己解决。”
“我只要人！”
他的视线落在人事参谋脸上。
“全军最顶尖的刺头、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敢拔刀跟鬼子拼命的格斗尖子！”
“还有脑子活、胆子大、能在死人堆里装活人的侦察兵。”
侯三站在洞口，听到最后一句，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这话听着，怎么像在点他名。
秦峰身体微微前倾：“只要总部敢下令放人，三个月内，我还你们一支能撕开日军满编联队的纵队！”
不要一枪一弹，只要人！
这几个字砸下来，溶洞里没人立刻接话。
管后勤的参谋手还搭在算盘边，半天没拨下一颗珠子。
人事参谋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空口说大话，没人会信。
可说这话的人，是刚带三十六个人杀穿日军十万大军后腰的秦峰，这就不一样了。
彭老总一直站在长桌尽头，没有开口。
他的视线从秦峰脸上挪开，落回沙盘上。
大台油库，标着一个黑叉。
板城铁路支线，被重重划断。
黑水镇据点，被圈成废墟。
十万日军，因为补给线断裂，坦克趴窝，重炮停摆，硬生生从围猎者变成了被围猎的猎物。
三十七个人，就打出了三个主力师都难以做到的战略牵制。
如果这把刀，放大十倍呢？
三秒后，彭老总的大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怕他娘的割肉！”
这一嗓子，把几名参谋都震得站直了。
“一头羊的肉割下来，要是能喂出一只能一口咬死狼的藏獒，这笔账，老子算得清！”
他大手一挥，把沙盘上几面代表阻击防线的蓝旗拔到一边。
“鬼子这次被打疼了，往后肯定不只会明着压上来。”
“暗杀，投毒，绑架，特务渗透。”
“这些阴招，只会越来越多。”
老总猛地抬头。
“咱们手里，就必须握着这么一支能随时直插敌后心脏的铁拳！”
参谋们对视一眼，有人刚张开嘴想提醒各团的反应，老总根本不给他们插话的机会。
他霍然转身，盯住身后的机要秘书。
“记！马上起草总部一号红头急电！”
秘书立刻立正，掏出纸笔。
“总部一号红头急电。”
“太行特种作战纵队，即日起正式面向全军扩编！”老总的声音掷地有声，“包括129师、386旅、各军分区、县大队、区小队，公开进行第一期特战队员招募选拔！”
秘书笔尖飞快。
老总冷哼一声：“通报各级指挥员！任何人、任何单位，严禁以任何理由扣押报名人员！”
“只要兵自己想去，谁都不准拦！谁敢在背地里给老子藏私不放人，老子就当场撤了他的职！”
这道命令一落，所有人都明白。
各团长的小算盘，已经被老总一巴掌拍碎了。
第412章 判官司令招兵，主力团长集体破防!
机要秘书快速记录完毕，敬礼后转身冲出溶洞。
副总参谋长看着门帘晃动，又看了一眼秦峰，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拿着铅笔，把刚刚写完一半的后续战略规划全部划掉。
无他，太行山的打法，要变了。
电报机的蜂鸣声，很快在深夜响起。
通讯骑兵连夜跨上战马，冲进浓重的夜色。
第二天清晨。
总部一号红头文件，像雪片一样贴到各军分区、各旅团，甚至连队的布告栏上。
“红色尖刀”三十七人毁油库、炸军列、打残装甲联队的战绩，本来就在基层传得神乎其神。
有的说秦峰八百米外能打掉鬼子军官脑门。
有的说魏大勇能徒手拧断宪兵脖子。
还有人说侯三钻进鬼子电话线里，把整个后方指挥系统给搅成了一锅粥。
现在，传说落地了。
那个传说中的判官司令秦峰，带着总部盖着大印的红头文件，公开面向全军招募特战队员！
鬼子开悬赏。
秦峰开招募。
这一下，整个太行山都炸了。
晋西北，某主力营驻地。
晨雾还没散去，布告栏前已经挤满了人。
一名出身武术世家的突击排长，曾在苍云岭端着刺刀连挑三个鬼子。
此刻，他盯着招募条件，眼珠子发红。
他一把扯下左臂上的排长袖标，将连夜写的申请书拍在旁边连长的桌子上。
“连长！这是我的申请书！”他脖子上青筋直冒，“听说秦司令手下那个叫魏大勇的，一个人能打穿鬼子宪兵队！”
“老子这辈子没服过谁，这回我非得去跟他比划比划，看看谁拳头硬！”
连长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一个扛着老套筒的老兵油子立刻嗤笑出声：“就你？人家特战队要的是八百米外能爆头的神仙！你那两下子去了，别说当尖刀，能不能过门槛都难说！”
突击排长扭头瞪过去。
“那也比你这个只会蹲坑放冷枪的老油条强！”
老兵油子嘿嘿一笑，把烟锅往鞋底上一磕。
“巧了，老子也报了。”
独立团，杨村驻地。
几个猎户出身的老兵，连早饭的糙米粥都顾不上喝，围着布告栏死死盯着选拔标准。
“负重三十公斤？越野十公里？”一个老兵抹了把嘴角，眼睛发亮，“这算个球！只要能端上他们那种冲锋枪，老子负重五十公斤也跑！”
旁边有人低声说道：“听说他们不光有冲锋枪，还有能把坦克眼珠子打瞎的大枪。”
“那玩意儿要是摸一把，死了都值。”
先是一个班递请愿，接着一个排跟上。
到后来，整连整营的尖子都坐不住了。
这种不求升官发财，只求加入最强尖刀部队打最狠的仗的狂热，像一桶汽油直接浇在了火星上。
基层官兵的战意瞬间爆燃，报名人数呈几何级数激增，声势之浩大，直接引爆了整个太行山根据地。
狂热的风暴从下往上刮，自然不可避免地刮疼了那些把精锐当命根子的主力团长们。
独立团团部内。
李云龙双手叉腰，在土炕前暴躁地转着圈。
木桌上，一沓报名申请书堆得跟小山一样。
一营大刀队尖子、神枪手班宝贝、投弹手骨干，全在上面。
李云龙越看越心疼，猛地一脚踹翻旁边马扎。
“哐当！”
一声巨响，吓得守在门口的警卫员虎子缩了缩脖子。
“娘的！秦峰这小子太不讲武德了！”李云龙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子当初好心好意请他喝地瓜烧，拿他当亲兄弟看！他现在倒好，跑来挖老子的墙角！”
“一营的尖子要是全让他抽走了，老子以后拿什么跟鬼子干？拿嘴咬吗？”
张大彪站在旁边，脖子缩了半截，一声不敢吭。
李云龙猛地扭头，指着他吼。
“张大彪！”
“到！”
“你干什么吃的！”
李云龙指着名单，唾沫星子乱飞。
“立刻回去，把一营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全给老子关禁闭！”
“没老子的命令，谁敢踏出房门半步，老子亲自打断他的腿！”
张大彪嘴角抽了抽，刚要应声，门帘就被人从外面掀开。
赵刚沉着脸，大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盖着总部红印的加急文件。
“啪！”
文件重重拍在桌上，正压住那一沓申请书。
赵刚手指点在文件底部那行黑字上，盯着李云龙。
“你想打断谁的腿？”
李云龙眼皮一跳。
赵刚一字一顿念道：“老总原话，严禁阻拦尖子报名，违令者，直接撤职。”
屋里一下静了。
赵刚直起身，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老李，这是老总亲自下的命令。”
“谁敢拦，谁就交枪走人。”
李云龙看着那枚红印，脸上的横肉抽了好几下。
他张了张嘴，脏话都顶到嗓子眼了，又生生咽了回去。
几秒后，李云龙像被抽了筋，一屁股坐在土炕上。
“认栽。”他摆了摆手，声音听着像被割了肉，“老子认栽。”
他盯着桌上名单，心口一阵阵发堵。
“把人……放行。”
张大彪悄悄松了口气，刚想退下，李云龙又猛地抬头。
“等等！”
张大彪脚下一顿。
李云龙咬着后槽牙。
“你去告诉那帮兔崽子。”
“去了秦峰那儿，要是第一轮就被刷下来，别回来见老子。”
“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不止是独立团，几十里外的新一团、新二团，也差不多一个德行。
丁伟看着手里的名单，心疼得直咧嘴。
“这个秦峰，这是拿大扫把在咱们的家底上搂啊！”
他拍着大腿，越想越不是滋味。
“不行，得把那几个投弹能手派去后山放羊，躲过这几天风头再说。”
可命令还没传出去，总部红头文件就压到了桌上。
丁伟盯着“撤职”两个字，看了半天，最后把旱烟袋往桌上一磕。
“娘的，老总这是连后路都给堵死了。”
另一边。
孔捷急得吧嗒旱烟，火星子乱飞。
他刚盘算着把几个老骨干藏进地窖，政委就把文件递了过来。
孔捷看完，半天没吭声，最后只憋出一句：“秦峰这小子，手比土匪还黑。”
总部红头文件一压下来，各路团长的小算盘，当场碎了一地。
三天后，特战纵队驻地外。
漫山枯草间，成百上千名来自各部队的尖子，背着打补丁的铺盖卷，端着老套筒、汉阳造，汇成一片望不到头的灰色人海。
有人脸上还带着旧伤，有人胳膊上缠着绷带。
有人鞋底都磨穿了，却把枪擦得发亮。
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抬着头，看向前方高台。
那目光不像来报名，倒像来抢一张上战场的门票。
一场规模空前的特战选拔，在全军的震撼瞩目中，正式拉开帷幕。
第413章 刺头云集，秦峰一句不要废物!
天刚亮，特战纵队临时驻地外的大斜坡上，已经挤满了人。
粗布军装，发黑的老套筒，油光锃亮的汉阳造，磨出冷光的刺刀，几千号人混成一片灰黑色的海。
他们来自各团、各旅、县大队和区小队，全是各部队舍不得放手的尖子。
外围高坡上，几个送兵来的干部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新一团的二营长拿着一叠调令名单，手指在粗糙纸边上来回搓，纸角都快被他搓烂了。
独立团派来的后勤干事直叹气，指着下面一个背着大砍刀的黑壮汉子开骂：
“娘的，连一营大刀队的副队长都跑来了！这哪是招兵？这是拿刀剜各团团长的心头肉啊！”
旁边几个干部没接话，他们脸上的褶子，比那张名单还皱。
人群最前面，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
左脸一道斜长刀疤，从眼角一直拖到下颌，看着就不好惹。
他叫孙猛，某主力团突击排长。
两天前在白马岭外围，他端着刺刀连捅三个鬼子，回去时半边军装都是血。
孙猛肩膀往旁边一晃，硬生生把一个端着老套筒的干瘦汉子挤开半步，抢了正中间的位置。
干瘦汉子个头不高，手背上全是老茧。
被挤开后，他没嚷嚷，只把老套筒端平，枪托往前一送。
“砰。”
硬邦邦磕在孙猛后腰上。
孙猛转过头，斜眼看他。
干瘦汉子抬着眼皮，寸步不让。
孙猛咧开嘴，露出一口后槽牙。
“你懂规矩吗？”
干瘦汉子收回枪托，声音不高：
“这地方不按个头排位。”
火药味一下堆了起来。
四周的各路尖子本来就互不服气，谁都是原部队捧在手里的宝贝疙瘩，谁也不想在别的部队面前矮半截。
前排十几个刺头开始顶肩、绊脚、用枪托暗暗较劲。
孙猛没再理会干瘦汉子，故意把胳膊搭在左边一名新二团投弹手的肩上，手上猛地加了三分力：“兄弟，手榴弹能扔多远？”
投弹手左肩一沉，右腿往后一撑，腰部猛然发力。
孙猛那条胳膊被硬生生震开。
投弹手拍了拍肩膀，抬眼说道：“五十米内，想砸谁的脑袋，就砸谁的脑袋。”
一句话落地，人群里当场有人冷哼出声。
后排一个戴着破皮帽的兵掏出三颗石子，看也不看，反手一甩。
“啪啪啪！”
三声脆响。
石子死死嵌进二十米外拴马桩的木缝里。
还没等众人起哄，一道冷光又飞了出去。
新一团的一个侦察班长拔出刺刀，手腕一抖。
“笃！”
刺刀钉在拴马桩最顶端，刀尾嗡嗡乱颤。
人群里嘘声、叫好声、骂娘声混成一团，本来就歪歪斜斜的队列，彻底散了。
几个负责维持秩序的总部普通警卫端着枪上前，想把人群压回线内。
孙猛往前一步，胸膛直接顶在一名警卫的枪管上。
那名警卫手指扣着枪身，嘴唇抿紧，枪口没退，脚却停住了。
他面前这帮人，脸上有刀疤，袖口有硝烟，枪托磨得发亮。
一双双眼睛扫过来，不像看自己人，倒像刚从战壕里抬头看见鬼子。
孙猛扫过那几个面露难色的警卫，笑到：
“特战纵队真有能耐，就别拿这些没见过血的娃娃兵看门！”
话音未落，山口方向传来一串极具穿透力的脚步声。
“咔、咔、咔。”
声音不大，可步距整齐，落点干净，没有一丝杂音。
前排的刺头们下意识扭头。
原本吵闹的人海，从前往后，一层一层安静下去。
秦峰走在最前面，他身后跟着魏大勇、喜子、侯三、王根生、牛二柱等三十六名老队员。
三十七个人全身上下都透着异类感。
他们穿着战术迷彩服，胸前挂着德制mp40冲锋枪。
喜子背着加装六倍镜的98k，牛二柱左肩扛着mg42枪管，右肩挂满沉甸甸的弹链。
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故意摆架子。
他们就这么走过来，每个人的枪口自然下垂，大拇指却压在保险边缘。
那是随时能把枪抬起来杀人的姿势。
刀疤排长孙猛本来还抱着双臂，可当满身凶悍气息的魏大勇走到他面前三步时，他喉结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
魏大勇脚步不停，只是眼皮一掀，看了孙猛一眼。
只一眼。
就让孙猛的手指本能地蜷缩进掌心。
旁边的人开始低声念叨：
“那就是秦司令的兵？”
“这帮人……不像兵。”
“像刚从鬼子老巢里剐出来的刀片子。”
刚才还飞石子、甩刺刀、互相叫板的十几个刺头，肩膀不约而同地往后收，谁也没再往前跨半步。
秦峰踩着台阶，走上高台，目光从下方的数千人脸上一一扫过。
停留的时间很短，可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觉得后颈像贴了一块冰。
秦峰开口，没有任何开场白。
“特战纵队，不要废物。”
台下几个自尊心极强的尖子，脸皮顿时抽了一下。
秦峰继续说道：“也不要普通兵。”
后排一个汉子梗着脖子反驳：“我们在原部队都是挑出来的尖子！哪普通了！”
话音刚落，魏大勇往前跨出一步。
军靴踩在一块坚硬的石子上，脚腕一拧。
“咔嚓。”
那块石子当场崩碎成几块。
那个汉子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秦峰没有提高嗓门。
“我要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枪管断了能用刀，刀刃卷了能用牙。”
“剩最后一口气，也要死死咬穿鬼子喉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
“这种人，才有资格进我的门。”
台下寂静无声。
孙猛盯着秦峰，原本已经冲到嘴边的“老子就是这种人”，又顺着唾沫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秦峰背后的三十六名队员，那句话，突然没那么好说出口了。
这不只是选拔。
秦峰是要在第一面，就把他们这群人的傲气扒个干净。
“第一关规则。”
秦峰单手负在身后。
“每十人一组，共扛一根三十公斤湿圆木。”
“每个人，额外背负个人全套武器装备，加十斤砂袋。”
“沿后山标记路线，完成二十公里武装越野。”
台下有人眼皮一跳。
秦峰语气依旧平稳：
“过线超时、途中圆木落地、队伍散架、私自丢弃装备者，全组淘汰。”
人群瞬间炸开。
“二十公里？”
“负重几十斤，十个人扛一根湿木头？”
“这是选人还是要命？”
有人低头看自己脚上磨穿底的草鞋，脚趾在破洞里蜷了蜷。
二十公里平路越野他们不怕，但在太行山的烂泥沟里背着几十斤东西，再扛一根吸饱水的圆木跑，这是要直接跑断腿。
孙猛冷笑一声，扭头看向刚被分到同一组的九个人，指着那个干瘦神枪手说：
“听见没？怕死现在就滚，别等会儿连累老子。”
干瘦汉子拉动了一下老套筒的枪带，看都不看孙猛：“你跑死了，我都还没死。”
孙猛眼皮一横，旁边几个人赶紧压住。
秦峰根本不给他们适应的时间，抬手一挥。
侯三和王根生带着警卫员们，把几十根刚从水沟里捞出来的湿圆木拖到起跑线上。
秦峰看了一眼手表。
“计时开始。”
“第一批，上木。”
哨声响起。
孙猛第一个冲上去，单肩顶起圆木最前端，大喊一声：“走！”
剩下九个人匆忙上肩。
孙猛性子急，想抢在最前面，脚下猛然发力加速。
圆木前端一下向前冲去，中段和后排的人根本没跟上节奏。
第三个人脚下一步踩空，带倒了后面的投弹手。
圆木猛地往右侧倾斜，重重压下，整组人险些翻倒在泥沟里。
第414章 六成淘汰!特战第一关打服全场!
监督队伍的魏大勇站在旁边，面无表情报数：
“第十二组，圆木落肩一次。”
“记警告。”
“再落，全组滚蛋。”
孙猛额角青筋鼓起，转头就冲后面骂：“都没吃饱饭吗？跟紧点！”
干瘦汉子咬着牙，把圆木重新顶回肩窝。
“你当这是跑个人英雄？十个人顶一根木头！你冲那么快，是想把我们全带沟里？”
孙猛还想骂回去，眼角却扫到最前方。
那里，是老队员组成的示范组。
他们没有大呼小叫，十个人的肩膀起伏幅度维持在极小范围内，呼吸的频率完全重合。
遇到上坡，前排主动压低速度，后排发力推；遇到下坡，前排顶住重量，后排配合调整步点。
整个过程中，那根圆木稳稳贴在肩上，没有一处错位。
孙猛盯着看了几息，脑子里闪过秦峰刚才说的“队伍散架”。
硬莽没用，只会把全组人拖死。
他咬紧牙关，把前冲的步子压了半尺下来，沉着嗓子开始吼。
“听我数！”
“一！二！左脚！”
“一！二！换肩！”
号子声传开，十个人的步伐慢慢统一。
周围原本看笑话的几个刺头，看到孙猛这种莽汉，居然真肯压速度配合别人，脸上全是错愕。
这第一关，根本不是比谁跑得快。
是先把“老子天下第一”的毛病，从骨头里敲出来。
队伍进入十公里中段。
山路变成了一条狭窄的碎石烂泥沟。
昨夜的雨水全聚在坑里，湿圆木吸饱了水，滑腻得抓不住。
不少人的军装肩膀处被磨穿，皮肉蹭开，血顺着粗布一点点往下渗。
有人脚下一滑跌进泥里，连带圆木跟着倾倒。
号子声、喘气声、泥水声混在一起。
老队员分散在各处。
喜子站在一个高坡上，连笔都没拿，张口就报号：
“第三十二组。”
“右后第二个，肩膀没顶实。”
“第二次警告。”
那个在偷懒卸力的兵脸一白，赶紧把肩膀硬顶上去。
牛二柱端着mg42，守在一条可以抄近路的陡坡岔口处。
他没开保险，但枪管就平平指着那个方向。
两个想要偷偷绕过烂泥坑的组看到那挺机枪，默默收回了脚，乖乖蹚进齐膝深的泥水里。
侯三蹲在水沟旁的大石上，嘴里嚼着草根：“看我干嘛？想抄近路就走啊，早点回老部队，还能赶上一口热糊糊。”
右前方，一个组强行加速，想要超车。
结果在急转弯处配合失误，圆木侧翻。
有两人惨叫一声，被压进泥坑里，抱着脚踝打滚。
王根生走上前，蹲下捏了捏那人的骨头。
确认只是扭伤后，他站起身，指向旁边下撤路线。
“出局。”
受伤的兵眼眶泛红，死死抓着圆木不撒手。
“教官，我能跑！”
“我真能跑！”
王根生抓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战场上，因为你的失误，全排火力网已经崩了。”
“你现在硬撑，不叫勇，叫拖着九个人一起死。”
那兵嘴唇抖了抖，手终于松开。
周围路过的组听到这话，呼吸一滞，脚下的步子再也不敢乱走半步。
进入十五公里极限阶段。
血气和虚荣心，已经被山路一点点磨光。
越来越多在原部队横着走的尖兵掉队。
路边，一个兵刚把早上的糙米呕出来，还想爬起来摸木头。
侯三走过去，直接扯掉他胸前的号牌。
“下去。”
那个兵伸手想抢，指尖刚碰到号牌，又垂了下去。
另一个机灵点的兵趁人不注意，解开砂袋的绳扣，把沙子倒进草丛。
下一刻，侯三的刺刀已经挑起那个空袋子。
他反手把空袋挂在那新兵脖子上。
“鬼子在后面追，你为了跑快点，是不是连枪也要扔了？”
侯三歪头看着他。
“要不要我帮你把脑袋也砍了？更轻。”
“出局。”
孙猛这一组，也到了极限。
干瘦汉子叫陈虎，他的鞋底早已磨穿，脚掌在尖石上蹚出血水。
每一步落下，都在泥里留下淡淡红印。
他的步子越来越虚，肩膀明显开始往下滑。
若按孙猛以前的脾气，早就一脚踹过去骂人了。
但他余光已经看到前方出现了秦峰那冷漠的身影。
终点，近在眼前了。
孙猛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往后方倾斜，把自己的肩膀塞进圆木更粗更重的一端，硬顶住大部分重量。
陈虎喘着粗气偏头看他。
孙猛喉咙干得快冒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看什么看！老子可是要进特战纵队，去揍那些死鬼子。”
陈虎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只把枪往身后紧了紧。
最后两公里，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没人还有力气吹牛。
终点线外。
秦峰看着孙猛这一组从最开始各自为战，到后来互相补位、主动分担重量。
他表情未变，但右手大拇指在名册的边缘轻轻压下了一个印子。
哨声响起。
第一轮结束。
秦峰站上高台，当场宣布结果。
“总计三千二百人。”
“一千九百人超时。”
“四百人违规。”
“六成淘汰。”
终点线外鸦雀无声。
淘汰区里，有人瘫坐在烂泥里，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杂草。
有人盯着被收走的号牌，嘴唇咬出了血。
还有人不敢抬头去看高坡上的送兵干部，只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
一个主力营的神枪手不服气，撑着发抖的膝盖站起来，涨红了脸吼道：
“我不服！是旁边那几个蠢货崴了脚拖累了我！我枪法全团第一！”
另外几个人也跟着喊：
“不公平！凭什么圆木落地，十个人全走？”
秦峰低头看着他们。
半晌，只问了一句：
“战场上，没有你的战友，你能舒舒服服缩在后面打你的冷枪吗？”
那神枪手嘴巴张着，声音卡住了。
秦峰看了一眼魏大勇。
魏大勇大步走到一根湿圆木前，弯腰，单手托住木头中段。
腰部一沉，再猛地一挺。
那根圆木稳稳落在他单侧肩膀上。
魏大勇就这么扛着木头，在全场三千人的注视下，稳如泰山地绕着场地走了一整圈，连气都不带喘一口。
喜子从背后摘下98k，连瞄准镜都没开，单眼一眯，抬手就是一枪。
百米外，挂在树梢上的一颗空弹壳被打得粉碎，残渣掉落在泥土里。
那个号称全团第一的神枪手，脸一点点红了起来。
侯三则走到那群闹事的兵面前，用脚尖点出泥地里三个完全不同的脚印形状。
“第一组，过半山坡时换肩卸力。”
“第四组，背砂袋的是三个人，不是十个人。”
“第九组，有人把沙子倒在第二个泥坑左边草窝里。”
侯三收起平日那副嬉皮笑脸，眼神冷下来。
“还要我把你们在哪儿偷懒、谁先松手、谁往别人肩上压重量，全报一遍吗？”
那几个人脸色惨白，再也没有人敢吐出半个字。
秦峰走到台口。
“你们以为，我只要跑得快的人？”
“我的老队员，在你们最乱、最累、最想钻空子的时候，看清了你们每一个人。”
“在这里，侥幸不是本事。”
“侥幸，是死罪。”
四成留下的合格者坐在另一边的空地上。
孙猛的左肩被磨掉了一大块皮，血水把半边衣服染得暗红。
他看了一眼旁边正在撕布条包扎脚底的陈虎，没说话，把腰间的水壶扔了过去。
陈虎接住水壶，灌了一口，又扔回给孙猛。
两人还是谁也没服谁，但刚才那股见面就想掐死对方的劲，已经散了不少。
高坡外围。
几个送兵来的团干部看着六成的淘汰率，对视一眼。
新一团二营长把名单塞回口袋，长长叹了口气。
“第一关就刷下去一大半。”
他看着远处那三十七人，声音低了些。
“难怪三十几人就能把太原后腰翻个底朝天，还真不是吹出来的。”
独立团后勤干事嘴上还硬。
“刷得狠是狠。”
他盯着留下的那些人，手却下意识攥住了衣角。
“可要是真能练出来……”
后半句话，他没说完。
秦峰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群累瘫却还没倒下的兵身上。
“站着的人，通过第一关，只能说明你们暂时不是废物。”
他声音冰冷，传遍整个山谷。
“这只是一张推开大门的入场券。”
魏大勇把圆木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泥，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齿：
“想进特战纵队？后面的日子，还长着呢。”
第415章 教官五守三十，单干就出局!
几百号通过第一关的尖子，瘫倒在地。
双肩磨得破烂，草鞋底往外渗着暗红血水。
没人敢完全躺平，他们一边喘气，一边用充满戒备的眼睛盯着高台上的那群老兵。
淘汰区边缘，一个被没收了号牌的突击手双眼通红，拳头砸在泥坑里。
他猛地抬起头，嗓音嘶哑：“秦司令！再给一次机会！”
秦峰眼皮未抬，靴尖轻轻踢开一块碎石，旁边卫生员已经快步上前，按住那突击手的肩膀，开始给他缠绷带。
秦峰双手压在武装带上，冷声抛出一句话：
“战场上，鬼子的机枪不会因为你想重来一次，就给你卡壳。”
“第一关，只筛掉不会跟队的人。”
那突击手嘴唇颤了颤，没再喊出声。
秦峰看了一眼腕表：“一炷香时间，喝盐水，裹伤口。”
他指着远处逐渐亮起火把的后山。
“淘汰者不准离场，接下来，你们要看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被淘汰。”
一炷香很快燃尽。
几百人被重新赶进后山训练场。
山坳里，四块地方已经摆开。
左边，是一片齐腰深的黑泥潭，臭味被冷风一卷，直往人鼻子里钻。
中间，是百米长的压力沟，弹坑、铁丝网、沙袋交错，趴进去就别想抬头。
右边，是一片乱草地，木桩、碎石散得毫无规律。
王根生正蹲在草里，低头摆弄着一只只装满白灰的假雷箱。
最靠林子的地方，还搭着一座临时审讯棚。
棚门口，侯三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粗茶，笑得跟个汉奸头子似的。
“等会儿谁嘴软，三爷这儿有热茶。”
“管够。”
不少尖兵喉结都动了一下。
魏大勇扯下身上的迷彩上衣，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
他活动着脖颈，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纵身一跃跳进泥潭。
黑泥飞溅间，他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想进纵队？先从老子手里爬过去。”
排雷线旁，王根生拍了拍假雷箱，手指捻过一根发丝细的铜线。
“剪错一根线，白灰喷脸。”他抬头扫了一圈，“真到战场上，这就叫全组团灭。”
秦峰站在高坡上定规矩：
“泥潭，看格斗和协同。”
“压力沟，看抗压和救援。”
“审讯棚，看嘴严不严。”
“排雷线，看脑子还在不在。”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
“任何一关露怯、卖队友、耍滑头，当场卷铺盖走人。”
第一批，三十人下泥潭。
孙猛一进泥浆，冷水激得他肩头伤口一缩。
他咬住后槽牙，偏头扫向身侧几个原部队的白刃战好手。
几人眼神一碰，立刻达成默契。
“兄弟们，一起上！”孙猛压低嗓音，“先拿教官开刀，抢个头彩！”
三道人影同时暴起，踩着泥浆扑向泥潭中央的魏大勇。
孙猛居中，双手成爪，直奔魏大勇咽喉。
魏大勇站在原地没动，视线掠过孙猛的脚步。
左脚深，右脚浅，肩头微斜，重心前倾。
另外两个人也一样，出腿前腰胯先顿了一下，破绽大得像敞门迎客。
“就这？”魏大勇暗自腹诽。
孙猛的手指距离魏大勇脖颈仅剩半尺。
魏大勇左脚尖在水底一碾，侧身让出正面。
泥水的阻力极大，孙猛这一扑落空，整个人刹不住往前栽。
魏大勇顺势抬起右肘，狠狠顶在孙猛左肩伤口下方的麻筋上。
孙猛半边身子瞬间发麻。
下一刻，魏大勇反手扣住他的手腕，腰背一拧。
“砰！”
孙猛一百八十多斤的身体，被结结实实地砸进泥浆里，黑水灌满口鼻。
另一个想偷袭后腰的尖兵刚抬膝，魏大勇右腿向后倒踢，直接顶在那人腹部。
那人眼珠一凸，身子弓成虾米，栽进泥里呛个不停。
同时，泥潭边的芦苇丛里，也传来一阵轻响。
一个老兵油子趁乱伏在泥水面上，贴着草根摸向后方的红旗。
还没爬出三步，一只满是老茧的手从草窝里伸出，一把薅住他的后衣领。
侯三将他硬生生拽离水面，甩在泥滩上。
“你这不叫机灵。”
侯三吐掉嘴里的草根，鞋底踩在那人胸口。
“你这是把全组的后背，卖给鬼子的枪口。”
“出局。”
围栏外，刚才还起哄的尖兵全闭了嘴。
他们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这帮特战老兵，近身搏杀根本不是靠蛮力。
他们看脚，看肩，看腰胯，看人起手前那一瞬间的重心。
你还没出招，人家已经知道你要怎么死。
秦峰站在坡上，冷漠出声加码：
“三十人夺旗。”
“守旗教官，五个。”
“但你们每被‘击杀’三人，全组直接淘汰。”
孙猛刚把嘴里的泥吐干净，听到新规，眼睛一下瞪圆。
几个准备继续往前冲的刺头，硬生生刹住脚。
这下没人敢单干了。
孙猛咽不下这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黑泥，第二次强行启动。
他双臂护住面门，想硬顶魏大勇的正面冲击。
魏大勇不躲不避，正面一脚踹出。
“嘭！”
孙猛胸口挨了一脚，整个人倒滑数米，后背重重撞在泥岸上。
魏大勇大步跨前，俯身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离水面。
“拳头硬，脑子软！”
魏大勇盯着孙猛涨红的脸，骂得一点不留情。
“鬼子的重机枪扫过来，你是不是也要一个人光膀子往上顶？”
孙猛胸膛剧烈起伏，手指抠进泥里，却没有回嘴。
他余光扫过岸边，陈虎正蹲在泥水边缘，双手不断比划着左右夹击的手势。
孙猛深吸一口气，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咽回去。
他扭头对着身后发愣的队员低吼：“他娘的看什么！听陈虎的指令，别散！”
陈虎紧盯着魏大勇的动作。
魏大勇每次反击前，左肩都会先下沉，封死正面。
可也就是那一瞬，他的侧翼和下盘会短暂露空。
“掩护左侧！”陈虎打出战术手势。
旁边的投弹手立刻弯腰，抓起两团裹着杂草的黑泥，用尽全力砸向魏大勇面门。
魏大勇偏头躲避，视线受阻的瞬间。
孙猛这次没冲上去逞英雄，而是整个人扑在泥面上，用脊背死死挡住一侧牛二柱准备架枪压制的假想火力位。
第416章 枪口下见人心，真汉子熬过审讯
两名身手敏捷的队员踩着孙猛的后背，从极低的视角贴着水面滑过。
手指堪堪触碰到旗杆底部。
下一秒，两人被牛二柱一脚踢开，滚进泥里。
旗虽然没夺下。
可高坡上，秦峰的炭笔在名册上停了停。
他在孙猛和陈虎的名字下，各画了半个圈。
“不算满分。”
秦峰的声音顺着风传下来。
“但知道挡枪，也肯听口令。”
“你们这一组，算活了一半。”
泥潭后，队伍被带到压力沟。
牛二柱将mg42架在沙袋上，枪口压平。
弹链挂在手臂上，冰冷的金属光泽在火把下晃得人眼皮直跳。
侯三站在沟头，懒洋洋地报规则。
“背着伤员，穿过百米沟。”
“丢枪，淘汰。”
“丢人，淘汰。”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别想着耍滑，三爷眼睛不大，但够用。”
“准备，跑。”
枪声猝然炸响。
密集的子弹堪堪压着铁丝网上方两寸的位置扫过。
草根被弹道割裂，碎土和硝烟味劈头盖脸砸进沟里。
高坡上，喜子拉动98k枪栓。
“砰！”
百米外，一个模拟掩体的陶罐被一枪点碎，瓦片溅了一地。
几个在原团号称百发百中的神枪手，听到子弹贴着头顶尖啸而过，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死死趴在泥坑里，一步都不敢挪。
另一组里，有个身材矮小的兵扛着稻草假人往前爬。
爬了十几米，嫌假人沉重拖慢速度，四下看了一眼，偷偷把假人推到旁边泥潭里，自己继续往前爬。
他刚爬出沟，侯三的靴子便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侯三弯腰，一把扯下他胸前的号牌。
“今天你嫌沉，丢的是草人。”
“明天真上战场，你扔的就是流血的兄弟。”
“滚。”
观摩区内，几个送兵来的营连长脸色都变了，双手不知不觉握紧了围栏。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秦峰这看似胡闹的火力覆盖，筛的根本不是战术动作，而是枪管顶在脑门上时，还能保留几分人性与纪律。
泥水横飞间，陈虎趴在第一个弹坑里，没有急着往前爬。
他的耳朵贴着发凉的湿土，视线锁定前方。
一串五发点射。
停顿。
再一串七发扫射。
再停。
枪管换气，大约一息半。
视线上移，喜子的狙击弹着点也有规律。
总是在刺头们想要抬头的瞬间，打在他们前方三寸的土堆上。
泥点能砸进眼眶，却不越过训练安全线。
陈虎立刻明白，机枪在锁路线，狙击在锁节奏。
他扭头看向背着稻草人的孙猛：“牛二柱的机枪，每三息有一个长换气。喜子的狙击打的是出头鸟。别抬头。我喊走，你就跟我走蛇形。”
孙猛没有废话，将稻草人往背上颠了颠，肌肉完全绷紧。
“走！”
陈虎话音一出，两人同时发力，朝右前方一个较浅的弹坑窜去。
“砰！”
狙击枪响。
子弹打在他们前方，泥点炸开，却没能锁住他们的落点。
两人借着沙袋和铁丝网交错出来的阴影，一停一动。
爬到中段，一名队员大腿被倒刺挂住，身体猛地一顿，肩膀暴露在浅沟上方。
孙猛眼看不好，右腿蹬地就要扑出去拽人。
“别动！”陈虎一把按住孙猛的肩膀，“机枪还没换气！”
话音刚落，一排子弹扫在那被困队员半尺外的泥地上。
如果孙猛刚才扑出去，两人都会被当场“击毙”。
下一息，机枪声出现短暂停顿。
孙猛反身跃出，单臂夹住那名队员的后腰，借着泥水的滑力，将人拖回低洼处。
距离终点还有最后十米。
喜子在高处移动准星，锁死了陈虎的必经之路。
陈虎没有按常规停顿，而是借着翻滚的势头，身体在半空硬折了半个身位。
“砰。”
子弹击碎他原本落点的一块卵石。
石屑划破左脸，血线顺着下颌往下流。
没有击杀，只有警告。
剩余趴在沟里的刺头们不再盲目往前拱，他们开始学着陈虎的模样，低头观察弹着点，倾听换弹的规律。
凭借一腔血勇的人趴下了，靠脑子和战术的人开始爬起。
夜幕降临前，压力沟合格者被分批带入审讯棚。
木桌上，摆着一碗干净的水，半块白面馍。
侯三手里拿着带血的皮鞭，在桌角一下下敲。
“各位兄弟。”他嗓音黏糊，听得人直犯恶心，“水，馍，都在这儿。”
“只要说出你们小组今晚的联络口令，说出你旁边那哥们的两个弱点，三爷立马给你们端上。”
“以后去了特高课那边，说不定还能混个小队长当当。”
棚外，寒风呼啸。
每隔一会儿，便有一桶刺骨的冷水从破洞浇下去，浇在受训者身上。
他们又饿又冷，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
卫生员守在旁边，盯着每个人的脸色。
撑不住，可以拖出去。
但号牌，也会一起撕掉。
最初，几个老兵油子还想装疯卖傻糊弄。
等侯三让人把他们按进装满辣椒水的木桶，立刻有人扛不住了。
鼻涕眼泪横流地含糊报出联络口令，甚至为了那半块馍，编造出队友胆小怕死的假情报。
秦峰站在棚外阴影里，手指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
听着里面的求饶声，他脸上没有半点波动。
“撕号牌。”
“这帮人真被鬼子抓住，活不过半夜。”
“还会带着整支小队一起死。”
另一边，陈虎和孙猛被冻得脸色发青。
侯三的鞭子抽在旁边木柱上，碎屑飞溅。
两人除了反复报自己的姓名、原部队番号外，关于任何战术信息、口令、队友弱点，一个字都不吐。
侯三把白面馍掰开，在孙猛鼻子前晃了一下。
孙猛喉结动了动，硬是把眼睛闭上。
“别晃。”
“再晃，老子怕忍不住咬你手。”
侯三乐了。
“行，有点骨头。”
秦峰在外面拿着名册，在两人名字下画了重重的红圈。
审讯结束时，很多人是被拖出来的。
有人羞得不敢抬头，死死攥着拳头。
没人再觉得这只是训练。
第417章 三百特战，今日定编!
冷月升起，排雷线铺开。
王根生站在雷区尽头，指着杂乱的草根和泥水。
“黑狐特别行动组反向雷的简化版。”
“明线、暗簧、泥水里的回拉线，全有。”
“看见绊线就想剪的，可以提前回去了。”
前三组上去排雷的，都靠根据地里排老式地雷的经验干活。
他们趴在地上，找到一根粗绊线，想都没想，一钳子剪下。
“噗！”
假雷内部压力阀释放，白灰瞬间喷满全组五人的头脸。
王根生面无表情：
“明线是饵，断线触发倒拉机括。”
“全组阵亡。”
轮到孙猛和陈虎。
孙猛趴在泥地里，刚握住一把工兵钳准备拨开一团杂草。
陈虎突然伸手，一把按住孙猛的手背。
“别动。”陈虎眼睛死死盯着水面，“泥水的纹路不对。”
孙猛顺着陈虎的视线看去。
水坑边缘，有一根极细的草叶呈现出不自然的反向弯曲。
一滴水珠挂在叶尖，倒影出一根几乎透明的蚕丝线，斜斜连向反方向木桩下。
陈虎盯着木桩底部。
泥土松过。
很轻，但瞒不过眼。
“明线连着白灰，这根细线才是主干。”
“木桩下有承重弹簧，挑断丝线，弹簧就会释放击针。”
陈虎转过头，语速很快：“老猛，压住木桩顶部，别让它弹起来！然后用刺刀斜插进去，卡住机括转轴。”
孙猛深吸一口气，将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木桩上。
刺刀顺着木桩缝隙扎入，里面传来一声让人牙酸的“喀啦”声。
陈虎握着工兵钳，却没有碰那根隐藏的真线。
他刀刃微偏，只将连着白灰筒的那根明线挑到一侧，留出一条足够两人侧身滚过的安全通道。
“过！”
几人贴着地面滚过雷线。
没有白灰。
没有触发。
木桩也没弹起来。
王根生看着那个完好无损的机关，沉默了五秒。
随后，他点了点头。
“这是白马岭黑狐杀局的简化微缩版。”
“能看破这个，才有资格跟鬼子的特高课在阎王殿里玩命。”
剩下的刺头们看着满身白灰的淘汰者，再看向陈虎等人，后背冷汗直冒。
他们原以为靠枪法和拳头就能横扫一切，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特种作战，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
踩错一步，全队都得没。
深夜。
考核终局。
三十六名老队员围在临时指挥桌前。
秦峰将泥潭格斗、实弹抗压、忠诚审讯、排雷判断四份油印记录逐项对照摊开。
魏大勇指着孙猛的名字，手指重重一点。
“这小子莽是真莽。”
“但拳头硬，肯改。”
“能扛着伤员往前冲，也能趴下给兄弟挡枪。”
“留。”
喜子的手指停在陈虎的名字上。
“枪法他今天没全露出来。”
“但脑子稳，能听出弹道节奏。”
“可以给我当观察手苗子。”
侯三拿着炭笔，毫不犹豫地在名册上划掉几十个名字，纸面都快被他划破了。
“这几个在水牢里耍滑头的兵油子，一个都不能留。”
“这种人放进来，迟早有一天为了半块饼，把兄弟卖进鬼子的炮火沟里。”
五百，四百，三百出头……最终，秦峰手中的红笔重重一顿。
名单上，只剩下二百六十四个名字。
名单公布时，山谷里一片死寂。
很快，有压不住的哭声从淘汰区传出来。
一名因为排雷判断失误落选的老兵堵在高台下，死活不走，眼泪混着泥水往下淌：“秦司令，我连鬼子的面都没见着就被刷了，我回去没脸见我们团长！”
秦峰走到台前。
他没有训斥，而是转头看了一眼侯三。
侯三立刻招手，几十捆油印小册子被抬上来，发到每一个落选者手中。
册子很薄，上面印着圆木越野的受力口诀，排雷七条禁忌，实弹沟换气判断要领，还有泥潭协同的基础手势。
秦峰的声音借着冷风传开。
“带着这个，回原部队去。”
“把你们今天在这里流的血和吃的亏，教给你们的兵。”
“没进纵队，不代表不能在主战场上杀鬼子。”
他停顿了一下。
“太行山的火种，你们也得去烧。”
落选者捧着小册子，死死咬着嘴唇，随后立正敬礼，转身走入黑暗。
即使转身时肩膀抖得厉害，却再没回头求情。
老队员们从后方走出来，把多余的水壶、止血绷带、干粮，抛给那些落选的人。
这一刻，没人笑他们。
能站到这里，本身就不是孬种。
子夜时分。
高台前的空地上，只剩下二百六十四名浑身泥血的新队员。
嘴唇干裂，脸色发青，可没有一个人发抖。
他们站在寒风里，身躯挺得笔直。
36名老兵从阴影中列队走出，步伐整齐划一，分别插入各排的排头。
264名新兵，36名老兵，正好凑足300人。
秦峰抬手一挥，各排前的几十口厚重木箱被撬开。
“砰！”
“砰！”
箱盖落地。
新式特种迷彩作训服、防弹战术背心、特种合金格斗匕首、战术急救包、崭新的mp40冲锋枪，还有泛着黄铜光泽的备用弹匣，全暴露在火把光里。
刚才还强撑镇定的新兵，呼吸一下粗了。
老队员们捧起装备，一件件亲手递过去。
魏大勇把一把沉甸甸的 mp40 拍进孙猛怀里，咧嘴一笑：“这枪比你的拳头贵。以后遇到鬼子，别给老子丢人。”
孙猛接过枪，用力一拉枪栓，清脆的上膛声回荡。
“教官放心，这枪我当祖宗供着。”
喜子将一个调好焦距的六倍镜递给陈虎，眼底闪过一丝认同：“以后开枪前，先算风。”
陈虎稳稳接过瞄具，卡在98k上，只回了一个字：“是。”
侯三走过队列，将微型耳麦塞进几人的战术背心口袋里。
“嘴闭紧，耳朵放灵。”
“谁再想着单刷，三爷先把你耳朵拧下来。”
秦峰披着月色站在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三百张沾满铁血气息的面孔。
这些人不再是各团舍不得放手的刺头。
他们被圆木压过，被泥潭摔过，被枪声逼过，被冷水审过，也被假雷教过规矩。
刺头还在。
傲气还在。
但那股散乱的锋芒，已经被重新砸进一把刀里。
秦峰声音压过山风，贯穿全场。
“太行特种作战纵队，作战员三百。”
“今日。”
“定编！”
三百人同时挺胸。
“杀！”
吼声撞上山壁，又被风卷回来。
一遍比一遍沉。
秦峰眼底深处，一行文字安静浮现：
【特战训练扩编权限已激活。】
【特战光环覆盖完成。】
山坡外，观摩的几个营连干部，望着那支脱胎换骨的漆黑方阵，脸上再无心疼与不舍，只剩下一片难以言喻的肃穆与震撼。
第418章 不服?三分钟全员挂白!
“枪，先别当祖宗供着。”
秦峰一句话砸下来，火把下刚冒起来的热乎劲，当场凉了半截。
“半个月后考核不合格，枪收回，人从哪来回哪去。”
孙猛下意识攥紧了肩上的mp40枪带，陈虎眼眸微动，余光瞥向四周的三十六名老兵。
这些老兵双手自然下垂，神色漠然，没有半点意外。
仿佛秦峰现在说的，才是特战纵队真正的规矩。
秦峰站在高台上，视野深处，一行幽绿色的系统提示悄然浮现。
【特战光环覆盖完成】
【扩编训练权限：开启】
随着他意念一动，孙猛只觉得前一刻还酸胀如火烧的左肩伤口，隐隐泛起一丝清凉，原本沉重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平稳下来，混沌的大脑变得异乎寻常的清明。
“现在，所有人原地拆掉原部队临时标识！”秦峰不给他们适应的时间，“只留战术编号！”
新队员们齐刷刷扯下旧袖标。
三十六名老兵也只保留胸前编号。
火光一照，三百人身上再没有原来的排、连、营标识。
秦峰抬手指向身侧的巨型沙盘。
“从这一秒起，你们以前的排、连建制，全部作废！”
“突击、狙击观察、爆破工兵、通信渗透、火力压制、战术救护，重新交叉编入。”
“魏大勇、喜子、侯三、王根生、牛二柱，分别带队分训！”
孙猛一听，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
他原本在老部队带一个排，拼刺刀没怂过谁。
可现在，他不仅被拆散，还被塞进一个临时战术小队，当普通突击员。
现在不仅被打散，还被塞进一个小队当普通突击员，队长赫然是旁边那个干瘦的陈虎。
更憋屈的是，这支临时小队的指挥权，暂时落在了陈虎手里。
孙猛大步跨出队列，胸膛一挺。
“秦司令！我以前带一个排，拼刺刀没输过。凭啥现在让我听陈虎这个闷葫芦的？”
四周一下安静。
陈虎没吭声，只把胸前别歪的编号扯正。
秦峰从高台上走下来，停在孙猛面前，手里的木棍猛地戳向沙盘上一条狭窄巷道。
“如果这里是战场，鬼子的重机枪卡死两头，巷墙高三米。”秦峰盯着孙猛的眼睛，“你告诉我，你怎么冲？”
孙猛想都没想，脱口而出：“我带几个人从正面拉烟，先顶一下……”
“顶一下？”秦峰直接打断，“三秒，整组没了。”
孙猛嘴唇动了动。
秦峰木棍点在沙盘死角上。
“在这里，谁看见敌人火力死角，谁才有资格下令。”
“你拳头再硬，顶多打死一个鬼子。”
“他眼睛准，能让整支小队活着出去。”
孙猛下巴绷紧，这话难听，但他反驳不了。
“不服？那就试试。”秦峰冷声下令，“第一场，室内近战演练，现在开始！”
训练场中央，一座破庙与院落混合的木架屋早已搭好。
门窗狭窄，光线昏暗，墙角挂着白灰弹袋，屋内还塞了不少木箱、破席、旧门板。
枪膛里装的都是木芯训练弹。
打在人身上不会要命，但白灰落在哪，哪就算中弹。
魏大勇等五名老队员，提前进入屋内防守。
“给你们三十秒观察。”秦峰抬起腕表，“三十人一组，突入。”
倒计时结束。
孙猛端着枪，习惯性冲在最前，一脚踹向正门。
“砰！”
门板被巨力撞开。
紧跟在后的投弹手，连屋内结构都没看清，甩手就把一枚木制模拟手雷丢进正堂。
陈虎半蹲在后方，刚想架枪找射界。
视野却被两个急着抢头功的新兵死死挡住。
“让开！”陈虎低喝。
晚了。
门轴反方向的阴影里，魏大勇整个人贴身撞出。
他手中没有拿枪，只有两枚捏碎的白灰弹，双手连探。
“噗！噗！噗！”
连点三下。
孙猛和旁边两人胸口，全印上白灰。
同一时间，屋梁上方人影翻下。
侯三袖口一抖，白灰炸裂，糊了两个想绕窗突入的新兵满脸。
外墙侧面，三声轻响。
“砰！砰！砰！”
喜子用木芯训练弹，精准点掉后排负责火力支援的三人。
另外两名老兵堵住后窗和夹墙。
刚才还乱哄哄往里挤的新兵，一头扎进死角，连枪口都没抬稳，就被白灰印了满身。
不到三分钟，三十人的突击组，全员挂白。
“全灭。”
秦峰按停秒表。
围观的新兵里有人本想笑，可看见孙猛满脸白灰、咬着牙从门槛里爬出来，笑声硬是憋了回去。
全团最能打的刺头，进门没撑过三秒。
这一下，没人再觉得自己有多特殊。
孙猛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教官！你们提前熟悉地形，我们在明你们在暗，这不公平！”
秦峰没发火，指着木屋：“全都围过来！”
众人立刻围到门口。
秦峰蹲下，手指点向门轴旁一块被踩乱的干土。
“进门前看没看地？门朝里开，说明门后必有死角。再看这里……”他指向窗台，“灰尘断了，有人刚翻过。屋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太静了，说明枪口早就在等你们送上去。”
孙猛脸上的不服，一点点僵住。
秦峰后退一步。
“大勇，侯三，喜子，掩护突入！”
魏大勇端起枪，他没有撞门，而是身体贴住墙根，脚尖一点点切出死角。
侯三在侧面只打了三个手势，原本松散的阵型立刻像剪刀一样交叉闭合。
喜子从外侧压住窗台，枪口锁死屋内可能出现的盲区。
“进！”
三人破门，交替压进，前后错开半步。
窗、门、梁角三个死角，同时被锁死。
三十秒，整栋屋子被完全清空，无一声嘶吼。
孙猛看着这一幕，喉咙滚了滚，第一次闭上了嘴。
第二天，训练强度直接翻倍。
白天练手语无声交流、切角清室、火力接替。
夜里练敌后极限生存，冻水潜伏、负重转移、断粮找水。
在系统光环的无形作用下，新兵们的体能恢复速度惊人。
头一天肩膀磨得血肉模糊，第二天照样能扛起圆木。
可体能好补，骨子里的旧毛病没那么容易改。
第419章 正式编队成型，三百人成一刀!
“哒哒哒！”
一处土坡后，火力中队正在进行压制训练。
几个新兵刚架好机枪，看见远处假靶探头，立刻扣动扳机。
训练弹扇形扫出去，打得草叶乱飞。
可这一扫，直接把侧翼准备穿插的突击小队退路封死了。
魏大勇从掩体后跳出来，一脚踹翻沙袋，指着机枪手破口大骂：
“你们脑袋里装的是浆糊吗？把路线全堵死，想把自己人交代在里面？！”
孙猛刚从被训练弹打碎的草丛里爬起来，火气也顶到了脑门：
“你他娘的只会冲在前面骂人！有本事你把全队的配合带活！”
两人像两头斗牛，眼看就要撞上。
“住手！”
秦峰快步走来，用手拍了拍魏大勇的肩膀。
“和尚，从今天起，你不是那个只会去拧断鬼子脖子的莽汉。”秦峰的声音透着威压，“你要学会的，是让别人去拧断鬼子的脖子，还要确保他们能活着退回来！”
“不会调度，你就是一个只配在第一线冲锋的大头兵！”
魏大勇喘着粗气，拳头攥了又松。
半晌，他第一次没回嘴。
第三天夜里。
秦峰暗中开启了拟真战术模拟训练场。
后山的一片废弃院落，被改造成了“鬼子据点群”。
探照灯光、假暗哨、悬空的电话线、按频率响起的犬吠，一样不少。
规则只有一条：全程禁声，纯手语交流。
孙猛带队潜入。
污水没过小腿，臭味直冲脑门。
前方泥水旁，挂着一根黑色的细线。
这是断敌通讯的要害。
孙猛掏出工兵钳，刚想扑过去剪断。
一只手突然伸来，死死钳住他的手腕。
是陈虎。
陈虎大半个身子泡在臭水里，另一只手指了指地面的水坑。
孙猛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泥水表面的波纹在晃动。
那根真正的线路，并没有落水，它绑在反方向一截枯树根下。
挂在水边那根，是带触发引信的诱导雷线。
剪断就炸。
孙猛后背一下发紧，差点开口骂人，又硬生生忍住。
下一秒，他左手抬起，向后方比出三个短促的手势：停止、侧翼绕行、火力组切断视线。
缩在暗处观察的侯三，嘴里嚼着的草根停了半拍。
“娘的。”他暗自嘀咕，“这帮兔崽子，开窍也太快了点。”
老队员们很快发现，新兵们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化战术。
不是一下变强。
而是摔过一次，就真记住一次。
训练进入中段，科目被拆解得越发精细。
王根生教爆破组，不仅要知道怎么炸，更要知道什么时候不能炸。
牛二柱压着火力中队，逼他们用机枪打出“火力门”。
既要开路，也要留退路。
喜子按着狙击手的脑袋，让他们先报风速，再报距离，再报敌方火力点。
没有命令，绝不许扣扳机。
第一场多组实战协同。
因为火力中队报数慢了半息，突击小队在穿插时直接判定暴露。
秦峰面无表情，当场让全队扛起圆木负重重跑。
第二次协同开始。
“咻——咻——咻——哔！”
三短一长的哨音在山谷回荡。
机枪点射压住窗口，狙击组打碎探照灯，爆破组精确开口，突击小队像一群灰色影子，从缺口穿插而入。
一切连成了一条流畅的线。
魏大勇站在高处，手里端着枪。
他的脚已经往前挪了半步，又硬是停住，沙哑着嗓子对着耳麦下令：
“三组别抢！等二组切左！火力中队，压住窗口！”
孙猛在下面听到命令，脚下步伐瞬间交替。
新兵们听着这个曾经只懂拼杀的猛将开始调度全局，眼神悄悄变了。
第十五日，拂晓前。
三百人睡得正沉。
突然，几桶冷水兜头浇下。
“全体集合！五分钟！”秦峰冷厉的声音撕破夜色。
队伍迅速集结，全副武装。
秦峰走到阵列前，抖开一张草图。
“综合考核。”
“目标，前方据点群。”
“任务：侦察、潜入、清室、引导火力、爆破撤离、带走伤员。”
“限时六十分钟。”
话音刚落，他补上一句。
“临时条件加码：电台失灵，主路有雷，开局两名队员判定重伤，弹药减半。”
全场气氛一紧。
孙猛肩膀一沉，刚想打手势下令正面硬穿。
陈虎却在旁边一把拉住他，指了指前方那条过于干净的泥巴小道，用口型说道：
“路太顺，就是坑。”
孙猛盯了他一眼，将内心的狂躁压下。
他抬手变阵：全体绕行污水沟。
污水没过膝盖，但没有一人出声，命令只靠手势，一层层往下传。
演练进入高潮。
喜子的狙击观察组，悄无声息锁定灯口和假暗哨。
一枪未发，便已控制了外围视野。
侯三的通信渗透组贴墙前进，切断了模拟电话线，并在门口留下了误导敌军的假信号。
王根生的爆破组，精确卡在承重点布置了白灰包。
明面上摆着的“弹药箱”诱饵，他们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开打！”
哨音乍破。
牛二柱的火力中队分段封门，训练弹组成的火网卡得极准，刚好给突击小队留出穿插的空间。
孙猛带人贴墙切入，脚下交叉换步，枪口掩护转角。
陈虎在后方压住射界，两个手势补死盲角。
三间相连的模拟屋，在无声中被连续清空。
魏大勇坐镇中线，调动救护组趁火力压制的空当，将两名“伤员”拖出火力死角，又压住了两个想表现的新兵。
“等命令！别把全队节奏带崩了！”
“轰！”
最后爆破声响起，白灰炸开。
敌据点判定全灭，关键文件带回。
己方判定，仅数人轻伤。
秦峰缓缓走入院落。
他用脚尖踢开一块炸裂的木板，露出下方密布的反向交叉绊线。
不少新兵看清之后，后背直冒冷汗。
“知道今天防守陷阱用的是什么吗？”秦峰扫视全场，“这是白马岭，特高课黑狐行动组留下的杀局。”
全场新兵呼吸陡然加重。
他们这才明白，自己刚才不是过了一场普通训练。
而是靠战术配合，硬生生打穿了一套精锐特工布下的连环杀阵。
高坡上，前来观摩的干部们都看傻了眼。
他们望着下方这支能靠手势瞬间变阵的队伍，再没人敢把他们当成当初那帮散兵刺头。
秦峰大步走上木台，清晨的微光落在他冷峻的脸上。
“正式编队成型！”
秦峰声音传遍训练场。
“魏大勇，任突击训练主官！”
“喜子，统训狙击观察！”
“侯三，统训通信渗透！”
“王根生，统训爆破工兵！”
“牛二柱，统训火力中队！”
“孙猛，陈虎！”
“到！”
两人同时跨出一步。
“列入战术小队长候选！”
秦峰合上名册，望向下方三百张被泥水和硝烟磨透的脸。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三百个人。”
秦峰抬起右手，猛然握拳。
三百人随之挺胸，枪柄撞上战术背心，发出一声沉闷震响。
秦峰的声音压过山风。
“你们，是一把刀！”
第420章 三百精兵首战，硬撼白云排据点!
数日后。
太行山南麓，白云排。
夜色压住山梁，山脚下看不见半点灯火。
四座钢筋暗堡伏在据点外围，射孔分别咬住公路、缓坡和两条山沟。
三道铁丝网之间夹着泥沼，木桩下还压着日军布设的地雷。
谁想硬闯，先得拿命填进这片烂泥地。
这地方扼住三条交通线，里面驻着一个日军中队，外加两百多名伪军。
附近部队曾前后打过三次。
第一次，伤了一个连，连第一道铁丝网都没摸到。
第二次，迫击炮轰掉一座明堡，日军却从地下暗堡架起重机枪，把突击队压回了山沟。
第三次打到天亮，主炮楼仍在开火。
久而久之，附近部队给它起了个外号。
铁王八壳。
据点外一千米，隐蔽高地。
彭老总伏在沙袋后，望远镜贴着眼眶。
副总参谋长蹲在旁边，面前摊着白云排的工事草图。
李云龙、丁伟、孔捷等人挤在后面，军帽压得很低。
秦峰将耳麦扣上。
“今晚是毕业考核。”
“我不开枪，不下令。行动开始后，零号频道只收听，不回传。临场指挥，全交给一线小队。”
副总参谋长抬起头：“遇到突发情况，也不干预？”
“包括突发情况。”
李云龙慢慢放下望远镜。
远处探照灯扫过铁丝网，白光掠过泥沼，水面泛着冷光。
四座暗堡前后错开，打掉任何一座，另外三座都能封住缺口。
他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秦老弟，不是老哥哥眼红你这三百号人。”
李云龙抬手指向据点。
“底下三道铁丝网，四座暗堡互为犄角。没有山炮，没有重炮，连迫击炮都没带几门。”
“这帮兵才练了半个月，你让他们拿脑袋啃？”
孔捷盯着草图看了半晌，手指在主炮楼位置敲了两下。
“这座炮楼的墙少说一米厚。咱们以前拿九二式步兵炮轰过，啃下几块皮，人家照样往外打。”
丁伟没说话，只把望远镜移向据点后方。
那里地势往内凹，看不见炮位，却能看见两段经过修整的驮马路。
能修路，就说明有东西往里运。
丁伟喉结轻轻一滚：“鬼子恐怕还有藏着的家伙。”
几名团长相继点头。
秦峰没有解释，只看向彭老总手中的怀表。
“老总，劳驾，帮我掐个表。”
彭老总翻开表盖：“你准备要多久？”
“十分钟。”
李云龙眉梢一挑。
秦峰补上后半句。
“零伤亡，据点抹平。”
山风从掩体上刮过。
没人接话。
副总参谋长握着铅笔，笔尖悬在草图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李云龙抬手摸了摸下巴，指腹蹭过胡茬。
“十分钟？”
“嗯。”
“零伤亡？”
“一个都不能少。”
李云龙看了秦峰一眼，又把望远镜举了起来。
“你小子这次要是把牛皮吹破了，老子可不替你缝。”
彭老总拇指压住怀表上方的按钮。
“开始。”
咔哒。
秒针走动。
据点正前方，泥沼深处。
陈虎趴在腐草之间，泥水漫到下颌。
他没有盯着暗堡，而是透过六倍镜，锁住一支正在换岗的日军巡逻队。
七个人。
前后间距正常。
带队军曹走到拒马旁，按规矩该先查口令，再跟换岗哨兵交接巡逻簿。
可他没有立刻开口，那只戴着白手套的右手，先握紧了枪带。
手背绷起，目光也没落在对面哨兵身上，而是扫向泥沼。
陈虎呼吸一顿。
对方不是发现了人。
但这名军曹显然收到了提高警戒的命令，只是不知道危险会从哪里冒出来。
原定方案，是趁交接班的十几秒空当，突击组摸到第一道铁丝网。
现在继续前进，日军只要朝泥沼试探扫一梭子，队形就会暴露。
陈虎抬起左手握拳。
然后，两指向右，掌心下压，再迅速划过胸前。
转b套方案。
二十米外，孙猛伏在泥里。
看清手势，他肩膀刚往前顶起半寸，又一点点压回水面。
魏大勇就在他右侧。
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出声。
命令靠手势一层层往后传。
原本对准正门的突击线无声拆开，三十多个战术小组沿泥沼两侧重新展开。
据点西侧。
侯三贴在一根电话杆下，用刀尖挑开黑色被覆层。
里面露出两股铜线。
直接剪断，值班室的线路指示器会立刻弹起。
他夹住其中一股，准备分离。
刀刃擦过铜芯，带起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响。
侯三动作一停。
值班室内，日军中队长猛地抬头。
他原是特高课行动人员，左耳曾被爆炸震伤，对尖锐声反应迟钝，却对线路里的低频杂音极为敏感。
电话听筒里，那半秒摩擦声已经消失。
中队长没有询问线路班，也没有派人查看。
他直接抡起拳头，砸下警报器。
“敌袭！”
刺耳铃声骤然撕开据点。
四盏探照灯同时转向外围。
白光压过泥沼。
四座暗堡的射孔齐齐喷火，重机枪子弹贴着地面交叉扫过。
泥水一排排炸开，铁丝网被打得乱颤。
轰！
半山腰火光一闪。
两枚迫击炮弹越过主炮楼，砸向正面缓坡。
爆炸刚掀起泥土。
第二轮炮弹紧跟着升空。
观摩高地上，李云龙眼角一抽。
“娘的，还真藏着暗炮！”
他转头就冲着秦峰喊。
“让他们撤！迫击炮提前标好了诸元，正面全是交叉火力，趴着也是等死！”
丁伟一只手按住腰间枪套，身体已经离开地面。
“老秦，火力点全醒了。再不动，队伍会被炮火钉死！”
秦峰仍旧抱着双臂。
耳麦里没有呼救，没有人喊乱。
只有短促的方位报告，以及压得极低的呼吸声。
“继续看。”
轰！
一枚炮弹落在孙猛左前方不到二十米。
气浪压过泥沼。
泥块砸在他的钢盔和后颈，硝烟钻进眼角，眼前顿时发花。
他右手已经摸到匕首，手背上的筋一根根顶起。
冲上去。
只要贴住暗堡，机枪就打不到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训练场上魏大勇那句怒骂便撞进脑中。
“你冲得进去，后面的人呢？”
孙猛五指一顿，把匕首按了回去。
第421章 九分五十秒，零伤亡毕业!
第一发炮弹落在左前。
第二发向后修正了十五米。
第三发必然沿缓坡中线压进。
炮弹来自右前方，火光和爆炸声间隔很短，炮位距离不远。
正面却看不见炮组，说明迫击炮藏在反斜面凹坑。
两点钟方向。
孙猛贴住弹坑边缘，视线扫过右侧山脊。
一缕淡烟刚被夜风扯散。
找到了。
他抬起左手。
方位二十。
标尺抬高。
压制射击。
牛二柱在后方看清手势，肩膀抵住mg42枪托。
“火力组，二十度！”
副射手迅速调整两脚架，弹链送入枪膛。
同一时间，高点传出两声枪响。
砰！砰！
第一发子弹击碎左侧探照灯。
玻璃炸裂，半个正面骤然陷入黑暗。
第二发穿过主堡观瞄孔。
日军机枪手额头向后一仰，手指还挂在扳机上，身体已经倒向弹药箱。
副射手扑过去接枪。
换位只用了半秒。
可这半秒，已经够了。
“打！”
牛二柱扣下扳机。
mg42发出连续咆哮。
弹雨越过暗堡，不追着人扫，只死死咬住反斜面凹坑上沿。
碎石和硬土被削得四处飞溅。
日军装填手刚抱起炮弹，就被压得缩回掩体。
钢盔上多出一道弹痕，炮弹脱手滚进泥里。
炮长伸手要把人推起来。
喜子的下一发子弹擦过掩体边缘，打碎他身边的瞄准标杆。
迫击炮哑了。
主堡机枪换人，火网也出现一线空缺。
魏大勇五指向前一压。
孙猛率先贴地窜出。
两支突击小队没有挤在一起。
他们以暗堡射界边缘为线，交错跃进。
前组移动，后组压枪。
后组起身，前组已经卡住下一个死角。
没有喊杀声，只有枪带擦过战术背心的轻响。
剪线组切开铁丝网。
排雷组卡住反向击针。
火力组压住射孔。
狙击组专打补位人员。
三百人被拆成几十支小组，却沿着同一个节奏向据点内部切入。
据点内，伪军刚从宿舍冲出来，想抢占外围壕沟。
西侧电话线已经被侯三切断。
探照灯黑了一半。
外面枪声四处都是，他们连敌人在哪儿都分不清。
有人朝泥沼胡乱开枪。
有人抱着枪缩进掩体。
还有人刚想往主炮楼跑，就被两支从侧翼切入的突击组堵在壕沟里。
丁伟的望远镜停在半空。
他原本以为暗堡一开火，三百人必然向火力薄弱处聚集。
可下面没有任何一处拥堵，也没有任何一组抢路。
孔捷张了张嘴，过了两息才出声。
“他们怎么知道旁边的人要去哪儿？”
副总参谋长盯着不断变化的队形。
“这是练出来的默契。”
“训练时，每个人已经把其他小组的动作刻进了脑子。”
“狙击枪一响，火力组知道该压哪里；机枪一转，突击组知道哪条路能走；爆破手一停，后面的人就知道前头有雷。”
李云龙握着望远镜。
“这不是三百个人冲锋。”
“是一个人在动。”
第七分钟。
外围四座暗堡，全部熄火。
日军中队长退入主炮楼，亲手拉下防爆钢门。
沉重钢板砸进卡槽。
他扯开衣领，转身走向墙角。
那里固定着四只毒气罐，撞针上已经缠好引线。
“让他们进来。”
中队长拔出军刀，刀尖挑住引线。
“等钢门被炸开，就砸碎毒罐！”
炮楼外，王根生摸了摸钢门，没有安放炸药。
“十几公分厚，炸开浪费时间，还会把楼道堵死。”
陈虎迅速报出炮楼长宽和射孔位置。
王根生绕到侧后方，蹲在墙基前。
那里有一道通风裂缝。
他用刀柄敲了三处，耳朵贴近墙面。
前两处回声发沉，第三处略空。
墙基承重向两侧分散，中间留有旧通风道。
炸门，冲击波全往里灌。
炸这里，冲击波能往外卸。
王根生取出集束c4，压成三角，分别固定在裂缝两端与下方。
“所有人离墙！”
他压下起爆器。
轰！
沉闷爆响贴着地面传开。
炮楼微微一震。
侧后方墙基被定向撕开，碎砖向外喷出。
一个三角形缺口出现在众人面前，楼体没有倾斜，内部的毒气罐也没被波及。
日军中队长被震得踉跄半步。
军刀脱手。
他回头时，缺口外已经伸进一只军靴。
孙猛把震撼弹踢了进去。
强光炸开。
狭窄空间内，声浪撞着墙面来回翻滚。
守在缺口后的日军双手捂住耳朵，枪口随之下垂。
“进！”
魏大勇滑入缺口，mp40连续点射。
两发。
换目标。
再两发。
孙猛紧随其后。
枪口先切左角，再压楼梯。
后续队员交替进入，没有两支枪指向同一片区域。
“一层清空！”
“楼梯控制！”
“二层清空！”
日军中队长摸到腰间手雷，拇指刚勾住拉环。
砰！
一发子弹穿过他的手腕。
魏大勇跨前一步，枪口顶住其胸口。
三发短点射。
日军中队长撞回墙上，彻底没了动静。
“敌指挥官击毙！”
“毒气罐完整！”
“主炮楼清空！”
观摩高地。
彭老总垂眼看向怀表。
秒针越过四十八。
四十九。
五十。
耳麦中传出魏大勇尚未平复的呼吸。
“报告零号，战斗结束。”
“日军满编中队及伪军守备队全歼。”
“我方，零伤亡。”
咔哒。
彭老总按停怀表。
九分五十秒。
李云龙缓缓放下望远镜，喉结连着滚动两次。
他抬手去摸烟，指尖碰到烟盒，却没有抽出来。
丁伟盯着据点内依次熄灭的火点，手从枪套上挪开，五根手指还保持着握枪的姿势。
孔捷低头看了一眼白云排工事图，又看向秦峰。
纸上的四座暗堡还在。
山下的四座暗堡，已经哑了。
彭老总攥住怀表，表链在指缝间绷直。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秦峰脸上。
“不开一枪，不下一令。”
“九分五十秒，零伤亡，拔掉一个满编中队守着的铁据点。”
老总抬手指向已经被特战队控制的白云排。
“这三百人，现在就算给他们下令去太原城里打个来回，老子都信！”
李云龙终于抽出一支烟，夹在指间，却忘了点。
他盯着山下那支正在清点战场、重新收拢队形的部队，嘴角动了动。
“秦老弟，你挖走老子那些尖子，这回老子认了。”
据点内，三百名队员完成集结。
孙猛胸前沾着炮楼里的砖灰，站回陈虎身侧。
两人没有争谁先破门，也没有提谁打掉了几个鬼子，只抬手互相检查弹匣、枪带和战术背心。
高地上，秦峰摘下耳麦。
“现在，他们才算真正毕业。”
第422章 华北烽烟未灭，湘北狼烟再起!
李云龙已经按捺不住，搓着两只长满硬老茧的大手，从沙袋后面大步跨出。
他凑到秦峰身边，目光直勾勾盯着山下那三百名特战队员。
那队伍刚打完白云排据点，却没有一点乱象。
收枪、清场、警戒。
动作齐得像一个人。
“秦老弟，你这三百号人，真他娘的成精了！”
李云龙咧开嘴，脸上的褶子全挤到一起，带着三分酸溜溜七分讨好的意味开口试探。
“你看啊，我独立团最近正琢磨着打个县城。你借我两个小队当尖刀用用？”
“我不白借！”
李云龙一拍胸口，嗓门压低了些。
“城打下来，鬼子的牛肉罐头全拉回你这儿，分你一半！”
丁伟一听，当场不乐意了。
他挑着眉毛挤过来：“老李你这就没皮没脸了，你打县城要用尖刀，我新一团伏击运输队就不需要？”
丁伟转头看秦峰，语气比李云龙还利索。
“老秦，你给我一个小队，我出三成战马！”
孔捷叼着没点着的烟斗，也跟着凑热闹。
“就是，好钢得大家轮流使！不能让老李一个人抱着刀不撒手。”
几个团长你一句我一句，刚才还肃杀的高地，竟难得多了几分热乎气。
彭老总也笑了。
他走上前，手指虚点着李云龙的鼻尖：“李云龙，你少在这儿打秋风！这三百人是总部直属的战略尖刀，好钢，得用在真正的刀刃上！”
几名指挥员顿时笑出声。
就在众人笑声未落之际，远处山道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马蹄。
哒哒哒哒！
那声音又快又乱，不一会儿，一匹快马从山坳转角冲了出来。
骑手根本没拉缰绳，直奔高地警戒线而来。
战马跑到外围时，前蹄一软，重重跪进泥里。
马背上的人顺势滚下去，摔了满身泥。
警卫刚要上前搀扶，那人一把推开，硬撑着爬起来。
是总部通讯科长。
他军帽不见了，脸上全是泥水，嘴唇发白，右手死死攥着一个牛皮纸袋。
纸袋封口上，刷着三道红漆。
十万火急。
“老总！”通讯科长的声音嘶哑得变了调，喉咙里带着破音，“南方战区电报！译电员刚译完，说……说是天塌了！”
刚才还热闹的山头，一下安静下来。
李云龙脸上的笑僵住了，丁伟和孔捷的眼神也立刻沉了下来。
秦峰眉头微皱，视线落在那三道代表着战区覆灭级别的红漆上，明白出大事了。
彭老总一步跨出，大掌一把夺过牛皮纸袋。
拇指用力，直接撕开封口，抽出里头泛黄的电报纸。
视线顺着纸面快速扫下。
仅仅两秒。
老总眼底的笑意退得干干净净。
他的下颌线条骤然绷紧，腮边的肌肉剧烈鼓动了两下，电报纸在他掌心慢慢皱紧。
副总参谋长察觉不对，立刻凑上前低头看了一眼。
“嘶——”
副总参谋长当场倒吸一口凉气，指尖一松。
手里的半截红铅笔“啪嗒”一声掉在石头上，滚进土里。
李云龙、孔捷等人对视一眼，心里同时一沉。
他们这些人，哪一个不是纵横沙场、经历过无数次生死绝境的高级将领？
可一封电报，竟能让老总和副总参谋长同时变脸。
众人心底顿时升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老总没有在外面宣读电文内容。
他猛地转身，带起一阵冷风，大步走向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声音低沉：
“秦峰，李云龙，丁伟，孔捷。”
“你们几个核心军官，立刻进来开会！”
“警卫排，封锁帐篷周围五十米。任何人靠近，先按敌特拿下！”
警卫排立刻散开，枪口压低，封住四周。
帐篷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防风马灯散发着微黄的光。
老总走到木桌前，将那张电报重重拍在桌面的全国军事地图上。
“刚传来的确切情报。”
老总目光环视众人，声音里透着彻骨的寒意。
“日军第十一军，在冈村宁次的亲自指挥下，集结了数十万重兵。”
“重炮、战车、航空兵，全部压上。”
老总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他们正顺着长江沿线，向湘北防线发起全面猛攻。”
“国军正面战场防线，正在承受毁灭性的压力。”
“整个南方战局，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李云龙双眼一下瞪得溜圆，脖子前倾，死死盯着地图上湘北那片广袤的区域。
数十万大军。
几百门重炮。
战车集群。
航空兵压顶。
这种惨烈程度，远远超出了华北日军的扫荡规模。
“老总，这不对啊。”李云龙急得直拍大腿，“南方那边，是国军主力在顶着。”
“咱们隔着十万八千里，中间横着黄河、长江，全是鬼子的铁丝网和封锁线。”
“就算咱们想救，大部队也飞不过去啊！”
“砰！”
老总一拳砸在桌上，震得马灯火苗乱晃。
“唇亡齿寒！”
他盯着李云龙，声音压得人喘不过气。
“你以为鬼子打下南方，咱们华北就能安稳苟活？”
老总的手指转向太原方向。
“华北日军刚被秦峰这把尖刀打断了后勤命脉，短时间内，筱冢义男根本无力组织大规模扫荡。”
“日军大本营现在是改变策略，想集中兵力，直接在南方撕开致命的口子！”
老总的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长江一路向北，又重重戳在太行山位置。
“一旦湘北失守，日军彻底打通南北通道。”
“冈村宁次回头就能调几十万机械化重装部队，压向华北，压向太行山！”
“到了那时候，谁都别想独善其身！”
帐篷里一时没人说话。
副总参谋长走上前，脸色比刚才更沉。
“如果只是兵力悬殊，还不至于让南方防线崩盘得这么快。”
“情报的后半段，才是致命的。”
他看向秦峰，语气发涩：“情报显示，南方战场前沿，疑似出现新式恶毒武备的实战前兆。”
“部分国军前沿阵地遭遇了异常的灰绿色烟雾，随后出现大批不明伤亡。”
“症状，与白马岭黑狐留下的毒烟极度相似。”
李云龙脸色猛地变了，丁伟的手指也一下收紧。
副总参谋长继续道：“结合秦峰之前缴获的黑狐情报，可以判断——那是日军刚研制出的，大面积杀伤性生化毒气弹！”
“冈村宁次很可能准备在国军重兵集结的防线上，直接投毒！”
这句话落下，帐篷里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
第423章 三百特战精锐，剑指湘北!
生化毒气。
大面积实战投放。
几十万大军挤在战壕里，一旦毒气弹爆开，那就是单方面的屠杀，几十万大军将不战而溃。
去，大部队过不去。
不去，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南方防线溃败、毒气肆虐，最终导致全国抗战大局彻底倾覆。
更何况，华北刚刚经历反击。
百姓要安置，伤员要转移，缴获物资要消化，各部队也需要喘气。
而太行特种作战纵队才刚刚成型。
三百人虽然强，但这也是八路军刚刚磨出来、甚至还没捂热的唯一一把尖刀。
副总参谋长叹了口气，直接点明风险：“秦峰这支队伍如果留在太行，足以震住筱冢义男，让他睡觉都不敢闭眼。”
“可一旦南下，路程太远，没有稳定后勤，沿途敌伪封锁网密不透风。”
“到了湘北，还要在几十万人的乱战里，跟南方正面战场配合。”
“只要暴露一点行踪，南方鬼子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样扑上来。”
丁伟眉头紧锁，在一旁附和：“老秦带三百人打白云排，确实漂亮。”
“可长沙那是几十万人的大会战，一发重炮砸下来，一个排说没就没，那不是一个白云排能比的。”
孔捷掏出烟袋，闷声补了一句：“再说，太原特高课刚把老秦列成华北第一必杀目标。”
“他只要一动，特高课那些杀手，肯定跟着动。”
帐篷里再一次沉默。
彭老总没有立刻下结论。
他缓缓走到全国地图前，双手背在身后。
目光先落在太行山，又一路划到湘北，最后从湘北划向华中腹地。
一句一句，开始拆解这盘局势。
“华北这边，鬼子的油路、铁路、装甲腿刚断。”
“短时间内，他们绝不敢大规模压上，咱们太行山，现在守得住。”
老总的目光盯着地图上的长沙。
“可南方不一样。”
“长沙要是被鬼子的毒气砸穿，华中战局会连着塌方。”
“正面战场一乱，全国抗战的心气都要受牵动。”
“大后方，也会跟着动摇。”
李云龙听得牙根发紧，双拳攥死：
“老总，您的意思是……”
“咱们太行这把刀，无论如何，得伸到南边去？”
彭老总没有直接回答李云龙，而是转头看向秦峰。
他没有下命令，只问了一句。
“你怎么看？”
帐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在秦峰身上。
秦峰迈步上前，抬起右手，先点住刚刚打下的白云排据点。
“三百人能在十分钟内，零伤亡拔掉一个铁王八据点，不是因为我们枪多，是因为他们能第一时间切断通讯，用狙击压制暗堡，用机枪控死火力换防。”
他的手指离开白云排，沿着地图一路南下，最后按在湘北长沙。
“南方战场现在正缺的，不是再多一个去战壕里填线的步兵团。”秦峰抬起眼帘，黑色的眸子里透着刺骨的锋芒，“他们缺的是一把能避开正面炮火，直接钻进日军第十一军腰眼里的刀。”
副总参谋长眼神一动，立刻接上秦峰的思路：
“你的意思是，你不去正面填线防守。”
“你要绕到十一军的背后去动刀？”
“对。”
秦峰没有半点犹豫。
“鬼子越是集结重兵往前压，他们的后方运输线、军火库、新式毒剂储备点，以及通信节点，就越肥。”
“越肥，就越怕割。”
“我们三百人，没必要去和几十万重火力硬撞。”
“专挑他最疼、最不能丢、最不敢出事的地方捅。”
秦峰转头看向彭老总，眼神中没有任何对前方战场的畏惧，只有极致冷静下的狂烈杀意。
“老总，大部队过不去，不代表特战刀子捅不过去。”
“这三百个兵既然练成了，就不能只窝在太行山里防守。”
“我带他们化整为零，渗过长江，下江南。”
“国军在正面硬扛，我去捅穿日军第十一军的腰眼，斩他们的毒气指挥官。”
秦峰单手按着地图，手背青筋绷起：
“我向您保证。”
“我会把那些生化毒气罐，原封不动地，塞进冈村宁次的嘴里！”
话音落下，李云龙和丁伟都惊得说不出话。
这话听着疯，可从秦峰嘴里说出来，却像已经写进了作战计划。
带着三百人，去跨越几省的封锁线，一头扎进几十万日军绞肉机的最深处，去端日军最机密的武备节点？
这已经不是在钢丝上跳舞了，这简直是踹开鬼门关去抢阎王爷碗里的饭！
彭老总死死盯着秦峰的眼睛。
他在那双眼睛里，看不到半点热血上头。
只有极致的冷静。
以及藏在冷静下面，那股要把鬼子骨头拆开的杀意。
权衡仅仅持续了三秒。
“砰！”
老总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如钟：“好！好气魄！太行山的刀既然开了锋，就去南方给老子饮饱鬼子的血！我批准你的南下作战！”
南下出征的命令，带着一去不回的决绝，迅速传出帐篷。
帐外，列队待命的三百名特战队员，依然保持着肃立。
他们刚完成白云排毕业考核，身上还带着硝烟味和泥水。
当魏大勇、侯三、孙猛等人得知，他们即将脱离熟悉的太行山，前往湘北，钻进全国最惨烈的大会战腹地，去迎战数十万日军精锐时。
队伍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没有任何多余的骚动。
咔嚓。
第一道枪栓声响起。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咔嚓——咔嚓——咔嚓——
三百只手同时压上枪机，清脆的金属声连成一片。
总部警卫排的战士看得后背发紧。
他们见过敢死队，可没见过这样安静的队伍。
秦峰掀开帐篷的布帘，迎着微亮的晨光走到阵列前。
“所有人。”秦峰目光扫过这些自己一手打磨出来的利刃，下达指令，“三小时内，休整补足物资。”
“目标，湘北长沙。”
“全体准备，下江南！”
第424章 一枪一弹，只为多争一格时间!
长沙，第九战区司令长官部。
地下作战室里，电务排线嗡鸣不休。
三名军官拿着刚译出的红单，几乎同时冲到中央巨型沙盘前。
参谋长抓起红单，声音像刀子一样砸下来：
“北岸铁路，前天后半夜又加了十二列重车！”
“下来的不是普通步兵，是第十一军工兵联队架桥队、重炮团第四分队！”
“还有那些车头挂钩，全换成了专用机动钢缆，明显是要拖重家伙过河！”
长官没有站起，仅仅拿手里的红蓝铝杆在沙盘河道上轻轻划了一寸。
“侦察机方向呢？”
“也变了！”
旁边军官立刻接话：“往日多绕岳阳方向，今天全部压在河口盘旋。上午四架，下午三架，快把新墙河沿线草皮都翻了一遍！”
长官仍旧没抬眼，手中的铝杆往主干线要塞上一点。
“别光跟我说鬼子多。”
“讲清楚，那八个架桥中队的方舱，还有后头四百桶高标汽油，分别码在哪几个站口？”
屋里几名军官喉咙一紧。
他们还盯着前线怎么堵枪眼，长官的视线，却早已经绕过河滩，压在了鬼子过河前必须吃饱的那条干粮链上。
长官拿尺角把河面跟长沙之间的距离咔嚓一量。
“长沙是胃。胃破了，后面几省就要被顺着肠子掏干净。”他声调听不出一丝慌：“但咱们也不能把肚皮摊在最前头，让鬼子一刀扎穿！”
几个主张把十几个精锐连直接推进河滩掩体、拼死阻敌的旅团代表，脸色全变了。
“老子看你们就是吃日军速胜套路吃傻了！”长官抓起铅笔，往对岸一扔，“北岸现在的假阵地早码出花了，鬼子炮队就等着你们几路师团一窝蜂齐聚沙滩，再叫观测机校火，一遍全给你们掀去长江里当肥料！”
铅笔滚到沙盘下方。
那里，是从新墙河退往汨罗江，再退至长沙郊区的一层层褶皱防线。
长官环视四周，掷地有声地说道：“一线全部只留前沿迟滞点！用多层水网，把鬼子的补给大腿一步步扯僵。退一寸，叫他们装甲车往泥潭钻一尺；撤半地，要他们工兵跟炮队自己脱节！”
众将喉结齐滚。
正当时，一名特勤参谋快步进来，一张没有盖军戳的加急冲印照片，被他按在沙盘中央。
“长官！粤汉线湘北段，插进一队特别密封的挂皮箱车。”
“车厢缝全糊了三层厚黄蜡！底排外卫队全是黑呢罩领、连袖口都拿油布皮包住扣死的日本防毒小队！”
全场呼吸一滞。
几名刚才还要争论的军官，手指全停在了地图上。
“他们带了那东西！”参谋长牙关咬紧，“华北白马岭那股黄蜡毒烟……就是这个路数。”
“要是鬼子不攻坚，直接对河口撒毒……”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也不用说完。
若大部队死扎前沿，灰绿色毒烟一铺开，几十个连连开枪的机会都没有，就得烂在战壕里。
长官抬起头，目光冷峻。
“看到了吧？如果我真顺着你们的性子，把主力安排在河道边，半小时之后，全都得变成毒雾底下的一滩烂泥！”
他猛地转身。
“传我的话！工兵提前扎完雷点，立刻散入后沟。”
“除了阻击分队，所有重火力全部蹲去两侧后山。”
“老子要让鬼子那堆药气，往泥水坑里扑空！”
……
新墙河南岸，前线第一纵深阻滞阵地。
上校周岳山摘下胸前的怀表，放在倒装的木药箱盖上。
“团座。”
副官蹲在坑根，抹了一把下巴上的脏水。
“二连底火就够撑三轮，伤兵队已经走了后半程，真要把老百姓和后勤全排在前面越水？”
周岳山拿起长望远镜遮住镜头反光，盯着对岸两处草丛下的暗线。
“别拿鬼子当蠢货。”
他手指一下下敲在木箱边。
“看见河坡那抹黄沙没有？”
“鬼子炮队早把水平角卡准了咱们常出没的高埂子。”
“现在不放百姓先退，等炮子一砸，老百姓的血泥就能封了咱们回撤的路。”
副官嘴唇动了动。
“可是团座，若只带迟滞班排留在这，那一轮……”
“一轮够给对岸做个长寿面了！”
周岳山冷斥，手一拔便撬开了最后一箱连装步枪弹。
“叫一连连长过来，一挺重机枪拆三处用，除了正副射手，剩下两个别杵着看戏，全给老子扛空箱去原阵地堆着！”
没过多久，头顶空中压来一波蜂鸣。
一架带着膏药斑涂装的轻型陆军观测机，降低高度，贴着河口慢慢盘旋。
同一时刻，对岸苇子荡里，十几个鬼子刺刀影子晃了一下。
“开不开枪？”
战壕里，有人的手指已经扣上扳机。
周岳山一把扯住底排一名正欲举机枪的主发手，直接把人摁进积水里。
“连脑瓜都给老子贴着底坑！看清楚那是打前瞻看火舌点的把戏！谁敢用连发，老子亲自削他！”
两发三八大盖挑火似的，顺着水面打向边堤。
周岳山没有回应，只安排下排五名分散枪手，用拉栓旧枪朝土包顶斜放了两声。
天上的鬼子观测机压了压机翼。
下一秒。
轰！
一发标定迫击弹，准确落在南面那处高挑假阵地上。
沙袋、草帽、空弹药箱被炸得飞上半空，碎草烂木掀得漫天均是！
真正的掩体里，连口大气都没人喘。
几名连官看得脸色全发青。
若真按早前说法，把核心班组堆到那里，这一下，人已经全没了。
周岳山看回那枚滴答转盘的小银表，连眉毛都未抬半两：
“看见什么叫打仗没？记好！你们一枪、一弹、一条腿，全都是为了多争表盘上那一小格时间！”
桥墩最深脚，工兵排官急急忙忙爬来报急：
“团座！三号下水泥引桥雷点受潮了，引线火花压不紧！要不……我带两个班底弟兄去直接蹲点，死拖短线？”
周岳山眼皮一抬。
“想死早去投河，别在我团里败阵！”
他一把夺过带泥的剪子。
“命不能当哑火烧！加备长双绞拉绳，拿两重泥土扣在河侧盲底！人给我都撤回两边石梁内，等真瞧见了重车胎上底桥，再齐手起爆！”
工兵排官喉咙一滚，立刻点头爬回去。
这一番变阵，把死咬烂打的莽气彻底压住了。
一线每个军人眼里，都多了一层死硬又精准的光。
第425章 假阵地吞炮火，周岳山血守坑道
同一时刻，长沙战区地下室内，另一枚绝密短波，把沉闷的参谋桌彻底炸开。
“北边华北总部密转！”
一名副参谋长几乎是抢进来的。
“最高机要序列！”
“太行山发了话！他们派出了那支被小鬼子恨到牙痒的三百人特战纵队，正在穿江南下！”
“三百人？”
旁边一位高级旅将眉头拧紧，当场摇头。
“笑话吗这是！别说三百，你就是抽三个旅进我们战区，也不见得能把这一江血水堵住！”
“从太行穿过来，多少道封锁线？来了还能剩几口气？”
“你看了人家这串底子么？”
参谋长把华北转来的战果记录，重重拍在桌心。
“三十七人，烧了大台一万三千吨高标航空燃油，掀断两道重装干线！”
“筱冢义男一个第一军十多万人的扫荡计划，全因为他们这一伙人直接废在前线！”
桌边一下没了声音。
那组“一万三千吨航空燃油”的数字，太实，太重。
那位最初主张重兵压前线的将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假消息不可能传进最高专网……可一伙几十个小兵，凭什么把十个联队搞瘫？”
他顿了顿。
“他带队的叫什么名字？”
“秦峰。”
两个字落下，作战室里又静了一瞬。
在这个动辄几万兵力对压、几百门重炮互轰的战局里，这个字头听来更像一把未见寒光，却带着浓厚血痕的短刃。
长官终于重新抬起身，手指按在那张画满日军密封车列的江防后路图上。
“八路敢把人往这个最深火网放，就证明这秦峰不是走正面泥潭吃炮子的套路。”
“正面，我们去给冈村宁次搭骨头架子。”
“而这张牌，是他们去给十一军大后方扎毒眼用的。”
他没多做一句无谓赞叹，只拿铅笔敲了敲地图。
“按最高预判标号，进密线档。”
“全军防御不必动分毫！”
“等他来了——”
长官的眼神停在那片灰绿色死光圈出的后备补给地上。
“就看他怎么把小鬼子的肠子割出来。”
参谋们再望向南方地图时，眼底不只剩忌惮。
那把从太行来的刀还没露面，却已经让他们看见了一条能扎进去的缝。
……
野风把新墙河南面的泥腥全部荡直。
啪哒。
周岳山怀表上的分针，跳过一格。
一声又重又狠的破空音，从北岸压了过来。
这一次，不是先前那种拖长尾音的单炮试探。
它来得极快，几乎越河便砸落在了右面南岸沟内！
轰隆——
土石被整片翻起。
破损枕木和黑泥被气浪掀成一道帘子，连通讯线都被扯飞半截，露出带锈的铜芯。
周岳山整个人贴死泥墙，一把抓起短线通报。
“全体隐蔽！不准发出一声枪响！”
“各点就位！鬼子的真家伙，要盖过来了！”
北岸滩涂深处，几处伪装高丘后方。
一名日军炮兵参谋按住校射表，铅笔尖在南岸几个“阵地”上画了圈。
刚才那处草帽沙袋被炸飞的假阵地，让他把最后一点疑虑咽了回去。
他朝信号兵点了点头。
三枚拖着细碎火星的猩红信号弹，猛地冲上夜空。
红光悬停在长夜顶端，刺得人眼底发疼。
对岸水草跟暗堡之下，数百门经久藏匿的战车炮、野战重炮、榴弹炮，同时露出黑沉沉的炮口。
没有华北战场那种零星的试探，这是纯粹的正规化战争机器倾轧。
一排排大口径榴弹越过河面，尖啸声压得人牙根发酸。
炮弹落地时，南岸整条河堤都在发抖。
南岸防炮坑道里，周岳山半个身子伏在坑道中，左手扣住木柱，右眼紧贴潜望镜。
头顶沙土成块往下掉，砸在他钢盔边缘，震得他耳根一麻。
他没动，只盯着三百米外那片前沿假阵地。
那是他亲手布下的诱饵。
草帽、空弹药箱、假机枪位、半尺厚的草皮，还有故意露出来的几处“火力点”。
下一刻，炮弹砸了进去。
轰！轰！轰！
泥墙被掀开，草皮被撕碎，半截木桩带着火星飞上半空。
那片假阵地在两秒内烧成一锅翻滚的黑泥。
冲击波贴着地皮灌进坑道。
周岳山胸口一闷，喉咙里顶上一股腥甜。
他偏头吐进泥水里，抬手抹掉嘴角血沫，又把眼睛贴回潜望镜。
坑道里没人说话。
只剩炮声，喘息声，还有沙土砸在钢盔上的闷响。
这便是数十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洪流，压迫感让人窒息。
几十公里外，日军第十一军后方指挥部。
作战室内，电报机滴答不停。
参谋们来回奔走，沙盘上的红蓝小旗被挪得密密麻麻。
司令官冈村宁次双手撑在巨型沙盘边缘，听着前线传来的隆隆炮音，面皮绷得没有一丝波澜。
一名少将参谋长上前半步：“司令官阁下，对岸已无重火力还击！第一梯队请求全军突击，一举摧毁南岸防线！”
“愚蠢。”
冈村宁次头也不抬，直接伸手推开少将的指挥棒。
“支那军的指挥官不是傻子，南岸越是安静，越说明他们想利用河网纵深，把我们的战车骗进烂泥潭里。”
冈村站直身体，摘下手套拍在桌上。
“炮兵群，继续无差别犁地。”
“航空兵低空清扫道路和桥梁。”
“步兵主力、机动联队，全部待命。”
少将面露疑色：“那过河部队……”
“派工兵联队，配合先头战车做武装试探。”
冈村宁次盯着江防图。
“用炮火一层层剥开他们的防线，不要拿大日本皇军的命，去替他们填泥坑。”
交代完常规部署，他忽然转头，看向一名站在阴影里的佐官：“大本营特批的特殊武备，准备得如何了？”
那名佐官立刻挺直脊背，低头汇报：“司令官阁下，第一批黄蜡密封弹已经运抵北岸前沿。”
“但今夜江面风向紊乱，水汽也重。若现在大面积投放，毒气可能倒卷，或者被河水大面积稀释。”
冈村宁次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需要多久？”
“需要等风向稳定，再拿到前沿第一波风速反馈。”
冈村宁次缓缓点头，眼皮低垂。
“那就暂缓投放。”
他重新看向沙盘上的南岸防线。
“先用钢铁，在他们身上撕出第一道口子。”
这个决定，没人知道意味着什么。
但它无形中，为正从太行山千里穿插而来的秦峰特战纵队，让出了极其珍贵的时间。
第426章 烈士悲歌，以凡躯生撕战车!
新墙河前线。
日军重炮的延伸射击刚翻过第一道河堤，天空又传来发动机的吼声。
四架涂着膏药斑的轻型轰炸机贴着河面掠过，机载重机枪朝南岸战壕泼下弹雨。
沙袋被打烂。
泥浆溅上坑壁。
紧接着，北岸芦苇荡里喷出大片白烟。
大批日军工兵嚎叫着冲出掩体，推着橡胶浮艇和沉重的钢制桁架，悍不畏死地扑进冰冷的河水。
“架桥！加快速度！”
北岸高地上，日军先头少佐举着望远镜，看着浮桥一段段咬合，向南岸快速延伸。
对岸国军阵地被炸得一片沉寂，只有零星几发步枪弹歪歪斜斜打进水里。
少佐嘴角慢慢咧开：“支那人的防线，已经被炮火彻底捣碎了！”
南岸坑道内。
副官趴在坑道里，眼睛急得发红。
“团座！鬼子工兵下水了，桥快搭过一半了！再不打，人家就怼到咱们脸上了！”
他半截身子刚想往上探，后领就被周岳山一把攥住。
“趴下！”
周岳山没看他，只盯着怀表上的秒针。
他在等。
等日军工兵彻底脱离北岸机枪的掩护，等那座浮桥架设到水流最急、最深的中线位置！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就是现在！打！”
周岳山一拳狠狠砸在泥墙上。
刹那间，南岸侧翼废墟和反斜面下，那几处一直挨炸却没露半点火星的重机枪阵地和迫击炮组，同时开火。
没有分散射击，所有火力都压向江心，直指那座半成品的浮桥。
两发迫击炮弹划出高弧线，先后砸在浮桥中段。
轰！
主承重桁架被拦腰炸断。
数米高的水柱掀起，七八十名正趴在桥面铺钢板的日军工兵，被气浪掀离桥面。
沉重装备拖着他们砸进深水，几下就没了影。
北岸高地上，日军少佐的狞笑直接僵在脸上。
他抓着望远镜的手背青筋暴起，鼻翼快速扇动了两下，眼底的狂妄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记闷棍彻底打散。
但这种局部胜利，仅仅维持了不到两分钟。
日军的报复来得很快。
云层下盘旋的观测机一压机翼，立刻锁定南岸重机枪阵地喷出的火舌。
电台报出坐标。
没过多久，尖锐的撕裂声再次盖过江流。
三发大口径榴弹以刁钻的角度落在国军左翼。
坚固的机枪掩体被瞬间抹平，主副射手连同马克沁重机枪的碎零件，被一同炸上了十几米高的夜空。
“左翼塌了！”
“三排隐蔽！进防炮洞！”
战壕里吼声一片。
炮火之下，国军好不容易织出来的交叉火力网，被硬撕开三个缺口。
前沿战壕里，成片的国军士兵被横飞的弹片扫倒，断肢和破布挂在烧焦的枯树上。
周岳山从潜望镜里看着那些跟着自己打过无数硬仗的老兵被炸成碎肉，眼底渗血。
但他死咬着牙，就是不发一句撤退的指令。
退半步，后面的纵深防线就得跟着开膛。
炮火掩护下，日军第二批工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将备用桁架重新卡入卡槽。
厚重钢板一块块铺上去。
当！
当！
当！
沉闷的柴油引擎声很快压过水声。
三辆喷吐着黑烟的九七式中型战车，在两百多名日军步兵簇拥下，顺着修复的浮桥狂飙突进，直接碾上南岸的滩涂。
“打！给我往死里打！”
国军战壕里爆出嘶哑怒吼。
无数步枪、轻机枪、残存的重机枪全朝战车招呼过去。
子弹打在装甲上，却只能在装甲表面崩出一片密集的火星，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九七式战车停在三十米外，炮塔缓缓转动，车载重机枪对准战壕缺口，喷出半米长的火舌。
泥土飞溅，沙袋被打穿。
挡在前面的十几个国军士兵瞬间被打断了腰，后排士兵把枪托抵在肩上，扣扳机的手却止不住发颤。
“不能让这铁王八怼进主沟！”
周岳山睚眦欲裂，一把抄起旁边的冲锋枪，对着坑道口嘶吼。
“一连敢死队！给老子顶上去！炸碎它！”
他们没有平射炮，只有血肉之躯。
十三个浑身绑满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的国军战士，在一连长的带领下，没有半点犹豫，迎着弹雨直接跃出战壕。
日军战车机枪立刻调转。
哒哒哒哒！
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敢死队员被子弹迎面扫中，胸腔炸裂，鲜血混合着碎肉泼在江岸的黑泥上。
一名三十多岁的老兵被机枪扫中腹部。
肠子从伤口处滑了出来，拖进泥水。
他脚步一歪，肩膀撞在一具战友尸体上，差点栽倒。
下一息，他用左手把肚子死死按住，牙齿咬进下唇，借着尸体遮挡，贴着泥地翻滚。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滚进了战车机枪的死角。
离履带，只剩半臂。
老兵松开捂着腹部的手，单臂抱紧炸药包，用下巴压住引信拉环。
他抬头看了一眼战车上那面膏药旗，嘴里全是血沫。
“小鬼子……”
“爷爷操你祖宗！”
他猛一低头，扯出拉环，整个人扑进了战车隆隆转动的履带底盘下。
轰——！
沉闷爆炸震得江堤一颤。
集束炸药的威力在底盘狭窄的缝隙中完全爆发。
九七式战车的左侧履带被齐根炸断，两排承重轮崩飞出十几米。
庞大车体一歪，栽进一人深的烂泥坑里，彻底卡死。
车长被震出炮塔，半截身子挂在舱外，嘴里不断往外冒血。
这辆瘫掉的钢铁巨兽，不偏不倚，正卡在江堤最大的缺口上。
跟在战车后面顺势冲锋的日军步兵，脚步齐齐一顿。
他们看着履带上挂着的碎布和血肉，看着那些死也要钻进战车底下的中国士兵，不由得心生胆寒，冲锋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但这停滞，终究挽救不了防线的裂痕。
带队的日军中尉最先反应过来，举起指挥刀尖声嚎叫。
掷弹筒开始压制。
日军步兵踩着战车残骸，像蚁群一样翻过缺口。
南岸阵地的防线被彻底撕开。
白刃战爆发。
刺刀撞上刺刀。
枪托砸进下巴。
有人抱着鬼子一起滚下泥坡，有人被刺刀捅穿胸口，还死死攥着对方枪管不松手。
硝烟、血腥、泥水，全搅在了一起。
此时，侧翼两公里外的高地上。
国军观察班的班长趴在草窠里，正举着高倍望远镜，透过江面升腾的硝烟，紧张地扫视北岸日军纵深的兵力调动。
他的镜头掠过日军炮兵阵地，掠过临时弹药堆，最后停在后方一片刚清理出来的平地上。
突然，班长的手指一僵，呼吸骤停。
那里，一队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正从蒙着厚重防水布的卡车上，极其小心地推下一批深黑色的密封皮箱。
箱体缝隙上，糊着厚厚黄蜡。
让他头皮发麻、甚至浑身泛起鸡皮疙瘩的是——负责搬运和开启这些箱子的日军，此时竟然全部戴上了面目可憎、前端犹如猪嘴一般、连着粗大呼吸软管的防毒面具。
那些士兵动作僵硬，每搬动一步都极其谨慎。
“班长……那是什么？”旁边的士兵声音发颤。
班长脸色一下白了，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巴滴落。
他扔下望远镜，几乎是滚回身后的野战电话机旁。
摇把被他转得飞快。
“接前指！”
“快接前指！”
听筒里全是沙沙杂音。
班长喉咙干涩，握着听筒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
“北岸预备队有异常……鬼子……鬼子上防毒面具了！”
第427章 掌心烫烂，也要打光最后一发!
南岸团部，野战电话机突然尖叫起来。
周岳山正伏在阵地图前，听见铃响，手掌一撑，直接从弹药箱边站了起来。
他一把抓过听筒，听筒里先是刺啦啦一阵杂音，紧接着，观察哨班长变了调的嗓音猛地炸开。
“团座！北岸鬼子戴着猪嘴防毒面具，在搬黄蜡箱！”
周岳山眼眶陡然撑大。
这装扮，这包装。
这几样东西凑在一起，已经不用再猜。
日军要铺开生化毒气弹了！
一旦让这东西借着风势在南岸阵地炸开，别说几万人死守防线，就是枪口架在鬼子脑门上，都未必还有扣扳机的力气。
必须死咬住这帮杂碎，用命拖延时间！
“传令前沿，各营立刻备水壶、湿毛巾，低洼坑道里的人往背坡上挪，伤员先撤到上风口！”
“所有连排……”
周岳山话还没落地。
轰！
一声沉闷巨响从外头碾过来。
团部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颤，墙角两盏马灯被震得左右乱晃，灯油泼在泥地上，腾起一股刺鼻的焦味。
外围日军借着那辆瘫痪战车的残骸作为掩体，悍然发起了集群冲锋。
炮弹擦着防炮洞顶端飞过去，横飞的弹片卷着泥土，像一把贴地扫过来的铡刀，直接把洞外的通讯线削成了两截。
听筒里的话音一下断了，只剩一片死寂的盲音。
通讯断了。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前沿所有阵地，只能靠各营连自己在炮火里硬撑。
整个新墙河南岸，彻底陷入了昼夜不分的鏖战。
北岸延伸过来的重炮火力，开始有意识地封锁后勤线。
通往后方的两条泥路，每隔十几息就会被炮弹犁上一遍。
弹坑里积着黑水，黑水里漂着碎木头和破布条，偶尔还能看见被炸断的枪背带。
泥水沟里，十几个十几岁的娃娃兵嘴里咬着布条，把草绳死死缠在弹药箱的铁把手上。
他们不敢站起来，只能伏在齐腰深的烂泥里，一点点往前拱。
有个小兵鞋早掉在半路，脚趾头在泥里抠出一道道深痕。
流弹贴着他后脑勺飞过去，把前面的水面打出一串乱跳的白花。
他肩膀猛地缩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把嘴里的布条咬得更深。
弹药箱很沉，每往前挪半尺，草绳就勒进掌心半分。
娃娃兵的手掌很快就被铁把手磨开了皮，血水混进泥里，眨眼就看不见了。
前沿战壕里，二营的一个马克沁重机枪阵地已经连着打空了四个长弹箱。
水冷套筒滋滋冒着白烟，枪管烧得通红发亮。
主射手脑袋中弹，半个身子歪倒在枪架上，手还扣着扳机没松。
副射手一把拽开他的尸体，自己爬上机位。
掌心刚贴上枪托，皮肉就被烫得猛地一缩。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已经烫出燎泡，破开的地方渗着血水。
下一息，他把牙一咬，又把手按了回去。
哒哒哒哒哒！
子弹扫过河滩，把几个刚摸上来的鬼子兵打得滚进泥坑里。
各连建制在这等血肉磨盘中被打得稀碎。
排长倒了，班长扯着嗓子顶上去。
班长没了，老兵拽过身边散兵，哑着嗓子接过指挥权。
“别躺着装死！给老子起来！”
周岳山蹚着没过小腿的血水，一脚踹在一个蜷缩在坑底的溃兵屁股上。
那兵年纪不大，脸上全是泥，牙齿上下撞得咯咯响，手里的枪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去了。
周岳山揪住他的后领，硬把人提了起来。
“营长死了有我！去！把那些落单的散兵拼成突击班！给老子把缺口堵住！”
溃兵嘴唇哆嗦了一下，抬头看了眼左翼升起的黑烟，眼里那点已经散掉的光，被这一句话拽了回来。
他抓起刺刀，转身冲进硝烟里。
……
北岸临时前沿指挥点。
日军前沿指挥官举着望远镜，镜片后那双细长的眼睛一动不动。
他很快发现，南岸国军的重火力补给出现了疲软。
那些原本压着河滩打的机枪火舌，已经开始断断续续。
炮击之后，几处阵地补枪明显慢了。
他手里的指挥刀往下一压。
两辆九七式战车残骸后方，七八名鬼子炮兵弓着腰冲出，迅速推出两门九二式步兵炮。
炮口压平。
直瞄。
轰隆！轰隆！
两发炮弹几乎贴着地皮砸过来。
那挺枪管发红的重机枪，连带着垒到胸口的沙袋，被一炮掀上半空。
射手的残肢混着枪架碎片在空中翻转，砸进烂泥里，冒着白烟。
左翼防线当场塌出一个大窟窿。
一支五十多人的日军精锐小队抓住机会，顺着缺口长驱直入，直扑后方的伤员收容点。
那里本来只该是临时医疗点。
十几顶破帐篷扎在村边低墙后面，担架一排排摆着，绷带、药箱、血水盆散了一地。
带队的日军军曹挑开帐篷帆布，刺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水痕。
他看着里面来不及撤走的伤兵，面露狞笑，刀尖径直压向最近那副担架。
“畜生！”
医疗点里，一个卫生兵双目充血，他手上还攥着半截带血绷带，指缝里全是药粉和泥。
下一刻，他把绷带一扔，俯身抄起脚下牺牲士兵留下的三八大盖。
枪栓没拉。
膛里有没有子弹，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把枪横在胸前，迎着鬼子的刺刀，用肩膀撞了上去。
砰！
两个人滚成一团。
身后的轻伤兵们也动了。
有人扯下吊着胳膊的布条，有人抓起工兵锹，有人抄起碎石头，甚至有人拖着一条动不了的腿，双手撑地往前爬。
担架区里没有退路。
他们身后，是动都动不了的重伤员。
那就用牙咬，用手抠，用骨头挡。
左翼防线眼看就要被彻底切穿。
周岳山双目几欲滴血，一把拔出腰间的配枪，伸手扯过掩体旁最后的预备连连长，枪管直指左翼缺口：
“带你的人，把那个窟窿给老子堵上！漏一个鬼子进后方渡口，老子先毙了你！”
预备连连长没有多说一个字。
他从腰后抽出大刀，刀口在沙袋边沿轻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响。
“弟兄们！”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满脸泥血的兵。
“跟我补上去！”
第428章 职部周岳山，誓与阵地共存亡!
几十个人跟着预备连连长从掩体后一跃而出，朝左翼缺口扑过去。
就在预备连冲出的那一刻，日军重炮开始向纵深延伸。
刺耳的尖啸从高空坠下。
一发大口径榴弹越过江堤，正中周岳山的前沿团部顶端。
轰！
整个掩体像被一只巨手从上往下拍了一掌。
厚重的原木顶棚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缝从中间一路炸开。
下一息，顶棚轰然塌陷。
一名机要参谋正在整理电报，手还按在纸面上，连头都没来得及抬，就被砸断的原木压在桌边。
摆在中央的电话机，被气浪直直卷到墙角，摔成一团废铁。
两名警卫扑上来，连拖带拽，把周岳山压进半塌的防炮死角。
沙土飞溅，泥土和呛人的硝烟顺着鼻腔往喉咙里灌，逼得人一阵阵干咳。
周岳山推开压在身上的半截尸体，抹掉满脸的血。
他看了一眼报废的电话机，又看了一眼塌了一半的团部。
指挥系统，瘫了。
他扶着断木站起来，声音被烟呛得发哑，用出了最原始的办法。
“出六个传令兵！分三条路摸去各营，让各营连长自己找死角拖住鬼子！”
“谁还找不到长官，就找最高军衔的；军衔都没了，就找手里还有枪的！”
“告诉他们，别管团部还在不在，阵地不能空！”
命令刚刚脱口，副官灰头土脸地从塌方的缺口滚进来。
他一条袖子被弹片撕开，手臂上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团座，后路没了！”副官伸手指着后方，“鬼子三架轻型轰炸机刚刚偷袭，把咱们退往汨罗江的后方石桥炸成两截！”
“主路断了，汽车过不去，炮车也过不去，大部队没法整体撤！”
周岳山闻言，无声攥紧了拳头。
战壕外，日军正利用那些瘫痪战车残骸组成的钢铁掩护，一步步把重火力往前推。
他们要把南岸部队压死在这里。
……
长沙，第九战区地下室。
墙上的汽灯被远处传来的震动带得来回晃。
通讯参谋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份电文纸，几步冲到作战沙盘前。
“新墙河防线急电！”
“日军疑似动用毒气武备，前沿通讯大面积中断，左翼防线几近被切穿！”
沙盘前，各路将领一下炸开。
一名旅长涨红着脸，巴掌砸在沙盘边框上：“前沿退路的桥都被炸断了！再不撤，几万兄弟就是留在那里等死！必须立刻全线后撤，保住主力！”
“撤个屁！”
另一派高级参谋指着沙盘上的河口，牙都快咬碎了。
“鬼子的装甲大部队还没下水，现在前线一松，战车咬住屁股过河，汨罗江防线一下就会被冲垮？到时候你拿什么挡？”
争吵声压过了电报机的滴答声。
长官双手撑在桌沿，眼皮微垂，没有立刻开口。
他看着沙盘上那条弯曲的新墙河，看着后方还没完全转移完的二线部队和民众标记。
毒气一旦在人群中铺开，那场面连想都不能想。
可前沿若一口气全松，鬼子装甲就会踩着血路扑上来。
到那时候，后方第二道防线还没站稳，长沙门户就会被直接撕开。
长官眼底闪过一丝极为压抑的挣扎，随即抬起头。
“各部主力，立刻化整为零。”
“利用两侧浅滩、芦苇荡、背坡小路，分批撤向第二道防线。”
“炮兵不许集中走主路，拆炮，分件带走。带不走的炮闩和瞄具，全部拆掉。”
他顿了顿，手指落在新墙河南岸最前沿那一小块红色标记上。
那里，是周岳山团的位置。
“前沿……必须留下一支精锐死守！”
这几个字一落，屋里几名军官的下颌同时绷住。
长官没有移开目光。
“给我拖住日军步兵，卡住他们的浮桥出口。”
“哪怕全员打光，也要给大部队抢出撤往第二道防线的时间。”
这道无异于判死的军令，通过后方重新接引的野战专线，绕过被炸毁的主线路，一路转到新墙河南岸二线通信点。
再由传令兵冒着炮火，把备用电话线拖进半塌的前沿团部。
废墟中，周岳山从半埋的土里扒出了一部仅存的备用电话机，将听筒贴在耳边。
听完命令，他没有追问一句，只是偏头吐出一口混着土渣的血水。
“职部周岳山，领命。”
他停了半息，目光掠过塌掉的团部，掠过外头还在燃烧的交通沟。
“我部，与阵地共存亡。”
电话咔哒挂断。
站在周岳山身后的副官和几名残存连长，腮帮子动了动，谁也没先说话。
周岳山深知，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他转过身，走到残破的弹药木箱旁，划燃一根火柴。
火苗很小，在炮风里晃了一下，差点灭掉。
周岳山用掌心护着火，将带不走的作战地图、口令本和机密文件，一把火全部点燃。
潮湿的纸张先是卷边，接着冒出黑烟。
火光映在他满是血泥的脸上，照出一道道干裂的纹路。
随即，他大步走到副官面前，一把夺下副官手里的冲锋枪。
又抽出一叠被血水浸透的名册，拍进副官的怀里。
“滚！”
副官抱着名册，肩膀猛地一颤。
“团座……”
周岳山把枪口顶上他的胸膛。
“带着这本名册，带上能动的伤员，从小路撤出战壕！”
副官嘴唇动了几下，喉咙里像堵着一块石头。
“团座，我留下——”
“你留下，谁给这些弟兄报名字？”
周岳山往前逼了一步，枪口抵得更紧。
“他们不能白死在这里，不能连个名字都没留下。”
副官死死攥住名册，咬了咬牙，最后猛地转身，钻进塌开的交通沟。
周岳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
拉栓。
上膛。
他看了看身边仅存的不足百名的残兵。
这些人里，有警卫，有炊事兵，有被打散的机枪手，有刚从医疗点爬回来的轻伤员。
有人枪上已经没刺刀，就从鬼子尸体上拔了一把军刺握着。
有人整条左臂垂着，靠牙齿咬开子弹袋。
周岳山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
他只是提起冲锋枪，枪口朝村口方向一摆。
“不怕死的，跟我上。”
百余名残军默默检查了刺刀和弹药。
没人后退。
他们跟着周岳山，扎进了通往后方渡口的最后一道屏障——外缘村口阵地。
第429章 日军卑劣放毒，阵地危在旦夕!
外缘村原本只是个被炮火削去半边的小村。
一条土路从村口穿过去，后面连着通往浅滩渡口的小道。
两侧是低矮土墙和被炸塌的民房，前面是一片开阔地。
只要这里被日军打穿，正在分批撤离的伤员、炮兵和后勤队，就会暴露在鬼子的机枪下。
所以周岳山必须守。
守到后面的人撤完。
守到最后一口气断掉。
新墙河畔战至黄昏，天色渐暗。
村口前方开阔地，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日伪军尸体。
黑烟贴着地面滚，烧焦的木头还在噼啪响。
这支孤军已经打退了三次冲锋。
弹药快见底了，刺刀也拼卷了刃。
有人把最后两发子弹压进弹仓后，就低头从鬼子尸体上摸弹药。
摸不到，就把对方腰间军刺拔出来，反手握住。
所有人趴在沙袋后，胸膛剧烈起伏。
没有人再喊。
也没力气喊。
他们只是盯着前方，等日军最后一次集团冲锋压上来。
可前方突然安静了。
原本嘶吼着压进的日军步兵，反常地停止了逼近。
随后，整条攻击线齐刷刷往后退了两百多米。
周岳山趴在沙袋上，举起那副镜片裂开的望远镜。
借着昏暗的暮色，他看到日军步兵向两侧散开。
随后，一队日军推上来几门怪炮。
炮管很短，底座宽大，不像用来轰塌工事，倒像是专门为了近距离抛射某种东西。
周岳山握着望远镜的手一点点收紧。
推炮的那些日军炮手，全部没有佩戴钢盔。
他们脸上罩着厚重的猪嘴防毒面具，粗大的软管垂在胸前，随着脚步一晃一晃。
再往下看。
那些刚刚开箱的炮弹外壳上，全部涂抹着刺眼至极的黄色骷髅标识。
周岳山放下望远镜。
他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抬手抹了一把嘴角干裂的血痂，然后扯下自己军服袖口，在旁边半截水壶里浸湿。
他把湿布压在口鼻前，声音从布后透出来。
“都把袖子撕了，沾湿！”
“离开低坑，往土墙背坡靠！”
“别扎堆！别往沟底钻！”
阵地里还能动的人立刻翻找水壶。
有人的水早喝光了，就把布按进泥水里拧了一把。
有的人手抖得连袖子都撕不开，旁边老兵一把扯过来，用牙咬开布头，塞回他手里。
日军没有用炮火犁地，也没有战车突击。
炮位后，一个日军炮手双手托着炮弹，指腹隔着橡胶手套还在发僵。
箱口黄蜡刚被撬开，一股淡淡的大蒜味钻进面具滤罐。
他听见身旁军官压低声音催促，却不敢抬头。
这东西若是碎在自己脚边，脸上这副面具也未必救得了命。
他把炮弹送入短炮炮膛时，喉咙里无声咽了一下。
嗵！嗵！嗵！
伴随着几声低闷的底火击发声。
几发拖着惨淡尾烟的炮弹划过黄昏的天空，沉甸甸地砸在村庄外缘的战壕前方。
没有预想中那种撕裂阵地、掀起漫天泥土的剧烈爆炸，也没有四处横飞夺命的破甲弹片。
只有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嗤嗤”排气声。
风在这时候起来了。
灰绿色、质地如同黏稠液体般的浓雾，从炮弹裂开的缝隙疯狂外涌。
它没有往高处飘。
而是贴着低洼的弹坑和战壕，借着风势，无声无息地翻滚蔓延。
像一张湿冷的毯子，慢慢盖向整片村口阵地。
最前方掩体里，一名满脸烟灰的老兵，正死死攥着手里最后一颗手榴弹。
他原本等着鬼子靠近，同归于尽。
浓雾扑到脸上的瞬间，他下意识吸了一口。
那股大蒜味刚进喉咙，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手榴弹从掌心滑落，掉进泥水里。
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咙，脖颈上迅速浮起一片片红斑，皮肉鼓出燎泡。
他想喊，喉咙里却只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指甲抠进喉咙的肉里，扯出三四道深深的血痕。
几息后，老兵膝盖一软，直挺挺跪倒在阵地前方的黑泥水里。
他身后，灰绿色的毒雾像一块沾了冰水的脏抹布，顺着弹坑底部向上翻滚涌动。
周岳山趴在沙袋后，那块沾湿的湿布早已紧紧捂在脸上，但鼻腔中还是隐约钻入一股大蒜味，这让他心里不由一紧。
五十米外，那个刚吸进一口毒气的老兵瘫倒在地上，嘴巴张到极限，却连半声惨叫都发不出来。
下一息，老兵停止了抽搐，再没动静。
周岳山的视线贴着地面扫过去。
绿雾全压在半腰以下的位置，低洼战壕不再是掩体，成了盛毒气的槽子。
还趴在沟底，就等着被活活闷死。
“湿布不管用！这鬼东西贴地皮走！”周岳山扯开干哑的嗓子怒吼，额头青筋暴起，“所有人，放弃坑道！往侧翼高地背坡爬！！”
毒雾散得太快。
几名靠在战壕底部的轻伤员刚想撑起身体，灰绿色的雾气已经漫过他们的口鼻。
咳嗽声一下炸开。
眼泪、鼻涕、血水糊满了脸。
他们双手胡乱抓着泥壁，指甲掀翻了也没能爬出半尺，身体抽了两下，僵在战壕里。
惨烈的死状刺激着每一个残存的士兵，部队不可避免地出现乱象。
周岳山反手抽出工兵锹，两步冲到弹药箱旁，对准挂在木桩上的两枚报废黄铜炮弹壳，抡圆了敲下去。
“当！当当！”
预警声勉强撕开毒雾的沉闷。
“听弹壳声！”
周岳山端起冲锋枪，枪托砸在一个吓瘫的士兵肩头。
那兵一屁股坐进泥水，抬头看见周岳山那充血的眼睛，喉结滚了滚，终于咬牙爬起来。
“别在沟里等死！顺风向，往侧翼背坡爬！快！”
士兵们像被这一串金属声抽醒，踩着泥浆，连滚带爬地向着侧翼高地转移。
新墙河北岸高地。
风向平稳，吹往南岸。
日军特殊武备组负责人森田少佐举着望远镜，左手握着银壳怀表。
大拇指按在表冠上，一下，一下，轻轻敲着。
他看着南岸那些在毒烟里翻滚的中国士兵，脸上没有半点波动，像在看一批实验样本。
“投放后七十秒，支那军前沿建制完全崩溃。”森田低声记录，“一百秒，致死率达到预期。”
他合上怀表，眼角挤出两道细褶。
“这组数据，很漂亮。”
身后的副官伸手接过怀表，连头都不敢抬。
森田转身，看向已经列队完毕的防毒步兵大队。
“清理队，压上去。”他抬手往前一挥，“不用冲锋，像踩死路边的虫子一样，给那些苟延残喘的支那人补上最后一刀。”
他停了半息，声音更冷。
“不要放跑一个活口。”
第430章 战局告急!秦峰的尖刀究竟插到了哪?
橡胶浮桥上，几十名穿戴着厚重防护服、脸罩猪嘴防毒面具的日军清理队排开阵型。
他们步伐不紧不慢，手里端着加长刺刀的三八大盖，直直踏入那片灰绿色的毒雾区。
一具国军伤兵在泥水里抽动了一下。
走在最前面的日军清理兵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停步，刺刀往下一送。
噗嗤。
刀尖贯穿胸膛。
他一脚踩住尸体，拔刀，甩血，继续往前。
撤往背坡的国军战士回头乱开了几枪。
子弹不是打偏，就是崩在日军胸前滤毒罐的铁护板、厚帆布褶皱和背负器具上，只擦出几道白印。
毒雾遮眼，距离混乱，乱枪根本打不出效果。
那些猪嘴面具在烟里晃来晃去，宛若一只只怪物。
绝望的气息比毒雾蔓延得更快，恐惧卡在了每一个国军士兵的喉咙里。
周岳山站在撤退队伍的最后方，扭头看了一眼高地。
电台兵还在拼命摇动发电机，天线杆才竖起一半。
十几个重伤员趴在斜坡上，手脚并用往上挪。
再回头，日军清理队的刺刀已经逼近不到五十米。
毒雾即将漫过他的脚后跟。
周岳山腮帮子硬邦邦地鼓起，将脸上那块湿布又勒紧了些，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随后猛地拉动冲锋枪枪栓。
“还有口气的机枪手，跟老子留下来！”
周岳山的声音闷在湿布后，却像一枚钉子钉进所有人耳朵里。
“咱们给小鬼子探探路！”
没有犹豫，七八个眼底熬出血丝的老兵直接推开了搀扶自己的战友，扑向旁边塌掉半边的残墙。
那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护套已经烫得发黑，木托上全是血手印，还是被硬生生架上了碎砖。
日军清理队越走越近。
仗着全套防护，他们连弯腰规避都懒得做，大模大样直立推进。
周岳山的眼睛卡在瞄门后。
厚重的石棉橡胶防护服能挡远距离流弹，猪嘴面罩能防毒气。
但它不是铁王八。
猪嘴面罩下面，那根连着滤毒罐的粗大橡胶软管，正随着日军步子来回晃。
宽大的玻璃眼罩，更是明显。
“防毒服打不穿，就打他们胸口的管子！”周岳山怒吼出声，“打面罩玻璃！”
哒哒哒哒哒！
捷克式轻机枪先咬住了第一个目标。
三发一停。
三发再点。
冲锋枪紧跟着咆哮。
子弹不再浪费在防护服正面，而是贴着软管、面罩和滤毒罐连接口打。
冲在最前面的三名日军清理兵身体猛地一顿。
两根呼吸软管被子弹撕裂，另一人的面罩玻璃直接炸出一片蛛网裂纹。
四面八方的毒气瞬间顺着破口倒灌进他们的面具内。
那三名上一秒还嚣张无比的日军，瞬间丢掉手里的步枪。
他们痛苦地倒在泥水里，双手疯狂地去撕扯自己脸上的防毒面具。
橡胶扣带勒进皮肉，越扯越紧。
指甲挠破了脸皮，鲜血混着毒烟被吸入肺腑。
他们终于尝到了自己放出来的东西。
惨叫声从防毒面具里闷闷钻出，断断续续，很快被毒雾吞没。
北岸高地。
森田透过望远镜看到前锋折损，冷笑直接僵在脸上。
这时，一道低沉嘶哑的嗓音从旁边阴影里传来。
“森田少佐，不要低估这群被逼到绝路的中国军人。”
一名披着黑披风的军官走上前。
他的右肩缠着厚厚纱布，胸口那枚黑狐记号牌只剩半截，边缘还带着烧焦痕迹。
他看着南岸被迫停下的清理队，眼神阴冷。
“这里是前线，不是你的实验室。”
森田没有回头。
那军官继续说道：“尤其是那支正在从北方太行山赶来的‘幽灵’。”
说到这个名字，他的手指在披风下轻轻收紧。
“他们最擅长的，就是盯住你们这种自大傲慢的破绽。”
“然后一刀切断咽喉。”
森田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但他那盯着对岸的眼神中，明显多了几分烦躁与对那支特战队的忌惮。
南岸。
周岳山硬靠几杆枪，逼得后续清理队纷纷趴下找掩体，抢出了最珍贵的黄金两分钟。
高地顶端。
终于架好天线的国军电台兵，脸上全是泥和泪。
他双手按上发报键，指节发抖，却一下比一下敲得重。
前线毒气惨状。
普通湿布防护无效。
低洼阵地成片失去战斗力。
日军防毒清理队正在推进。
所有情报，全部化作急促密电，发往长沙第九战区司令部。
发完最后一组码，电台兵扭头大喊：“团座！发出去了！”
咔哒。
周岳山手里的冲锋枪传出空仓挂机声。
子弹打光了。
灰绿色毒雾已经淹没了他的腰际，正一点点向胸口蔓延。
他最后看了一眼高地上闪烁的电台信号灯。
然后，他丢掉打空的冲锋枪，反手抽出腰间那把缺了口的军刺。
军刺在毒雾里划出一道暗光。
他没有回头，毅然决然地一头扎进了最浓密的毒雾深处。
长沙，第九战区地下指挥部。
机要参谋撞开作战室的木门，手里高举着电文纸。
“前线急电！日军投放未知灰绿毒烟！普通湿布防护无效，低洼阵地部队……成片失去战斗力！”
砰！
茶杯在沙盘边砸得粉碎。
作战室像被人一把掐住喉咙，没人说话。
先前那位主张死守、还嘲笑八路情报夸大的高级将领，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双手按在桌沿，指尖不停敲着木板。
“毒气……他们真的投毒了……”
长官面色铁青，他比谁都清楚，常规部队在化学武器面前，和案板上的肉没有区别。
再厚的防线，再多的士兵，只要被毒烟铺开，枪口还没抬起来，人就先倒了。
长官猛地推开椅子，几步跨到那名联络官面前，死死揪住他的领口。
平时儒雅沉稳的人，此刻声音已经压不住：“太行山那支特战队呢？！那个叫秦峰的人，他们三百人现在到底穿插到哪里了？！”
屋里没人再提“三百人太少”。
沙盘上那些粗大的兵团箭头，此刻都抵不过那支尚未露面的三百人尖刀。
因为他们都明白，秦峰是唯一可能绕到日军背后，把毒气武备主脉一刀剁断的人。
危机远未停止。
同一时间，日军第十一军大后方。
一处被宪兵层层封锁的隐秘铁路货场。
夜色中，数十辆重型密封卡车接连启动引擎。
车队连大灯都没开，只靠遮光小灯摸黑前进。
道路两旁，宪兵三步一岗，刺刀林立严密封锁。
打头卡车的防雨布上，印着一个惨白刺眼的骷髅标记。
那图案，与秦峰在白马岭截获的黑狐密码本上的图案，如出一辙。
这支足以把整个汨罗江防线化作修罗场的生化毒气主储备车队，正趁着夜色，向南方前线无声压进。
第431章 连脚掌枪茧都查，秦峰伪装要穿帮了?
南下密林，夜风湿冷。
全功率军用电台的指示灯在黑暗中急速闪烁，短波频段里全是撕裂的静电底噪。
通信兵带着耳机蹲在电台旁，铅笔尖在电文纸上划得飞快，纸面被雨汽洇开，字迹边缘都糊了一层。
“司令，破译出来了！”
通讯兵扯下耳机，把刚抄写完的电文递过来。
侯三一把接过，借着遮光灯罩里漏出来的那点暗黄光，迅速扫了一眼。
刚看完开头，他喉结就上下滚了一下。
“总部紧急转发湘北绝密战报！”
“日军新墙河前沿试投灰绿毒烟，普通湿布防护无效，低洼阵地成片失去战斗力。”
“日军防毒清理队已越过浮桥，南岸前沿周岳山部仍在拖延敌军推进。”
“另，日军第十一军后方疑似出现密封车队，正向汨罗江方向机动……”
侯三念到最后几个字，周围原本蹲在树下休整的特战队员，一个个抬起头。
“操他姥姥的毒气！”魏大勇一把攥住旁边的树干，指节勒得咔咔响，眼底熬出一片赤红，“司令，让俺带突击组走大路冲过去！咱们现在就杀穿他十一军的狗肚子！”
秦峰摊开行军地图，用铅笔在他们当前位置和新墙河之间划了一条线。
原定路线是三天隐蔽穿插，绕开大路，避过沿途日伪封锁点，再从水网地带切进日军后勤腰线。
可现在，新墙河前沿已经被毒烟铺开。
每多耽误一刻，前线就会多倒下一批人。
电文里虽没有一个“求援”。
可每个字，都在往外渗着血。
“大路是给鬼子战车走的，不是给尖刀留的。”
秦峰卷起地图，抬眼扫过四周。
黑暗中，三百名特战队员已经无声靠拢。
魏大勇、侯三、喜子、王根生、牛二柱站在最前面，孙猛和陈虎带着新编先遣队半跪在泥地里。
“传令，推翻原定三天隐蔽穿插计划！把时间压缩到极限！”
“全纵队三百人，即刻化整为零！按突击、通信、爆破、狙击、医疗重新打散，伪装成日伪后勤、商贾、挑夫、难民，多路水陆并进！”
“能走河道的走河道，能钻芦苇荡的钻芦苇荡，能贴着鬼子眼皮过去的，就从鬼子眼皮底下过。”
他停了一息，目光落在一排小队长脸上。
“出林前，我只说三条。”
三百人的队列无声挺直。
秦峰按着腰间配枪，站在队列前方。
“第一，不为任何无关目标开一枪，绝不恋战！”
“第二，不管损失多大，绝不能暴露纵队三百人的真实建制！”
“第三！”说到这里，秦峰的目光从孙猛、陈虎、几名通信小组长脸上逐一扫过，“任何一队失联、被围，其余队伍立刻切断联络，继续执行刺穿毒气指挥部的核心任务！”
“谁敢回头营救，军法从事！”
最后四个字落下，林子里只剩细雨滴答的声音。
魏大勇的手指动了一下。
孙猛也抬了抬眼。
他们都听懂了。
这一路上，为了任务，谁都可能被丢在后面。
秦峰的目光没有躲开任何人。
“现在，出发！”
三百精锐肃然领命，按各自小队分散。
一队钻入左侧芦苇荡。
一队沿着废弃水渠摸向南面村道。
几组通信兵背着拆散的电台真空管，装成挑盐的脚夫。
爆破组把高爆引信缝进破棉袄里，腰上挂着伪造的伪军通行牌。
狙击组拆掉枪管，裹进竹席，远远看去就像背着破旧农具的逃难人。
……
先遣小队先一步切入湘北边界。
距离主干道咽喉两公里外，一个规模庞大的日伪军联合检查站横在必经之路上。
探照灯来回扫，拒马后架着沙袋。
两挺九二式重机枪一左一右压着路口，枪口外面罩着湿布，防止水汽进膛。
伪军缩在火堆边，火光一跳一跳，把他们脸上的黄蜡色照得忽明忽暗。
日军哨兵穿着雨披，刺刀上挂着细小水珠，每走一步，靴底都在泥地里留下半寸深的印。
孙猛伏在齐腰深的芦苇荡里，泥水没到胸口。
他反手摸到大腿侧的合金匕首，盯住右侧那片浅水河滩。
那里没有巡逻脚印，连探照灯光都像刻意绕过去一样，从不往那边扫。
“那边空着。”
孙猛往前挪了半步，肩膀压低。
“从河滩摸过去，三分钟解决战斗。”
一只手按住了他握刀的手腕。
担任观察手的陈虎趴在泥水里，脸半埋着，手里的六倍镜却一直没有离开探照灯和河滩之间的交界处。
“退回来。”陈虎压低声音。
孙猛急了：“那边连个暗哨都没有，怕个鸟！”
“就是因为太干净了。”
陈虎没有看他，只是用手轻轻擦拭镜片上的水珠，一字一字报出观察结果。
“左边探照灯十秒一停，停两秒。右边那盏灯从来不扫河滩。”
“河滩水草第三根木桩下面，有不自然的直角反光，水草断茬全朝一个方向倒。”
“那不是水冲的，是有人从里面拉过线。”
他停了一下。
“河滩是他们故意留的口子。”
孙猛的手背绷起，匕首柄在掌心转了半圈。
换成半个月前，他早把陈虎扒到身后，自己冲出去开路了。
可泥潭里挨过的那些摔，压力沟里贴着头皮飞过去的实弹，还有秦峰在训练场上一脚一脚踹出来的话，这会儿全压在他肩上。
冲得快，不叫能耐。
带人活着过去，才叫本事。
他慢慢松开手，匕首无声入鞘。
“听你的。”孙猛往后退了回来，“绕开这口锅！”
陈虎这才抬了抬手，两根手指向左一切。
先遣小队立刻贴着芦苇根部散开，并用芦苇折成倒扣的记号，插在泥里，提醒后续小组避开河滩。
十几道影子顺着水沟往二号路线摸去。
可没人看见，二号路线尽头的黑竹林里，一点烟头般的红光被人用指腹轻轻摁灭。
……
另一侧，主干道。
秦峰领着三十余人的主队，大摇大摆地顺着土路走向正面检查站。
他们清一色换了日军后勤辎重兵军服，肩上扛着包，身后拉着两辆大车。
大车轮轴上抹了厚泥，轮辙看起来像是赶了几十里夜路。
车上堆满了“被服包裹”，最外面确实是棉被、军毯和米糠。
再往里，才是拆散藏好的mp40冲锋枪、高爆引信、手雷、电台真空管和防毒用具。
越靠近关卡，空气里的火药味越浓。
侯三走在队伍外侧，余光快速扫过拒马前的动静，嘴唇几乎不动：“司令，不对劲。前头的不是普通守备队，带宪兵臂章。”
秦峰目光平视，步点没乱半拍。
前方拒马处，两名日军宪兵没有检查良民证，而是把几个过路青壮年按在地上，强行扒掉鞋子，看脚掌和鞋底磨痕。
一个挑担的汉子刚张嘴说了两句，旁边伪军立刻一枪托砸在他背上。
“不是本地口音！”
日军军曹蹲下去，抓起那人的手掌。
虎口、食指、肩膀老茧，一处一处捏过去。
“手摊开！”军曹用生硬的中文逼问，“说话！几句本地话！”
查枪茧，查北方口音，查长期急行军磨出来的脚掌。
这是专门冲着渗透部队来的！
第432章 枪声突袭!二号路线竟是陷阱!
魏大勇压低帽檐，手已经摸向腰后。
他们这三十几号人，只要被扒鞋、开口，一个也藏不住。
更麻烦的是，带队军曹手里还握着几张粗略的油印画像。
画像线条粗糙，可却把眉骨、鼻梁、脸部轮廓全部勾了出来。
尤其是其中一张，旁边用红笔圈了一个名字。
秦峰。
华北特高课那张十万大洋的猎杀令，已经借由黑狐残部，跨战区铺到了这江南水乡！
拒马被推开一半，又“咣当”一声合上。
一名宪兵拦住了秦峰等人的大车，手电筒光从秦峰胸口扫到脸上。
侯三立刻弯腰，堆出一脸谄媚，从怀里掏出伪造的证件双手递上：
“长官，华中派遣军特别军需征调队。”
“前线吃紧，奉命紧急运送重要补给。”
负责核查的日军少尉接过证件，借着手电筒黄光，反复扫视签发单位、押运章、通行编号。
四周一点点静下来。
火把噼啪炸响。
突然，少尉的目光停留在签发单位那枚红印的编码上。
华北和华中在后勤文书编码上，有着极细微的地区后缀差异。
那少尉的眼皮微微一压，右手不动声色地移向腰间南部十四式手枪的胶木握把。
“哗啦——”
两侧掩体后，两挺九二式重机枪的副射手瞬间绷紧背肌，供弹板推入卡槽，枪口微调，对准了秦峰和身后的运送队。
魏大勇肩背绷住。
侯三嘴角那点笑，停在脸上没有动。
就在少尉拇指挑开枪套搭扣的那一瞬——
秦峰往前跨了一步。
他顶着两挺重机枪的锁定，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少尉的脸被抽得偏过去，大檐帽飞出三米外，摸枪的那只手也被这一巴掌带得荡开。
“八嘎！”
秦峰指着少尉的鼻子厉声怒斥。
日语砸在夜色里，字音干净，尾音冷硬，带着京都贵族口音里那股天然压人的腔调。
“混账东西！贻误战机！”
他逼近一步，皮靴踩碎地上的水洼，溅射到少尉的绑腿上。
“十一军司令部特种武备正在前沿接收调拨，密封车队已经进入战区，你这里还敢擅自扣查特殊军需？”
“若因你延误，特高课追责下来，你拿全家老小来切腹谢罪吗！”
说到“特种武备”四个字时，秦峰衣襟随着动作掀开了一角。
里面，一枚被火烧过的半截黑狐记号牌露出边缘。
只一瞬，就被衣襟遮住。
少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今晚他确实接到过上级模糊口令。
遇特殊武备相关运输，不得盘问，不得滞留，不得外泄。
可这批人的证件编码确实有瑕疵。
他刚才想立功。
偏偏眼前这个人，不但操着一口京都口音，还能随口点破前线的绝密行动，甚至身上还带着黑狐标识。
核查几个编码尾数？
别傻了，这已经不是他这个小小宪兵少尉能碰的层级。
“哈依！属下该死！”
少尉双腿并拢，九十度顿首致歉，声音抖得发飘。
随即，立刻转头对机枪阵地怒吼：“解除警戒！推开拒马！”
路障被迅速清空。
少尉恭敬地站在路边，弯腰放行，连掉进泥水里的帽子都没敢去捡。
秦峰冷冷扫了他一眼，带着大车从容穿过检查站。
两辆大车的木轮碾过泥坑，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每响一下，队伍里几名新队员的后背就绷紧一分。
直到拐过背坡，彻底脱离重机枪视线，魏大勇等人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侯三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和泥水。
“这小鬼子差点把咱们当年货拆了。”
秦峰没有接话，只抬手往前一压，队伍立刻加速。
“从现在起，所有文字通行证明全部弃用。”
“鬼子已经把特高课猎杀令铺到了湘北边界。”
侯三眼皮跳了一下。
“黑狐队长？”
“八成。”
秦峰脚步不停。
魏大勇扛着包，声音压在喉咙里。
“那孙猛他们走小路，会不会……”
秦峰目光扫过前方漆黑的水田。
“所以才要快。”
……
凌晨。
主队顺利潜入预定集结点。
这是一间被废弃的水磨房，外面的水车早就停了，半边木轮陷进淤泥里，青苔爬满了轴杆。
窗板钉死，屋里只留一盏遮光小灯，光线压在桌面以下，连墙上的蛛网都照不全。
秦峰站在无光处，手指点了点电台。
“开机。”
通信兵打开短波电台，调到静默敲击频道。
所有人自动分散。
魏大勇趴到窗下，半边耳朵贴着地面。
侯三蹲在门旁，用刀尖挑开门缝下的湿泥，确认没有新鲜脚印。
喜子抱着拆开的狙击枪坐在梁下，闭着一只眼，把枪管慢慢拧回枪身。
电台里先后传来几组极轻的敲击。
“鹭鸶一号，过水。”
“竹牌三号，入芦。”
“土蜂五号，断灯。”
通信兵逐一记录。
可孙猛和陈虎那条二号路线，始终没有报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耳机里只有沙沙底噪。
秦峰的食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忽然，魏大勇脸色一变，猛地直起身，指向西南方向那片密林。
“那边！”
话音刚落，夜色和水雾之间，顺风飘来一串短促、发闷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不是mp40，那是汤姆逊冲锋枪的连发点射声！
全纵队里，只有孙猛把一支缴获的老汤姆逊当宝贝，死活不肯换。
紧接着，电台里爆发出一阵尖锐的静电杂音。
公共频道内，传出孙猛沙哑的嘶吼。
他明显违背了静默纪律，声音里夹着粗重的喘息，还有近距离枪托砸中木头的闷响。
“别过来……”
“路线是套……前方不是检查站，是专门等咱们的……”
轰！
剧烈的爆炸声与近身搏斗的撞击声从电台那头炸响，通话瞬间中断。
水磨房里，一排枪口同时抬起。
陈虎那么精密的预判，避开了正面河滩，却还是一头扎进了敌人埋得更深的第二重陷阱里。
敌人的狡猾程度远超预料，他们已经开始研究特战队的行动习惯。
魏大勇眼底血丝一下爬满，端起冲锋枪就往门口冲。
“俺去接他们！”
“站住！”
秦峰两个字压下来。
魏大勇的脚掌钉在门槛前，肩膀还保持着往外冲的姿势。
他回头看着秦峰：“司令，那是孙猛和陈虎。”
秦峰面沉如水，手指死死抵在电台面板上。
“我知道。”
“那就让俺去！”
秦峰没有抬头。
在那片混乱的静电噪音底部，他听到了一段极其微弱、却节奏分明的敲击声。
滴、滴、滴——嗒。
三短一长。
这不是求援信号，这是特战纵队内部的战术死语，只有在最坏情况下才允许使用。
含义只有一句。
敌人已掌握我方行动规律，预判了“化整为零”的战术，诱捕网开始收拢。
魏大勇也听见了，握着枪的手一点点收紧，枪带在掌心勒出一道深痕。
侯三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吭声。
秦峰看向西南方，树梢后面，有一点火光被水雾吞吐，很快又暗了下去。
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的目光已经压回地图上。
“全员，一级战斗隐蔽。”
“灭灯、拆车、抹掉轮辙。”
“公共频道立刻切断，换备用短码。”
“所有小队取消原定集结点，改走黑水田三号暗线。”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向西南开一枪。”
第433章 夺灯排雷，特战队的默契!
黑竹林外，泥浆飞溅。
汤姆逊冲锋枪的枪管还冒着白烟，雨汽一卷，很快散进夜色里。
孙猛借着枪声的掩护，一头撞碎枯枝，拉着陈虎滚进一条灌满泥水的排水沟。
日军子弹贴着他们后脑勺上方犁过去，打得沟边水花乱跳。
“撤！进林子！”孙猛提枪就要往预定的退路扎。
“停！”陈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硬把他按回泥水里。
孙猛瞪着眼回头，正要发作。
陈虎已经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身侧，又指向正前方。
“听弹着点。”陈虎抹去六倍镜上的泥水，“三挺轻机枪，全压在咱们后头和侧前。正前方那条通往主渡口的泥路，一颗流弹都没有。”
孙猛偏过头，侧耳听了两秒。
果然，枪声听着密，但真正致命的封锁线，全都避开了主渡口方向。
再往远看，一里外的土埂上，手电筒光柱晃来晃去，却没有一个日军越过土埂追上来，连照明弹都没往天上打一发。
“他们没想吃掉咱们？”孙猛的手指慢慢扣紧汤姆逊前握把。
“他们想让咱们活着。”陈虎将镜片贴在眼前，“活着回去报信。告诉后面的兄弟们，主渡口安全，再把所有人引到水边去。”
孙猛腮帮子一鼓，枪口抬起半寸。
下一秒，他看着陈虎冷静的侧脸，又把枪管一点点收了回来。
“再绕。”孙猛吐出一口带泥的唾沫，“去看看他们到底下了什么套。”
两人带队偏离原路线，顺着排水沟贴地横移，从侧翼的稻田摸向一处废弃土窑。
趴在土窑残墙后，主渡口的全貌暴露出来。
几名伪军靠着木拒马，百无聊赖地烤着火，对路过挑夫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挥挥手就放行。
这种反常的松懈，倒像专门摆出来的饵。
陈虎的镜筒缓缓向右平移，定在江边大片芦苇荡上。
“六点钟方向，芦苇秆折断的高度完全一致。”陈虎低声报位，“直角压痕，是重机枪枪管压出来的，还不止一挺。”
镜筒继续下移，落在水面上。
水流本该向东，但芦苇深处，却有一层暗蓝色的反光薄膜逆着水流往外飘。
风向一转，一股劣质柴油的腥味直钻鼻腔。
“巡逻艇。”陈虎语气笃定，“刚熄火不久，就藏在里头。”
镜筒最后移向渡口两侧的高塔，两盏探照灯正老老实实地扫着远处的公路。
“那两盏灯的角度有讲究。”陈虎放下望远镜，“灯架抬高了十五度，只要拉下闸门，光圈能把主渡口和两侧浅滩完全罩住，水面上连半尺阴影都留不下。”
“特高课的静默封江。”孙猛盯着那片芦苇，牙关轻轻一碰，“艇熄火，人藏草，机枪等咱们下水。”
“只要咱们在这儿一露头，灯一亮，全得变水鬼！”
同一时间，渡口暗处。
特高课大佐拢了拢衣领，低头看了一眼怀表。
表盖弹开，指针刚刚划过夜里三点。
前方芦苇荡里，三艘巡逻艇蛰伏着，机枪手趴在舷侧，嘴上勒着湿布，防咳防喘。
右肩缠着纱布的黑狐队长站在阴影里，看着故意摆在明面上的一截电话线。
“不要太自信，秦峰最擅长的就是割开你们自以为稳妥的地方。”黑狐军官声音透着寒意。
“习惯是刻在骨子里的。”
大佐伸手弹了弹手中的档案，档案封面上，秦峰两个字被红笔圈死。
“档案上记录得清清楚楚，秦峰行动，习惯先断通讯，再以突击组拔尖清场。”
“只要那边线一断，我这边的灯、艇、重机枪同时开火。”
“我倒要看看，他们在水里，能不能挡住子弹。”
……
土窑后。
孙猛看着陈虎说道：“现在咱们还没有摸清敌人的底细，必须想办法把这潭水搅浑了。”
陈虎把地形重新扫了一遍。
“上游是片烂泥滩，油膜在下游扩散，伏兵大概率压在那里。”
孙猛点头，反手抽出匕首，割下一截布条，绑在树根上，随后带头冲向上游水边烂泥地。
皮靴在岸边来回踩踏，制造出凌乱交错的足迹。
接着，孙猛又用枪托砸断芦苇，陈虎用肩膀压出一条拖拽重物的痕迹。
远远看去，就像有大队人马刚从这里慌乱转向。
布置完毕，陈虎从腰间摸出之前激战中，从日军巡逻哨身上抢来的短距步话机。
“开机。”孙猛蹲在泥坑里，枪口压着林口。
指示灯亮起，电流麦里传来日军接线员生硬的喝问：“口令！报出你的完整识别码！”
陈虎没按规矩回话，而是贴近麦克风，大口喘息着，然后半捏着嗓子喊：“北方人……发现大队！上游旧滩……他们……”
咔哒。
陈虎直接拔掉电源线。
步话机那头只剩尖锐的盲音。
接线员愣了半秒，不敢自己定夺，立刻向上通报。
渡口特高课大佐刚接完电话，眉头拧成一团。
就在他迟疑时，上游两里外的泥滩处，突然传来几声低沉的枪响。
哒哒！哒哒哒！
汤姆逊冲锋枪独特的点射声撕裂了夜风。
这与此前在黑竹林响起的枪声完全吻合！
“狡猾的支那人，想从上游溜过去！”特高课大佐一把掀开伪装网，厉声咆哮，“巡逻艇启动两艘！岸上左翼伏兵全体向上游收缩！绝不能让他们过去！”
芦苇深处，两台引擎轰然点火。
水浪翻涌，撕开油膜，直扑上游而去。
大批伪军和日军宪兵也端着枪，踩着泥水朝上游狂奔。
孙猛靠在泥坑里，看着水面荡开的波纹，嘴角一弯。
“咬钩了。”他掏出短波通讯器，迅速敲击，“主渡有网，上游诱成，下游浅滩可查。”
两公里外，黑水田暗线。
短波电台接收到信号。
侯三快速译码，把纸条递到秦峰手里。
秦峰看完后，目光落在地图上。
他捏着铅笔，在主渡口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叉。
随后，偏头看向侯三：“去，接上他们的线。”
“不用剪断，我只要听见他们的动静。”
侯三咧嘴一笑：“明白。”
秦峰又看向喜子：“高处探照灯，拿下来。亮灯前不准开火，让他们继续扫。”
接着，他转向王根生：“下游浅滩，排雷。不许引爆，留安全门。”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
数十个战斗小组同时压低身形。
突击组先动，通信组贴后，爆破组在水线旁停了半息，等王根生的水下暗号。
战斗小组之间没有一句多余交流，只靠预先对表的战术时间和水下标记，悄然向着下游浅滩收拢。
高塔下，喜子带着两名观察手贴地攀爬。
塔上传来日军哨兵转身的皮靴摩擦声。
喜子等那人转身换气的空档，脚尖扣住横梁，肩膀一顶，整个人贴着塔腿翻上平台。
匕首贴着哨兵喉管一闪，左手同时托住钢盔。
尸体软下去时，没有闹出半点响动。
喜子推开尸体，握住探照灯的转盘摇杆。
光柱没有停，依旧按照之前的节奏扫视。
只是每次扫过下游浅滩时，转速会有细微的变化，硬生生抠出了一个七秒钟的视觉盲区。
水下，王根生含着一截中空芦苇管，摸到了第一根绊线。
贴着水草，是一颗挂在木桩后的反向倒拉雷。
只要踩空后退，立刻殉爆。
王根生没有剪线，从腰包摸出一根钢针，卡死击发机括。
随后，他在水下的拉绳上，绑了三个粗糙的死结。
那是特战队的暗号：顺结游，单列并行。
第434章 不按套路出牌，玩死黑狐!
就在第一批特战队员顺着王根生留下的标记悄然入水时，主渡口仅剩的第三艘巡逻艇突然亮起大灯，引擎轰鸣，船头偏向下游浅滩。
“有动静！”艇长拔出南部手枪。
喜子在高塔上看着这一切，双手猛地一扳探照灯转盘，刺眼的光柱直接射向更上游的江面，把一片翻滚的死鱼照得通亮。
同一时刻，岸边草丛里，侯三剥开那截故意暴露的电话线外皮，把带来的监听铜丝并联缠上。
耳机里，渡口特高课大佐的声音压着火。
“上游情况如何？发现目标没有？”
侯三左手拿起一枚空弹壳，在线上轻轻摩擦，制造出下雨天的电流杂音。
“莫西莫西？八嘎，信号怎么这时候被干扰了，这该死的天气！”
特高课大佐愤愤放下听筒，时间紧急，他直接下令：
“最后那艘巡逻舰给我追上去，咬住他们！”
巡逻艇艇长被探照灯晃得眯了一下眼，又听到追击命令，骂了一声，猛打舵盘，调头向上游冲去。
水网被撕开。
魏大勇扛着绳索，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把两名背着电台的通信兵硬拽过安全水道。
眼看渡江过半，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喝骂，从下游村道逼近。
一支三十多人的日伪混编押解队，押着七八个被打得浑身是血的人，正沿着浅滩边缘走来。
这些被押着的人，是附近暴露的地方抗日交通队。
日军军曹用刺刀顶着一名交通员的后腰威胁道：“对着芦苇荡喊！让你们的同伙出来！每走五十米，不喊就杀一个！”
军曹一边说着，另一只手里的手电筒已经开始往王根生留下的安全标记方向扫来。
再往前走二十步，魏大勇上岸的湿脚印就会被照得一清二楚。
魏大勇这会儿还在水里，双手托着一名不会游水的医疗兵，动不了。
秦峰盯着那支押解队，单线接通孙猛和陈虎。
“人得救，动静不能闹大。”
“怎么做，你们两个自己定。”
浅滩侧面，孙猛趴在泥里，把汤姆逊弹匣往上一推，随后转头看向陈虎。
陈虎的六倍镜已经把地形扫透。
“风向东南。”
“押解队前面人走得快，后面的伪军比较磨蹭。”
“预计路过那堵破砖墙时，前队和后卫会拉开五步距离。”
他收起枪，拔出匕首。
“你带人开火，引前队追，我去绕后。”
“听你的。”孙猛压低身子。
当押解队前锋刚拐过砖墙时，孙猛在距离浅滩三十米外的一丛灌木后，扣动了扳机。
哒哒！
两发点射，全打在日军脚前的碎砖上。
接着，他整个人贴地横向翻滚，在五米外的草垛旁，又是一枪。
这是典型的溃兵打法：人少，胆怯，边打边逃。
“在那边！”军曹果然中计，立刻挥刀，“左翼包抄过去！”
前队十几名日军立刻端着枪朝枪火处扑去。
队形一拉，砖墙后只剩军曹、两名日军和几名伪军看着交通队员。
军曹冷笑着退后一步，伸手去摸腰间的信号枪，准备给主渡口发警报。
他的手刚抬起，视线还死死盯着闪出枪火的那处草垛。
陈虎从砖墙死角的泥坑里暴起，左手自下而上，一把攥住军曹摸信号枪的手腕，右手合金匕首精准切入对方喉结下方。
刀刃没入一半，陈虎手肘往前一顶，将那句还没喊出口的警报连同气管一起堵死。
借着冲力，他把抽搐的军曹顺势拖进了长满杂草的排水沟。
一名伪军听见动静，猛地回头，还一把拉过交通员，想推到身前当肉盾。
陈虎没给他躲在人质后的机会。
一颗子弹打在伪军脚边的石块上，碎石崩起，划破了伪军的眼皮。
伪军本能地闭眼偏头。
就这半秒，陈虎踩着沟沿借力跃出，一脚蹬断伪军的膝弯，反手一刀扎进心口。
几名交通员反应极快，趁着这股慌乱，就地一滚，翻进路沟深处。
一名日军见势不妙，拉动枪栓，举枪就要向天鸣枪。
这时，陈虎带人回来了，从草垛后窜出，没有开枪，而是把手里的汤姆逊当成铁锤，抡圆了砸在日军的枪管上。
三八大盖被砸得猛然偏向，一发子弹“噗”地闷进土墙里。
陈虎从背后勒住对方的脖子，匕首一绞。
从军曹摸信号枪，到最后一名看守倒下，不到十五秒。
除了引擎声盖住的几声低沉闷响，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没传到主渡口。
交通队员迅速爬起，他们不知道救他们的人是谁，这时候也不适合多问。
只是默契地帮着陈虎他们把尸体拖入泥沟，用枯草掩盖血迹。
“撤。”陈虎打出撤退手势。
最后一批特战队员顺着安全水道入水。
孙猛和陈虎端着枪，背靠着背站在岸边，直到确定江面再无波澜，两人才最后潜入水里。
天光泛白。
日军巡逻艇在上游搜了一夜，除了烂泥坑里杂乱无章的脚印和几片压倒的芦苇，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特高课大佐沉着脸回到浅滩。
水草没乱，电话线也还连着。
“砰！”
他把怀表狠狠甩在木桌上，玻璃面罩碎了一桌。
“见鬼了！秦峰他们难道长了翅膀？”
阴影中，黑狐队长翻开那本标注着秦峰习惯的战术档案。
他掏出铅笔，在“固定习惯”四个字上，用力划了两道黑线。
“秦峰这个人还真是变化多端。”黑狐队长声音干涩，“他这回没剪线，没有强突。”
“他把过去那些旧打法摆在明面上，让我们以为抓住了刀柄。”
“真握上去，才发现那是他递过来的假刃。”
湘北外围，山梁横断。
三百人的特战纵队连同救下的交通队，无一人掉队，全须全尾地踏上了江南的土地。
“司令，这次咱们干得还行吧？”孙猛甩着头上的水珠笑道。
秦峰没回头，只是反手在孙猛和陈虎的肩上各拍了一下。
“从今天起，你们小队长头上的‘候选’俩字，先拿掉一半。”
孙猛嘴角刚咧开，又立刻压了回去。
陈虎正低头擦着枪，手中动作不由得停了一下。
两人都没说话，但背脊同时挺直了些。
入夜。
山风卷起，获救的交通员接通了地下线路，一份急报递到了秦峰手里。
喜子在制高点架着望远镜，刚扫过山下公路，右手就抬了起来，打出全体停止的战术手势。
山下曲折的公路上，一列军车正借着夜色南下。
前后带路的普通卡车都开着微弱的遮光灯，唯独夹在车队中间的十二辆重型密封卡车，通体漆黑，一点反光都没有。
风从山下灌上来，一股极度刺鼻的味道，直冲山梁。
“消毒水的味道。”喜子把视野拉到最大，“中间那十二辆车的底盘和轮毂，全是湿的，防雨布上盖着蜡。”
秦峰接过望远镜。
镜筒里，十几团黑影正沿公路缓慢推进。
而秦峰的视线，则死死盯着那十二辆无光卡车。
第435章 诱饵失效!秦峰的隐忍让黑狐队长破防!
魏大勇趴在灌木丛后，手指已经按在巴祖卡火箭筒的发射机上。
他盯着第一辆黑车的轮胎，呼吸变粗，低声开口：“司令，一发打头车，一发堵尾巴，这锅肉，咱们直接吞了。”
秦峰没有拔枪，反而伸手一压，把魏大勇已经抬起的炮管压回草里。
“先看清楚。”秦峰的视线锁住车厢帆布缝隙，“黄蜡封缝，底盘和轮毂还挂着刚冲洗过的消杀液。”
他说着，偏头看了一眼山下。
树冠被风压向东南，更远处，几片水田和村庄贴在山脚下，再往前，就是新墙河方向的阵地线。
“你这一炮下去，毒气顺风铺出去，下面那些老百姓，还有新墙河阵地，全得替鬼子背这笔血账。”
灌木丛里，已经顶到肩头的枪口一寸寸压了回去。
刚才那些轻微的拉栓声，也在林子里停得干干净净。
魏大勇喉咙动了动，搭在巴祖卡上的手慢慢松开。
秦峰端起望远镜，视线顺着车队从头刮到尾。
护卫步兵身上的额外弹药袋并不鼓，最显眼的，是胸前挂着的帆布防毒面具包。
中间十二辆黑车轮胎陷进泥坑的深度，比前后开路的两辆普通卡车深出近一倍，底盘被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泥水往前拖。
沿途公路两侧，每隔一段，就能看见刚插下去的临时电话桩。
黄蜡封缝。
防毒包。
沉重轮辙。
临时电话桩。
几样东西一扣，答案已经摆在眼前。
秦峰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在喉咙里：“不截、不碰、不惊动。”
魏大勇下颌骨鼓了一下：“就这么眼睁睁看他们走？”
“我们要的不是几辆车。”秦峰抓起一根木棍，在泥地上快速划出几道线，“是要弄清它从哪来、到哪去、谁在接、谁在放。”
木棍一扔，他开始点将分工。
“喜子，盯车头车尾换防规律。”
“侯三，带人摸沿途通信线，只听，不断。”
“王根生，查轮辙宽度和桥面压痕，一样别漏。”
“牛二柱拉远距离，做火力保险，不到万不得已，别把枪口亮出去。”
最后，秦峰看向队伍右侧。
“孙猛、陈虎，你们带第一小队贴侧翼跟住。”
“记住，凡是发现暗哨，只标不杀，绝不能留血腥味。”
“明白。”陈虎拍了孙猛肩膀一把，先一步钻进林子。
孙猛咬了咬牙，把汤姆逊往背上一甩，也跟着压进黑暗里。
魏大勇看着山下那串黑车，最后还是把巴祖卡塞回防雨布底下。
十分钟后，车队行至一处y字形岔路口，阵型突然变动。
前导三辆普通卡车没有减速，继续大张旗鼓地沿主干道开进。
中段那十二辆密封黑车却齐齐熄灭微光灯，猛转方向，拐入一条仅容单车通过的窄山路。
原本压尾的三辆卡车，明显松了油门，速度一降再降，拉开了与前车的距离。
孙猛趴在山脊的树根下，看着那三辆慢吞吞的尾车，一把拉过汤姆逊冲锋枪，右腿曲起就要往下冲。
陈虎的手却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松手！”孙猛瞪着眼，“尾巴落单了，摸掉他们，直接切中间！”
“别动。”陈虎缓缓转动望远镜，点向岔路口右侧的一面陡坡石壁，“那是钩子。”
孙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石壁上长满青苔，一块人头大小的突起物藏在凹陷处，那东西半天时间没有动弹分毫。
可顺着岩壁流下的雨水，在经过它时，却很不自然地分成两股，绕向两侧。
“石头不会让水绕着走。”陈虎轻声报点，“那上面包了枪口布，做了防反光处理，和白马岭那帮黑狐，是一个路数。”
孙猛牙关轻轻磕了一下，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刚才要是真冲下去，他们恐怕连第一声枪都未必打得出来。
这三辆掉队的卡车，是鬼子明晃晃摆下的诱饵。
……
距离岔路口五百米外的制高点背面。
黑狐队长披着防水油布，右手拇指压在起爆器的黄铜按键上。
连接着岔路口两侧的电雷管线路已经接通，只要有人去摸那三辆尾车，两侧的重机枪和触发雷会把整个路口炸成铁锅。
他低头看了看表，十五分钟过去了。
底下的树林安静得只有雨滴砸在叶片上的声音，预想的脚步声并没有出现。
黑狐队长的手慢慢从按键上移开，眼角抽搐了一下，低声骂道：“这群人……真能忍。”
他知道，诱饵失效了，秦峰远比档案上记载的还要难缠。
岔路口的情报，通过暗号一站一站传回后方。
秦峰看到暗号后，当场推翻原定长线跟随方案。
“长线跟随作废，全部改短线交替，每组只盯一公里，到点就撤。”秦峰重新标出路线，“不用电台，全员静默，用芦苇折断方向、石头倒扣、泥坑三点压痕传递目标轨迹。”
命令传下去，队伍立刻散开。
侯三带人顺着土坡滑到公路边的排水沟里，找到一个临时电话盒。
他没有用钳子剪断线皮，而是拔出匕首，小心刮开一点绝缘层，将一根极细的监听铜丝并联搭了上去。
耳机刚挂上，里面便立刻传出日军压低的口令声。
侯三咧了咧嘴，没出声，手指在泥里写下两个字：有网。
王根生则贴在车队必经的木桥下方，等车队碾过桥面后，他从桥底钻出，用手指插入桥板上被压出的木刺裂缝。
一指半深。
他向后方打出手势：真车，比普通卡车重一倍半。
之后一路，鬼子三次假停、两次换防、一次突然改道。
第一次假停，左翼小组贴进水沟，任由尾车探照灯从头顶扫过去。
第二次换防，一个暗哨故意露了半截肩章，孙猛差点抬枪，被陈虎一把按住。
第三次改道，王根生提前在岔口泥里留下三点压痕，后续小组没有一个走错。
在秦峰的调度下，日军车队中途的每一次试探，全被特战队无声化解。
魏大勇蹲在树冠上，看着最后一辆密封车消失在夜色尽头，拳头砸在树干上：“就这么看着他们把毒气送进去，不打，俺心里比挨一刀还堵。”
“那就让它堵住。”秦峰从树下走过，语气冷硬，“现在打，只断鬼子一根指头，等摸清底细再打，才能把他们的肺管子一把掐烂。”
第436章 三百悍卒满员集结，今晚玩把大的!
天色泛起灰白。
湘北敌后，一处屋顶塌了半边的废弃祠堂。
特战纵队按预定暗号，从四面八方陆续汇聚。
有人大腿上缠着染血布条，走路时膝盖微微打弯。
有人布鞋鞋底彻底跑烂，脚掌踩在泥里，带出一串淡淡血水。
孙猛和陈虎的小队最后赶到，全员糊着厚厚一层烂泥，陈虎的瞄准镜甚至磕裂了一个角。
秦峰站在缺了半截腿的供桌后，看着手下这群人。
“鹭鸶一号，到。”
“竹牌三号，到。”
“土蜂五号，到。”
小队长依次低声报号。
直到最后一名通信兵把捂在心口的电台真空管放在桌上，抬起头报出：
“全纵队三百人，满员到位，无一掉队。”
秦峰这才把那张防水行军地图在桌面上摊平。
各分队没有废话，直接上前交底。
“南侧水网外五里，有日军铁路货场，防雨棚是新搭的。”
“我们摸了第三道检查站，听到了最新的通行口令。密封车每过两个哨卡，必须换一批带防毒包的护卫。”
王根生抓起半截木炭，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这片炮兵阵地的补给线，和毒气车队的轮辙是平行的，最后都在前面的黑风谷合流。”
陈虎上前一步，点在黑风谷的位置。
“谷口三层明岗，两道拒马，所有守卫的胸前都挂着防毒面具。”
“水沟里有石灰水，那里不是临时停靠点，是主仓储区。”
秦峰拿起铅笔，笔尖落在铁路货场，划出一条黑线，连到公路中转站。
再斜切进黑风谷，最后顺着轮辙分叉口，直指前沿重炮阵地。
“源头进后方，卡车拉进谷，最后分发炮兵。”秦峰盯着那条黑线，“这是一整条毒气投送线路。”
供桌边，几名新队员的呼吸压得更低了。
侯三没管这些，他从怀里掏出那本缴获的黑狐密码本和高级波段表。
两名通信兵踩着战友的肩膀，把铜线天线甩上祠堂外那棵老槐树的最高枝。
电台通电，短波里全是没有规律的静电底噪。
侯三把着旋钮一点点转动，刚摸到目标频段边，日军电台突然跳频，声音直接消失。
“姥姥的！”侯三骂了半句，立刻低头对照波段表，重新一点点压回频段。
三分钟后，耳机里终于挤出一段杂乱的电码。
侯三闭上眼，手在纸上飞速记录，随后照着密码本开始翻译。
几秒后，他扯下耳机，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拍在地图正中央。
纸条上，只有残缺的三句话：
“风向符合。”
“第二批武备凌晨交接。”
“总攻提前。”
魏大勇看完，额头青筋一根根爆起，右拳重重砸在供桌上。
“小鬼子这是看新墙河第二道防线还没站稳，准备连着再放第二轮毒！”
秦峰盯着纸条上的“凌晨”两个字，拿起半截木炭，在上面画了一个圈。
他直起腰，目光扫过魏大勇、喜子、侯三、王根生几人。
“单点截车方案，取消。”
王根生一急，往前蹿了半步：“司令，只要让我摸进去，我管保一辆车都开不出来！”
“炸了车，毒气泄了算谁的？”秦峰目光冷冽，“山谷里的存货你炸不炸？前沿炮兵手里已经拿到的武备，你怎么管？最重要的是，电台不断，鬼子随时能从后方再调第三批。”
秦峰掏出三枚空黄铜弹壳。
第一枚，压在黑风谷仓储区。
第二枚，按在毒气投送指挥部。
第三枚，扣在半山腰的通讯节点上。
“鬼子想掐国军的喉咙，咱们就得抢在前面，把鬼子的心脏、眼睛和嘴巴，一次性全剁了。”秦峰手掌压住弹壳，“仓储、指挥、通讯，零点之前，必须同步端掉。”
他抬起头，视线落在孙猛和陈虎脸上。
“你们第一小队，独立负责山谷仓储区的外围测绘和摸底。”
“能不能活着把火眼摸清楚，把情报带回来？”
孙猛拍了拍胸脯，然后反手把汤姆逊冲锋枪往背后一背：“保证完成任务！”
陈虎低头把地图边角折齐，塞进怀里道：
“需要加配两名通信兵，一名排雷手。”
“今晚风大，能盖住脚步。”
秦峰看了他一眼。
“给你。”
半小时后，黑风谷外侧制高点。
喜子趴在灌木丛里，六倍镜锁死了谷口的两名日军暗哨。
普通的日军哨兵在雨夜换岗时，总会搓手、跺脚，或者用余光瞟一眼火堆。
可瞄准镜里的这两个人，双脚像钉在泥里一样。
他们手里的三八大盖连反光油都没擦，枪管被黑布缠得死死的。
最关键的是步法。
巡逻时，左脚迈半步，右脚拖一步。走
到转身点，不回头，直接贴背换位。
“司令。”喜子对着耳麦低声开口，“不是普通守备兵，是黑狐的人。”
秦峰举着望远镜，趴在左侧山脊。
视线中，一名暗哨用中指和食指在胸前挂具上轻轻敲了三下。
距离他五十米外的另一处阴影里，一块岩石边的伪装网立刻掀起一角，两人无声完成交接。
魏大勇嘴角往下一拉：“黑狐这帮狗东西，原来全缩在乌龟壳里。”
“他们守的是大门。”秦峰放下望远镜，“而我们要找的，是门后的喉管。”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三百名特战队员在夜色中散成三股水流，无声无息地向着铁路、公路和山谷三个方向蔓延。
远处的北方，长沙前线的火炮声还隐隐随风传来，闷闷地砸在山背上。
入夜十一点。
三路小队的短码情报如雪片般陆续飞回秦峰所在的临时指挥点。
“货场封闭棚，十五人岗，无重火力。”
“公路巡逻队，半小时一班，间隙十四秒。”
“黑风谷内，右侧有石灰清洗沟，左后方悬崖下有独立天线，确认电台房。”
秦峰捏着木炭，在底图上将这些点位一一标定。
一张囊括了日军毒气运输、仓储、指挥及黑狐反渗透布防的完整敌情图，彻底成型。
黑风谷最深处。
厚重的防空门被缓缓推开。
冷白色的碘钨灯下，森田少佐戴着防毒面具走了进来。
成排成列的黑色密封弹头整齐码放在恒温架上，每一枚弹头外壳，都印着黄色骷髅标记。
副官站在旁边，捧着交接簿。
森田隔着玻璃面罩，抬手点了点最前方的密封箱。
“检查封层。”
“凌晨前，第二批必须交到炮兵阵地。”
“风向合适，不要浪费天照大神给我们的机会。”
他看着满仓毒气武备，呼出的气在面罩里蒙出一层白雾。
而在距离防空门不到三百米的乱石坡里。
秦峰趴在碎石后，左手缓缓压下一根被风吹动挡住视线的枯草。
他的右手按在耳麦上，声音很轻，却像刀刃般冷硬。
“所有小队，确认测绘底图，进入潜伏最后位置。”
秦峰眼底倒映着远处的探照灯光。
“零点一到，把鬼子的毒气武备连同黑狐残部，一并给我掐死在后方。”
第437章 顶级特遣交锋，每一步都是算计!
秦峰压在耳麦里的最后一道总令下达后，乱石坡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石缝、草根、泥沟里的黑影同时活了过来。
第一小队按预定战术，从侧翼摸向黑风谷外围。
孙猛弯着腰，背上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带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深痕。
前方三十米，就是黑风谷外围第一道拒马。
木桩斜插，铁丝缠绕，上面挂着几块破布，破布被雨水泡得发黑，随风轻轻摆动。
孙猛盯着那处拒马，大拇指习惯性地挑开枪托保险，右脚就要往草丛里迈。
一只手忽然从下方探出，一把攥住他的战术背心下摆。
孙猛动作猛地一顿，右膝悬在半空，脚尖差一点压进前方那片看似寻常的湿草里。
陈虎趴在他身后，半边脸颊贴着地面，整个人像一块被雨水泡透的石头。
孙猛被拽得动作一顿，转头一看是陈虎，鼓了鼓腮帮子，最终还是把已经挑开的保险又推了回去。
他蹲下身子低声催促道：“时间有限，你还在等什么？”
陈虎还是一动不动，只是竖起食指贴近嘴唇，示意全队静音。
队伍贴着乱石阴影一点点往前挪，枪口贴住胸前，匕首没有出鞘，连衣料摩擦石面的声音都被他们用掌心一点点压住。
终于，第一小队停在了一条石灰水沟边缘。
表面上看，这就是一条最普通的消杀沟。
沟水泛着白浊，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
沟边乱丢着几把破刷子，两个空石灰桶歪在旁边，桶沿上挂着干结的白痕。
看起来像是换防日军用来洗靴子、去雨泥的地方。
一名队员看了看宽度。
不过一米多。
于是他脚尖垫起，腰腹一收，准备直接越过去。
陈虎右臂猛地一抡，反手钳住队员的脚踝。
力道极大，那名队员闷哼一声，硬是把跨出去的腿收了回来。
“看地。”陈虎压着嗓子，声音只在身前一尺内散开。
他从腿侧抽出匕首，用刀尖轻轻挑起沟边一粒被水珠溅歪的白灰点。
那粒白灰被刀尖带起，薄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在微弱的星光下，众人这才看清，这粒白灰是干石灰粉。
鬼子竟然在水沟两沿上，均匀撒落了一层干石灰粉！
陈虎又用刀尖拨开一把破刷子。
刷毛干净得过分，没有泥块，没有靴底刮下来的草根，也没有刚被人洗过的脏水痕。
这几把刷子，根本不是用来洗靴子的。
是摆给外人看的。
“这水沟不是洗脚的，是筛脚印的。”陈虎收起刀，指着沟沿那层薄灰，“你一步跨过去，鞋底沾水，落地就会粘上石灰粉。”
“不止如此，裤腿挂水，草叶带水，鞋边刮痕，都会在这层石灰粉上留下印记。”
陈虎抬眼，目光越过水沟，看向更深的谷口。
“谁从外面进来，一脚就露。”
孙猛见此暗暗吸了一口气，那名队员后背也慢慢渗出一层汗。
刚才那一步若是踩出去，第一小队还没碰到拒马，就已经把自己挂在了鬼子眼皮子底下。
陈虎不再废话，左手打出改道手势。
队员们立刻散开。
两名队员用匕首割下旁边粗长的草叶，一片片铺在石灰薄层上。
另两人取出湿麻布，垫在膝盖和手肘下方，专挑石块突起、草根盘结、泥面塌陷的点落力。
每挪出半尺，身后的队员便用草根轻轻拨回石灰粉，把被压出的细痕重新抹平。
改用膝盖和手肘垫着湿麻布，一点点找可落力的死角，硬是在这层“痕迹筛”上铺出一条窄路。
这条原本一脚就能跨过去的水沟，他们用了足足一分半。
越过水沟后，岗哨终于暴露在众人眼前。
最外层，两个日军明哨靠在沙袋掩体旁，枪背在肩上，正在无聊地打着哈欠。
再往里十步，是两个端着刺刀的宪兵流动哨。
而在更深处的阴影里，站着两个暗哨。
他们不走动，不说话，不抽烟。
双脚像钉在泥里一样死板，手里的枪管被黑布缠得严严实实。
就在第一小队借着草皮贴过去时，一阵夜风从谷外吹进来，吹得沟边一块破木牌“哐”地晃了一下。
最外面的两个明哨立刻抬头张望。
巡逻的宪兵也停下脚步，刺刀微微端平。
可最里层那两名暗哨，连脖子都没转，只微微偏了偏脚尖。
小队几人瞬间贴在地上，连呼吸都压进了肺里。
孙猛盯着最外面明哨换岗转身的空隙，手掌一翻，将匕首握在手中。
他贴近陈虎低声道：“两个懒鬼，一人一个。”
“别冲动。”陈虎点了点那两宪兵的视线轨迹，“那两个懒的是诱饵。你看宪兵的眼珠子，他们看的不是人，是地上的变化。”
“最里面那两个，根本没用眼睛守路。”
孙猛咽了口唾沫，顺着陈虎指的方向看过去。
宪兵每走三步，视线就要从沟沿扫过一次。
那两个最外面的明哨，站位正好挡住了普通渗透者的第一反应——只要有人想先杀懒哨，就必须越过石灰沟。
只要越过，就会留下痕迹。
只要地面一变，巡逻宪兵立马能看见。
而最里面那两个暗哨，又不看人，也不看路，着实有些怪异。
孙猛握着匕首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被他重新推回鞘内。
小队队员们后背的衣服湿了一层又一层，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
眼前这根本不是普通的仓库岗哨，而是专门用来抓渗透部队的重力捕兽夹。
就在这时，前方阴影里的两名暗哨完成了一次交接。
没有任何交接口令，没有手电筒晃动，连打火机的火光都没有。
左侧那名暗哨右脚后撤，用脚尖在身边木桩根部轻轻地点了两下。
没有任何声音传过来。
但隔了三秒之后，右侧阴影中的人终于挪出半步，停在了身边一块半埋石板的边缘。
两人的枪口始终对着石灰沟，脚步却像踩着某种固定的节拍。
风吹过，左侧暗哨转身时，衣摆被掀起一角，腰侧露出一枚黄铜通行牌。
牌角刻着一个极具辨识度的记号。
孙猛眼尖，看清那枚通行牌后，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还带着通行牌？看来是哪个鬼子军官的亲卫，安排亲卫守这个门，难怪这么邪乎。”
第438章 地下暗格曝光，玩的就是心跳!
陈虎没有急着下判断。
他从腿侧拔出匕首，倒转刀柄，冲着身旁的排雷手比了个手势。
排雷手会意，用刀背轻轻地触碰了三处不同的地面。
敲在湿泥上，毫无动静。
敲在干泥层上，传出一丝极微弱的空鼓声。
刀背刚刚碰到底下一截断裂的木桩根部——
十几米外，右侧那名暗哨的脚尖突然动了动，头微微偏向这边。
排雷手立刻收刀入鞘，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背贴住泥面，连指节都不敢再动。
陈虎贴着孙猛耳边，声音只剩下一缕气流。
“听震岗。”陈虎用下巴点了点脚下，“木桩吃震，石板传震，干泥层底下可能埋了空心陶管，或者竹筒传声线，可以放大脚步声。”
他目光扫过那片看似平整的地面。
“咱们要是像平常那样摸过去，哪怕没踩断一根草，他们也能听见。”
孙猛心中一凛，后背冷汗直冒。
如果刚才他真带人摸上去，别说开枪，恐怕连第一步落地都瞒不过。
等他们冲到明哨面前，整个黑风谷的重机枪就会把他们撕成碎片。
“找视觉盲区没用。”陈虎收回目光，打出手势，“改找震动死角。”
他把手掌压在泥面上，慢慢感受远处传来的细微颤动。
“所有落脚点，重新标定。”
第一小队立刻改变战术。
原本流畅的交替掩护，变成了极度缓慢的“借震潜行”。
陈虎在最前面，眼睛死死盯着远处换防宪兵的皮靴。
宪兵踩上外侧木桥，“嘎吱”一响，第一小队同步挪动半步。
巡逻兵不耐烦地踢动石灰桶，发出碰撞，小队再往前蹭一寸。
山风撞在铁皮上，铁皮发出一阵颤响。
三名队员借着这声响，贴着泥面滑进一条干涸的排水沟。
短短十三米，平时一个冲刺就能越过的距离，第一小队足足挪了五分钟。
中途，一名暗哨忽然侧过头，手指已经贴到了胸前挂具的警报扣上。
孙猛下意识手腕一翻，就要抬起枪口，陈虎的肩膀已经重重压了上去，按在泥里不让他动。
下一息，远处木桥又传来宪兵重重的换防脚步声。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名暗哨停了半息，像是在分辨地底传来的震动。
随后，他慢慢松开了警报扣。
小队则借着那串脚步声，彻底滑入了外侧的视野死角。
进入死角后，众人靠着一堵破墙，才敢把压在胸腔里的半口气轻轻吐出来。
孙猛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手掌滑到枪托上，又很快收了回来。
陈虎的目光却看向墙角一块废弃的水闸上。
那里没有灯，没有任何人影，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
水闸半埋在泥里，铁皮锈得发黑，边缘挂着几根断草，看起来像早就废弃多年。
可每隔三分钟，水闸下方就会传来极轻的“笃、笃”声。
声音很闷，如果不是趴在地上，根本听不见。
陈虎慢慢俯身，把耳朵贴近水闸底部的石板。
两下沉闷的回音。
间隔、力道、节奏，正好与左边那个暗哨脚尖敲击木桩的节奏完全吻合。
陈虎的指尖在泥里停了一瞬。
所谓三层岗，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外壳！
真正接收震动的交接点，根本不在地面上。
在水闸下面，那里面还有一只耳朵。
孙猛顺着陈虎的视线看过去，嘴角一点点绷直。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最里面那两个暗哨几乎不用眼睛看路。
他们不是最后一层，他们只是负责把地面的动静传给地下。
陈虎额头见汗，他立刻抽出匕首，倒转刀柄，贴近水闸底部的石板。
在水闸下方第二次传来“笃”声的一瞬间，他用刀背在石板上按照一模一样的力道和间隔，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不重。
不轻。
间隔半息不差。
这是在制造一个“正常巡逻交接”的假象。
水闸下方安静了。
没有拉响警报，也没有人出来查看。
第一小队众人仍贴着墙根，没有一个人动。
足足过了二十息，陈虎才缓缓抬手，打出安全手势。
后方通信兵立刻把测绘图纸摊在膝盖上。
石灰沟。
三层岗哨。
宪兵视线轨迹。
木桩震线。
干泥传震区。
最后，他在废弃水闸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旁边标注四个字——地下暗格。
孙猛盯着那条被陈虎一点点摸出来的隐形震动线，喉咙里像压着一块石头。
他把汤姆逊冲锋枪往背后推了推，枪口不再顶在前方。
“今晚，”孙猛低声开口，“你说了算。”
陈虎用衣角擦掉瞄准镜边缘沾上的泥水，没有接这句夸奖，只回了一句：“你守后背，我看前路。”
孙猛说到做到，直接转过身，把汤姆逊枪口压低，主动把后方防务接了过去。
第一小队全员无伤，未开一枪，未惊动半个敌哨。
黑风谷外围的防御网，被他们从缝里一点点摸了出来。
短码电波在夜空中无声穿梭，情报迅速传回秦峰所在的临时指挥点。
废弃祠堂里，破供桌上铺着防水地图。
油灯被黑布罩住，只露出针尖大小的一点光。
侯三蹲在电台旁，耳朵贴着耳机，手指飞快记录。
几息后，他扯下耳机，把译好的纸条拍在桌上。
“司令，外围摸透了。”
侯三指尖按住纸条，眼睛里映着那点油灯微光。
“石灰沟是痕迹筛，外面三层岗哨是假外壳，宪兵看脚印，暗哨听震动，水闸下还有暗格接声。”
他抬头看向秦峰。
“这帮鬼子把谷口修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秦峰拿起炭笔，在黑风谷外围的地图上，重重划下了一道红线。
原定贴地推进路线，被他直接抹掉。
随后，他又在石灰沟外、木桥旁、铁皮区、排水沟死角处依次点下几个黑点。
每一个黑点，都是第一小队用命摸出来的落脚位。
“通知所有潜伏小队。”秦峰眼底倒映着远处的探照灯光，声音冷冽如刀，“同步更改落脚路线，放弃原定贴地推进方案。”
侯三立刻转身，敲出短码。
秦峰继续下令：“凡过谷口者，借木桥震，借铁皮响，借换岗步。所有人不得触碰石灰沟两沿，不得靠近半埋木桩。”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被圈出的水闸暗格。
“至于底下的耳朵，先留着，骗过它。”
“等总攻开始，再一刀割掉。”
第439章 致命停步，暗哨突然变招!
雨点落在黑风谷外，噼啪细碎。
耳机里，秦峰的短码只剩最后一句。
“底下的耳朵先留着，骗过它。”
电流声一断，陈虎从泥面上抬起头。
半边脸沾着泥水，他没擦，反手拔出匕首。
刀尖在干泥层上方一寸悬停，随后顺着石灰水沟外侧、木桥桥墩阴影、铁皮棚背风面，在泥地上缓缓画出一条绕行很远的弧线。
那条线不直，甚至有些别扭。
绕开了所有看似方便的近路，也避开了最容易借力的干泥块。
“不走最短线。”陈虎压着嗓音，只有身边几人能听见，“避开所有干泥空鼓层，不碰石灰沟明面边缘。”
他说着，刀尖在几处阴影上连点三下。
“不动刀，不见血，不乱暗哨交接的节奏。”
孙猛盯着那条新画出的路线，眼皮猛地一跳。
原定路线只需要贴着石灰沟边缘穿过去，再借木桥阴影切到废水闸旁。
可陈虎这一改，硬是多绕出三十多步，还得在三层岗哨的视线盲区里反复横穿。
多一步，就多一分被灯扫住的可能。
慢半息，枪口就能顶到他们脑门上。
孙猛的手指扣在汤姆逊枪带上，粗糙的指腹把湿透的帆布勒出一道深印。
他喉结动了动，嘴唇张开又合上。
最后，压低声音问了一句：“我站哪？”
陈虎往前一送，点向最靠近地下水闸的一处废墙死角。
那里距离最近的黑狐暗哨不足七步。
再往前半尺，就是干泥传震区。
往左一丈，就是石灰沟痕迹筛。
退路被废墙卡着，身后还压着排水沟，真出了事，第一个被打死的就是站在那里的人。
“最危险的位置，你去。”陈虎抬起眼皮，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孙猛脸上，“但我没打手势之前，你一根手指头都不能动。”
孙猛和他对视了一眼，雨水从孙猛下巴滴下来，落进泥里，一滴一滴，被黑泥吞没。
“咔。”
他大拇指往下一压，把冲锋枪保险重新扣死。
“成！”
没有多余废话，第一小队迅速散开，重新布阵。
排雷手贴着地面滑到最前方，左肘垫着湿麻布，右手捏着一根细钢针，一点点拨开草根，探向干泥层。
钢针先落在湿泥上。
无声。
又落在碎石边。
仍旧沉。
等针尖轻轻碰到一块发硬的干泥皮时，地下传来一丝细微的空鼓回响。
排雷手的指尖顿时停住，没有再往下戳，而是抽出两根细草，交叉成一个小小的“x”，轻轻压在旁边草根里。
通信兵则半跪在地上，将一块防雨油纸铺在膝盖上。
笔尖飞快划动，记下木桥摩擦声的间隔、暗哨换位时间、脚尖敲木桩次数，以及地下暗格回传闷响的延迟。
每写一笔，他的手腕都只动半寸。
油纸边缘被雨水打湿，他便用袖口压住，不让水痕扩散。
陈虎自己，则死死盯着阴影里那两名暗哨。
左脚迈半步，右脚拖步，到转身点，不回头，脚尖在木桩根部轻点两下。
明哨看人、宪兵看地、暗哨传震、地下暗格听声。
这一切构成了一个严密的闭环，谁以为摸清了其中一个环节，就等于把脖子伸进了下一个绳圈。
孙猛按照陈虎的指示，一点点挪向那面破墙的阴影。
他膝盖压在湿麻布上，枪口压低，用下巴一点点调整身体角度。
最近那名暗哨离他太近了，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防毒面具包边缘摇摇欲坠的水珠。
其他队员看着孙猛这个平日最爱抢头功的刺头，此刻竟然把全身力道压在一块湿麻布上，跟着陈虎的手势一寸一寸往前蹭，彼此交换了一眼，默默把枪口压得更低。
孙猛刚贴住墙根，远处木桥忽然响了。
“吱呀——”
第一声。
众人没动。
“吱呀——”
第二声。
按照刚才记录，暗哨必须等第三声桥板响过，才会换位交接。
可这一次，木桥第二声响刚起，左侧那名暗哨的左肩突然一沉，脖子毫无征兆地向后偏转了半寸。
他的右手，直接搭上了胸前警报拉环。
孙猛牙根一咬，手掌已经摸向腿侧匕首。
右肩微微耸起，后脚掌已经踩实了泥地。
再给他半口气，他能扑过去，捂嘴、折腕、切喉，一气呵成。
“啪。”
陈虎两根手指狠狠戳在泥面上。
停！
孙猛脚背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指节在匕首柄上压得泛青，但他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往前扑的冲动。
那名暗哨没有四处张望。
他半低着头，视线一寸寸扫过石灰粉边缘、干泥层微痕、沟边草叶和木桩根部。
地面没有新增草屑，没有水痕，也没有脚印。
小队队员后背衣料紧贴着皮肤，排雷手嘴唇抿成一条白线，连额角流进眼睛里的雨水都不敢抬手擦。
所有人都心里一紧：暗哨根本不是死守固定节奏，他们是在主动打乱节奏，钓那些以为摸清规律的渗透者。
还没等众人把这口气放下，第二轮试探来了。
废弃水闸下方，原本应该固定传出的两下回应，突然变成了极轻的——
“笃、笃、笃。”
三声。
外围左侧的暗哨脚尖瞬间停住悬空，右侧原本靠着沙袋的暗哨，也慢慢绷起半边身体，枪口一点点抬高。
他们在等底下给出确认。
孙猛眼底有一点凶光闪过。
七步距离，他能冲过去。
只要抬手，他就能割开面前暗哨的喉管，再扑到水闸口，最多两秒。
可陈虎没有给出半个攻击手势。
陈虎把半边脸完全贴进泥浆里，耳朵贴着地面，听地下第三声闷响的余音，也听右侧铁皮棚被山风卷起的动静。
风声从谷口灌进来，先掠过铁丝网，再撞上铁皮棚边角。
铁皮被顶起，又砸回石砖。
他判断出这并不是他们的动静引起了地下耳朵的警觉，而是地下耳朵在试探验证。
地下的耳朵是在听，外围的暗哨、木桥、铁皮、脚步这些杂音，能不能严丝合缝地凑出一个“正常”的环境。
如果现在暴起杀人，血腥味散开、倒地的闷震、节奏的突然断裂，会立刻激活底下的警报。
陈虎手指翻飞，对着孙猛连打三个手势：
压住近点。
等铁皮响。
补一个假震。
风一下变大，铁皮棚猛地撞在石砖上，发出一声“咣”的闷响。
就在这响声爆开的一刹那，孙猛完成了他从军以来最小幅度的一次误导动作。
他没有起身，右膝微微一转，顶住了脚边半截斜插在泥里的湿木条。
木条倒下，轻轻磕在一块石头上。
“啪。”
一声极轻、极自然的闷磕，混入了铁皮声中。
同一时间，陈虎反手抽出匕首，用刀背在身边半埋的石板上敲了两下。
“笃、笃。”
力道不重不轻，间隔分毫不差。
排雷手也把钢针死死卡住脚下一根细竹筒传震线，阻断了小队的重量继续往下传导。
第440章 暗哨起疑顿枪托?反手无声擒拿!
废弃水闸下方。
黑狐特工代号“盲鱼”蜷在暗格里，耳上戴着特制听诊罩，罩口扣在主导音陶管上，管壁另一端连着地面。
外面的铁皮撞击声、木块滚落声，还有那两下熟悉的敲击，都顺着陶管传了下来。
没有任何杂乱的踩踏，没有倒地重震，也没有泥土被人猛压的杂音。
他揉了揉发红的耳廓，把手从起爆按键上挪开。
刚才那轮错乱拍子是队长定的规矩。
错拍之后，只要外面的回应僵硬或少了一点余音，他就会立马按下起爆键，引爆上面所有的雷。
好在刚才那一下，外面的动静稳得出奇，一点毛病没有。
水闸下方陷入了长达三秒的死寂。
第四秒。
“笃、笃。”
轻轻的回敲声传出，节奏恢复到了原本的两声。
右侧暗哨绷紧的肩膀松了些，手从警报扣上移开，重新站回了阴影里。
第一小队所有人这才缓慢吐出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陈虎没有回头，给孙猛打出一个继续前压的手势。
孙猛松开已经捏得发热的匕首柄，轻微点了点头。
队伍开始借着暗哨自己的交接节奏，反向逼近。
木桥换防脚步响起时，两名队员滑入排水沟。
宪兵踢到石灰桶发出碰撞声时，通信兵贴着湿麻布滚到了水闸侧后方。
铁皮棚再一次被风吹得晃动时，孙猛已经摸到最近暗哨背后三步的位置。
那名暗哨仍以为外围节奏一切正常，注意力始终落在石灰沟和干泥层上，根本没去管身后那面平时最安全的墙根。
陈虎躲在侧面，手势连打：停、低、等。
孙猛腰腹下压，蓄势待发。
排雷手趴在泥里，看着这个向来喜欢一梭子干到底的猛人，明明已经能扑上去了，却硬是等着陈虎给出最后一个指令，眼神不由顿了一下。
通信兵也看见了，他在油纸角落多写了一笔：“孙猛服从陈虎指挥，未擅动。”
就在这时，那名背对着孙猛的暗哨似乎察觉到了脖颈后的异样。
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狡猾地把手里的枪托往地上一顿。
“咚！”
他主动制造出一道震动，这是想让地下暗格判断，上面是否多了额外的重量回响。
排雷手手上卡着竹筒传震线的钢针，被这一震顶得差点弹开。
陈虎的手势在这一瞬立刻变了。
左手指向排雷手，五指狠狠下压。
右手转向孙猛，在虚空猛地一握。
借着枪托落地后的余震空白，孙猛整个人贴地窜出。
他左手从后方一把钳住暗哨下颌骨，往后一扳。
右手把浸湿的麻布死死堵住对方口鼻，右膝同时顶进对方膝弯。
暗哨的喉管里声音半点挤不出，便被孙猛反锁住关节，硬压进墙根最深的阴影里。
就在暗哨被压下的同时，陈虎手中的刀背再次在石板上敲了两下。
“笃、笃。”
地下暗格里听见的，仍然是“正常暗哨复位”的节奏。
警报没响。
谷口岗哨还靠着沙袋打哈欠。
巡逻宪兵也只是扫了一眼石灰沟边缘，很快又移开视线。
孙猛照着刚才的法子，把另一个暗哨也拖进阴影。
麻布堵口，反扭双臂，用膝盖压住对方肩胛骨，再把人卡到废墙后。
从头到尾，他没有拔刀，也没有留下脚印。
不多时，第一小队已暗中接管了外围的节奏。
每隔二十息，陈虎就替暗哨向地下补一次确认敲击。
排雷手趴在水闸旁，拆开暗格外侧的反扣踏板，用细木楔卡住触发片。
通信兵则半跪在湿泥里，将所有节奏、换岗空档和暗格位置完整记录下来。
又过了两轮确认，水闸下方那名“耳朵”最后一次传来回应。
“笃、笃。”
陈虎终于收起匕首，打出收网手势。
孙猛一个翻身来到水闸铁盖旁，双手抓住铁盖边。
他没有猛拽，而是先等风。
当铁皮棚被风一撞。
“咣！”
孙猛双臂筋肉鼓起，借着那声响，猛地往上一提。
水闸铁盖只轻轻颤了一下，底下的人出现了一瞬间的愣神，本能地伸出手往上一探。
另一名队员早就守在那儿，迅速抽出布条，套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勒。
排雷手同步拔掉了警报拉环上的铜销。
又一名队员俯身压住水闸边缘，把下面那人半个身子拖了出来。
黑衣、短刀、贴耳听诊罩，腰侧同样别有一枚黄铜通行牌。
牌角刻着狐狸头，背面有三道细细的划痕。
通信兵扯下通行牌时，指腹在那三道划痕上停了一下，立刻递给陈虎。
陈虎眉头一皱，暗自呢喃：“黑狐残部？”
他没有多看，又在水闸暗格边缘翻出半本用油布包着的换岗记录。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黑风谷外围暗哨节奏、错拍试探次数、木桥换防规律，以及水闸暗格的回应口令。
而在最后一行，被人用红笔重重圈出了一个地点。
“森田少佐——东侧废弃水塔附近。”
孙猛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刚要咧开，陈虎已经抬手按住那半本册子。
“别急。”
陈虎借着一点微光，看向远处通往废弃水塔的路线。
那条路太干净了，没有多余暗哨，连探照灯扫过那片区域的角度，都像是故意留下了一截阴影。
陈虎眼底没有半点松动，把册子收进怀里，并没有立刻下结论。
任务达成。
他打出撤回手势，第一小队按原路退走。
这一次撤退，孙猛主动走在了队伍最后。
他细致地检查着每一处石灰粉，连自己膝盖压偏的一根野草，都重新扶正，不留半点痕迹。
他们离开后，谷口还和先前一样。
明哨靠着沙袋打哈欠。
宪兵按点巡逻。
铁皮棚被风吹得咣咣轻响。
石灰沟边缘白粉平整，看不出半点被人摸过去的痕迹。
临时指挥点内。
废弃祠堂破供桌上，黑布罩着油灯，只漏出针尖大小的一点光。
陈虎将黑狐通行牌、换岗记录和节奏表一一平铺在桌上。
侯三扫过那枚通行牌，指尖在桌面上轻敲两下。
“狐狸头，三道刻痕。”
他把牌子翻过来，又对照黑狐密码本残页看了一眼。
“确实是黑狐特别行动组的牌子。”
魏大勇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看孙猛。
这家伙这回没抢着表功，只是安静地站在陈虎身后半步的位置，枪口朝外，替众人警戒。
魏大勇嘴角动了动，本想损他两句，最后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还真像那么回事了。”
秦峰站在供桌前，先看完节奏表，再翻看那枚通行牌，最后目光停在那行红笔圈出的字上。
“森田少佐——东侧废弃水塔附近”
他没有夸奖陈、孙二人，只是把通行牌压在地图边缘。
“第一道安全门，开了。”
众人目光同时落到地图上。
秦峰拿起炭笔，在废弃水塔的位置外围，重重圈了一道黑线。
“但黑狐主动递过来的这张门票，咱们不能直接用。”
第441章 将计就计，老子偏偏不上当!
魏大勇弯腰靠在供桌旁，巴祖卡斜斜挂在他肩上，帆布背带被他粗大的指节攥得发皱，勒出一道深深的暗痕。
他盯着地图上“废弃水塔”的位置，压低嗓音道：“司令，这可是条大鱼！要真是森田那狗东西躲在那儿，俺这一炮搂过去，毒气头子当场就得断气！”
秦峰没有抬头，手里的炭笔停在水塔位置旁边，笔尖压得很重，黑色粉末在防水地图上蹭出一圈粗糙的边。
“送到嘴边的肥肉，八成带钩。”
接着，他捏起炭笔，在水塔外连点三下，画出三道圈。
三道黑圈，一层套一层，把那座看似孤零零的废弃水塔牢牢圈在中央。
“视野、电话线、警戒层。”秦峰丢下炭笔，抬眼扫过周围几名小队长，“所有观察组，同步盯死水塔区域。但这三个圈，谁也不许碰。”
秦峰单手撑着桌面，下令道：“没有我的命令，严禁开火，严禁剪线，严禁靠近塔脚半步！”
暗夜无声，一支支潜伏小组借着枯草、乱石、雨声和山风，悄无声息散入预定观察位。
西侧碎石梁上，喜子伏在一片湿草后，慢慢推开98k的物镜盖。
六倍镜的十字分划板，从黑风谷东侧高地一点点扫过去。
镜头里，那座废弃水塔高出黑风谷口足足一截，四周草皮被铲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视野遮挡。
二楼的窗口、外挂的生锈铁楼梯、粗糙的塔脚墙砖，全部暴露在开阔的视野里。
喜子眼皮微微压低，没急着锁窗口，而是顺着窗口往外，扫过塔身周围所有可能隐藏火力的阴影。
同一时间，水塔正下方的低坡外，陈虎带着孙猛贴地滑进一条凹陷排水沟。
陈虎眯起眼睛，盯着头顶十几步外那排线杆。
几条粗黑的电话线沿着山脊拉下来，最终汇聚到水塔底部的配电箱孔洞里。
线杆新旧不一，有两根木桩颜色明显发浅，树皮还没完全剥干净，像是刚打下去没多久。
最外侧的一截线皮剥落，露出的黄铜芯在探照灯边缘晃出一点微光。
那点微光很小，小到平常人很难注意。
可陈虎盯着那点光，指尖反而慢慢收住。
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在黑夜里故意把鱼线往水面上一抖，生怕他们看不见钩尖。
孙猛伏在他身旁，汤姆逊冲锋枪枪托顶着肩窝，枪口压得很低。
他眼角余光瞥向陈虎，只等一个手势。
陈虎没有动。
他的视线从露铜线皮，滑到配电箱，再往塔脚泥地深处压了压。
留守祠堂的侯三，此刻半张脸贴在监听耳机上，手指在旋钮上飞快转动。
短波频段里，底噪沙沙作响。
水塔方向偶尔吐出几段残缺短讯。
声音断断续续，像被人刻意压低了发报功率。
侯三眉梢动了动，铅笔尖在纸上轻轻一点。
防监听，通常是把功率压低，把关键词打散，把报文拆碎。
可这几段短讯虽然断，却断得很规整。
开阔视野、密集布线、隐秘电台。
所有表面线索，都在把人往同一个方向推。
废弃水塔，就是毒气武备的临时投送指挥点！
就在这时，水塔外围的死寂突然被打破。
两名身穿黑色橡胶防护服、佩戴猪嘴防毒面具的日军防毒兵，从塔脚阴影中走了出来。
他们没有汇入外围的巡逻大队，而是分立在水塔铁楼梯的两侧。
一人枪口压低，封塔脚。
一人枪口抬高，封楼梯。
动作不快，却把所有突入角度全堵住了。
二楼窗口里，一点昏黄灯光亮起，厚黑窗帘被人掀开。
一个身披军官雨衣的人影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又很快退回暗处。
他掀开厚黑窗帘，往外看了一会，又很快退回暗处。
他只露了几秒。
可那几秒，足够让远处任何一个优秀狙击手看清轮廓。
塔脚下的配电箱旁，一名背着战术电台箱的报务兵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推门进去。
他推门进塔前，还侧头看了一眼山口方向。
整个水塔所表露出来的一切，都像一个正在运转，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住动静的指挥中枢。
魏大勇蹲在祠堂门边的碎石后，掌心贴着巴祖卡炮管，指腹一点点收紧。
他转头看向秦峰道：“司令，那窗口的人站得太板正了，这个距离都不用俺开炮，喜子一枪就能送他走！”
西侧山梁上，喜子右眼贴着瞄准镜，呼吸压住，食指第一节搭在扳机上，只等耳麦里的那个“打”字。
几个老队员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一刻，水塔给出来的一切都太诱人。
诱人到像一颗刚剥开皮、还带着汁水的果子，直接递到了你嘴边。
祠堂内，侯三耳机里突然又炸出一声刺耳的静电音。
他一把按住耳罩，另一只手抓过铅笔，在纸上飞快记下几个词。
“司令！监听到明码混编的日语短讯！”
他抬起头，语气急促道：“‘第二批’……‘风向’……‘森田少佐确认’……就这几个词！”
话音刚落，电台信号仪上的波纹陡然拔高，电话线方向出现了一次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电流波动。
侯三右手已经探进腰包，抓住绝缘剪线钳，身子也半转过去。
“司令，这线现在一剪，水塔里的人和外面的岗哨至少得乱半分钟！”
“通信一断，魏和尚就能从侧翼扑上去。”
“喜子也能顺手点了窗口那个军官。”
秦峰看着地图，没有立刻开口。
祠堂里只剩雨水敲瓦的声音。
半息后，他才吐出一句：“鬼子就在等这一剪。”
侯三抓着剪线钳的手停在腰侧。
魏大勇眼角狠抽了一下，扛在肩上的巴祖卡炮管，拿起又放下。
喜子贴着扳机的手指也停住，没有再往下压。
可所有老队员的后颈，几乎同时像被冷风扫过。
机会太顺了。
顺得像有人把上好膛的枪塞进他们手里，又替他们把枪口对准了目标。
只等他们扣下去。
……
水塔东北侧八百米外，一处不起眼的塌墙后。
黑狐队长伏在湿冷草丛里，身上披着伪装网。
雨水顺着网眼滑落，和草叶上的水珠混在一起。
他肩侧的旧伤被雨水泡得发紧，伤口边缘像有钝刀慢慢刮过。
但他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手边一块防水油布下，压着的正是秦峰的战术档案。
档案纸角被翻得发软，上面用朱砂笔圈出了三个词条：断通讯、狙指挥、爆破节点。
黑狐队长的指腹，在狙击步枪扳机护圈上轻轻摩挲。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水塔窗口那道“森田”的影子。
为了这个局，他故意把电话线做得半真半假。
故意让线皮在探照灯边缘露出一丝铜光。
故意让短讯功率压低，却又让“第二批”“风向”“森田”几个词漏出去。
甚至连窗口那个人影停留的时间，都照着狙击手最舒服的瞄准节奏，卡在了七秒左右。
七秒，足够秦峰判断，足够狙击手开枪。
在他身侧，两名黑狐狙击手早已架好枪。
枪口没有对准水塔，而是压向西侧那片最适合狙击的山梁。
“他肯定会先盯电话线，再看二楼的窗口。”黑狐队长压着嗓音，用只有身边两人能听见的日语低声说道，“他以前就是这么掐断装甲联队咽喉的。”
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下来，但他没有眨眼。
“只要西侧射出第一发子弹。”他的手指猛地一顿，“三处暗置重火力同步覆盖，把山梁上的狙击手，留在那里。”
两名狙击手没有回话，枪口在雨夜里一动不动。
他们静静等着秦峰踏进这个按照他自己旧日习惯量身定制的坟墓。
第442章 钓鱼执法?看谁才是真猎人!
祠堂内，秦峰没有看地图上的水塔，而是转过身，语速极快地下令。
“侯三，把刚才那段短讯的波段频率、间隔、漏词位置，全部报上来。”
“喜子，报窗口军官影子出现、停顿、退后的精确时间。”
“陈虎，报电话线在塔脚配电箱的落点结构。”
三组数据很快传回。
侯三盯着纸面，手指按在一行潦草铅字上：“频段跳得慢，功率压得低，但关键词都听全了。”
喜子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窗口停留七秒，肩章只在灯光正中反了一下。”
“窗帘掀开的幅度太稳，没有被夜风带偏。”
陈虎趴在泥坡后，低声道：“明线进配电箱，两根新桩。”
“线皮剥开的位置太显眼。”
“配电箱周围没有杂乱踩踏痕，反倒像刚清过。”
秦峰拿起炭笔，在地图上的水塔位置用力敲了敲：“真正负责毒气投放的高级指挥官，绝不会待在这么高、这么亮、四周连防炮掩体都没有的位置！”
“守卫多一分不多，少一分不少。”
“电话线露得刚好，电台短讯漏得刚好，窗口人影站得也刚好。”
秦峰指节在桌面上一压，破供桌发出轻微的木响。
“这阵仗不像指挥部，倒像是照着教参手册上的‘指挥所’，一比一给咱们摆出来的戏台。”
魏大勇听完秦峰的分析，脑子里那根筋终于转了过来。
攥着炮管的手慢慢松开，手背青筋却一根根顶起。
“狗日的，拿森田这块肥肉当挂在明面上的钩子，等着挂咱们的下巴呢！”
秦峰在地图上飞快划出几道反向切线。
每一条线，都绕开水塔正面，向外围阴影区延伸。
“侯三，只并联监听，不许剪线！”
“让那边以为我们的监听网还在正常运作，别让底噪断。”
侯三把剪线钳塞回腰包，转手拿起细铜线和绝缘夹。
“明白。”
“喜子，枪口从窗口挪开！”
“改盯四周所有能反瞄窗口、反瞄西梁、反瞄电话线的隐蔽制高点。”
“把那个躲在暗处‘看饵的人’给我找出来。”
喜子的十字准星缓缓离开那道诱人的窗口。
“收到。”
“陈虎、孙猛。”
“水塔脚下明线不用管，绕外围反查线路根部，查哪根线舍不得让人碰，查哪条沟吞脚印。”
陈虎回道：“收到。”
孙猛没有开口，只把汤姆逊枪口往下压了压，整个人贴着泥坡向侧翼一点点挪去。
布置完三路，秦峰又拍了拍一名通信兵的肩膀。
“去外围草甸上，做两处很浅的卧倒压痕。”
“压痕要像临时观察留下的，别太深。”
“让他们以为鱼来了”秦峰眼底浮出一抹寒芒，“但别让他们看见咱们的牙。”
五分钟后。
西侧山梁上，喜子的狙击镜沿着“假森田”可能吸引子弹的方向，开始反向推弹道。
能反制西梁狙击点的位置，一共有四处。
南侧乱石坡，风口太乱，枪口不好稳。
老炮坑积了水，枪架不住。
水塔后方枯树线，角度太低，容易被塔身遮挡。
最后只剩东北侧塌墙。
喜子的准星慢慢滑过去。
塌墙后，有一块灰黑色防雨布。
它看起来和周围泥草混在一起，没有轮廓，也没有反光。
可风从西北吹来，周围枯草往同一个方向轻轻倒伏。
那块防雨布却慢了半拍，像下面有人在调整肩膀，带着伪装网轻轻错了一寸。
喜子眼皮没有眨。
准星从防雨布边缘滑到后方两块残砖，又扫向塌墙左侧一道矮沟。
一个。
两个。
三个。
一主两副。
枪口全部压着西侧山梁。
喜子轻敲耳麦，向秦峰汇报：“报告司令，找到看饵的人了。”
“东北塌墙，三个反狙击位。”
“枪口不是对水塔，是对我这边。”
同一时间，水塔下方。
陈虎趴在湿泥坡后，拨开一丛腐草。
那些拉在明面上的汇聚线里，有两根绕塔半圈后，并没有真正接入配电箱。
它们在配电箱外绕了一个看似自然的弯，随后扎进一片伪装碎石泥里。
再贴着墙角阴影，往地下深处走。
真正的线头，根本没进塔。
陈虎用匕首尖挑开一片湿泥，泥下露出一条狭窄暗槽。
暗槽边缘被黑泥抹平，上面还撒着碎草根。
若不是他们从线根往回查，根本发现不了。
陈虎把耳朵贴到泥面上。
暗槽深处，有极轻微的电流嗡鸣。
不是塔里配电箱的方向，而是塔脚地下。
“报告。”陈虎的情报也传了回去，“水塔吃的是假线，塔脚底下有吃真线的暗槽。”
祠堂里，几名老队员同时抬头。
刚才压在胸口的那股火，已经一点点沉了下去。
剩下的，是刀刃出鞘前贴着皮肤掠过的凉意。
鬼子自以为拿捏了秦峰的战术习惯，在这钓鱼。
可现在，钓竿、鱼线、甚至连握竿那只手，都被秦峰在黑暗里反向摸了个底朝天。
就在这时，废弃水塔二楼的灯光极其突兀地亮了一瞬。
厚黑窗帘被再次掀开，那个戴着防毒面具、披着军官雨衣的人影直接站到了灯光下。
领口微微敞开，肩章的位置露出一抹刺眼的反光。
不得不说，鬼子的戏台搭得很用心。
这身装扮，和情报里描绘的森田少佐几乎一模一样。
西侧山梁上。
喜子的准星，没有再回窗口。
它稳稳压在东北塌墙后，一名黑狐狙击手的胸口。
而塌墙后的黑狐狙击组，同样压住了呼吸，枪托抵死，只等秦峰这边的第一声枪响。
祠堂内，秦峰举起望远镜。
他没有去看那个明晃晃站在窗口的“森田”，而是把望远镜的视线一路下压。
从二楼窗口，压到生锈铁梯，再压到水塔脚下的泥地。
二楼灯在窗内偏左。
按角度，窗口人影如果真站在那里，他的影子应该被窗框切碎，落在内墙，或者压向铁梯后侧。
可此刻，那道人影落下的黑影，却贴着塔脚砖缝向外拖长。
又细，又低。
不像从二楼投下来的影子。
倒像塔脚地下某处暗光，被人经过时挡了一下，才从地缝里漏出来的一截黑痕。
那条黑痕最后钻进一片不该吞光的黑暗地缝里。
那里没有排水口，也没有自然塌陷的泥痕。
泥边平整，像有人每天从里面进出，又每天重新抹平。
秦峰嘴角连一丝弧度都没有变，只是对着耳麦，轻吐出两个字：“别打。”
所有观察组立刻保持静默。
水塔窗口的那个“森田”足足停了七八秒，却始终等不到预想中的枪声，连故意露出的电话线，也没有被剪断。
侯三听着耳机中还在装模作样播发的诱导短讯，把剪线钳往腰包深处又按了按。
西侧山梁上，喜子的准星仍压着塌墙后那名狙击手。
塌墙后的防雨布，因为长时间僵持，不受控制地轻轻抖了一下。
秦峰拿起炭笔，在地图上将水塔窗口的标识直接划掉。
随后，又在塔脚阴影那条地缝的位置，画下一个黑点。
他声音压入耳麦的底噪里，冷硬如铁：“人是假的，影子才是真的。”
第443章 敌暗我更暗，戳穿夺命陷阱!
秦峰那句“人是假的，影子才是真的”，顺着雨夜里的短波，压进每个人耳朵里。
废弃祠堂内外，所有小组都伏在原位。
枪口没有乱抬，保险没有乱拨。
雨水从帽檐往下淌，钻进脖颈，贴着后背一路凉到腰窝，也没人伸手去擦。
祠堂破供桌上，油灯被黑布罩着，只漏出针尖大的一点光。
那点光照在防水地图上，照不亮整张图，只能照见秦峰按在水塔标记旁的两根手指。
“喜子，只负责看，不许贪枪。”秦峰的声音再次落进频道，“陈虎，你别盯枪口。你看谁能同时看见我、看见喜子、看见电话线，还能看见水塔窗口。”
“孙猛守后，没有命令，不准擅自靠近。”
他把半边脸贴在枪托上，左脸被雨水泡得发白，右眼却始终贴着瞄准镜。
镜片里，废弃水塔的二楼窗口亮着昏黄灯光，厚黑窗帘只掀开一条缝。
那道披着军官雨衣的人影，仍旧挺直地站在窗边。
肩章偶尔一晃，金属冷光就像针尖一样扎进雨幕。
陈虎没有出声，只用两根手指在耳麦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嗒，嗒。
孙猛靠在他后方一截断墙边，汤姆逊压在膝前，手掌按着枪身。
那只手的骨节绷得发白，指腹却死死离着保险片半寸，没有乱碰。
雨点打在枯草上，细碎的水雾被风卷开。
喜子的瞄准镜没有再停在窗口，而是沿着水塔四周一寸寸扫过去。
“报告司令，反狙击位目前看到三处。”他的嘴唇微启，声音顺着领口的喉振传出，“第一处，东北塌墙后，镜片边缘漏了一点冷光，这光刚好能让我看见。”
“第二处，高位碎石坡。半截枪管露在石缝里，口子正压着西侧山梁。只要我一开枪，他立马就能压住我。”
他停了半息，准星又往下滑。
“第三处我只找到一个大概位置，那狙击手具体的藏身点我还没找到。”
“那就别急，慢慢找。”秦峰道。
水塔下方的泥坡后，陈虎顺着喜子的描述，把东北塌墙、高位碎石坡和西梁狙击位重新对了一遍。
他低头吐掉嘴里的泥沙，眼睛贴着地面，瞳孔里映着远处忽明忽暗的灯。
“反光点能看见喜子哥，高位枪口能打喜子哥，但这两处射界没合上。”
“高位若要压制西侧山梁，就必须把自己暴露在水塔的灯影区里。”
“反光点若是主狙击位，他的角度又看不了水塔窗口。”
他倒转匕首，用刀柄在泥地上划出两条浅线。
一条连向西梁。
一条连向水塔窗口。
两线相交的位置，正好落在那两处明显反狙点之间。
“这两处，是故意摆给咱们选的。”陈虎抬眼看向更外侧，“让喜子哥以为，不管打窗口还是打反光点，都必须赌一枪。”
就在这时，水塔二楼的灯光忽然亮得刺眼。
假森田再次靠近窗户，他这次比前两回站得更大胆，半个身位都暴露在窗框里。
肩章冷光一闪，连领口形制都让人看得清清楚楚。
祠堂里，侯三半戴着监听耳机上，手指飞快转动旋钮。
耳罩压得他耳廓发红，他却连眉梢都没抬。
“司令！水塔底下的明线进信号了！”
耳机里，几声被刻意放大的短词跳了出来：“确认……风向……射界……森田少佐……”
侯三指尖一顿，铅笔在纸上重重一点。
“漏得太顺了。”
喜子的准星本能地滑向那个明晃晃的窗口，可十字线刚刚框住对方的胸口，他搭在扳机上的指头便停住了。
风从窗口灌进去，雨丝都被吹歪了，可那片厚黑窗帘纹丝不动。
那道人影向左挪了两步，灯影跟着动，可落在墙边的影子却像硬板一样，边缘没有半点活人该有的晃动。
反倒是东北塌墙后，那点反光轻轻闪了一下。
喜子眯了眯眼，说道：“窗口是死物，是给我看的。”
“别看窗口！”陈虎在耳麦里立刻接上，“看谁在等你看窗口！”
频道里一时没人插话，不少新队员握枪的手往枪托上紧了紧。
到了这一步，他们才真正看明白。
敌人守的不是森田，守的是喜子扣扳机的那一下。
陈虎又在泥地上划出第三条线。
这条线从水塔脚下拉向外围侧翼，绕过两处明显反狙点，最后停在东北塌墙右侧一片死寂阴影外。
“枪口会跟着目标走。”陈虎用刀柄点了点那片阴影，“可真正的观察点，不能只看一个目标。”
“他必须同时看窗口诱饵、看电话线、看西梁狙击位，还得防咱们从侧翼摸上来。”
陈虎缓缓抬头。
远处，那片阴影像一块浸透雨水的破布，贴在塌墙后方。
“那片阴影，从头到尾没动过。”
“可每次水塔窗口亮灯，下面巡逻宪兵的步子，都会提前半拍错开。”
“它不是没动，是有人在替它动。”
秦峰没有立刻下令。
他低头看着地图，手里的炭笔悬在水塔和塌墙之间，迟迟没有落下。
陈虎侧过脸，低声道：“孙猛，枪背带往外拉半寸。”
“小王，左边踩个浅脚印。别踩深，像刚摸过去又缩回来的。”
孙猛没有问为什么，他靠在石坡后，右手扯住汤姆逊的帆布背带，缓缓向外一送。
一点金属扣的冷光，在雨夜里一晃而过。
同一瞬，左侧泥地里，一个队员用脚尖轻轻压出半个浅印，又立刻收回。
对面的反应来得极快。
东北塌墙的反光点纹丝不动，可高位碎石坡后的枪口却骤然压低三寸，直勾勾瞄向了孙猛可能藏身的位置。
而在陈虎一直盯着的那片阴影里，一条细黑线在砖缝后瞬间绷紧。
与此同时，水塔配电箱外那段明面电话线，也爆出一次短促回流杂音。
陈虎右手猛地下压。
孙猛立刻收回枪背带，身体重新贴进石缝。
那枚金属扣消失得干干净净，像从未出现过。
陈虎盯着那片阴影，眼神沉下去：“那里面的眼睛，刚刚转头核实孙猛的位置了。”
喜子在频道里问道：“如果我现在打掉反光点，真正的观察手会不会跑？”
“不会跑，但会换位。”陈虎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他会让第二个副观察手顶上来。咱们开枪，等于替他们完成了一次换防。”
秦峰的声音这时压进频道。
“不抢第一枪，等通信！”
第444章 黄金搭档!你开枪我来当你的眼
黑狐那边的耐心，也快被磨没了。
假森田第三次出现在窗口。
这一次，他没有站满七秒，而是先退入黑暗，随后猛地贴回窗沿，做出察觉危险后的躲闪动作。
水塔下方的电台灯闪了两下。
高位枪口更是直接探出了半截枪管，像是把枪口递到喜子眼前。
喜子瞄准镜里的视野一缩再缩。
那道人影的胸口、肩膀、喉咙，全都在可击范围内。
孙猛在后面看着，喉结狠狠滚了两下，大拇指压在保险旁边，却硬是没有拨下去。
魏大勇按着耳麦，声音粗沉：“喜子！那要是真主狙，你这一枪放过去，咱们就得被人按着打！”
“陈虎没让我打。”喜子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波澜，“说明那枪还不值命。”
频道里，陈虎充满自信的声音响起：“喜子哥，你打你的枪，我保证你打完还能换位。”
喜子搭在枪托上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
对于一个从来靠自己眼睛吃饭的狙击手来说，这是他第一次，把自己的眼睛交给了别人。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挂在眼睫上。
他没有眨眼。
“滋——”
祠堂里，侯三耳机里爆出一阵细密电流声。
同一刻，陈虎亲眼看到，砖缝后的那条黑线绷得笔直。
真正的眼睛，正在通过专线向假指挥所确认西梁异动。
这一下，通信、观察、诱饵，三点全连上了。
陈虎的声音在频道中猛然响起：“开枪！”
喜子毫不犹豫，准星没有经过窗口，没有碰反光点，也没有理会高位枪管。
他直接压向东北塌墙后方残砖之间，那道拳头宽的阴影缝。
“砰！”
消音器将子弹的暴烈声压成一记闷响。
弹头撕开雨幕，钻过砖缝，扎进后方那片黑影。
“噗！”
重物仰倒的闷响被雨声掩盖。
半个被打碎的通信器滚进泥浆里，细小火花跳了两下，立刻熄灭。
陈虎死死盯着对面。
“目标倒下，未触发警报。”
塌墙后侧，黑狐队长伏在泥水里，亲眼看着自己最倚重的观察手倒下。
那人的眉心多出一个血洞，手还搭在通信器上，指头抽动两下，便僵在雨水里。
黑狐队长牙根咬紧，腮边肌肉一鼓一鼓。
他想不通。
电话线、窗口、反光、枪口、短讯，每一个点都照着秦峰过去的打法布了出去。
那两处假阵地没有露出一丝的破绽。
窗口停留时间也卡在狙击手最舒服的七秒。
可那一枪，偏偏绕过所有诱饵，打在了他真正的眼睛上。
他没有下令撤。
还没到撤的时候。
只要那个狙击手确认战果时稍微抬头，西梁就会多出一具尸体。
他的反应同样老辣，盯着西梁，喉间只压出两个字。
“开枪！”
水塔窗口，假森田也在这时探出半边身子，像是急着寻找弹道。
陈虎的声音猛地压住频道。
“别确认！窗口在等你的第二枪！”
下一瞬。
“砰！”
高位枪口冒出火光。
一发九七式狙击弹贴着喜子原先的隐蔽口擦过，击碎了他身后的一块湿石。
碎石飞溅，划开喜子左脸。
血线从颧骨往下滑，混着雨水流进衣领。
喜子眼都没眨，身体贴着石背横移，像贴地游动的影子，转眼滑到第二处预备射击位后。
“他没看见我？”喜子问道。
“他只知道你在西梁。”陈虎盯着对面，“不知道你已经换了位置。他现在瞎了。”
观察手一死，黑狐的通信网顿时露出马脚。
侯三戴着监听耳机，眉头越拧越紧。
“水塔明面电台还在发。”他手指在旋钮上细细压着，“但这发得太死板，像提前写好的假报文。”
同一刻，陈虎趴到水塔脚下，耳朵贴住地下暗槽。
泥层深处传来低沉电流声。
随后，是两下清脆金属敲击。
他立刻顺着暗槽的边缘往回摸，匕首挑开被黑泥和碎草抹平的伪装，下面赫然露出半块生满铁锈的盖板。
他没有掀盖，只用手指顺着盖板缝隙往下探。
井壁内侧，整整齐齐地排着数根包裹着厚实生胶的电缆。
这些电缆没进水塔，方向直奔黑风谷后方。
侯三迅速压低短波频段，耳机里那点脉冲越来越清楚。
几息后，他指尖猛地停住。
“连上了……”他嗓子微微发哑，“这地下频段的脉冲，和咱们之前在谷外查到的那个左后方独立天线房，完全一致！”
祠堂里，秦峰站在供桌前。
炭笔在地图上划出一道黑线，将废弃水塔、地下电缆、独立天线房连在一起。
这才是黑狐布下的真正通讯脉络。
窗口是戏。
明线是戏。
假森田是戏。
真正的嘴巴，藏在谷后。
秦峰的命令随即落下：“不掀盖，不剪线，不追击。”
“反光点和高位枪口继续留着，让他们以为咱们还在盯着假点啃。”
陈虎将碎草一点点盖回原处，又用指腹抹平泥边。
孙猛握着汤姆逊退后半步，眼睛扫过自己刚才压过的草叶，伸手把一根折歪的草重新扶正。
喜子伏在西梁碎石后，用袖口擦了一下下颌的血水，眼神闪烁地看向陈虎所在的方向。
过了半晌，他在频道里开口：
“虎子，要不之后你来我这当我的观察手？”
陈虎的声音贴着雨声传回。
“你负责把该死的人打掉。”
“我负责告诉你，谁值得开枪。”
孙猛听得一愣，嘴角刚想咧开，又硬生生压回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没扣下保险的拇指，掌心在枪身上蹭了两下。
陈虎走了，我是不是要转正了？
就在各小队重新压回雨幕准备转向时，侯三猛地捂住监听耳机。
监听耳机里刺出一阵强电流，他耳郭被震得发麻，可那道隐秘专线里，还是挤出一句极短的密电。
侯三眼角一跳，抬头看向秦峰。
“司令！截到了！”
他一字一顿复述。
“假点未触发，目标未上钩。”
“启用二级确认。”
风雨倒灌进祠堂，黑布下的油灯火苗贴着灯芯晃了一下。
秦峰手里的炭笔悬在地图上，没有落下。
二级确认一开，黑狐藏在更深处的那扇门，也该露缝了。
第445章 极限拉扯，逼着狡猾黑狐先亮牌!
废弃祠堂里，那盏被黑布蒙住半边的油灯，忽然轻轻跳了一下。
火苗在黑布边缘舔出一线暗黄，又很快缩回去，只剩一点昏暗的红芯。
祠堂内外，几道目光同时落在秦峰身上。
秦峰站在破供桌前，身前的防水地图被石块压住四角，水塔、塌墙、地下暗槽、独立天线房，已经被炭笔连成了几道黑线。
那些线乍一看杂乱，仔细盯久了，却像一张被人从地下剥出来的血管图。
秦峰手里的炭笔尖，正点在废弃水塔脚下那个检修盖的标记上。
“这口井，我们已经摸清了底。”秦峰声音冷硬如铁，“地下埋的是真线，但现在去碰它，就是替黑狐把警钟敲响。”
耳麦里，陈虎的声音贴着雨声传来。
“司令，刚才退下来的时候，我亲自收的尾。”
“那块铁锈盖板我并没有掀开，上面压的碎草、干泥，包括右侧水槽边那半截破布，我都原样复原了。”
他顿了一下，耳麦那头传来极轻的泥水声，像是他又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爬过的那片地。
“就算那孙子趴地上一寸一寸看，也查不出半点翻动过的印子。”
孙猛靠在断墙后，雨水顺着钢盔边沿往下滑，滴在他握枪的手背上。
他没有抬手擦，那只按着汤姆逊的手指，指节一根根绷起。
“虎子，咱就这么看着？”
“那帮王八蛋在咱眼皮子底下用真线传信，咱连碰都不碰？”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
“这也太窝火了。”
秦峰抬手，在破供桌上重重敲了一下。
咚。
闷响压过雨声，也压住了全频里浮起来的那点躁动。
“对，就这么看着。”
秦峰的指尖从检修盖一路滑到黑风谷仓储区，又从仓储区绕向后方独立天线房。
“线在他们手里，比断在咱们手里，用处大得多。”
侯三蹲在墙角，双手压着监听耳罩，耳罩边缘已经把耳廓压出一圈红痕。
他一只手拧着旋钮，另一只手攥着铅笔，笔尖悬在草纸上，半天没有落下。
突然，他整个人猛地抬头。
“司令，底噪变了！”
祠堂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侯三的手指飞快压着旋钮，耳机里刺啦刺啦的杂音一阵接一阵，像有无数细针扎在铁皮上。
“地下专线的电流脉冲开始变密。”
“这不是平常的查岗讯号，像是有大批确认报文正在排队进通道！”
他盯着频段，语速越来越快。
“这时候，只要我顺着这频段，在线头上搭一个反向大脉冲过去。”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另一只手已经下意识摸向腰包里的绝缘夹。
“不用炸，一秒钟，我能让他们整条指挥链哑巴半刻钟！”
“半刻钟？”
魏大勇一听，眼底那点压着的血色一下翻上来。
他一步跨到地图前：“半刻钟够俺带三十个兄弟冲进谷里，把那假水塔连根拔了，再给毒气仓库塞满手雷！”
他说话时，手掌已经按到了巴祖卡的背带上。
那架势，只要秦峰一点头，他能立刻从祠堂门口滚进雨里。
秦峰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
“然后呢？”
三个字落下，魏大勇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
秦峰伸出两根手指，压在地图上，一寸一寸往黑风谷深处推。
“线一哑，黑风谷全线报警。”
“那个明面上的假指挥所，和藏起来的真指挥所，会同时转入死守状态。”
他的指尖停在黑狐队长可能藏身的红圈上。
“黑狐那颗脑袋不傻。”
“线一断，他马上就会知道水塔这个饵废了，也知道我们已经摸到了他的真脉络。”
“到时候，毒气仓库封门，主干线转移，备用电台启用。”
秦峰抬起眼。
“咱们冲进去，最多打烂一个空壳。”
祠堂里一下安静下来。
只剩雨水顺着破瓦缝往下滴。
啪。
啪。
啪。
每一声都像落在人的后颈上。
侯三的手还停在腰包边，指腹隔着布料，碰到了那把绝缘钳的硬边。
他盯了两息，慢慢把手收回来。
秦峰把炭笔往桌上一丢。
“咱们要的，不是让这根线闭嘴。”
他抬起眼，目光像越过雨幕，直接压到了黑风谷深处。
“我们要逼这只狐狸，自己开口说话。”
没人再出声。
魏大勇把巴祖卡背带往肩上重新压紧，手背青筋还突着，却没有再往前迈。
侯三重新扣住耳罩，铅笔尖落在草纸上，开始记录底噪变化。
秦峰顺势下令。
“陈虎，孙猛。”
“到水塔假点西南侧死角，留一点痕迹。”
“半个脚印，一处最浅的卧倒压痕，再碰歪一截枯草。”
他顿了一下，补了最后一句。
“枯草别全弄乱，故意复原一半。”
孙猛听到“复原一半”，眼皮跳了一下。
陈虎却马上明白了秦峰的意思。
“让他们觉得，有人摸到了假点边缘，看见了猎物，但没敢确认。”
“对。”
秦峰说出来的战术，比黑狐更阴毒。
“别把咱们的攻击意图暴露出来。”
“要让暗处那条狐狸以为，我们还在判断那个假森田的真假，还在他的局里打转。”
他的手指点了点地图。
“只要他觉得我们没走出来，他就必须得有所动作。”
“他一动，路就露出来了。”
……
三公里外。
塌墙后方，泥水已经漫过军靴边缘。
黑狐队长伏在雨里，望远镜镜头死死压着西侧山梁和废弃水塔。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肩膀没有换位，手肘下的湿泥也被压出两个深窝。
假点没有触发警报，电话线没有被剪，连陷阱四周的夜鸟，都没有惊飞一只。
秦峰没上钩？
还是根本没摸到这里？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镜片上糊了一层雨水，被他用袖口擦掉。
可刚擦干，雨水又顺着帽檐滴下，落在镜筒边缘，滑进指缝。
这时，副官从旁边贴近，递上一份被油纸包住的红头密电。
“队长，前线大本营急电。”
“凌晨两点，是第二批毒气武备交接的最后时间。”
他看了眼天色，声音更低了几分。
“现在的风向窗口正在极速收窄。”
“一旦超过两点，江风逆吹，毒气可能反卷北岸驻军。”
“森田少佐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能再拖了！”
第446章 步步入局，鬼子亲手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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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斩首在即，紧急叫停不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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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突发剧变!风向转了，老鬼子要提前放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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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声东击西骗毒蛇，悄无声息破首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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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终极自毁，死亡倒计时三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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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死亡暗门，无声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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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极限撬销，一分定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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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3章 狂飙的倒计时，被硬生生卡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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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4章 嘴硬没用，四字密电直击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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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5章 满箱空壳?这艘船的吃水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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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拿千名伤兵当靶子?绝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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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口令全对?生死一瞬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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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听声辨位，一枪瘫痪鬼子毒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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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章 别浪费子弹，把它留给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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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拿红旗当诱饵，给鬼子挖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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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极限防空!巴雷特与机枪的死亡绞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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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今天，该轮到界首机场听倒计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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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身份牌显威，鬼子直接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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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4章 巧用七秒时差，潜入机场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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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章 细节暴露，黑狐联络官的致命警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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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鬼子越权下令，毒机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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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7章 鬼子想强飞?做你的春秋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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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打掉机场，新墙河头顶乌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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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冒用我名义发急电?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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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距离长官三十步，内鬼就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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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顺藤摸狗，地线藏鬼被抓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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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2章 提前七分钟，老子照样截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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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3章 还想强冲?给我进来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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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二号失败，长沙的钟声依然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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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顺水推舟，秦峰主动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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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完美预警，这波反追踪直接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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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7章 雷霆收网，打残伪装特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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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警报提前拉响，全城危在旦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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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时针为匙!千钧一发强行闭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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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满嘴假情报?两句真话逼漏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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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致命细节:那个内奸是个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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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 瓮中捉鳖，潜伏特务被包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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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默契拉满，四位一体彻底瘫痪毒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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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4章 想骗老子分兵?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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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5章 中了连环套!鬼子反借我们之手完成接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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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极限十二秒，三端互锁生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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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倒计时三秒，四路联手强锁母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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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毒钟停摆!九十秒生死盲发钓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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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撤走六个壳，逼出第七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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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冒名清空机房，内鬼自己跳进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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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1章 逆转回路，反向锁死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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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假调令钓大鱼，白鸽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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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3章 识破浮标诡计，闸口布下天罗地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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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4章 替身障眼法，运煤船露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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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鬼子开门等落网?老子直接端你老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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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6章 桥下埋雷，白鸽等着秦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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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诈死现身布杀局，拿百万人逼赴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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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8章 假铜针诱敌入瓮，暗线挖出惊天朱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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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狐假虎威，强闯零号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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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0章 零号总钟倒计时!五秒三枪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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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夺取最高裁决权!反手锁死白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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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诈开暗道闯空室，水锤连环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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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 周立现身!秦峰当面怒斥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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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镜面反噬!周立命丧水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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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战区过河拆桥?兑换测向仪锁定敌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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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6章 我，张自忠以项上人头担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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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识破日军三路穿插，战区眼线刚进门就已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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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8章 刚到防区全是破绽，鬼子三路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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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9章 迟滞之策，十二处绞杀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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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虚实相生的防线，残墙后的暗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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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烟雾遮眼诡雷断后，保安团打出精锐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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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慢了三分钟的追击，静默突进的骑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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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3章 战区拒绝调兵，秦峰决定孤军堵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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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4章 途经屠村血案，特战队员杀心炽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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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5章 十六人对五百骑，秦峰:我已经赢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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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6章 丧失速度的骑兵，连步兵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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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7章 虚实莫测，南岸竟藏着一个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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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骑兵过不来，不客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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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杂牌亦能斩敌寇，正规军当场拜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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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0章 试探与反制:谁才是棋局里的执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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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划定合作底线，拆解镰刀攻势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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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2章 沈良交出绝密情报，秦峰抢先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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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细微见真章 虎口老茧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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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示敌以弱诱深入，狙击点名断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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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薛岳亲笔批嘉许，镰刀计划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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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和尚近身搏命，秦峰高点点名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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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一把短刃生擒敌酋，人头暴涨至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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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8章 真正的特种战，是由我们来写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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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9章 七真三假，连军统都被拉来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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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既然都在演戏，那就看谁先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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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1章 拿三条狗命探我火力?秦峰冷笑:老子不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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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被看穿的战术，暗刃已过断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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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3章 秦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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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4章 既然读透剧本，那便无招胜有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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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空城计引蛇出洞，反手热成像索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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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顶尖猎手的试探，方寸之间的厮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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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7章 暗渠抄密电，鬼子还以为立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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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8章 秒歼敌精锐，黑田弃子换家直取大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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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9章 狂澜既倒猎犬尽，血信直指老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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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调虎离山计，血色烽火照星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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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连发四封急电，竟等来一句老子不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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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惊马踏营火连天，定点破袭全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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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3章 瘫痪敌后七日，十万前锋炮火骤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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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4章 栽赃演成哑剧，秦峰在下水道等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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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5章 执念成空水塔埋骨，前线炮火终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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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6章 炮火数据对勘，方知一人独当百万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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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贪残兵何用?这一行，当斩中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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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还想三天后跑?老子今晚就送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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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9章 满城草木皆兵，横山勇的亡命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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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满堂将官齐举杯，主位红椅空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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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斩将功臣不可辱，战区自断一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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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功劳与审查并至，特战纵队进退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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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3章 三堂会审又如何，无愧袍泽与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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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战术上的完胜，政治层面的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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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莫道功名成流水，暗室拭带待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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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深夜一碗面，老总点破玄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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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诛杀叛徒，不留任何转圜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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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锁定叛徒钱卫国，这回插翅也难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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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潜伏、割喉、撤退!教科书级的暗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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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一本战术手册，压得满堂皆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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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1章 五十万大洋悬赏，土肥原你玩得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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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2章 真假双线，在鬼子眼皮底下玩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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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声东击西，假护送队引蛇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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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偷天换日!借着鬼子皮硬闯鬼门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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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5章 违令咬尾，特战队的流氓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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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6章 关山重重皆死地，铅笔连落四道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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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7章 留苏大佬秀操作，死碱滩踩出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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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8章 极限横渡，地表融化危机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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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9章 盲探黑泥不知深，西进退路尽成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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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0章 盲渡死渊，天网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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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1章 铅笔画下红勾，最后一重铁锁尽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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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撕开绝境见天日，延安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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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3章 算尽险关，提前十小时的安全归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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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4章 刚护国之重器北上，又赴敌寇之枢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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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5章 荒山电波，让特高课密室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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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6章 战机已失，暗夜下的完美潜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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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7章 密令难全残兵尽，石林深处遇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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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8章 致命筹码，无法拒绝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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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9章 你们去追诱饵，家我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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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破窗瞬杀，从余烬中抢出的魔窟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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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殊途同归的绝杀，老谍王的震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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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2章 这一曲雨夜花，断尽退路换青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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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3章 绝杀令对阎王帖，二十尊铁甲恶鬼夜袭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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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还在外面守着呢?收你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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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5章 猩红档案现世，鬼子投毒计划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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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假意退让之间，暗处响起的催命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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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孤身逆行火海，一人阻绝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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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8章 一腔热血尽，二十七拜祈生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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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9章 命悬一线破鬼门，抢救整夜终退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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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0章 刚立下赫赫战功，转头就晚节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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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1章 一等功报延安，床榻前的铁血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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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2章 土肥原机关算尽，怎知阎王判官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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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3章 毒计提前三十六小时，搏命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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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4章 夺下毒箱以为大捷，空卡槽却让全员背脊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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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全线警戒，红三白一裂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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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诡异的切口与消失的伤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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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 双狼隐伏，刀锋下的绝命黑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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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刺刀抵喉，二丫绝境喊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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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9章 毒落深井前，千米绝壁一抹红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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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0章 飞扑接毒逆转生死，千米枪响震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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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事不过三，下个躺病床的是土肥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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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2章 英雄魂未灭，焦纸下的隐藏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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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敢横着抬回来，老娘剔你做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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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隔空对弈，土肥原贤二的请君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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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步步为营断后患，挺进五万大军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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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6章 铁闸锁龙，何惧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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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7章 算尽机关，终究漏算了人心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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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截获太行山投毒图，四十同胞命悬鬼子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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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弹药库马上炸，你小子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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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移山倒海，敌酋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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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捷报频传疑窦生，余温已散事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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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2章 三枪夺命，二十条毒蛇彻底肃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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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集体特等功!一万五千点战功入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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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孤军镇天险，谁敢横刀立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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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枪声为号便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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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险隘化棺木，高桥大佐的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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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7章 六百米外定生死，落鹰涧前葬雄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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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8章 刺刀见红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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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9章 炸山封死退路，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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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0章 兑换最后家底反杀，终迎李云龙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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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1章 腹背受敌第三十六师团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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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2章 狭路相逢勇者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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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战殁者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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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火力全面升级，土肥原你还敢带队来撞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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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阔刀雷响雾林暗，敌寇以命设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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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6章 死士反追踪，特战队惨烈中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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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7章 跟我玩心眼?老子连网线都给你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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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 喜子大意中伏，老队员喋血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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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井底刻痕，被算尽的防御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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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拔尽暗刺，整肃阵线待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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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1章 诱饵对诱饵，两位猎手的黑夜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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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泥泞里的特高课之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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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3章 虚设的空椅，恭候多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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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斩落帝国暗刃，关东精锐入关起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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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5章 截获密电第7师团的狂妄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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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蛛网绞杀，来自关东名将的凝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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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7章 三万功勋一把梭哈，苍穹之上的恶魔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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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此地已完成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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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9章 白杨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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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猎人已至，幽灵的暗面镜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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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1章 但你得活着回来，我才有人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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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2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幽暗中的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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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螳螂捕蝉，直哉特战队现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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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4章 洪流灌谷狂虐关东军，染血密电指向野战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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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三面被堵，唯留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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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幽灵01，我最多撑四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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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两百辆坦克当诱饵，只为困住你五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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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强突!四十分钟生死时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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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医者亦能斩恶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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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秦家无懦夫，断后之战何须丈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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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判官卸音，雷霆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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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我杀了三个，你才杀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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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3章 哥，我没给你丢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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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七十二座新坟在后，三万生灵岂容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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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5章 夺天之计，目标锁定日军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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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6章 暗夜穿插，抵近日军前沿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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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7章 斩断眼线，特战队极限清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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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8章 焚天起怒火，毒弹现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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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以短兵铸无声杀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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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0章 塔碎路断，我要开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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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1章 御守成空，轰炸机引擎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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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2章 烈焰焚毒障，单机赴敌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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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借尔羽翼越千山，掷弹如雨葬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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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斩首敌将，彭总亲批不世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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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全线大反攻，五万关东军溃不成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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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6章 五万日军大溃逃，电台全在念佛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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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7章 连折两中将，东京御前十五分钟之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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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三道求援令碰壁，日军断代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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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9章 扩军建制，打李云龙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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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0章 备好聘礼，明天提亲去
夜深人静，窑洞里的马灯火苗微微跳动。
秦峰独自坐在木桌前，面前悬浮着半透明的系统商城面板。
要想把李云龙这个主力团长从386旅挖过来，空口白话去找陈旅长，门儿都没有。
他需要准备一份足够份量的“聘礼”。
一份能让陈旅长看一眼就走不动道、哪怕心里滴血也得乖乖松口放人的厚礼。
秦峰抬起右手，食指在商城分类列表上快速滑动，目光在一排排军械图标与标价之间来回比对，精打细算地挑选着物资。
他太清楚陈旅长的部队缺什么了。
386旅确实是八路军的头等主力旅，威震晋东南，打仗更是一把好手。
但主力旅，也穷。
这几年队伍扩编快，底下的主力团看着人多势众，实则家底薄得可怜。
不少新兵连步枪都分不到，只能扛着红缨枪和大刀片上战场；老兵手里的三八大盖和汉阳造，膛线都快磨平了还在硬撑；至于子弹，平时训练连实弹都舍不得打，战场上更是三五发子弹就得顶一场仗。
重火力就更不用提了，全旅上下也没几门像样的迫击炮，重机枪全靠从鬼子手里一挺一挺抠。
要是能趁这个机会，一次性把整个386旅的火力缺口给填平了，陈旅长就算再护犊子、再舍不得李云龙这员猛将，面对这泼天的富贵，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秦峰的手指在光幕上接连点击，将一件件最贴合八路军目前编制与后勤习惯的武器拖入兑换清单。
之所以没选特战队自用的德械mg42或美制冲锋枪，是因为那玩意儿吃子弹太狠，且口径特殊，386旅拿回去根本供不起后续弹药。
给主力旅配装，讲究的是皮实、通用、拉上去就能形成战斗力。
半个钟头后，秦峰停下手指，最终敲定了整份采购清单。
清单第一项：捷克式zb-26轻机枪，整整60挺，每挺均附带两根原厂备用枪管及满额弹药基数。
这60挺轻机枪发下去，足够把386旅底下两个主力团的步兵班火力直接翻上一倍。
清单第二项：全新出厂的中正式步枪，800支。
清一色的七九口径，跟捷克式轻机枪弹药完全通用，能一口气换掉两个营的杂牌枪。
清单第三项：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12挺。
只要有水就能一直扫射，阵地防御与火力压制的绝对大杀器，直接能拉起三个满编重机枪连。
清单第四项：82毫米迫击炮，8门。
拆开能人背马驮，架起来就能端掉鬼子的机枪暗堡，正好补齐旅属炮兵营的短板。
除此之外，清单下方还列着配套的各型步机枪弹药二十万发、高爆迫击炮弹与木柄手榴弹五千枚，以及眼下入冬最紧俏的行军帐篷和厚实棉被服若干。
秦峰扫了一眼清单最下方的总计栏。
这批物资的总价，不多不少，正好点功勋值。
恰巧是他手里全部身家的一半。
换做旁人，看着辛苦攒下来的五万巨款一下子砍去半壁江山，多少得肉疼半天。
秦峰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手指直接按在“确认兑换”的按钮上。
没有半点犹豫。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系统提示音，面板右上角原本显示着“”的数字跳动了一下，瞬间变成了“”。
秦峰随手关掉系统面板，吹熄桌上的马灯，推开窑洞木门走了出去。
此时已是凌晨时分，山村里万籁俱寂，只有寒风吹过枯枝的声响。
秦峰借着月色将物资在后院空地上尽数提取出来，盖上厚油布，随后转身走到东侧的队员宿舍，伸手敲响了房门，把正在熟睡的魏大勇和王根生叫醒。
“司令，出啥事了？鬼子摸上来了？”
魏大勇披着军大衣冲出屋门，后背的伤虽然刚拆线不久，手里却已经习惯性地抄起了工兵铲。
王根生也紧跟着跑出来，一边系着武装带一边四下张望。
“没鬼子。跟我来。”
秦峰没多解释，转身带着两人绕过长廊，一路走到了破庙后院的开阔空地上。
空地中央，原本空荡荡的碎石坪上，此刻凭空多出了一座用军绿色防水油布严严实实盖着的小山。
魏大勇和王根生对视一眼，满肚子疑惑地跟上前去。
秦峰走到物资堆前，伸手抓住油布的一角，胳膊发力，猛地往后一掀。
哗啦一声，厚重的油布滑落在地。
魏大勇和王根生往前迈出的脚步同时停住，两个人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景象，一时看呆了。
清冷的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照在撬开了一半顶盖的松木军火箱上。
木箱里铺着防潮油纸，一排排崭新锃亮的捷克式轻机枪整整齐齐地堆放在卡槽内，涂抹着枪油的黑色枪身在暗夜里泛着冷冽的幽蓝光泽。
在这些轻机枪箱子旁边，是800支捆扎结实的中正式步枪，以及12挺带着厚重散热水套的马克沁重机枪。
再往后看，几百口印着黑色军工编码的实木弹药箱摞得比人还高，像一堵严丝合缝的木墙；弹药箱左侧，八门崭新的82毫米迫击炮一字排开，连炮口防尘塞都还没摘；右侧则是堆成大垛的行军帐篷与军用被服。
浓郁的枪油味混着新松木箱的气息，在寒冷的夜风里扑面而来。
魏大勇手里的工兵铲差点没拿稳。
他张着大嘴，迈开步子绕着这座“军火山”走了一大圈，看看这边的重机枪，又瞅瞅那边的迫击炮，喉结上下滚动，重重咽了口唾沫：
“司令……这是把哪路神仙的军火库给搬空了？咱这是要干啥？”
秦峰双手抱在胸前，站在月光下，语气平淡地说道：
“明天去386旅旅部。带上这些，把老李换过来。”
旁边的王根生正弯着腰，伸着手小心翼翼地摸着一挺捷克式轻机枪的枪管，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
他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结结巴巴地问道：
“……换？拿这么多宝贝，去换李团长一个人？”
要知道，光是地上摆着的这八门迫击炮和十二挺重机枪，放在哪个主力团那都是当祖宗供着的镇团之宝。
更别提还有六十挺轻机枪和二十万发子弹了。
“对。”
秦峰偏了下头，看了两人一眼，理所当然地说道：
“人家姑娘嫁过来，总得给人家娘家下点彩礼不是？”
魏大勇张了张嘴，看看一脸平静的秦峰，又转头看了看满地泛着冷光的军火箱子，愣了两秒，忽然咧开大嘴乐了：
“司令，李团长那张老脸糙得跟榆树皮似的，哪门子的姑娘？不过您这彩礼，可真是太他娘的厚了！陈旅长见了这些家伙事，怕是得亲自拿红轿子把李团长给咱抬过来！”
“行了，别贫了。”
秦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去叫醒二十个弟兄，先把箱子钉死封好。等天一亮，装车出发。”
“是！”
魏大勇和王根生精神大振，齐声应命，转身一溜烟跑去叫人。
两个钟头后，天色蒙蒙亮。
秦峰打着扩编调拨的旗号，把驻地和野战医院后勤处所有能动弹的骡马、大车全都征调了过来。
二十多名特战队员喊着号子，将一口口沉甸甸的军火箱、迫击炮和成捆的被服搬上车板。
二十万发弹药和上千支枪炮的分量极重，足足装满了十八辆双套大马车，把木制车轮压得吱呀作响，在地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印。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十八辆满载军火的大车在村口土路上排成了一条长龙，特战队员们荷枪实弹，分列在车队两侧护卫。
车队刚刚准备启程，通讯室那头，侯三手里捏着一份空白电报稿，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着追了上来：
“司令！司令留步！”
秦峰站在马车旁，停下动作看向他。
侯三跑到跟前，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抬头问道：
“司令，咱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过去，386旅旅部那边，要不要我先发封电报提前打个招呼？”
秦峰抓住马鞍，单脚踩住马镫，利落地翻身上马。
“不用。”
说完，秦峰调转马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一眼望不到头的十八辆大车，嘴角微微上翘：
“打了招呼，陈旅长就该提前把李云龙藏起来了。”
第671章 无法拒绝的价码，陈旅长含泪让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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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2章 特战纵队第一团，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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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3章 尖刀盾牌与板斧，三团班底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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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4章 功勋清零铸铁军，太行特战独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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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 六千人全员换装，孔捷丁伟酸掉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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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6章 秦峰略施小计，孔捷丁伟替人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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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首战定座次，拿不到第一就滚去三团!
黄昏，后山石窑洞指挥室。
长条木桌上铺着一幅太行山西南部大比例军用地图。
秦峰坐在主位。
木桌两侧，依次坐着李云龙、赵刚、周卫国与陆大山。
魏大勇、喜子、王根生和侯三四个人，全都挺直腰板，贴着窑洞石壁立正站好。
秦峰伸出右手，将桌前那封彭老总亲批的电报推到木桌正中央：
“老赵，给大伙念念。”
赵刚站起身，双手拿起电报纸，清了清嗓子，洪亮的声音在石窑洞里回荡开来：
“特战纵队扩编完成，准予独立作战番号。即日起，特战纵队升格为‘太行特战独立旅’，秦峰任旅长，归总部前指直辖！”
话音落下，下一秒，沉闷的石洞直接炸了锅。
“好！太他娘的提气了！”
李云龙的大手往木桌上一拍，咧着大嘴哈哈大笑：
“独立旅！老子这回也算是正儿八经的主力大旅头号团长了！”
坐在对面的陆大山更是直接从条凳上蹦了起来，挥舞着拳头，扯着嗓子嗷嗷直叫：
“独立旅好！往后拉出去跟兄弟部队碰面，看谁还敢说咱是没编制的土八路！”
靠墙站着的魏大勇、喜子和王根生也是满脸喜色，胸膛挺得老高。
唯独周卫国依旧稳稳坐在条凳上，没有跟着大喊大叫。
他的视线落在赵刚手里的电报纸上，脑子里飞快咀嚼着“归总部前指直辖”这七个字，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八路军的建制里，寻常的旅级单位全归各个师部或者军区管辖。
直接归前指彭老总直辖，意味着这支太行特战独立旅跳出了常规防区限制，拥有极高的战略自主权，是一支真正意义上指哪打哪的战略机动铁拳！
就在侯三转身走出窑洞、去隔壁机要室盯守电台时，主位上的秦峰抬起右手，虚虚往下压了压。
嘈杂的议论声立刻收住。
陆大山乖乖坐回条凳上，李云龙也收起了脸上的喜悦。
秦峰收回手，搭在桌沿上，将脸上的笑意收敛干净，声音冷硬道：
“番号立起来了，但能不能叫响，得看首战。”
“在公布任务前，我先立一条规矩。”
秦峰抬起眼皮，目光从李云龙、周卫国、陆大山三人脸上挨个扫过：
“目前的一团、二团、三团，只是临时称呼。”
“咱们独立旅怎么排座次，不看资历，只看首战战果！”
短短两句话落地。
李云龙、周卫国、陆大山三个人，在同一时间挺直了腰板。
刚才还喜气洋洋的石窑洞顿时静了下来，三人看向彼此的眼神全透着火药味。
军人最重荣誉。
同在一个旅的锅里吃饭，谁愿意顶着个老三的名头在兄弟部队面前矮人一截？
秦峰话音还没散去，李云龙便率先把后背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老资格的架势：
“旅长，这还有啥好争的？”
李云龙斜睨了对面的周卫国和陆大山一眼，大包大揽地拍着胸脯：
“要我说，这首战的主攻任务，指定还是得由我们一团来扛！”
“不是老子在这儿倚老卖老，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杆秤。我们一团是从苍云岭、落鹰涧、磨盘口一路杀出来的老底子，全团上下见血的老兵最多，手里拿的又是全旅最顶配的德械自动火器！”
“这打头阵啃硬骨头的主攻活儿，除了老子还能有谁？”
这话刚出口，对面的陆大山当场就不干了。
“咔嚓！”
陆大山一巴掌重重拍在厚实的榆木桌面上。
他猛地站起身，梗着粗脖子，瞪着铜铃大眼冲李云龙喊道：
“李团长，你少在这儿拿老资格压人！”
“你们一团老兵是多，可俺们三团两千号弟兄，那全是一把把挑出来、个个能把两百斤青石墩子举过头顶的铁汉子！”
陆大山把胸脯拍得砰砰直响，唾沫星子横飞：
“真要是上了战场拼起白刃战，俺们三团一只手就能把你们一团按在地上捶！这主攻任务，必须给我们三团！”
李云龙眼珠子一瞪，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冷笑一声：
“嘿，你个大老粗还喘上了！举石墩子顶个屁用？那是村口卖艺耍杂耍的把式！”
“打仗讲究的是战术章法！就你那号只会像野猪一样闷头往前蛮拱的打法，鬼子架两挺重机枪就能把你三团串成糖葫芦！”
“你说谁是野猪？！”
陆大山气得满脸横肉乱颤，一把撸起棉袄袖子，露出岩石般隆起的小臂肌肉，探过半个身子就要隔着桌子找李云龙比划。
李云龙也半点不怵，一挽袖口就要往起站：
“说你呢，怎么着？练练？”
眼看这两头倔驴就要在指挥室里掀桌子干架，坐在陆大山身旁的周卫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军装左上口袋的纽扣，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牛皮小笔记本，啪的一声翻开。
周卫国垂着眼帘，用平淡的语调，清晰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上周全旅摸底实弹考核。”
“二团百米步枪精度射击，全员优秀率百分之七十一；一团是百分之六十八，低三个百分点。”
“八二迫击炮间瞄射击，二团首发命中率百分之六十三；一团是百分之五十五，低八个百分点。”
“步机枪交替掩护与班排战术协同演练，旅部给出的综合评分，二团八十九分，排名全旅第一。”
念完最后一行字，周卫国啪地合上牛皮笔记本，随手塞回胸口衣袋。
他抬起头，迎着李云龙那双瞪圆的眼睛，抛出一句：
“论数据，一团配不上主攻。”
一句话，直接戳在了李云龙的肺管子上！
刚才被陆大山骂，李云龙还能当成莽夫耍横一笑置之；可周卫国这一本正经地拿实打实的训练数据往他脸上砸，当场就把李云龙那点骄傲砸得稀碎。
“放你娘的屁！”
李云龙整个人从条凳上跳了起来，一张黑脸涨成了紫茄子色，手指着周卫国的鼻子跳脚大骂：
“姓周的，你少拿死靶子那套数据来糊弄老子！打死靶子能跟杀鬼子一样吗？上了战场炮弹在裤裆底下炸响的时候，你看老子的一团准还是你的算术题准！”
陆大山也在旁边扯着嗓门帮腔起哄：
“就是！光算账有屁用，主攻还得看俺三团！”
周卫国面色不变，冷冷回敬：
“连死靶子都打不赢的人，上了战场只会浪费弹药。”
三个团长吵成一团，震得窑洞顶上的浮土簌簌往下掉。
赵刚坐在旁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刚想开口维持秩序。
“够了！”
主位上，秦峰冷喝一声。
原本吵得脸红脖子粗的李云龙和陆大山同时闭上了嘴，周卫国也收回了视线，窑洞里瞬间恢复了安静。
恰在此时，窑洞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厚棉门帘被一把掀开，侯三脚步匆匆地冲进窑洞，双手将两份刚刚译出来的电报呈到秦峰面前：
“报告旅长！总部最新敌情通报，还有彭老总亲自下达的首战指令！”
屋里所有人的目光，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那两张电报纸上。
秦峰接过电报，低头快速扫了一遍。
看完之后，他将电报纸平铺在桌角，站起身，抬起右手食指，重重戳在军用地图中心的一座黑色城池图标上——
铜山县城！
李云龙、周卫国、陆大山和赵刚四人同时站起身，纷纷探头看向地图。
秦峰的手指点在铜山县城的位置上：
“太行山反扫荡之后，华北日军彻底被打怕了，全面转入战略收缩。而这座铜山县城，就卡在咱们根据地向南扩张的咽喉要道上，是鬼子封锁晋东南的核心铁桶阵。”
秦峰手指顺着铜山县城外围的三条等高线滑动，将情报一一道出：
“根据总部刚刚核实的准确情报，目前铜山县城内，驻扎着日军一个满编的精锐守备大队，外加伪军一个团，总兵力合计一千五百人。”
“不仅城墙被鬼子用钢筋水泥重新加固过，在县城外围，沿着北、中、南三条进山通道，鬼子还修筑了二十多座互为犄角的子母炮楼与坚固据点，把整个铜山围得跟铁桶一样。”
听完这个兵力配置和工事强度，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陆大山都神色一紧，面色凝重起来。
一千五百名日伪军据城死守，外围还有二十多座子母炮楼群拱卫！
这种级别的硬骨头，放在以前，就算拉上来两个主力旅围攻半个月，没有重炮支援也休想啃得下来。
秦峰抬起头，扫视着桌前的几名核心骨干，直接宣布作战计划：
“彭老总的命令很明确，拔掉这颗钉子。”
“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攻打铜山县城，总部没有一兵一卒的援军，外围只有丁伟的新一团和孔捷的新二团帮咱们打三天阻击拦住日军增援，城池和外围据点，全靠我们独立旅自己啃！”
秦峰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铜山县城城西五里外的一处高地上画了一个红圈：
“今天半夜，我将亲率旅部指挥组先行出发，绕过外围防线，直接潜入铜山县城外围的鹿角岭等待。”
随后，铅笔在地图上划出北、中、南三条长长的进攻箭头，直插鹿角岭：
“你们三个团，不用争什么主攻助攻了！”
“明天天亮之后，一团走北路，二团走中路，三团走南路，三个团同时开拔！”
“三条路上的据点数量、日伪军兵力基本相当。你们的任务，就是各自负责一路，沿途拔除各自行军路上的所有外围炮楼与据点，一路平推过去，最终在鹿角岭会师！”
部署完三个主力团的路线，秦峰转过头，看向靠墙立正的魏大勇、喜子和王根生三人：
“特战大队两百人，立刻拆分为三个先遣侦察组。”
“和尚、喜子、根生，你们三人各带一组，提前两个小时出发，分别配合北、中、南三路主力行动，负责给三个团打前站、探明雷区、摸清暗堡火力点！”
“是！”
魏大勇、喜子、王根生三人啪地挺胸立正，齐声领命。
交代完战术协同，秦峰将手里的红蓝铅笔往地图上一扔，双手撑在木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面前的三位团长，抛出了今晚真正的重磅炸弹：
“刚才你们三个不是吵着要争第一吗？现在我就把评判标准给你们定死。”
“从明早开拔算起，你们三个团，哪一个团最先杀透鬼子的外围防线，抵达鹿角岭跟我汇合，哪个团就是咱们太行特战独立旅的‘第一团’！”
“第二个到的，是二团；垫底的那个，就是三团！往后只要独立旅这个番号还在一天，这个座次就永远不改！”
话音落下，周卫国和陆大山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两人的拳头同时攥紧。
“另外……”
秦峰话锋一转，慢慢转过头，看向李云龙：
“老李，我给你单加一条规矩。”
李云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旅长，你说！”
秦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手里拿着全旅最顶配的德械火力，mg42通用机枪、mp40冲锋枪、铁拳火箭筒，全紧着你一团先挑。”
“占着这么大的便宜，如果这都拿不到第一……”
秦峰声音陡然转冷：
“哪怕你最后排在第二名抵达鹿角岭，也直接给我退为三团！”
轰！
这句话落下来，李云龙浑身一震，整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连脖子根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了起来。
而在他对面，周卫国和陆大山对视了一眼，眼中战意翻涌。
第678章 三路齐发，铜山县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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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9章 三路狂飙各显神通，首日战报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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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0章 铁牛撞铁板，王根生救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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