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重生后》 重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回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昭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宠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宠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决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禁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孩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允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双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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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桃的话更是击碎了霍贞心中最后一丝庆幸:“大小姐美貌无双,知书达理,莫说昭亲王,就是太子也欢喜的。” 丫鬟声音极轻,生怕被第三个人听到似的。 老天到底薄待还是厚待?叫她回到这般尴尬的节点! 霍贞认命,自己真的回到刚入王府那天,都到半路了,半点转圜余地都没有。 罢了,既已知晓未来,防着便是。 父亲啊父亲,前世那个心软的霍贞被您最爱的女儿亲手杀死了,今生就用你们的命再为我儿换条通天路吧。 小轿摇摇晃晃从王府侧门抬进去,雨丝如银针,如前世一般无二。 昭王不在府中,据闻已经好几日未回府了。 霍贞并未因重活了一遭便瞧不上王妃玉氏,敬茶时愈发恭顺,玉氏笑纳,与众妻妾夸赞她娴静端庄,是个好的。 霍贞暗笑,父亲宠妾灭妻,继母佛口蛇心,她若再不懂些事,连给人做个没名没份的侍妾都没资格。 昭王女人不多,包含她在内也不过五人,两位侧妃出身不低,另一位侍妾也是孕育过子嗣的,竟一派和谐。 前世她便不解,昭王妃此人性情何等软弱,丈夫宠爱侧妃和庶长子也不恼,嫡子早夭也不怨,与野心勃勃的昭王实在不般配,可却一生稳坐皇后之位。 “起来罢,霍姨娘,以后就是自家姐妹了,只需一心侍奉王爷,万不可生事。王爷宽厚,必不会叫你没了去处。”玉氏赏了霍贞一只水种极好的镯子,“府里许久未进人了,王爷会好好待你的。” 丫鬟识趣搬来椅子。 霍贞恭谨起身,屁股只挨着椅子边,心想,王妃您忧心了,她两世为人,那位什么性子,自己能不清楚? 但面上她将赏赐视若珍宝,乖巧又感激:“王妃说得是。这镯子成色真好,胜过妾身陪嫁千倍。” 侧妃刘氏绵里藏针:“霍贞妹妹倒是罕见美色,身段也好。听说妹妹娘家是礼部员外郎,芝麻大的官儿,有五品吗?”不等霍贞反应,率先掩嘴轻笑。 “家父去年考满,得了个职称,今年有望升至五品。”霍贞不恼,微笑道:“借姐姐吉言。” 前世刘氏就是个小心眼的,年轻时就没少和王妃顶嘴,后来被昭王罚了几次就不敢了,好不容易有个新来的,可不得立立威? 显然没想到霍贞居然敢跟自己这么说话,刘氏被噎了一下,玉氏打圆场,“环妹妹,你这张嘴还是和以前一样,如今还要和比自己儿女大不了几岁的孩子吵架?” 刘氏哼了声。 另两个女人识趣没有为难霍贞,玉氏像累极了,随意扯了几句话,便让人带霍贞下去休息。 小院名为揽月斋,离昭王居住的主院不近不远,大小适宜,别有一番风味。 陈设和前世一样,霍贞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 夜里,霍贞泡在浴桶里,任由碧桃伺候沐浴,脑中思绪乱飞,如今既已进王府,出入自不如闺阁中方便,自己不能坐以待毙,等着霍锦儿来要她的命。 她想了一晚上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曾想王爷没等来,倒是害她红颜薄命的凶手不请自来。 听闻霍锦儿早早便递了帖子拜访高嫁的嫡姐。 霍贞刚享用上上午茶,下人来报,她先是愣了一下,前世可没这回事儿,随后反应过来,忍不住冷笑,回来的不是她一个人! 是了,她前世惨死,霍锦儿何尝不是? “领她过来罢。”霍贞调整表情,淡声道。 小厮领命而去。 霍锦儿此举无非就是想试探她是不是也回来了,如今敌在明我在暗,她想,既然如此,就暗到底好了。 不消片刻,霍锦儿被小厮领进来。 少女一身华服,满头珠翠,乍一看,哪里像一个从五品小官家的女儿?奈何她长相平平,穿得再艳,也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 霍贞冷眼看着,皮笑肉不笑:“二妹妹怎的来了?这身衣裳倒是妍丽,我记得你以前爱素雅。”死过一次的她却知道,说得好听她这位妹妹爱好高雅,其实就是想靠特立独行吸引注意力,蠢而不自知。 就说前世,分明是霍锦儿自己嫌昭王年纪大,不愿进府为妾,又抢了她的夫婿,后来过得不好,见她成了淑妃,便嫉妒到杀了她这个亲姐姐! 霍锦儿微笑:“衣服是给人穿的,好看便是。姐姐说呢?”她上下打量霍贞,眼含审视,想从嫡姐这张处变不惊的脸上看出什么,从小到大她最恨的便是这张不加修饰便美得无与伦比的脸,前世还是今生,她都恨得咬牙切齿。 “你大费周章跑来,总不会只是叫我看你的新衣服新首饰吧?”霍贞喝了口冷茶,笑问。 “当然不是。” 回府 霍贞冷笑,她这个妹妹啊,还是这么自作聪明,偏偏是这样的人,前世要了她的命! 面上她佯装不懂,诚惶诚恐道:“二妹妹,你可莫要跟姐姐打哑谜了。姐姐也不瞒你,自进府,我是一眼都未瞧见王爷!这后院女人虽少,可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你……” 她重重叹了口气,忧愁道:“幸好入府的是我,若是二妹妹你,还不知道要被磋磨成什么样!” 霍锦儿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尴尬,暗恼自己来晚了,但凡早一日,她也不会…… 可想着嫡姐前世的风光,她满心不甘,只觉如今再丢脸也是值得的!且看嫡姐半点没如她般回来,可见老天怜她,叫自己回来拨乱反正,豁出去道:“大姐姐糊涂,妹妹是陪嫁丫鬟,您忘了?” 霍贞愣了片刻,随即心下明了,倒吸一口气,暗道霍锦儿真够狠的,为了做皇妃,竟连脸皮子都不要了。 “母亲竟也同意?”她似笑非笑看着妹妹,说来小王氏也是奇人,不疼儿子疼女儿,若非女子不可科考,否则这二妹妹真要被亲母捧到状元上去。 霍锦儿亲昵地搂住霍贞的胳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一对感情甚好的亲姐妹呢,嘴上却半威胁:“好姐姐,父亲母亲是心疼你呀,怕你笼络不住王爷的心,连累霍家,便同意我来了。若一门双皇妃,霍家也可名垂青史,可姐姐要是赶妹妹走,姐姐担得起?” 议论皇位可是大罪,霍贞脸色微变,“二妹妹慎言!圣上已定太子,我等如何做皇妃?你要去攀高枝自个去就是,莫要连累我!” 霍锦儿小脸僵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一向柔弱的姐姐居然敢驳她面子,立刻狐疑地打量起霍贞。 霍贞心里一咯噔,随即福至心灵,让霍锦儿待在府里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先不说以昭王的眼光很大程度看不上她,光是后院那几个女人就能让她脱层皮,也省得自己想破脑袋怎么整死她。 好妹妹啊,你真疼姐姐,姐姐刚瞌睡就马不停蹄送上枕头。 这般想着,霍贞换上往常近乎怯弱的温柔笑容:“我也是为妹妹着想,你在闺阁里如娇似玉般长大,王府多凶险,你如何吃得了苦?” “我不管!”霍锦儿娇蛮道,叉腰指着嫡姐的鼻子叫嚷,“我说我是你的陪嫁丫鬟那就是!委屈的又不是你,你凭什么不同意?!” 霍贞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妹妹啊,姐姐怎么会不同意你进府呢?在闺阁时你那般羞辱我,今生不讨回来,真把我当软柿子不成? 但面上她故作烦恼:“我怎么会不答应你?可妹妹,我心疼你啊!你说你,在闺阁里养尊处优,怎么能做丫鬟呢?罢了罢了,你留下吧!府里不差你一口饭,但也甭想在娘家那么自在了!” 霍锦儿满心自得,心道嫡姐果然蠢,怎么会和她一样回来了呢?这辈子,就让她来做万人之上的淑妃吧! 每每想到前世嫡姐那等风光,她就嫉妒得冒血!不过只是生了对双生子罢了,算什么祥瑞?有自己在身旁做对比,昭王还能爱上她吗? 思及此,她看向霍贞的眼神都傲慢起来。 霍贞装看不到,遣婢女告诉王妃一声。表面心疼妹妹,实际上是怕自己被连累。 经此一事,霍锦儿便留了下来,住在她嫡姐隔壁。 玉氏虽好相处,是个再软和不过的性子,却没真把霍贞当回事儿,得了消息也并未在意,遣了下人送了几卷颜色鲜艳的布匹去。 姐妹陪嫁这种事在大家族并不稀奇,再者,下人来报时又委婉告诉她那霍锦儿长相属实一般,姐妹俩一个是天上月一个是地下泥,既如此就更不值得一提了,若有她嫡姐半分姿色,才值得自己担心一二。 其他妾室得了消息,也对此嗤之以鼻。 进府第五天昭王才,晚间与众妻妾用餐,霍贞立于一旁布菜,全程都很守规矩,没有因多活一世便自信爆棚,急吼吼的扑王爷身上。 昭王大名徐谦怀,他并非京城时兴的小白脸长相,他英武极了,好似血将星下凡。 前世霍贞最喜欢的就是他强壮挺拔的身躯,每每事后依偎在男人宽厚的胸膛,她都无法克制为其神魂颠倒。 虽然她这副神魂颠倒的模样不值钱了点,但昭王是有这个资本的。 霍锦儿就没她嫡姐这般能沉得住气,惊叹昭王分明只比父亲小两岁,却如此年轻有男人味,这只是其一;其二是她忍受不了自己真的像婢女一般伺候人用餐! 昭王早年打过仗,感官敏锐,早早便注意到有婢女直勾勾盯着他看,却没吱声。 玉氏率先道:“王爷您可算回来了,霍家妹妹五日前就入府了,心里日日记挂着您呢。” 昭王咽下嘴里的饭菜,不咸不淡地嗯了声,可看向妻子的眼神却是柔软的。 玉氏转而朝霍贞挥手:“快过来让王爷仔细瞧瞧!多齐整的孩子。” 霍贞福了福身,姿态柔顺:“妾身见过王爷,王爷万福。” “把头抬起来。”昭王漫不经心打量了一番,看清少女俏脸的瞬间,心口升起一抹熟悉感,紧接着眼底闪过惊艳,声音低沉克制:“不错。” 男人惜字如金,说罢低头吃饭,不再看霍贞一眼,更别说姿色略逊的霍锦儿。 霍锦儿微恼,得知王爷,她特意打扮过,谁知对方连一个眼神都吝啬。 她想说什么,却被霍贞一个眼神瞪回去了。 晚饭后昭王去了王妃院里。 霍锦儿气呼呼跟着霍贞回揽月斋,直到丫鬟们被挥退,她才彻底爆发:“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说话?!” “你是真蠢还是假蠢?”霍贞愤然将茶盏掷在地上,迎着妹妹震惊的面孔,她压下嘴角笑意,摆出一副险些被坏了好事的怒色:“我的好妹妹,你当这里还是霍家吗?这里是亲王府!我是个没名没份的侍妾,你呢?我的陪嫁!还想摆脸色耍脾气?莫说昭王,你知道王妃动动手指捏死我们有多简单吗?!” “他现在又不受圣上重用,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霍锦儿后知后觉,心底偷偷捏了把汗,却嘴硬。 霍贞笑妹妹还是那么蠢,若真不受用,昭王如何手握兵权?面上温柔安抚:“妹妹,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等姐姐站稳脚跟,定叫王爷怜惜你。” 昭王 细数下来,自己进府已有半月光景,揽月院连半点影子都没有,霍锦儿已然坐不住,忍不住嘀咕前世嫡姐不是很受宠吗?可王爷自回府以来一直宿在玉氏院里,她们姐妹除了那日晚膳,便再没见到! 霍贞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有闲心跟丫鬟包粽子。 “大姐姐!”霍锦儿怒极,一掌拍掉霍贞刚握成型的粽叶,眼尾扬得高高的,“你怎么就不着急呢?!王爷都回来多久了,你见过他几次?若大姐姐不想争宠,就莫要……” 她猛然住了嘴,可心思昭然若揭,连洒扫丫鬟都瞧出了不对劲。 霍贞也不恼,一脸无辜地拱火:“二妹妹,就算姐姐不受宠也不会让你受委屈的。你这样着急,叫外人瞧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王爷不宠你呢!” 霍锦儿脸色又青又白,既羞恼姐姐不争宠,又憎恨她愚蠢不知变通,想辩解又不甘,破罐子破摔道:“王爷英武,岂有女子不倾心?姐姐傻,我可不傻。” 她眼神如前世杀霍贞时般狠厉坚定。 “妹妹以为,该如何得到王爷宠爱?用你天仙般的容颜?”霍贞似笑非笑看着霍锦儿,似并不在意妹妹抢夺自己的宠爱。 霍锦儿被捧得飘飘然,矜持地理了理裙角,“我不似姐姐这般胆小。” 霍贞忍了忍才没有笑出声。 她这妹妹啊,长得像继母,都随她那长相平凡的外祖父,偏生霍锦儿自小被父母捧在手心,真以为自己花容月貌,无人在其右了。 “那姐姐就静候佳音了。”她微笑,没有打破妹妹的幻想,掷石探路罢了。 若惹了祸,左不过妹妹在家受宠,她不忍管教,霍家替嫁在王府素来不是秘密。 不需她出手,都够霍锦儿喝一壶的了。 当晚霍锦儿就行动了,连打着霍贞的名头都不屑,捧着冰饮直直往王府书房闯。 不出所料,她被拦了。 受了辱,她气冲冲回来,砸了一套茶具,尖叫:“那些低贱下人居然敢给我脸色看!等我成了王爷的心尖人,一定把他们都打杀了! 霍贞叹了口气:“二妹妹,这套茶具够换父亲半年俸钱。” “你还差这点钱?”霍锦儿气急,嘴上没个把门,自动带入嫡姐还是前世宠妃,话出口就后悔了,支吾半天也没圆过去。 霍贞装没听到,吩咐婢女收拾残骸,冷眼看着妹妹急得团团转,老神在在。 “姐姐,你倒是说句话啊!”霍锦儿百般瞧不上嫡姐,可此时却不得不叫她帮自己,再如何看不起,她前世可是实打实坐上四妃之首的!有其帮忙,自己定比嫡姐前世还受宠。 霍贞装傻,“说什么?” 霍锦儿用力搂住她的胳膊,装可怜:“好姐姐,你一定要帮帮我!父亲都夸你聪明,你肯定有办法让王爷爱上我的,对吗?” 霍贞故作淡定地抽出手,漫不经心地拿起绣到一半的绣绷,背对着妹妹欣赏,“二妹妹,你也太看得起我了,王爷都没和我说过几句话,我如何帮你获宠呢?还不如喝壶热酒,趁夜闯进王爷书房,生米煮成熟饭。” “你莫要逗我,你肯定还有别的办法!”霍锦儿不死心,又上前拉扯,“莫非姐姐就甘心守着下贱的侍妾位份一辈子吗?!你不想承宠,让王妃也要看你的脸色?” “幸好你还没蠢到什么都敢信。”霍贞觑了眼妹妹,忍不住挖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睡一觉王爷就能抬你做妾?不打死你都便宜你了。妹妹,徐徐图之才是正理。” 霍锦儿有些恼火,呛声道:“做了王府侍妾就是不一样,大姐姐连我都敢羞辱,若在霍府,父亲一定会教训你。” “现在不是在霍府。”霍贞旁若无人地拈线绣花,“妹妹若无事便休息去吧,这里不需要你伺候。” 当晚,来了揽月斋。 霍锦儿欣喜若狂,抢了嫡姐都不舍得穿的华服扮上,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从侧门抬进来的侍妾似的。 霍贞面上淡定,心中却意外,竟比前世早了好几日。 男人穿着便服,却不掩其雄姿。 她朝福了福身,“妾身参见王爷,王爷万安。” 少女娇嫩婀娜,柔声似蜜,原本紧绷的脸色缓和了不少,转眼看到个陌生少女穿得比他的侍妾还花枝招展,眼皮子还跟抽筋了一样眨个不停,他蹙起了眉,“霍姨娘,这是?” 霍贞这才发现霍锦儿穿得和金山银堆似的,嘴角极隐蔽的抽了抽,她故作镇定的介绍道:“这是家妹,与妾身同岁。虽为同父异母,感情却是极好的,这才以陪嫁之身同嫁王府。王爷莫怪罪,在闺阁时,家人一直惯着妹妹,难免少些规矩。” 眯了眯眼,似信了这份解释,“用晚膳了吗?陪本王用些。” 他朝婢女们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去备膳。 见霍锦儿不肯走,他眉毛蹙得更深,不悦道:“有事?” 霍锦儿脸色一白,“王爷,我……” 在看不见的角度,霍贞飞速瞥了眼妹妹,示意她别说话,赶紧出去。 霍锦儿满心不甘,却迫于表情实在不好看,让他原本就戾气十足的眉眼更显可怖,她吓了个结实,灰溜溜去小厨房帮忙了。 “你这妹妹倒是个没心眼的。”语气冷淡:“日后你多看顾着些,莫要让她闯了祸还不自知。” “妾身明白。”霍贞乖巧道,四下无人,她忙不迭翻出自己绣的香囊,双手奉上:“妾身瞧着入夏了,蚊虫多,就缝了个香囊,里头塞了艾草,还望王爷笑纳。” 她笑盈盈,满是少女的娇羞和孺慕,这个年纪的男人无法抗拒。 愣了一下,看着侍妾还算稚嫩的小脸,神色柔和了不少,低声道:“给本王戴上。” 霍贞素手纤纤,灵活地给夫君系好。 “听王妃说,你才十五?本王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可做你父亲,却要你为妾,可甘心?”男人声音低沉,潮热的呼吸喷在少女耳侧。 霍贞小脸微红,耳根烫得厉害。 宠妾 “王爷神武,”少女睁着圆溜溜的桃花眼,用力系紧香囊,美人嗔怒:“旁些人想嫁还嫁不了,妾身竟不知王爷说得不甘是指什么?” 昭王闷笑一声,粗糙温暖的指腹摩挲美妾白嫩的脸颊肉,姿态亲昵,“真乖。” 霍贞胆子却大,捧着男人的大手贴在自己脸上,猫儿似的蹭,抬起湿眸看着那对克制幽深的眼,“求王爷垂怜。” 前世昭王登基,不乏有人杜撰新帝心性残暴、无心无情,对君父不孝、师长不敬、兄弟不义、妻儿不仁,可霍贞却知她的丈夫是个心软的。 只见男人喉结一滚,将美人抱起,放到床上,滚烫的唇从额头吻到下巴,手开始解腰带。 霍贞脸颊更红,按住他不规矩的手:“还没沐浴。” “……”昭王深吸了一口气,不悦地朝外面吼:“来人,烧水!” 夜色凉凉,夜枭低吟。 外头毒月恶日,屋内凉津津的,冷香如纱,冰鉴精致。 霍贞一身暖脂玉肤玲珑秀丽,挂着一层极浅的薄汗,透着极润的色泽,她软在丈夫宽阔的胸膛上,小脸绯红,眼睛亮晶晶的,指尖在男人胸口画圈。 昭王半眯着眼,靠在床头漫不经心把玩着年轻美妾乌黑柔顺的头发。 两人都没说话,像一对相守多年的壁人。 “你那个妹妹……”昭王像是从回味里醒来,搂紧怀中的娇人儿,低声道:“倒是个不服气的,莫给她宠坏了。” 男人吐出的热气扫过霍贞小巧精致的耳垂,湿痒难耐,她下意识瑟缩了下。 霍贞揉了揉发烫的耳朵,娇声:“父亲疼她,妾身若不善待亲妹,他日传出去,岂不是成了那不孝不仁之人?” 昭王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大掌扫过少女汗津津的后背,满手滑嫩,“你倒是心善,哪天被人骑在头上是不是也不打算告诉本王?” “王爷怜惜妾身,就算妾身不说,您也会知道。”霍贞坐起身,居高临下睨着男人,可她眼角下垂,眼尾湿润发红,非但瞧不出几分盛气凌人,只觉楚楚可怜。 果然,昭王喉结滚了滚,喉咙更涩,重将爱妾反压回去,附在她耳边轻哑道:“小妖精,胆子倒大,那日晚膳便不老实勾搭人,这些日子,可等坏了?” 霍贞微囧,她自诩活过两世,脸皮厚比城墙,可还是被昭王这几句话臊得满脸通红,“王爷……” 昭王大笑,复深吻下去。 屋外长随听到他们家王爷如此开怀大笑,震惊地无以复加,这还是那个暴戾无情的昭亲王吗? 帐纱晃动,缱绻至深,雨云长夜,直至天光破晓,霍贞才被放过,她眼睛都哭肿了。 片刻后,昭王让长随告假的消息传遍整个昭王府,全府上下皆震惊不已。 自家素来勤勉的王爷告假推了今儿的早朝不算,还在霍氏的院里一直待到用完午膳才离开! 府内众人面面相觑,原本以为霍姨娘进府半月都未曾被召幸是不得王爷宠爱,一朝得宠便让素来克制的昭王破例,难道先前是霍姨娘欲擒故纵不成?男人越是得不到便越是想要。 众女给王妃请安时,素来恭顺从未曾缺席的霍贞罕见不在场。 刘氏当众摔了茶盏,脸色难看,她因给昭王生了二女一子素来得宠,如今被一个比自己年轻十岁的女子抢了风头,如何心安?其余女人脸色说不上多好看,只是藏得更好。 玉氏倒是冷静,不咸不淡瞥了眼刘氏:“环妹妹,你堂堂侧妃,育有王爷膝下唯一的男嗣,和一个侍妾计较什么?” 刘氏脸色千变万化,最终还是软了下去。 是了,虽王爷因她不尊王妃而罚了她几次,但她儿虽是庶出,却是王爷唯一的儿子,又是长子,素来得父亲欢心,两个女儿也乖巧懂事,王爷是极疼她的。玉氏呢?是正室如何,被王爷尊敬有加又如何?嫁进来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怀上崽,愣是没立住,不到半岁就走了,自己再也生不出孩子了,啧,可怜啊,那可是嫡子!多像王爷啊! 思及此,刘氏嘴角笑容更大,看向玉氏的眼神更加怜悯:“王妃说得是,一个家世不显的侍妾,左不过就是个玩意,能不能生崽都不知道,生出来立不立得住又是另外一回事儿,王妃您说呢?” 众女脸色微变,仗着孕育庶长子,刘氏未免太猖狂了,霍氏年轻,那身段不像不能生的,她不过一个老菜帮子。 “环姐姐,你累傻了!”侧妃李氏与刘氏是闺中密友,前后脚入府,但她可比刘氏识时务多了。 刘氏背靠吏部尚书,因着是老夫人老来得女,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就是生崽,虽被宠的嚣张跋扈,却尚存理智,经李氏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脸色微白,却是心不甘情不愿的起身朝玉氏福了福身,“王妃姐姐恕罪,妾身糊涂。” 玉氏摆摆手,盖棺定论:“三个孩子的母亲了,还跟没长大的姑娘似的,也不知稳重。翡莲,近来暑热,仔细些,别让你家姑娘晒着。” 玉氏父亲虽是正一品国公爷,祖上在开国时立下大功,历代子弟虽不出挑却也未见得多出色,世袭至今,虽占着正一品的名头,但实权却不及吏部尚书,无论家世还是丈夫的宠爱,两人都平分秋色,这也是为什么玉氏被刘氏数次挑衅却不亲自出手整治,只由王爷裁决,二人从未正面撕破脸过。 刘氏暗暗松了口气,心道这老女人素来是个小心眼的,若非自己识时务,指不定又要被她告状穿小鞋了。 “霍氏家世不显,她父是个不中用的,王爷宠她便宠了,生了孩子还要管王妃叫母亲,姐姐何必失了贵女体面?”宋姨娘得了玉氏暗示,眼珠一转,忙不迭当起马前卒。她是玉氏的陪嫁丫鬟,因生的貌美,又嘴甜性娇,颇得昭王欢心,为固夫君怜惜,玉氏才将其抬为侍妾。 刘氏笑:“倒看不出你还是个肚里有墨的,本侧妃还以为你只会生崽呢。” 揽月斋。 霍贞盛了碗小厨房煲了一上午的鸡汤,吹凉了些才递给昭王,然后撑着下巴看着对方喝。 “怎么不吃,刚谁喊饿?还跟本王掉眼泪。”昭王看爱妾一脸澄澈看着他,觉得有点好笑。 “看王爷吃,妾身都饱了。”霍贞撒娇,随即又一脸认真问出前世她就想问但一直没机会问的问题:“王爷怎么对妾身这么好呀?妾身还以为您不喜欢妾身,所以才久久不来看人家呢。” 宠爱 “本王怎么记得某人说不在意,如何冷落,只顾接着,不问其由?”昭王好笑道,粗糙指腹略显轻佻地捏捏爱妾软嫩脸颊。 霍贞像只被激怒的猫儿,睁大眼睛,娇嗔哼了声,“妾身虽是小小女子,却也是有自知之明的!王妃端庄持重,刘、李两位侧妃灵动清丽,宋姨娘柔姿绰约,妾身蒲柳之姿,王爷蓦然垂怜,自是诚惶诚恐!您可怪罪?” 昭王母妃出身不高,又行不前不后的四,十五岁前并不受父皇重视,一度冷落,有如今地位皆靠冷硬心肠,即便对待妻子都未曾真心和颜悦色,如今却对这么个小丫头破了例。 “……大约是瞧你可怜。”他找了个还算站得住脚的理由,“那日本王见你小心翼翼的站在那儿,好像要哭出来了,总觉得你像本王那个不受宠的母亲。” 是了,就是如此。昭王如此解释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我怜惜你是因为我懂你出生低微,我们同病相怜,并非无所事事玩弄你解闷的刻薄行径,也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爱得不可自拔必须把你宠上天的愚蠢戏码。 霍贞心里一阵酸涩,有感动有震撼,也有恍然大悟,更多的是安心。 也对,她从小就知道在男人眼里是没有所谓真正的一见钟情,前世她从未问过昭王何故那般她,也没信过下人哄她的一见情深,此前她不是没自恋过是不是自己这身卓越的皮囊吸引了昭王。可如今想来,如果是因从王妃嘴里得知她在闺阁时的处境,又看她生的貌美,年纪又小,便心生怜惜、忍不住疼爱,后来又因她诞下祥瑞双生子,天时地利人和一套组合拳,最终得到男人的百般爱怜,这才是常理。 前世今生,昭王对她并没有百分百的真情。 不知怎的,霍贞并未因此恼怒,甚至觉得庆幸,还好还好。 帝王真爱于她,是蜜糖,亦是砒霜。 前半生因容貌和身世怜爱她,后半身因子嗣看重她,可比一辈子只谈情爱稳妥多了。 “生气了?”见娇妾久久不语,昭王嘴角勾起一抹戏谑,“本王疼你一场,你还吃起醋来了。” 霍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捂着心口倒在男人宽厚胸膛上,眼泪都笑出来了,“妾身高兴来不及,有什么醋可吃?能得王爷垂怜爱惜……”她抬头看他,一脸珍重:“能为王爷侍妾,已是毕生福气,别说真心,哪怕您当妾身只是一只猫儿狗儿,妾身也是感激的。日后王爷莫要说些气话,将妾身撇去。” 说着她又柔弱无骨地倒在昭王怀里,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掩面啜泣。 昭王叹了口气,暗道小丫头就是小丫头,不禁逗,动不动就哭鼻子。 他动作略显粗鲁地抹去霍贞眼角的泪珠,粗声粗气道:“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欺负你呢!别哭了,吃饭!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嗯!”霍贞鼻音很重,豪横地抢过昭王手里的帕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鼻涕。她故意的。 果然,昭王并未生气,还无奈地笑了笑,“小心眼的东西,待晚上本王一定要狠狠教训你。” 霍贞吐了吐舌头,讨好地在男人脸颊落下一吻。 在一旁伺候的霍锦儿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要是眼神能杀人,霍贞现在已经死十八次了。 但在昭王转头那一刻,她又迅速收好嫉妒的表情,将脸调整到最完美的角度,确保男人看到她最美丽的一面。 昭王漫不经心睨了眼打扮比昨日更华丽的霍锦儿,那张原本还算清秀的小脸覆着一层厚厚的脂粉,非但没显得妍丽,只觉得艳俗。 他心里顿时升起几分不悦,说是亲姐妹,但这丫头到底是占着陪嫁的名头,打扮得比亲姐姐这个有名有姓的侍妾还要打眼,再瞧霍贞,一身水粉色的长裙,头发随意挽着,小脸雪白,清淡的和水一样。 明明是亲姐妹,性子真是天差地别,一个天真娇憨,另一个真真把野心写在了脸上。有野心本是好事,就怕人蠢。 看昭王装作不经意看了霍锦儿好几眼,霍贞勾了勾嘴角,心道男人嘛,都这样,甭管女人漂不漂亮,只要对方主动,没几个能挺得住的。 她倒是不在意姐妹共侍一夫,这世道哪个有权有势的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只怕她这妹妹没那个福气。 “王爷,这鸡汤可是妾身妹妹亲自盯着炖的,这里头的红枣啊,也是她挑的!她这丫头,人美手巧,不知道哪家儿郎那么有福气,能娶上她!”霍贞掩嘴轻笑,“王爷,妾身再给你盛一碗可好?” 昭王摆手,“喝多了一肚子水饱。” “王爷说得是。”霍贞眼角笑意微敛,“王爷心善,不若让妹妹坐下一起用饭吧,也辛苦好半天了。您说呢?” 霍锦儿眼底划过一丝期待,看向男人的眼神满是孺慕和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心。 要是再听不出爱妾是什么意思,昭王也不用带兵打仗了,在京中当个吃空饷的闲散王爷就是。 他捏了捏霍贞的鼻子,“你这心思倒是多。” 却也默认让霍锦儿坐下一同用餐。 霍锦儿欣喜若狂,自觉不日便能被这个对自己疾言厉色的男人捧在手心娇宠。 她想,昭王虽比自己年长十几岁,虽谈不上多俊美,却比京城里大多数少年郎要更有男人味,五官硬朗深刻,身材更是强壮有力,光是想想那双臂膀拥着…… 即使涂抹着厚厚脂粉,少女的脸红依旧明显。 前世她怎么就那么傻呢?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要,抢了那么个负心汉,害得自己苦了半生! “王爷,”霍锦儿声细如蚊,将一道凉拌小菜推到昭王面前,“这道凉菜是奴婢母亲娘家的秘制,奴婢亲手调的,您尝尝,吃过的人都说十分爽口。” 霍贞点头:“妾身从小吃到大,每每身子不舒坦都央着出府备一碟,吃完就舒坦了!” 不知为何,看着爱妾这张笑脸,昭王心里酸得紧,他更喜欢小姑娘跟他撒撒泼,而不是把自己的亲妹子往他身边推!再者,她这妹子,真不像一个爹生出来的,他记得霍员外郎年轻时也是个俊俏的,怎么小女儿偏生如此平凡? “搁着吧,本王暂时不想吃。”他没好气道。 霍锦儿脸色一白,又恨上了嫡姐,下意识觉得是她背地里说了什么才导致自己被王爷甩了脸子,“王爷……” “王爷不吃,那就都是妾身的了!”霍贞甩了妹妹一眼,迅速夹起一筷凉菜塞进嘴里,酸辣爽脆的口感在舌尖炸开,眼睛都眯起来了,“还是这个味儿。王爷不吃可就没有了。” 说起来,自从前世进王府,她就没吃过了。不是没尝试复刻过,但都没有那个味儿。,如今再尝,仿佛一下子回到幼年时母亲在她生病时亲自下厨给她做可口饭菜,然后细心一口一口喂她。 思及此,眼眶迅速溢出热意,又酸又涩。 “怎么又哭了,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本王欺负了你去。”昭王无奈地叹了口气,再次抬手抹去美人眼角的泪珠,“本王赏脸,别哭了。” 霍贞摇摇头,“妾身只是忽然想起母亲在世时经常给妾身做这道凉菜,如今再吃,难免想起旧事。” 看到昭王面露心疼,霍锦儿心中升起一股怨妒,她这嫡姐当真心机叵测!不过几番卖惨便轻易博得王爷怜惜,着实可恨。 决裂 以为自己没希望的霍锦儿在昭王走后将不满全然发泄在嫡姐身上,她愤愤然将玉氏派人刚送来的脂粉扫到地上,尖叫:“你就是存心看我出丑!霍贞,你跟你那个早死的娘一样不要脸!” 霍贞倒镇定自若,自顾自斟茶,抿了口,有点凉。 “你说话啊!好姐姐,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王爷一定会疼我!”霍锦儿急了,死死揪着嫡姐的胳膊晃,眼睛又红又湿,里面的执着愈发浓厚,仿佛要将霍贞吞了。 因剧烈晃动,霍贞手中茶水尽洒,衣裙湿了大半,她无奈叹了口气,“二妹妹,矜持些!太容易被得到,男人是不会珍惜的!即使你现下倒贴上了,他宠你一时,可若王妃看你不痛快,想给点教训灭灭你的威风,王爷能为了你和他相敬如宾多年的王妃翻脸吗?” 霍锦儿脸色微变,被点明至此,她才意识到嫡姐天真娇嗔的外表下居然这么有心机,怪不得前世今生都能迅速获宠!可她还是有些不服气的,怨怼道:“大姐姐如此能言善道,自己还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王爷随便勾勾手,便去了。” 霍贞失笑,话都说这么明白了,妹妹还是不懂,父亲继母到底给了她多大的自信,她们俩能一样吗?不是她自吹,前世在宫中无论是老资历还是新入宫的妃子都曾记恨她的脸,希望她早点烂脸。 在已有娘家强势的妻子的情况下,她这个天真懂趣的低微美人在男人眼里永远是首选,霍锦儿有什么?家世容貌才智一样没有,全身上下唯一的优点是年轻,可谁不年轻? “急什么,”她看着妹妹轻笑一声,“姐姐又没说不帮你。” 闻言,霍锦儿原本的铁青脸色迅速红润起来,又变成了知书达理的好妹妹,甚至还朝嫡姐福了福身,“大姐姐,你可一定要帮帮妹妹,我们不仅是同父亲姐妹,母亲也是亲姐妹,理应比其他同父异母的姐妹亲近些,在偌大王府里合该互帮互助!” 见嫡姐抿了口茶又蹙眉放下,骨节微曲似苦恼般敲了敲桌面,她立刻奉上笑脸,“这帮不长眼的下人,茶凉了也不知道添热水!” “这茶叶是父亲珍藏的,平日里都不舍得喝,妹妹离家前带了些,姐姐尝尝。”霍锦儿殷切地重新沏了壶新茶,“还请姐姐赐教。” 霍贞刮了刮茶沫,轻啜一口,好茶!暗道她爹那个老东西还真是识货,那点俸钱都花在这上面了吧。 她细细品着,没有立刻说话,故意晾了对方一会儿,直到在那张略显中庸的小脸上看到焦急,才慢吞吞道:“姐姐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这男人啊,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再蠢笨的都现实得很,要叫他们疼你宠你,自要有价值,或家世,或容貌,或才智。咱爹是个没出息的,兢兢业业大半生也不过是个从五品小官,芝麻大;容貌呢,姐姐跟你讲实话,国色天香不算,妖艳贱货够不上,小家碧玉勉勉强强,王爷什么罕世美人没见过?所以……” 一听嫡姐说自己长相平平,霍锦儿一下恼了,但忍住了,生硬道:“所以什么?” 霍贞挑挑眉,没想到被父母惯的无比娇纵的妹妹居然能忍,愈发觉得好笑,男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居然能让视傲如命的少女为他忍气吞声。 她故作停顿后还是说道:“靠才学。” 霍锦儿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尴尬,才学?她有什么才学,莫说琴棋书画,念几句酸诗都磕绊。 “姐姐莫要打趣!”她面露焦急,越发觉得嫡姐是在刻意苛待她,大小姐脾气一下子爆发了,狠命将茶盏夺过甩手砸了,“我如何不能像姐姐,装疯卖傻装可怜便能被王爷如珠似宝般宠爱?论美貌,妹妹我就一定输给姐姐吗?” 霍贞有心蛰伏,却也不是一点脾气都没有,见霍锦儿明明有事相求却还敢在她面前抢杯掷地示威,俏脸顿时沉了,毫不客气地推了一把这不知死活的小妮子,“蠢货!还想学我?你有那个资本吗?!家世容貌才学你哪个上得了台面?姐姐亲自给你台阶下,还敢顶嘴?好好好!”她气结,“就当今日你没来过这儿,既那般自信,也莫说我是你姐姐!想做王爷心尖上的女人?去吧去吧!日后失势还是得宠,都是你自己的事儿,哪怕你坐上那个位置也与我无关!我也不会巴结你,也不会在你落难之时踩一脚。就当我们是陌生人罢!” 霍锦儿脸色大变,这才意识到嫡姐绝非善类,原本以为她只是小有心机,没想到如此狠绝,竟是个扮猪吃虎的!怪不得能稳坐四妃之一。 “你不能这么对我!不怕我回家告诉爹娘吗?!”她尖声道。 霍贞冷漠道:“告去吧告去吧,让爹娘进府打骂我一顿,就像以前一样!我看是我先被打死,还是你们先被打出去!” 霍锦儿气疯了,却也清醒了,她再傻也看得出昭王现下宠嫡姐宠得紧,若真得罪狠了,就算那骨头都成渣的王大娘子来了,都讨不着好!虽有嫡姐所助可容易些,但她可不想一辈子受其掣肘!日后自己得宠还要分嫡姐一杯羹,便顺坡下驴,“好好好!从今以后我们姐妹俩分道扬镳,他日你若失宠也别来找我!” 说罢她气冲冲走了,心道待他日成为昭王的心尖人,一定要霍贞给她当洗脚婢! 碧桃进来收拾,一脸担忧,“姨娘,二小姐她……” “她什么?”霍贞冷笑,“碧桃,我这个做姐姐的合该不好打击妹妹,可你瞧她如何得王爷欢心?王爷是何许人也?他是无欲无求的圣人不成,宠爱个处处连中庸都算不上的女人?你们这些小姑娘,总觉得天上人会莫名其妙爱上自己,孰不知人家是别有他求!” 碧桃错愕,不明白自家才不过及笄之年的小姐为何说出这般不符合年纪的话语!可她又挑不出错。 “姨娘说得是。”她嗫嚅道,利索打扫完残渣,低着头退出去。 禁足 此后半个月,霍锦儿安分守己,未曾在众人面前露一面,仿佛彻底死心。 霍贞却知道她这二妹妹是在憋个大的。 这日,霍贞正试用昭王遣人送来的华裙首饰,就听闻霍锦儿爬了王爷的床,王妃玉氏凑巧来送汤,撞了个正着,大怒,不顾丈夫晦暗不明的冷脸,说要打死这个贱婢。 换做其他侍妾,妹妹爬了自己丈夫的床,要么惊慌失措连忙和霍锦儿撇清关系,此为投名状站队王妃,要么仗着宠爱死保,代价是可能被夫君厌弃、王妃刁难。 霍贞却两条都没有选,不急不慌换下新衣后佯装不舒坦,又覆了点脂粉,更显苍白,硬是拖拖拉拉等到玉氏院里的嬷嬷来请,才大惊起身,一脸病容,含泣待悲,“妹妹怎能如此不知礼数,真真是被父亲母亲娇纵坏了!说来也是妾身大错,不知狠心管教!” 说着,她往碧桃怀里倒,捂着心口,一副要去了的痛心样儿。 程嬷嬷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却也被这阵仗唬了一下,咂吧咂吧嘴,“霍姨娘,这会儿您可别晕,王爷王妃等着咱呢,老奴腿脚可不好,大夫请来,您妹妹可就……” 这话威胁意味太重,仿佛霍贞只要不立刻跟她走,明儿霍府都要上刑场了。 霍贞眼底红得恰到好处,“嬷嬷哪里话,妾身疼妹妹十几年,叫人如何舍得?” 她哭叫:“要杀要打,妾身一人揽了去!嬷嬷,妹妹年幼,王妃可要留她一命!” 程嬷嬷一脑门官司,心道霍姨娘哭喊半天,屁股愣是没挪一下,看着柔柔弱弱的,竟也不是个善茬。 她不再磨叽,冷冰冰道:“锦儿姑娘还等着姐姐救驾呢,霍姨娘,请吧!” 霍贞暗想不愧是王妃从娘家带来的嬷嬷,手段决然,她捏着手帕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嬷嬷说的是,劳烦嬷嬷给妾身一点梳妆的时间,若失仪,恐王爷怪罪。” 她转头换了身浅色衣衫,妆容更是素到了极致,淡中三分乱,美人多忧怜。 出来时,程嬷嬷眼睛一亮,暗叹怪不得王爷如此怜惜她,连王妃都不忍提醒王爷不要把妾室宠坏了,他日无法无天还得了?若传出去,于王府不利。可昭王呢?浑然不在乎,还斥了几句王妃!夫妻二人成婚十几年,什么时候红过脸? 丫鬟爬床本不过是件小事,若昭王不愿,霍锦儿便是再如何勾引,安能成功?玉氏何故发这么大火?不过是借此敲打敲打霍贞,要叫她知道后宅的主人是谁,不是个姨娘可以搬弄是非的,再得宠,不还是个无名无份的侍妾吗?玉氏?她虽无子嗣,却是与昭王同舟共济十余年的正妻,背靠国公府,从未犯过错误,霍贞一辈子都越不过她去。 “劳烦嬷嬷带路。”霍贞眼睛红彤彤的,像是刚哭过一样。 程嬷嬷意味不明地哼了声,“请。” 甫一迈进正院,霍贞就被里头窒息的气氛攫住了。 她那在闺阁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二妹妹只着寝衣,狼狈跪伏在地,活像个被打断脊梁的落水狗,可那张本该无措的脸上此刻竟还挂着难以描述的骄傲。 霍贞真想揪着她的耳朵啐她一口。 这个前世因男人而对亲姐姐痛下杀手的女子,在本该被娇宠的年纪,今生却因虚妄的盛宠无媒媾和!悲悲悲! 走到跟前,她眼泪顺势下来,俯身跪拜,“妾身霍氏见过王爷王妃。” 昭王坐在廊下的太师椅上,垂着眼喝茶,并未抬头。 可霍贞却瞧见了他下撇的嘴角,心中紧绷的弦松了一点。 他不说话,玉氏没叫她起来,只冷冷问她:“霍氏,可知为何叫你来问话?” 霍贞心里有数,但面上诚惶诚恐:“妾身愚钝,还望王妃指点!” 玉氏迅速瞥了眼昭王,见丈夫没什么反应,她在心里掂量了一番,咬牙冷哼:“你们霍家倒是养出了个好姑娘,瞧瞧,你的陪嫁妹妹居然如此不甘寂寞,趁王爷宿醉,爬了床!你是她姐姐,你来说说,此事如何解决?” 众人目光都落在霍贞身上,就连昭王都抬起头,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娇宠许久的爱妾。 霍贞无视霍锦儿拼命朝她眨眼的小举动,故作思考一阵,缓缓开口:“王爷王妃恕罪,是霍家管教不严,妾身也没有看好妹妹,妾身愿代替锦儿受罚,还望……” 她抽泣:“说到底是妹妹的错,妾身不求她也能进府做个侍妾,可女子贞洁清贵,不明不白丢了就是要她的命啊!只愿……只愿王妃开恩,点头她进府做个通房!” “大姐姐!我怎么能做通房呢?父亲是不会放过你的!”霍锦儿满脸写着不可置信,自己连贞洁脸面都豁出去,居然连侍妾都做不成!通房是什么玩意?半个主子都不算。 玉氏一个眼神过去,身旁奶嬷嬷最懂这个一手奶大的孩子,上去就给霍锦儿两巴掌:“让你说话了吗小贱蹄子!” 奶嬷嬷出身贫困,自小干农活,手劲大极了,两巴掌下去,霍锦儿两颊又红又肿,跟猪头似的。 霍锦儿金尊玉贵十几年,连油皮都没有破一下,哪里硬生生挨过这么重的耳光?还是两个! 她绷不住了,立刻尖叫出声:“你个贱人,凭什么打我!大姐姐,你快替我杀了她!” 霍贞知道这厮蠢,但没想到能蠢成这样!她扑过去捂住那张还在嘶吼的嘴:“妹妹你糊涂了!” “放肆!”玉氏脾气再好也忍受不了被个小官之女数次挑衅,“还妄想做侍妾?做通房王爷都瞧不上你这种货色!来人,把她捆了关进柴房,等什么时候听得懂人话再把她放出来!” 昭王全程表情冷冷,看向霍锦儿的眸中还带着一丝蔑视和意犹未尽。 霍贞又哭了,好似被春雨蹂躏过的一枝桃花,我见犹怜,“王妃王妃,求您,妾身妹妹从来没吃过苦,不能关柴房,她会死的!” “行了,”昭王终于出口,“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你去死。王妃,”他看向玉氏,声音缓了下来,“霍锦儿毕竟是正儿八经官宦家的小姐,出了人命也不好说,她伺候的不错,留下做个通房就是。” 玉氏虽不满,但说到底就是个通房,她也不至于和连个侍妾都不是的小女人计较,福身称是,但心里难免对霍贞有了意见,暗道王爷真宠她,为了她妹妹可以逼正妻忍气吞声。 但下一秒她脸色又红润起来。 只见昭王道:“霍氏,纵容亲妹擅闯正院、不安于室,罚一月。” 霍贞俯身谢恩。 孩子 禁足第二天,昭王便忍不住来了。 他一身朝服,像是刚下朝回来的。 “生气了?”见美人背对着自己,素衣寥寥不做红妆,心有几分怜惜,上去揽那纤细肩膀。 霍贞轻轻一扭,躲开他的手,哀怨道:“王爷还来揽月斋做什么?妾身禁足呢!您亲自坏了规矩,像话吗?” 她低声啜泣,丝绢抹去眼角泪水,转身一脸委屈瞧着男人,“王爷好狠的心,竟不为妾身说一句话,还让妾身禁足一月!” 哭着哭着,柔弱倒下,被昭王及时扶住。 她哭得我见犹怜,“王爷,您听听妾身的心,都碎了!” 这般举止实在是矫揉造作,可霍贞如今不过刚及笄的年纪,又生得极美,身段又窈窕,作些也显得可爱可怜。 “你这妮子,本王不是来了吗?左不过让你老老实实在自己院子里待一个月,又没让人克扣虐待你,卖可怜给谁看?”他捏了捏爱妾小巧精致的鼻子,取笑道,却没有多少怒气。 按理说,自己被禁足,妹妹遭王妃厌弃,昭王态度不明,霍贞合该夹着尾巴做人,可她偏不,还大着胆子耍小脾气。 昭王佯装愠怒:“霍氏,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和本王甩脸子?” 霍贞眼一红,含娇带嗔的瞪了眼男人,嘤咛一声:“王爷还凶妾身!在娘家时妹妹便是比弟弟还得宠,妾身一个没了娘的小女子,如何敢管教她?!” “这么说,还冤枉了你不成?”昭王不顾小女人的别扭,强行将她揽入怀里,“莫哭了,谁也不是纯心要折腾你。玉氏是本王的结发妻子,又没了,她一心为了本王和王府,本王总不好全心疼你不给她面子,让她寒心对你有什么好处?贞儿,你们二人同为女子,本王希望你要懂她、怜惜她。” 霍贞不再挣扎,乖巧依偎在男人怀里,心里暗叹了声,怪不得昭王前世能称帝,这般心机手段,既不让正妻丢面,又不叫妾室生不出怨怼。 她抬头看这个给予过她尊荣的男人,有些动容,“妾身从未想越过王妃去,她是个好女人,妾身不想任何人伤她的心。” 这是真心话,玉氏的的确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人,她虽会不悦别的女人抢了自己的丈夫去,却从未想伤害任何一个无辜女人,甚至会因为有妾室长时间遭丈夫冷落,主动举荐其去侍奉,前世霍贞分娩,也是她找来的太医院首,许是因为自己失去过一个可爱的,她对丈夫所有的都视若己出。 玉氏真真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妻子了,莫说昭王本人对妻子多有愧疚,便是前世如霍贞,从未因昭王对她百般宠爱就肖想过那个位置。 而今玉氏多有不满,在霍贞自己看来也是人之常情,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更何况玉氏出身不凡,在闺阁时也是被全家捧在手心的娇娇儿,原本是该夫妻恩爱、儿女环绕膝前。 “你倒是个懂事的。”昭王叹了口气,指腹一抿,捏住爱妾的颊边肉往外拉了拉,俏丽小脸跟着变形。 霍贞委屈,声音含糊:“若王爷只是专程来戏弄妾身,那便请回!” “谁说本王是来戏弄你的?我是来……”昭王附在霍贞耳边低语,眼睁睁看着爱妾耳朵瞬间爆红,一直蔓延到脸上,脖子也红透了。 霍贞睁大眼睛,轻捶了下男人胸口:“王爷,您羞不羞?!” “羞什么?”昭王不以为然,素来严肃的人语气竟轻佻些:“你是本王的女人,如何不能……?” 霍贞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又羞又恼:“妾身不理你就是!” 昭王笑了。 那一瞬似冰山融化。 霍贞看呆了,自任由昭王将她抱起,扔到床上。 虽活了两世,但白日宣淫这种事,她还是羞怯不已,“王爷,快将帐子放下来!” …… 春色帐暖,鸳鸯交颈,晚霞初歇。 霍贞瘫软在男人怀里,神情恹恹,娇躯汗津津的,说话时情不自禁塞满毫无自觉的酸涩:“王爷,您很喜欢妾身二妹妹吧?像您这样的人物,若非真心喜欢,也不会……情不能自已。” “吃醋了?”昭王餍足地半眯着眼,语气慵懒道:“本王最喜欢的,仅你一人。” “锦儿是妾身妹妹,你如何不喜欢她?”霍贞坐起身,眼尾上扬,脸颊绯红还未退,更显可口,“她生的,也是美的。” 昭王轻嗤一声,“你这妮子,套话也学得生疏。本王当日多喝了几杯酒,眼花了,她又穿着你的衣服,哪里分得清楚?” “我就知道,王爷最喜欢的还是贞儿!”霍贞搂住男人脖颈,面上笑嘻嘻的,心里却晓得,昭王对她妹妹有那么点兴趣。 男人嘛,对一个处处平庸的女人起兴趣,八成就是上心了。而她呢,是万万不能闹的,像昭王这样的人物,顺太久了,越是和他对着干,他就越是叛逆,扛着所有人的压力宠霍锦儿,这不是爱情,是刺激。 前世今生霍贞虽都没活长,但也算见多识广,三两下分析好利弊,分寸拿得极好,小作了一下见好就收。 昭王很受用。 到底是男人,初见霍贞时难免被她美貌吸引,年龄又相差极大,若昭王长子还在,两人岁数是差不了多少的,他自然加倍怜惜。又因霍贞有前世记忆,格外对昭王胃口,昭王更喜欢她了。 “本王还以为你会大闹一场,不许本王去见锦儿。”男人声音很近,似贴在人耳边说的。 霍贞伏在昭王胸口,清晰感受到男人胸腔的震动,她想这就‘锦儿’上了,这是真感兴趣了,要是自己再泼冷水,还得了?“妾身不许,您就不去见了吗?” 她哀怨地看着男人,委屈巴巴道:“至少,至少锦儿是妾身的亲妹妹,好过您喜欢别的什么野女人!” 她一副委曲求全的小媳妇样儿,还胆大包天去拧昭王腰间的软肉。 昭王倒是不觉得痛,痒得紧,但他还是配合小姑娘,轻呼了一声,抬手不轻不重捏了捏她软嫩脸颊:“胆大包天!看本王如何罚你!” “王爷要如何惩罚妾身?”霍贞挤出几滴鳄鱼的眼泪,瘪着嘴。 昭王知道她在装,却没有揭穿,反而佯装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将人重新揽入怀里,“就罚你给本王生几个崽!” “几个?!”霍贞惊呼,“王爷,妾身要是因为生一堆崽变丑了怎么办?您还会喜欢人家吗?” 心里却是美的,虽然前世生双生子的时候足足痛了一天一夜,可自个却是开心的,先不论昭王子嗣多为平庸之辈——许是他们父亲太有出息,到叫们没出息了些,那可是她亲生的骨血啊!王妃无子嗣,父亲又喜欢她,她的崽越多,日后夺嫡几率越大! 不可否认,她霍贞就是个不要命的赌徒,为了那个不确定的未来,她敢拿自己的肚皮、自己命去赌! “生还不好?”昭王声音微哑:“有些人想生还生不了呢。”这句话他说得很轻,眸底迅速闪过一丝痛苦,像是触及了内心深处一道极重的伤疤。 霍贞心下明白,他和王妃多年夫妻,要是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才让人觉得胆寒,两人又是青梅竹马,感情不说多感天动地,肯定是彼此有过真心的,而他们唯一的早早去了,据闻那刚会叫娘亲! 她眼珠不动声色地转了转,当下便有了心思,前世她头胎是个女儿,第二胎才是双生子,天降祥瑞,虽不知道今生会不会因为自己和霍锦儿重生引发蝴蝶效应,但她还是想赌一把,“王爷,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见昭王起身叫下人去烧水,她连忙从背后抱住男人精瘦的腰肢,小心翼翼道。 昭王背对着爱妾,眉心下意识一跳,他不是傻子,他第一次见这小妮子就知道,她不是面上那个天真的小可怜那么简单,但他就是愿意宠着,玉氏说他鬼上身,自己当时还厚着脸皮打趣这是爱情。 “说。”就在霍贞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男人沉默许久,终还是开口,只是嗓音很低,酝酿着很重的情绪。 “若妾身他日怀有身孕,顺利诞下子嗣,第一个无论男女,妾身都愿意让它认王妃为母亲,如果您和王妃愿意,刚生下就可以抱走,妾身终身不会说出那真正的身世!它是您和王妃名正言顺的嫡子嫡女!”她脸不红心不跳,松开抱住昭王腰身的手臂,赤条条跪俯在床榻上,极敏锐地加了个‘嫡女’,显得自己不那么有野心。 可昭王是何许人也?他还是没回头,表面镇定,心里却泛起不大不小的风浪,暗道这丫头还真是聪明极了,知道说什么对她最有利。 可他还是心动了。 这些年玉氏面上不说什么,可一直为当年那个薄命的伤心,从去年开始府医就一直说她身子不佳,归根结底还是心病,如果…… 他深吸了一口气,故作冷淡道:“荒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允了 “妾身思虑良久。”霍贞额头贴在手背上,腰肢塌得极软,居高临下看去像条发晴期的母蛇。 她姿态摆得低,但在昭王眼里,没有温顺诱惑,尽是赤裸裸的示威。 “啪啪啪!”昭王抚掌,冷眼看着他不顾妻子脸面都要宠爱的美妾,“竟不知你一个小官之女竟有如此心机!本王倒是小看你了。” 霍贞咽了咽唾沫,不愧是皇嗣,喜怒无常,前一秒将你宠上天,下一秒抽筋扒皮。 但她没慌,淡定得出奇:“妾身不知王爷在说什么,妾只知道王妃姐姐是个好人,妾身不愿这样一个好人郁郁寡欢,离去已成事实,还在世的人不该后半生都止步不前!” 昭王面色更沉,好久不说话。 就在霍贞怀疑自己赌错的时候,昭王终是徐徐开口道:“既你如此懂事,本王便依你。你若懂事些,孩子生下后,你全当没生过一场,是死是活都和你没关系,莫要生出什么不该生的心思。” 单论前半段话是没什么问题的,后半段的威胁意味太深,像一记闷棍打醒了霍贞。 傻,太傻了! 昭王固然喜欢她,屡屡为她破例,可他是亲王啊!她霍贞的宠辱不过在他一念之间,她居然如此自信自己可以任凭心情拿捏他,只是因为那点喜欢! “谢王爷厚待。”她声音闷闷,似情绪低落。 昭王看着缩成小小一团的人儿,眸底滑过一丝不忍,却又迅速被冰冷填满,她太贪心了。 小丫头有野心也不是什么坏事,只怕玩火自焚,有能耐点火,没能力灭火。 “起来吧。只要你不后悔,本王宠着你又何妨?只是贞儿,”他意味深长:“你如此娇弱,日后该如何承受?” “王爷,妾身不悔。”霍贞抬头,眼神不如往日般谦和温顺,里头满是跃跃欲试,“人固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妾要做一会泰山。” 昭王不动声色扯动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随后抚掌大笑:“不愧是本王的好贞儿,胆大包天,换做旁的什么人,你掉十次脑袋都不够!” “可王爷没有要让妾身掉脑袋。”霍贞随意裹了件外衣蔽体,微笑,“妾私以为,王爷心有龙凤,不屑于后宅之争。妾于王爷而言,是掌中花、笼中鸟,生生死死,不过您一句话。妾若为君死,他日上青史,也算一桩美谈。” “瞧你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本王还没把你怎么样呢。罢了罢了!起来吧!”男人甩袖率先离去。 霍贞腿一软,一屁股坐了下去,捂着心口大喘气。 她真是疯了! 按照前世这个时候,昭王还没到对她缺一不可的程度,更多的是男人对貌美少女的生理性冲动,万万谈不上深爱的地步,刚刚自己真是拿命在赌,赌男人会为了下半身的冲动保她的项上人头! 也就怪老天爷将她霍贞托生成了女儿身,若为男子,还需在这后宅里忍气吞声?尽管去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若非马革裹尸,必搏何等战功而归! “姨娘,王爷已沐浴离开,说是去王妃院里了,您……”碧桃见霍贞脸色不对,但又怕自家姑娘坏了身子,还是大着胆子出声提醒。 “我?我当然也要洗,臭死了。”霍贞若无其事拍拍屁股起身,缓缓坐进浴盆。 有些发烫的热水包裹住她疲软的娇躯,一股难以启齿的倦意涌上心头,她疲倦地揉了揉眉心,“碧桃。” 正用舀子往霍贞身上浇水的碧桃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作一顿,反应过来时水舀已经掉在木桶里了,“姨娘?” “你说,锦儿能得宠多久呢?王爷会比爱我更爱她吗?为了她置我于死地。”霍贞声音恹恹,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似的。 碧桃睁大眼睛,既惊讶又不明所以,“姨娘想多了。您生得这么美,又满腹才学,王爷如何会厌弃姨娘您而喜欢二姑娘呢?” 少女清脆的声音中带着毫无察觉的嫌弃,仿佛自家姨娘刚刚说的是什么常人难以理解的胡话。 “碧桃,人都是贱的。”霍贞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周围人越是反对,他们就越觉得自己是为了真爱对抗世界的英雄,为了爱情,他们可以做出惊天动地的蠢事来。” “可王爷不是那种人,他又不是没惊天动地地爱过谁。”碧桃最后半句话声音极轻,似也知道自己这话很失礼。 霍贞自顾自拿起水舀往自己身上浇,不屑道:“蠢货,男人这种东西,比女人感性多了,他们比女人还相信爱情。” 碧桃虽大字不识几个,却也是个识时务的,被自家姨娘的揶揄逗笑了,“姨娘莫要开玩笑。” 翌日清晨。 霍贞前往王妃院中给玉氏请安,事后她被单独留下。 刘、李侧妃和宋姨娘面面相觑,随即露出看好戏的微妙表情,却都没有过多停留,识趣离开。 虽然早有准备,但霍贞还是有点紧张,甚至下意识站起身跪在玉氏脚边,“王妃,妾身……” 玉氏不悦蹙眉,“跪着做什么?赶紧起来。” 霍贞摇头,她轻声道:“妾身有错。” “你错哪了?”玉氏眯起眼,一脸戏谑,似笑非笑看着脚边战战兢兢的霍氏。 霍贞吞了吞唾沫,小声道:“妾身逾越。” “逾越?本王妃还要感谢你呢。”玉氏纤细温润的玉指捏起少女肌肤软嫩细滑的下巴,“骨肉分离的痛,你受得了?” 霍贞不动声色深吸了一口气,面上却极冷静,“王妃能,妾身便能;王妃若不能,妾身便不能。” 玉氏轻笑一声,松了手,掏出帕子擦了擦手,“脂粉擦太多了。你不适合抹这么厚的浓妆。还这么年轻,怎么还跟我这等老女人一般费尽心机抹去皱纹?” “姐姐正值壮年,何来老一说?日后与王爷得了嫡子嫡女,姐姐可且年轻。”霍贞脸上笑容夸?,更显乖巧。 玉氏原本略带讥讽的笑容敛了敛,“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得多。若为男嗣,便是嫡子,如此一来,本王妃和玉氏一族不得不争取他为世子,甚至更多。若为女婴,便是昭亲王府唯一的郡主,正儿八经的嫡出大小姐,日后嫁给王公贵胄也在常理之中,最次也能嫁进侯府。霍氏,好狠的心计!” 霍贞还是笑:“王妃姐姐想岔了,妾身哪有那个脑子?爱子心切罢了。” “本王妃。”玉氏闭了闭眼,像终于妥协了什么难以接受又极具屈辱的羞耻条款。“你最好祈祷能如愿,生个王爷满意的孩子。下去吧。” “身告退。”霍贞低着头推出去。 甫一出玉氏的院子,她和碧桃往揽月斋走。主仆二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下一秒就见霍锦儿迎面走来。 霍锦儿衣着和从前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材质明显更好了。 虽只是通房,但她看着要比作为侍妾的姐姐高傲得多。 “姐姐怎么灰头土脸的?莫非因为太狐媚,总是勾着王爷不放,被王妃教训了不成?”霍锦儿声音尖厉,像用钢刀在琉璃盘子上用力刮擦。 霍贞睨着明显被情爱滋润过的妹妹,略微嘲讽地扯了扯嘴角,“二妹妹说笑了,姐姐再狐媚,还能有某些无媒苟合的娼妇下贱?” 霍锦儿不悦地瞪着霍贞,“若不是我先前不愿……你以为你有资格给王爷做侍妾?!” “那你又为何改变主意?”霍贞状似无意戳中霍锦儿内心深处最隐秘的伤疤,“这时候你不嫌王爷老了,难不成是惦记上王府的富贵了?” 双娇 霍锦儿气哼哼走了,暗下决心,要让王爷彻底爱上她,然后将这个胆敢看不起她的嫡姐卖去最下贱的窑子! 看着霍锦儿离去的背影,碧瑶忐忑地咬着下唇,怯怯看着自家姑娘,“姨娘,二小姐会不会……” “你是真傻假傻?”霍贞眼底迅速划过一丝蔑视,“我的好碧桃,都让你少看些话本了,人家堂堂亲王,皇亲贵胄,为什么要爱上一个这样……的小官之女?男人这种生物,骨子里是没有爱情的。有用,你就是心肝肉,没用,你就是脚下泥。不要幻想了,爱啊情啊,他们让咱们女人信了,不就不用掏钱了吗?成本大大降低,多好。” “那姨娘您呢?”碧桃嘟起嘴:“王爷对你那么好,姨娘就一点不心动?” 霍贞摇着团扇往回走,闻言略显轻蔑的哼了声,“我要是不漂亮,性子不迎合他的胃口,他能疼我?我但凡真恃宠而骄,丑了老了,肚皮生不出个蛋来,坏了王爷的兴致,你家姨娘坟头草都几米高了。” 碧桃表情有些恹恹的,“若大娘子还在,肯定不会叫姑娘你受这样的委屈,不说嫁进像王爷一样尊贵的人家,好歹也是正头娘子。”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霍贞语气淡淡:“我倒觉得挺好,半生坎坷好过一生碌碌无为。” 碧桃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亦步亦趋跟着霍姨娘回了揽月斋。 往后月余,不知霍锦儿用了什么法子,昭王竟真很宠爱她,看似和嫡姐平分秋色,明眼人都看出她隐隐有压过她姐姐的势头,一跃成为昭王府后院最得宠的女子。 府内众人不可谓摸不着头脑,就连玉氏都觉得自家王爷是不是被锦儿那丑女下了蛊,放着美人不独宠就算了,居然…… 碧桃急得一嘴泡,每每霍锦儿上门挑衅,她又气又恼。 霍贞倒是一脸老僧入定般平静,“你咬牙切齿做什么?我还没失宠呢,不至于让你没饭吃没衣穿。” “那不一样啊!”碧桃睁着圆溜溜的小猫眼,“瞧她那嘚瑟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要立她为侧妃呢!在霍府二姑娘就可劲欺负您,现在还是这样!姨娘你最得宠的时候可没难过她,反倒她一得势就为难起您了!真真是……” “小人得志。”霍贞面无表情补充道。 碧桃嗫嗫嚅嚅,不甘心道:“姨娘,您真就眼睁睁看着二姑娘压咱们一头吗?” “说你傻还不承认。”霍贞垂眸,重新将注意力放到手中史书上,漫不经心翻过一页,“她一个通房,再得宠又何妨?行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王爷要是真疼她,她霍锦儿现在还能只是个通房?最起码也是个侍妾。你啊,总是事事光看表面,也动动脑子!” “姨娘的意思是……”碧桃一脸似懂非懂的样子,“王爷并不是真喜欢二姑娘?” 霍贞点了点面前伺候了她十几年、前世还为救她而死的小丫头的鼻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算不笨!你以为男人都是傻子?什么我真的很爱你,但是王妃娘家势大,为了保护你,我只能冷落你、虐待你,别人说闲话我也不能为你说话,虽然伤在你身,但痛在我身?” 碧桃一脸尴尬,手上小动作都多起来了,巨小声:“万一呢。” “……”霍贞一脸惊讶看着这个把朴素写在脸上的小丫鬟,还是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就绷不住了,眼泪险些笑出来了。 碧桃手足无措地看着她家姑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傻姑娘哟!这些杀千刀的骗得就是你这样的!一个男人,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算什么男人?!那位是谁?皇亲贵胄,名正言顺的亲王,母亲虽不受宠,却也是稳坐四妃之一,无人敢欺辱了去。这样的人,会怕一个世袭的国公爷?”霍贞抹去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行了,你跟我那么多年也是忠心,待过个两三年,我在王府站稳了脚跟,定叫王爷给你指个模样俊俏的良家子,你生他个四个崽五个崽,保不准像他们爹!哈哈哈!” 碧桃小脸通红,轻捶了一下主子纤细肩膀,“姨娘,羞不羞!” 主仆二人打小就在一块儿,比和霍锦儿更像亲姐妹。 被捶了一下,霍贞也不生气。 她不生气,气的另有其人,比如侧妃刘氏。 霍家姐妹二人进府前她是最受宠的,王妃都甚少给她脸色看,自从两姐妹进府后,她地位直线下降,连膝下三个孩子都追着问爹爹什么时候来看他们。 刘氏也是家中嫡出的小姐,还是最受宠的嫡幼女,连生孩子都顺顺畅畅的,就算被王爷罚了也每每小惩大诫,何时遭受过这等冷待?当下已然忍到了极限,霍贞有王妃点名护着,她整不了,还不能给霍锦儿一点教训吗?王妃心里未必对那小浪蹄子瞧着顺眼。 “小贱蹄子居然敢从我房里抢人,她大姐姐都不敢!这丑女人真真是胆大包天!”又一次昭王上了她的床榻,临到头又被夺去,刘氏七窍生烟,把屋里能砸的都砸了。 奶嬷嬷一口一个心肝肉地劝慰自己一手奶大的刘氏:“侧妃娘娘莫要冲动,王爷对小霍氏新鲜得狠,要是弄狠了……您忘了以前的教训?不若再等等,等王爷对她失了兴趣,再教训也来得及! “我一天都等不了!”刘氏咬牙切齿,“嬷嬷你叫我如何等?那贱人都从我房里抢人了,下一步岂不是要砸我刘氏的牌匾?!” 奶嬷嬷还想劝,却被刘氏堵回去了,“嬷嬷若真心疼我,便不要拦我!” 她目露凶光,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这个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霍锦儿只是个通房,没有单独院落,她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点名屈在书房。昭王又不常住,自是答应的,暗道别有一番风味。 夜间月冷花香,书房里烛火不明不暗,里头人影轻晃,叫人浮想联翩。 昭王命长随在门口等着,独自推门而入。 割席 看清眼前妙影真容的瞬间,昭王呼吸下意识顿了一秒。 霍锦儿身着一身极薄的轻纱,内里只搭了条绣着鸳鸯的大红肚兜。 昏黄烛火下,少女原本平凡的脸蛋竟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连肌肤都变得温润莹白起来。 书房内熏香恰到好处,美人温吞,似口感清淡余香回甘的新年嫩茶,不烈不冲,慢津津勾着人。 “怀郎。”霍锦儿似被突兀推门而入的男人吓到了,肩膀轻轻一抖,嗓音柔中带颤,狭长的狐狸眼顷刻间湿润了,可怜巴巴看着昭王。 昭王喉结一滚,舌尖挑逗着这个称呼:“怀郎?” 他笑:“王妃都没这么叫过本王,你是第一个。岂非都怨本王太宠你,让你这妮子忘了尊卑,胆敢如此逾越?” 昭王不愧是皇亲贵胄,稍稍蹙眉尽显不怒自威,更何况他本身就足够高大英武,愈发唬人。 霍锦儿下意识咽了咽唾沫,满脑子都是前世嫡姐被封淑妃时的风光,嫉妒和贪婪压过了恐惧,攀上男人健壮的胳膊,身子软成了一滩水,娇声道:“王爷若不愿,奴早就死八百回了。” 昭王轻嗤一声,两根手指漫不经心捏起小女人滑嫩的下巴,打量对方的脸,心口略微遗憾,性子是个好性子,只是这张脸……和她姐姐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不过,倒也够用。 他低头吻上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你身上抹了什么,好香。” 原本肃穆的书房瞬间暧昧陡升。 霍锦儿小脸微红,娇手探向男人的腰带,可摸到那只针脚极眼熟的香囊时,动作一僵,嫉妒烧得她心口疼,“怀郎,这只香囊……” “你姐姐针线活很好,”昭王咬她耳朵,“你也给本王绣一个,可好?” 霍锦儿心里不舒服,但不想在这个时候扫兴,大不了让嫡姐给她绣一个,自己再转手送给王爷就是,她故作娇纵道:“奴倒是可以给您绣十个百个,您可会日日带着?” “自然。”在霍锦儿看不到的角度,昭王眼底一闪而过嘲弄和饶有兴趣,“小醋缸。” 霍锦儿娇羞一笑。 春宵帐暖香,一声卿卿,一夜情深。 翌日清晨,霍锦儿浑身酸痛地睁开眼睛,身体像被重组了一样,她环顾四周,昭王已经走了,可她却觉得自己还能嗅到那人的味道,耳根烫得厉害。 丫鬟红绣提着一桶热水低眉顺眼进来,朝霍锦儿福了福身:“锦儿姑娘,王妃院里嬷嬷刚来请,叫姑娘醒后去院里请安。” 霍锦儿面露一丝不悦,理直气壮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屏风,“你替我回了。本姑娘刚侍奉完王爷,这回最是辛苦,哪有体力去请安?” 红绣咬了咬唇:“姑娘,王妃侧妃都在,您姐姐也……” “那又怎么样?”霍锦儿豁然起身,被子从身前滑落,露出斑驳的胸口,她满脸怒火和难以察觉的妒意,“谁不知道王爷现在最宠我?!侧妃的名头再好听也是妾,和侍妾有什么区别?王妃,呵呵,她不过是个连个孩子都立不住的老女人,算什么东西?我还这么年轻,只待他日给王爷生几个孩子,她还能摆王妃架子?” 红绣脸都吓青了,第一反应是完了,自己这条小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一个问题了,暗道自己倒霉,被王爷指来伺候这么个疯子! 完了完了,她已经预料到大主子教训她时会说什么话了,左不过是在主子跟前伺候却不能提醒主子谨言慎行,罪该万死!小霍氏死不死不知道,她红绣一定离死不远了! “姑娘,你胡说什么?”红绣白着脸,大着胆子打断霍锦儿毫无自觉的狂妄发言,“王妃无错,王爷怎么可能……” 霍锦儿大怒,随意披了件外衣,赤脚踩在地上,冷得刺骨,她更清醒,也更愤怒了,一巴掌重重落在红绣脸上,那张白嫩秀丽的小脸瞬间肿了一半,“贱人,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她像个失去理智的疯婆子般尖叫嘶吼,原本就颜色平平的脸蛋更丑陋狰狞了。 红绣被这一巴掌打懵了,一边耳朵发鸣,又疼又胀,险些撞到脚边的水桶。 有一瞬间她只觉得,这个前一刻还被男人和爱情滋润得无比娇贵的女子,分明是被恶鬼附体了,此刻才会如此丑陋庸俗。 “姑娘……?”她不可置信睁大眼睛,半边脸因肿得厉害,发音并不清晰。 霍锦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姑娘什么姑娘,还不快伺候我洗漱?!派个老虔婆来就想让我跟个哈巴狗一样凑上去?做梦!” 后半句话她故意说得很大声,像故意说给外面人听似的。 只见廊下一道人影迅速闪过。 霍锦儿倨傲的勾了勾嘴角,奇异的满足感填满她的胸腔,什么王妃侧妃,一群年老色衰的老女人,位份比她高又如何?她迟早会让王爷为了她把这些女人都休了!至于她嫡姐?前世自己能杀,今生如何不能?还要霍贞死的更痛苦! 葳蕤院。 嬷嬷将霍锦儿说的每一个字一五一十学舌给王妃等人听。 刘氏本就因昨夜之事满肚子气,闻言更是一怒之下砸了手里的茶盏,“这个贱人,不过一个通房,好大的架子,王妃请她都不给面子?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她忽然转头似笑非笑看向霍贞:“贞妹妹,你这妹妹倒是有趣。你们真是亲姐妹吗?性子倒是天差地别。” 霍贞自然是不悦的,心想我倒是和她早早划清界限,也未与你们红过脸,竟还要拿我祭旗,当真不讲道理,早知如此,我何必忍气吞声? 但面上她不动声色,语气近乎冷漠:“环姐姐这话更有意思,我与她虽是姐妹,却不是同母,不是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何算亲姐妹?就算她母亲被扶正了,也改变不了她先前是个庶出,生母也是个庶出,如何跟我等嫡出的姐儿比?姐姐你可真会给人找晦气受。” 刘氏一噎,瞪了霍贞一眼,暗恼这丫头从前装相,竟如此牙尖嘴利!“到底是小官出身,横竖如何伪装,也一身粗鄙之气。” “行了,都是自家姐妹,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儿?”玉氏放下茶盏,杯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不轻不重的脆响。 “好姐姐,妾身这也是帮您啊,”刘氏眼珠一转,“那丫头不过是个通房,却敢不给王妃的面子,若他日生了孩子,有名正言顺的名分,还得了?” 宋姨娘扑哧一声笑出声,“侧妃娘娘真会说笑,她如何能、如何有资格生下王爷的孩子?” “你不也生下来了?”刘氏下意识回嘴,口吻蔑视,“人家爹虽然是个芝麻小官儿,但好歹还是个官,你爹何许人也?” 宋姨娘小脸微微发白,指尖死死掐进手心,刺痛顺着脊椎溜进大脑,强迫自己要忍耐,等她的女儿日后成为王爷最骄傲的孩子,刘氏给她提鞋都不配! “怀上算什么本事,生下又算什么本事?成才也不算什么,得他们父亲的栽培才是真本事。”霍贞垂眸看着在茶盏里起起伏伏的茶叶,嘴角含着一抹浅笑,看起来无辜极了。 “妹妹这话我倒是第一次听说,”玉氏略显意外地挑了挑眉毛,“怪不得王爷总在我面前给你美言,要我将你当亲妹子对待。” 霍贞微微一笑,“王爷厚爱,只是妾身更愿王妃姐姐多多怜惜妾身那可怜的妹妹,她不与妾身亲近,任凭如何说教,都……欸,说来,妾身都已许久未与她说些体己话了,如今竟和那陌生人没什么区别。” 闻言,王妃表情立刻微妙起来。 出气 霍贞这话无疑是在释放某种不可直言的信号:“我和霍锦儿一点关系都没有,恨她还来不及,你们要杀要打都随便,我是不会为了她得罪任何人,也不会厚着脸皮去跟王爷求恩典,只要别把我扯进去,怎样都行。” 玉氏意味深长地看着霍贞,并没有立刻吱声,端起茶盏,处之淡然地抿一口。 刘氏嗤笑一声,“贞妹妹倒是会把自己摘出去。只是你们到底血脉相连,一起长大的亲姐妹,谁知道你会不会为她背地里捅王妃一刀?” 霍贞暗暗磨了磨牙,暗道刘氏此人当真难缠,怪不得玉氏这等佛系的人都对她颇为不满。 对上玉氏戏谑的眼神,霍贞心一横,起身立于厅堂中央徐徐福身,眸中坚决,“贞不怕他人耻笑,虽说家丑不可外扬,可有些是瞒不了的。妾身继母小王氏于贞而言乃杀母之仇。” 整个厅堂瞬间死寂,众人神情凝滞。 玉氏诧异地挑了挑眉毛,虽早有预料霍贞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无邪,但当众和自家姊妹割席,她还是第一次见,也是,小官家养出来的孩子,是没有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心性。 “贱人,我要撕了你这张烂嘴!”霍锦儿冲进来,极霸道地撕扯起霍贞的衣衫,好似对方是她的生死仇人,而非同父姊妹。 霍贞双眸眨眼间便红了,低声怜怜:“二妹妹,你这是做什么呀?!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扒人衣服这等奇耻大辱,我受不起!” “还不快拉开她们!”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玉氏黑着脸,呵斥道:“贵为王府家眷这么没规矩,传出去尽让人笑话!” 霍锦儿被两个粗壮嬷嬷压住,尽管如此她依旧没有妥协,不停挣扎,“放开我!我要抓花这个贱人的脸!” 霍贞哭到不能自已,软倒在碧桃怀里,我见犹怜,哭喊道:“妹妹,你这是要做什么呀?我……我说得都是实话!我……王妃娘娘,您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 玉氏心里涌起一阵烦躁,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她张了张嘴,可看着少女泪流满面的脸,怒火又矮了一半,“哭什么,又没真让你烂了脸,王爷照样喜欢你。” 刘氏大笑,下一秒被玉氏扫了一眼,仍不知收敛,酸溜溜道:“贞妹妹哭起来倒真是我见犹怜,怪不得王爷如此怜惜你!你们姐妹俩还真是天上地上,怪不得你们母亲明明也是姐妹,却一个是正妻,另一个还需要把前个熬死了才能坐一坐那个位置。” “你个老女人话怎么这么多啊?!怪不得王爷冷落了你,谁会喜欢一个又丑又老的八婆呢?霍锦儿气疯了,哪里还顾得上对方是背靠尚书府还有育有长子的亲王侧妃呢?更何况这些时日昭王着实把她宠得不知天南地北,莫说一个侧妃,连王妃她都没给好脸色。 刘氏是个火爆脾气,她生在权贵窝里,谁都要脸面,不愿撕破脸,这辈子让她心堵的事太少太少,更别说一个区区从五品小官家的女儿胆敢指着她鼻子骂了。 “大胆!”刘氏尖叫,随手抄起手边的物件朝霍锦儿砸去,“一个通房,胆大包天对本侧妃口出狂言,该杀!” 现场乱作一团,哭的哭骂的骂尖叫的尖叫,好似在鸡窝。 还是玉氏发了大火才把这场闹剧勉强镇压,将人都轰干净,转身她又尽数告诉了昭王,一副悲极痛极的心碎模样。 到底是结发妻子,昭王虽不悦宠妾受了委屈,面上却极尽温和安慰:“辛苦你了,此事我来处理,你身子不好,莫要为此忧心。” 玉氏姿色自是极美的,如今这般年纪非但不显老,反而更添几分熟妇气韵,昭王心中怜惜更甚,将人搂在怀里好生安慰。 当夜,他留宿玉氏院中。 一夜春宵,玉氏容光焕发了许多,瞧着年轻了好几岁。 处理完宗务,昭王才腾出手过昨日的闹剧。 霍锦儿早早在昭王必经之地等着,可却直直看着心上人转头进了揽月斋,浓醋般的嫉妒瞬间包裹住她,脖颈青筋都爆出,暗骂道:“霍贞,贱人,等我成了淑妃、贵妃、皇贵妃,就把你丢尽窑子里千人骑万人跨,再千刀万剐,拿你的肉烫锅子,让你自个一口一口吃下去!哈哈哈哈!” 她越笑越癫狂,仿佛已经看到了美梦实现的那一天。 霍贞听到下人通传,说王爷来了,并未感到太意外,几下揉红了眼睛,快速睨了眼铜镜里的自己,皮肤苍白,眼圈发红,身着浅色薄裙,身材纤纤,随随便便一道风就能刮倒似的。 “贞儿。”男人低沉嗓音自门口传来。 霍贞抬头,眼底赫然已蓄满了泪水,“王爷怎么来了,您不该去找锦儿妹妹吗?妾身,妾身没事的。” “你要是真没事,就不会说这话了。”昭王搂住爱妾纤细的腰肢,拇指温柔抹去她眼角的泪水,“瞧你哭的,可怜见的,跟本王说说,本王的好贞儿到底受了多大的委屈?” 霍贞摇摇头,“真没事,二妹妹只是脾气急了些,口不择言了几句,没有真的伤到我。妾身也没那么脆弱。” 她咬了咬唇,适当露出一点委屈和可怜,坚强补充道:“没关系的,我习惯了。”这话看似将霍锦儿撇得干干净净,实际上每个字都是一口锅。 昭王表情还是那个表情,只是眸底更深,嗓音也更低:“习惯了?她以前经常欺负你?” “没,没有!”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霍贞立马捂住嘴,惊慌失措的摇头,急切的解释,根本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有多心虚,“我们感情很好的,人非圣贤,难免有些小摩擦嘛,没那么严重。王爷,妾身明白,您是真心爱惜锦儿,我……妾身寥寥颜色,过几年,您也就不记得您曾全身心拥有一个叫霍贞的女子。” 昭王心口一阵酸麻。 霍氏是美,他确实在初见时就爱上了这身皮囊,可这些时日的相处,他喜欢她的性子、娇俏、偶尔的小性子,也感受到对方的爱慕。 如今,她却在为时常欺负她的妹妹向他求情,这么卑微,这么…… “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他哑声道,“一次都没有。是怕我不给你做主吗?” 霍贞低着头,在昭王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很轻的扯了扯,抬起头时,又重新露出楚楚可怜的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不是的。妾身是真觉得没那么严重。” “你不用说了。”昭王搂紧娇妾的腰,将这副娇躯整个死死摁进怀里,仿佛要融入自己的骨血里,“本王自会给你做主,莫急。” 霍贞抽了抽鼻子,知道自己再拒绝就太不懂事了点,乖巧的点了点头,“王爷,您一定要和锦儿好好说,她胆子很小的。其实……”她犹豫了下,还是怯生生道:“她是个好姑娘,只是被宠坏了。” “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才会被欺负。”昭王叹了口气,“别怕,只要有我在,以后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堂堂亲王之尊,却在她面前数次自称‘我’,霍贞心里不可谓不触动,“妾身自是信王爷的。” 告状 昭王满心怜惜抚摸着爱妾娇嫩的脸蛋,深深叹了口气,“本王的好贞儿。” 霍贞在他怀里哭了一会儿,然后依依不舍又决绝地把人往外推,“王爷,妾身没事,您去看看妹妹吧,她才是受了大委屈。” “你呢?她差点伤了你,还为她说话?”昭王面上柔色缓缓,内心嗤笑,玉氏是他结发妻子,背靠国公府,为他操持十数年,贞儿是他爱妾,年轻貌美,性情娇憨可爱,他疼惜她们是应该的,霍锦儿那个疯子,给点阳光就灿烂,要是真放下身段去哄,他徐谦怀成什么了? 霍贞嘟嘟嘴,娇声娇气道:“锦儿毕竟是妾身亲妹嘛!您也不心疼瑞王?” 哪能一样吗?瑞王才八岁,与他是同母,是他母妃老蚌生珠生的孩子,又是个蠢的,都这么个岁数了,话都说不明白,宠爱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蠢货,还能给他添上一声美名。霍锦儿?与你霍贞又不是一个母亲,嫡庶之分比天都大,人都要你的命,这傻姑娘还巴巴的爱着宠着……罢了罢了,自己护着点就是,若心爱的女人都无法护住,也不配做个男人了。 “好好好,知道你心善了,”昭王捏了捏爱妾精致的翘鼻,“要是没了我,也不知道你会被欺负成什么样。” “这不有您嘛。”霍贞气呼呼,“你可不要凶锦儿哦!” “听你的,都听你的!”昭王附在霍贞耳边道:“明日本王一定好好跟锦儿赔罪,今夜,你好好作陪才是。” 霍贞俏脸微红。 一夜春宵,揽月斋叫了好几次热水。 得知昭王宿在了揽月斋,众人已然不觉得奇怪,霍姨娘年轻貌美,性子又娇憨动人,王爷是正常男人,一时兴头是正常的。 霍锦儿怒极,在书房骂了霍贞整整一夜。 翌日昭王沐休,在霍贞房里磨蹭到了日上三竿才挪了屁股。 事实上要不是小姑娘哭唧唧,怕二妹妹气坏了身子,连累她也跟着病,他才懒得动一下。 有哄没滋没味的丑女人的空儿,还不如和娇妾卿卿我我来得舒坦。 罢了罢了,全当哄小姑娘开心了。 霍贞亲手拧了帕子给男人擦脸,又是穿衣换鞋,全程轻手轻脚,似怕弄疼了心爱而脆弱的珍宝。 “等本王回来和你一起用午膳。”临走前,昭王吻了吻小姑娘白皙的额头,眼底迅速划过一丝怜惜。 “送王爷。”霍贞面露娇羞,连忙低下头屈膝福了福身,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 “你们这帮废物,连王爷都叫不过来,府里养你们有什么用?!”王府书房,霍锦儿怒而砸了好几本书,小脸扭曲涨红。 距离书房还有一段距离,昭王就听到少女刺耳的尖叫声,不悦地蹙眉,暗道好歹是官宦家的女儿,和贞儿一样的出身,同一个父亲,长相一个天一个地就算了,性子若贤惠未必不能嫁个好人家,岂料脾气秉性也差,不知是丑人多作怪还是什么,上上下下竟挑不出一个优点。 啧。 昭王突然有些意犹未尽,他原本以为和这样的女子相恋会有另一番味道,没想到这么无趣。 “谁让我们锦儿发这么大的火儿?”他刚走进书房,一只茶杯在脚边炸开,他面不改色,甚至面露一丝温柔。 霍锦儿动作一顿,表情青青白白,又顷刻间温柔下来,“怀郎你可来了,奴还以为您不要奴了呢!” 她眼睛又红又湿,上前几步,柔软娇躯如乳鸽般向男人扑去,“你都不知道那些人是这么欺负奴的!您可……”她哽咽了一下:“您可一定要为奴做主呀!” 在霍锦儿看不到的角度,昭王饶有兴味地挑挑眉,口吻却缀着恰到好处的心疼,“本王这不来了吗?若是真不在意你,还会把你留在书房?” 霍锦儿娇蛮地努努嘴,“怀郎还说这些?奴可是听说了,昨晚一整晚都宿在揽月斋,一直待到日上三竿才……说!你是不是爱上她了?你不是说你只是觉得她姿色好,腻了就弃她,可现在全府都在传只要她生了儿子,日后世子之位就是她儿子的!” 昭王脸色一沉。 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话是霍锦儿胡诌的,世子?什么世子,玉氏自己私下都不敢提一个字,又怎么会满府皆知?再者,府里有什么闲话,他是王府唯一的主子,还能不知道?贞儿是没那个胆子肖想那个位置的,她是有点小聪明,但远远没那脑子。 “谁说的?”他耐着性子问道。 霍锦儿也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无辜地嘟着唇:“奴也不知道,府里都这么传。想来大姐姐也是高兴的,若诞下男嗣,就是王爷您第二个儿子,再也不是浮萍般无依无靠的侍妾了。” 她一脸幸福,好像真的在为嫡姐高兴,丝毫没注意到昭王逐渐阴冷的表情。 这话显然不是霍锦儿这个蠢女人自己想出来的,必然是有人教她的。 谁教的? 首先排除贞儿,这种自掘坟墓的蠢事,盛将军家的那个傻儿子都干不出这种事儿;不可能是玉氏,她一向是个软性子,更何况她儿子那样悲烈地去了,得闲成什么样才会自戳伤疤?李氏?更不可能,她只有一个女儿,且不能再生了,把后院搅得一团乱对她没好处;宋氏?她是玉氏的人,没有玉氏的授意,她没那个胆子,除了…… 刘氏。 昭王府唯一的男嗣是刘氏所生,霍家两姐妹的出现导致她宠爱减少,因此心生不满,所以她撺掇霍锦儿跟他嚼舌根,叫他弃了贞儿,霍锦儿也会因为愚蠢和贪念一并遭他厌恶,一箭双雕,灭了二人诞下新嗣的可能性。 真乃妙计。 可刘氏进府多年,又为他生下二女一子,两人亦是有真情的,此事到底并未掀起轩然大波,昭王无论如何都无法重罚刘氏。 看着怀里柔弱的霍锦儿,他眯了眯眼,好锦儿,莫要怪本王,只能怨你太蠢了,被人当了出头鸟都不知道。 要怪就怪你非要抢她的宠吧。刘氏,也是不容易的。 有孕 纵然知道和刘氏脱不了关系,昭王到底还是轻拿轻放了,连让人递话给她都未曾。 且不说后宅污糟他一个爷们儿不该管,合该王妃全权负责,归根结底本就是小女子间捏酸吃醋的小事儿,哪家妻妾不争风吃醋?若两家家世相当也就罢了,叫他为了芝麻官家的鱼目得罪尚书府的明珠?刘尚书可是为他殚精竭虑呀! 可笑可笑。 他故意冷了霍锦儿几天,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若是还是那么无趣,便打发了去, 察觉自己被冷落,霍锦儿急了,冲到揽月斋一通打砸,“贱人,是不是你跟王爷说了什么,他才不肯见我?!贱人贱人贱人!” 瓷器鸡零狗碎劈里啪啦摔了一地,伴随着少女刺耳的尖叫声如平地惊雷在揽月斋炸开。 霍贞半躺在贵妃榻上,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闹够了没有?!你的怀郎都已经这么不待见你了,还敢来我院子里闹,不怕被发卖出去?” “怎么可能?!”霍锦儿尖叫,“王爷最喜欢我呢,你不过是我的替代品罢了!” 她冲上去要扇霍贞的脸,“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贱脸!” 下一秒被小脸苍白的碧桃大力推开:“二姑娘,奴婢看你是姨娘妹子才一直忍让,可你一而再再而三欺辱姨娘,到底还有没有规矩?” “是啊,二妹妹,你懂不懂规矩啊?”霍贞似笑非笑看着气红了脸的霍锦儿,“王爷不见你,自个去见他不就行了?又没禁足你,这王府还不是想去哪就去哪?瞧瞧,一有不顺心就来找姐姐麻烦,你就算把整个揽月斋拆了都没用,王府真正当家作主的是王爷,不是我!” “你死了就好了,死了王爷最宠的就是我了,不会把他的心一分为二。”霍锦儿沉默了半刻,在众人以为她蔫了的时候,忽然冷冷道,带着萧瑟的杀意。 碧桃小脸更白,下意识看向自家姨娘。 霍贞表情淡淡,仿佛只是听了个不怎么好笑的笑话,“你要我死,如何叫我死?陷害?下毒?还是借着看望谁的名义拿把刀给我捅死?好妹妹,不要太天真,以你现在的处境,只怕还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就先被我吹王爷的枕边风把你先弄死。锦儿呀,你也太沉不住气了,早早把自己暴露了。” 霍锦儿脸色微白,后知后觉自己暴露了什么,却难道聪明了点,迅速察觉出嫡姐微妙的变化,美眸立刻像八百年没吃过肉的饿狼一样凶狠锁定霍贞,仓惶扑到贵妃榻边,死死攥住霍贞纤细白嫩的手腕,“你,你是不是?” “什么?”霍贞一脸无辜纯真,又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二妹妹,你气糊涂了吧。” 霍锦儿狐疑的打量霍贞,虽然心里有些怀疑,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嫡姐虽然最是无能,可却也是有气性的,若真与她一同回来了,不可能这般沉得住气,早就和她拼命了。 肯定是这样的,她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她霍锦儿可是天命之女,上天叫她回来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切,霍贞算什么东西?一个鸠占鹊巢的贱蹄子罢了,哪能和她相比? “哼,”思及此,霍锦儿倨傲的抬起下巴,“大姐姐,享受你最后的好日子吧,毕竟只要我随便勾勾手指,怀郎就会继续宠爱我,别说你,就连王妃,还有玉氏那个贱人,都不敢给我脸色看!” 还以为妹妹终于长了点脑子,霍贞还怵了一下,这下终于安心了,畅快的笑出声,在对方开口前抢白:“姐姐相信你。祝你成功。”说罢,还敷衍的鼓鼓掌。 霍锦儿雄赳赳气昂昂的走了。 霍贞原本还笑盈盈的脸猝然冷了下来。 “姨娘……”第一次看见自家姑娘露出这般瘆人的表情,碧桃心里怵了一下,“你还好吗?” “没事。”霍贞声音有点冷,慵懒的挥了挥手,“收拾一下,我去睡会儿。若是王爷来了,记得叫我,你是我的陪嫁丫鬟,别老向着王爷,对你有啥好处?还能抬你做姨娘不成?我可告诉你,这侍妾可不是好当的。你要是想嫁人,我给你找个好的,让你去做正妻,名正言顺的,也好过在王府做伺候人的活计,说是侍妾,不还是半个奴婢?你还想下半辈子当伺候人的物件?” 碧桃摇头,手都摆成船桨了,“姨娘,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那背主之事呢?” “你要是想留下,我可为你去和王爷说情,直接抬你为侍妾,通房有什么好做的?”霍贞叹了口气,前世碧桃为帮她固宠,虽已有心上人,还是义无反顾爬上了昭王的床,郁郁寡欢多年,接连失去过两个孩子,最后还为了保护她,被此刻一剑穿心,府外那位郎君得此消息,悲痛欲绝,终身未娶,剃发为僧。 如此想着,她又断然没了这个念头,今生还是成全这对苦鸳鸯吧! 看着碧桃快哭了的样子,霍贞笑了,“逗你玩呢,瞧你这小心眼的样儿!” 碧桃有点生气,故意转身自顾自收拾残局,不理她家姑娘。 霍贞哑然失笑。 之后几天,霍锦儿为了或宠真是拼了老命,如学习前朝妃子在大晚上扮的和鬼一样在夫君必经之路上边跳舞边喂蚊子、洗手做羹汤,做出来一对黑暗料理,气急败坏冒领厨娘功劳结果连心上人的毛都见不上。 刘氏不知道明里暗里嘲笑了多少次,连霍贞这个每月占用王爷过半侍寝时间的妖艳贱货都看顺眼了。 玉氏则一直保持着坐山观虎斗的佛系姿态,更别说霍贞了,她一直坚信霍锦儿迟早会把自己玩死,她不插手说不定还会死得更惨。 月余后传来一个震惊满王府的消息:霍锦儿了。 时隔数年再做父亲,昭王自然是高兴的,哪怕生母出身并不光彩。 玉氏倒没有表现出太多情绪,反正她不能生,妾室们生的孩子以后都要叫她一声母亲,生母出身低对她来说反而是一件好事。 其他几个女人则表现各异,远没有面上那么高兴,刘氏更是连着她奶嬷嬷都训斥了好几句。 全府上下除了昭王和孕妇本人,最高兴的大概就是霍贞。 秋猎将近,霍锦儿是不可能跟着去的,既留在府中,王爷又不在,这期间可能发生的意外可太多了。 本王又不是大夫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甫一得到消息,霍贞让丫鬟给亲妹子送些她珍藏的补品,自己却亲自提了盒点心堂而皇之进了王府重地:书房。 她笑盈盈朝昭王屈膝行礼,嘴上吉祥话一连串,似真心为男人高兴。 昭王从书桌后抬起头,嘴角向下撇,“喜什么?若是你,本王倒更开心些。虽再得一子,但它生母……” 许是了然二人到底是亲姐妹,他没有把话说得太难听,只点到为止。 “倒是你,什么时候给本王生个小崽子?”男人戏谑看着心爱的小姑娘,笑得意味深长,“若不是锦儿,府里都要传是不是本王身体出什么问题了,你说说你这丫头,是不是故意给你夫君难堪?” 霍贞小脸微红,又羞又恼:“王爷!”前世她是入府后近两年才有孕,险些没保住,府医说她自小时常吃不上饭,日积月累下坏了根基,还是进府后才慢慢补回来的。 转而又可怜兮兮道:“王爷这般疼爱妾身,莫非只是看上人家的肚皮可以给您生几个白白胖胖的大胖小子吗?可若贞儿生不出来,一连生三四朵金花,您不会生贞儿的气吧?” 昭王后仰,姿态慵懒地靠着椅背,无意识摩挲戴在自己大拇指十几年的玉扳指,似笑非笑看着爱妾,“儿子女儿不都一样?本王又不是没儿子。你若想要个男孩傍身,三个生不出,就生四个,总会生出来男孩的。常言道,先开花后结果,先生着,总好过你一个都生不出来让人传闲话。” 霍贞心里有点感动,但也仅仅是有点,王爷啊王爷,你可真大方,合着躺床上疼的死去活来是我不是你? 但面上她还是摆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王爷不会嫌弃妾身是不下蛋的母鸡吧?” 前世她进府后虽遭冷了几天——真只是‘几天’——后便盛宠不衰,但紧接着的就是躲也躲不掉的流言蜚语和暗地中伤:入府两年几乎夜夜笙歌,却因一直不孕饱受诟病,她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能生。怀孕后她更是胆颤心惊,生怕孩子生不下来不算,连自己命都丢了,幸在有惊无险,好不容易熬出头,却死在了……那个愚蠢妹妹手里。 “过来。”昭王朝爱妾招了招手。 霍贞看着他的手,几步上前,小手搭上去,柔弱地靠过去,乖巧坐在他有力的大腿上,娇娇道:“王爷,你还没回答妾身呢!” “本王的贞儿这么美,就算真的不能生又如何?”昭王粗糙温柔的指腹摩挲爱妾娇嫩的脸蛋,“你要是真想当母亲,大不了你妹妹生下孩子后,过继到你名下,日后由你抚养,只管你叫母亲,不叫姨娘。” 虽有哄人的嫌疑,但霍贞还是不免心神一荡,腰肢都软了,像一滩聚不拢的水,这个男人永远有让所有女人为他神魂颠倒的能力,明知糖里混着毒药,还是忍不住吞下去。 “王爷,妾身不夺人所好。”她声音软乎乎的,像在撒娇,“您不是不知道,锦儿一向是妾身父亲的心尖宠,要是抢了她的孩子,人家不得被戳断脊梁骨?您赔贞儿名声不成?” 昭王哼笑,捏着霍贞下巴,仔细打量这张俏嫩小脸,暗自咋舌,越来越好看了,他亲了口小姑娘白生生的腮帮子,“贞儿心善,全府皆知,谁敢戳你的脊梁骨?” “女人家哪有不重名声的?”霍贞可怜巴巴,“王爷,您要是真心疼妾身,您莫要再说这种话了。” 她眼眶微红,眼泪要掉不掉,哀哀看着昭王,“王爷,您说句话啊!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泪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还不老实地往男人身上抹。 “好好好,”昭王无奈叹了口气,“你就不能有点宠妾样吗?就……像你二妹妹一样,嗯,嚣张跋扈,那什么……一点。你瞧你,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半点女人味儿都没有,明明侍寝时也不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年轻时候不懂事,生的闺女呢。 霍贞挣扎着要从男人怀里挣脱,“王爷既然这么喜欢二妹妹,找她便是,正好她有孕,你还没去看看呢。锦儿肯定特别想见你,现下怀着个金疙瘩又见不着夫君,肯定抓心挠肝的。她本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厌极了她呢。” “本王喜欢她什么?”昭王松开娇人儿,拍了拍她圆滚滚的屁股,他眯了眯眼,手感真不错。 霍贞:“?”她努力没有表现得很震惊。 男人啊,真是个奇怪的生物,居然能和不爱,甚至看不上的女人上.床,对方怀孕还高兴得跟什么做了皇帝似的。 “可她有了你的孩子,当时你也很开心。知道自己的女人怀孕了,你笑了,让人送去很多赏赐,这不就是喜欢?”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有些酸涩,虽然明白皇家无真心,但昭王两世对她的宠爱都是真的,前世她死后还封她为皇贵妃,她的儿子成了皇帝,这是最大的宠爱。 她信昭王是爱她的,但不可否认,他更爱那个位置,她的儿子,可能是凑了巧了,若愚笨些,她晚死几年,不在还那么年轻貌美的时候死了,她就是死十次也不会在死后数年被亲儿子封为孝悯懿昭恭惠端肃皇后。 “还是说,你是在玩什么话本把戏不成?”霍贞无奈苦笑,“王爷都这么大人了,怎么还那么幼稚?” 昭王笑:“贞儿,爱和姓是可以分开的。不过,你可以一辈子不用理解。” 霍贞即使懂,但装作不懂,“妾身愚笨。” “王爷,霍二姑娘请您过去,她肚子不太舒服。”书房外响起清脆的女声,霍贞听得耳熟,像是伺候霍锦儿的丫鬟的声音。 早晨霍锦儿被诊出喜脉后,玉氏自觉她再住在书房实在没规矩,临时批了个院子给她住,做做样子塞了两个丫鬟一个嬷嬷去伺候。 “不舒服就去请府医,。”昭王被打断了兴致,不悦道。 皆在你身 “王爷,”霍贞按住了昭王干燥的大手,“别这么无情么。去见见吧。毕竟怀着孩子,您就算再不喜欢她,孩子是你的。” 昭王捏了捏爱妾纤细的手指,叹了口气,“你就是太心善了,所以才一直被欺负。你位份比她高,还是她姐姐,日后腰杆硬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伺候人的丫鬟呢。” “她只是被惯坏了。王爷常说人不光只能看表面。锦儿纵有万般错,可她不是一生下来就是这样的。”霍贞没敢把话说太满,男人都这玩意儿,爱你的时候把你宠上天,龙椅都能给你坐坐,不爱你的时候喘气都是错。 昭王拍了拍小姑娘细腻的手背,“瞧你这又委屈又可怜的小样儿,本王再不去,岂不是成了人渣?你呀,就不能像锦儿一样对本王?叫我怀郎,徐郎也行啊。”他吻了吻心肝肉的下巴,“走吧,陪本王去见见你那好妹妹。” “这不好吧。”霍贞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尴尬,还怀郎?今儿叫了,明儿您一个不高兴,不得治我个以下犯上之罪?“妹妹想见的是您,见了妾身,肯定不高兴,气着自己不算,要是把肚里孩子气坏了怎么办?” 昭王不悦,放开爱妾,蹙眉起身,“你是本王名正言顺的侍妾,她一个通房,若不是有了身孕,玉氏心善,连个落脚地都没有,她有什么资格生气?” “走。”他声音有点冷,不顾霍贞的局促,强硬命令道:“跟上。要本王叫人给你抬过去不成?” 霍贞其实也就说说,心里还是很想去看戏的,她那妹妹,总是把体面、尊贵、规矩挂在嘴上,却不知道字字句句都在嘲讽自个。 她乖巧地亦步亦趋跟在昭王身后。 不知道玉氏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拨给霍锦儿的院子离书房很近,地儿也不大,里头再怎么收拾都不像是给王爷的女人住的,霍锦儿再委屈也都没让玉氏用心换个好院子,哪怕她肚子里怀着崽——府里谁看不出来王爷若真心想宠爱一个女人是什么样的,你看玉氏敢这么对霍贞吗?欺软怕硬是天下人的劣根性,哪怕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二人没叫下人跟着,一前一后进了星辉院。 霍锦儿因昭王迟迟不来大发脾气,在院外都能听到她的尖叫声……还有噼里啪啦一阵砸东西的声音:“连王爷都请不过来,你们这群废物,等我生了儿子,就要王爷把你们都杀了!” 昭王正正巧听到这句,不悦地蹙起眉,睨了眼霍贞,“你这好妹妹迟早会栽在她这张嘴里。你父亲,我记得是个有手段的,怎么生成你们姐妹俩,一个天真无邪,一个神经大条缺心眼。” 这不就一个意思吗?霍贞面上笑着,暗暗吐槽道,男人这张嘴啊,爱你时你是纯真善良,不爱你时你就是没脑子。 “有王爷在,没人敢欺负锦儿。”霍贞死过一次,嘴巴一闭一张,什么话都敢厚着脸皮喷在男人脸上。 昭王深深睨了眼小姑娘,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径直走进去。 霍贞脸皮比城墙厚,一脸无辜地跟上去。 院里下人看到王爷进来,齐刷刷跪下,一个吱声的都没有,一个赛一个鹌鹑。 “锦儿,谁惹你生气了?怀着身子还动这么大的气,,莫要气坏了本王的儿子”昭王站在门口,冷眼看着屋内一片狼藉,转而似笑非笑看着霍锦儿。 丫鬟嬷嬷跪了一地,霍锦儿衣衫不整,钗环横飞,小脸狰狞涨红,脖子青筋暴起,像被人蹂躏了三天三夜似的。 看到昭王出现的一瞬间,霍锦儿一下绷不住了,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跌跌撞撞往男人怀里扑,“怀郎,怀郎您可算来了,奴还以为您不要奴了呢。” 她哭得楚楚可怜,许是因为怀孕了,那张原本略显平庸的脸蛋竟显出一丝妩媚,“这群贱人仗着奴没个名分就可劲欺负人家,奴还怀着您的孩子呢!她们还敢这么对奴,日后还得了?怀郎,您可一定要为锦儿做主啊!不然,不然锦儿就活不成了!” 她作势挣脱往墙上撞,众人一阵惊呼,连忙七手八脚地拉住她。 昭王巍然不动,冷漠看着,收敛嘴角最后一丝笑意:“闹够了没有?有了就好好养着。既怀了本王的种,就没人敢亏待你,你也该知足。” 霍锦儿身体猛然一僵,双眸赫然瞪大,不可置信地死死盯着昭王,猛地推开遏制住她的仆从,近乎凶狠地抓住男人的胳膊,尖声道:“怀郎,怀郎你怎么了,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您也要欺负我吗?” 这声音极刺耳,昭王蹙眉,耳朵像被针扎似的,顿时心生不满,下意识撇了眼霍贞,自觉丢脸,颇为恼火,不轻不重拂开像水蛭一样死死箍在他身上的小女人:“本王疼你一场,必然不会叫你受了委屈,但也莫要得寸进尺,失了分寸!” 霍锦儿什么时候被这么凶过?在闺阁时全家宠着她,就连弟弟都不敢给她气受,进王府后更是百般得宠,被昭王捧在手心,还是第一次遭到冷脸,还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是不是你?!”霍锦儿蓦然转头,一双瞪得浑圆的眼睛怨恨地盯着霍贞,俨然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你怎么那么贱啊!你娘抢本该是我娘的正妻之位就算了,你还要抢我的怀郎!你怎么那么下贱啊!” 她俨然忘了自己肚子大了,不顾死活地冲上来撕扯霍贞。 霍贞吓坏了直往昭王身后躲,“王爷,王爷,谦郎救我!” 一声‘谦郎’出口,昭王肉眼可见的僵住了,仅仅一秒,他迅速反应过来将霍锦儿扯开,眉眼狠厉,“霍锦儿,你怎能如此善妒?她可是你亲姐姐,从小到大千般万般疼爱你,你就这么对她?认真算起来,贞儿先一步进府,你作为陪嫁进府,你本该尽心尽力伺候你姐姐,你却不知廉耻爬了本王的床,百般罪责!” ? ?求评论求月票 重获 霍锦儿愕然瞪大眼睛,“怀郎?” 她想扑上去划花这个薄情郎的脸,可临门一脚突然清醒,他是亲王,是圣上的儿子,她不能…… “谦郎也是你能叫的?”她转头炮轰霍贞,“你恶不恶心要不要脸?!” 霍贞吓坏了,哭得快晕过去,捂着胸口摇摇欲坠,“若妹妹你开心,若妹妹你平安生下男嗣,贞儿便是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也是愿意的!谦郎您别拦妹妹,就让她发发心里的恨吧!若非妾身活着,她就是霍家名正言顺的大小姐了!” 她字字句句往霍锦儿心窝里戳,一叠声的谦郎如毒药一般,浇得人妒火更盛。 “闭嘴!”霍锦儿尖叫。 原本因怀孕还算秀色可餐的小脸此刻无比丑陋,昭王看着一点胃口都无,他冷冷道:“该闭嘴的是你。你还要发疯到什么时候?” “怀……怀郎,你替我说……”霍锦儿脑子发懵,嘴都打磕巴。 昭王眉心深蹙,沉声不悦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叫本王怀郎?” 这下屋内众人脸色都变了,千人千相,幸灾乐祸有之,恐惧有之,麻木厌烦亦有之。 霍贞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兴味,好妹妹啊,你到底是不通人性。 这女人呢,长得好看脾气差叫有个性有气节,长得不尽人意还硬骨头叫丑人多作怪。不爱的时候最为明显。姿色妍丽的废物,连破了油皮都是一件憾事,丑的,在旁边喘气都让人觉得羞耻。 霍锦儿脸色惨白到了极致,不死心道:“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这么叫你,每次你都很高兴,说,说王妃都不敢这么叫,只有我敢,所以……” 霍贞脚都站酸了,心想自家王爷不得更累?刷好感的机会来了! “没拒绝?”昭王轻笑一声,把霍贞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但也配合由着她拉来椅子,施施然坐下,姿态慵懒地掸了掸袖子,“没人教你规矩?” 气氛压抑到了极致,霍锦儿终于开智了一回,立马软了下来,十分刻意地抚摸肚子,“奴逾越了,只是老人都说,女人怀了身子,脾气总是多变,如今孩子在腹中孱弱,还望王爷看在幼子的份上,奴只愿在奴诞下孩子后再受罚,待它出生后,奴自愿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霍贞诧异地挑挑眉,她这妹妹是终于长脑子了?也好,要是让霍锦儿就这么轻轻松松地死了,她还不甘心呢。 “是呀谦郎,妾身也听说了,这女子怀孕,性情总是多变。妹妹这般,正是因为太爱您才无法控制自己!”霍贞笑盈盈为妹妹打圆场,又附在昭王耳边极轻道:“王妃无子,万一这胎是男孩,也省妾身生的是个姑娘可怎么办?王爷岂可无嫡子?” 虽然这话漏洞百出,却是直直戳中了昭王内心最深的那道疤,他此生最痛的就是没个嫡子,否则前世也不会沦落到让霍贞的儿子坐上那个位置,爱是一回事,能力又是一回事,实在是矮子里拔高个,总不能让好不容易到手的皇位被心爱的长子给败完了。 男人对儿子的追求,超乎常理,必要时候,连脑子都可以抛弃,哪怕这人是亲王,手握数万重兵。 昭王沉默半晌,侧头深深凝视了会儿霍贞,眼神深邃玩味,表情又倏然松下来,“贞儿说得是,锦儿本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合该再娇宠几年,却早早为本王生儿育女,是大功臣,叫人如何怪罪?此事,稍后再议,回头叫库房送两支百年人参过来。” 众人表情齐齐一松。 霍锦儿破涕为笑,“奴就知道怀郎还是疼奴的。日后,锦儿一定乖乖的,不给怀郎惹麻烦,您也不要凶人家,锦儿都被吓坏了,您摸摸,锦儿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说着,她小碎步上前,捧着男人的大手贴在自己那对圆润酥胸上,眼睛湿漉漉的,还挑衅睨了眼霍贞,转头更加可怜看着昭王,“您听听!” 昭王左手被小姑娘死死箍着,另一只手意兴阑珊摩挲拇指上的玉扳指,神色依然淡淡的,“是挺软的,小姑娘长大了。” 霍锦儿小脸‘腾’地红了,娇羞道:“怀郎!姐姐还在这儿呢!”顺势倒进男人宽阔的怀里,身子软得和水似的。 别的不说,虽然她姿色平平,但身段却是好的,到底年轻,又自小养尊处优,一身皮肉养得细腻温润。 霍贞暗暗叹道,当男人真好啊,说两句屁话就能把个娇纵跋扈的娇小姐哄立正的。 “大姐姐不会嫉妒奴吧?怀郎那般疼爱你,你我一前一后进府,奴是后来的,却已有身孕,大姐姐却没有……”霍锦儿柔柔弱弱依偎在昭王怀里掩嘴轻笑,像只专勾人魂魄的狐狸精,“孩子嘛,都是随缘的,你也别着急,怀郎又不缺孩子。”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霍贞强忍才让自己没在昭王面前翻白眼,什么叫不缺孩子?但凡是个男人,就算已经有七八十个儿子也缺儿子,更别说亲王了。 昭王不悦地蹙眉,还没说话就被霍贞抢了白,她轻轻拉起男人的袖子,轻声细语道:“或许是缘分未到,妾身已经让府医去抓药,早日给王爷生个儿子。” 闻言,昭王原本阴沉的脸色缓和了不少,细细摩挲少女娇嫩的脸蛋,怜惜道:“你还年轻,不急,莫要急功近利反倒伤了身子。” 霍锦儿心下嫉妒,自己怀孕竟都还未曾有嫡姐这等待遇……等她生下儿子就好了,生下就好了,养大就好了,只要有儿子在,怀郎永远有一块心在她这儿。 她死死盯着霍贞,眼眸蓄满嫉妒,却很快安慰好了自己,自得地抬起下巴,眼神倨傲。 霍贞淡笑不语。 秋猎在即,王府接到消息,上上下下都忙碌起来,刚宠爱没几天的霍锦儿又被冷待了下去,她嫉妒得发疯,在院里打打砸砸。 换做以前霍贞早该去看热闹了,可昭王怕她在府里闷坏了,叫她陪伴在侧,一同秋猎,玉氏也叫她一同准备行装,学习学习管家之事,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空看戏? 禁足 得知霍贞一个侍妾居然被昭王点名随侍,霍锦儿嫉妒得发疯,仗着自己肚子里有货,让婢女请了昭王好几次,起初人还来,渐渐就不来了,问就是忙。 霍锦儿气了个半死,认定是嫡姐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勾着王爷不来看她,谁不知道她肚里怀着金疙瘩,怀郎怎么可能不愿见她? 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她挺着还并不明显的孕肚往葳蕤院里钻。 甫一进来,就看到玉氏和嫡姐霍贞说说笑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才是亲姐妹呢! 霍锦儿气冲冲地大步走来,一手护着肚子,一手蛮横攥住霍贞纤细的手腕,“是不是你跟怀郎说了什么,他才不来看我的?!贱货!” “放肆!”玉氏又惊又怒,“还不快松开霍姨娘!来人,来人!” “我是孕妇,谁敢碰我!”霍锦儿死死箍着霍贞的手,不顾对方已然苍白的脸,似下一秒就要把那张如花似玉的俏脸撕烂。 霍贞白着张小脸,柔柔弱弱:“二妹妹,放开我,求你。”她眼睛红红的,偏偏生得极美,可怜可爱。 正院乱作一团,若是个不懂事的通房便罢了,可偏偏霍锦儿肚子里有货,府里已经很久没有孩子出生了,所以她哪怕只是个通房,也没人敢完全听玉氏的话对她动手,全程束手束脚的。 玉氏又气又恼,全王府都知道霍贞才是王爷的心肝肉,而霍锦儿又怀有身孕,手心手背,哪个摁下去都痛。 “闹什么?!”昭王低沉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开,明明声音不大,可整个葳蕤院都安静了,下人们齐刷刷跪下,头埋得深深的。 男人一身绛紫长袍,长身如玉,面如沉水。 玉氏还没说话,正主也还未诉苦,霍锦儿就立马委屈地大喊大叫起来,“怀郎,你可要为奴做主啊!” 昭王这些时日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天都只睡不到三个时辰,太阳穴突突跳,他不耐烦地揉了揉山根:“你又闹什么?平时闹闹你姐姐,本王也不说什么,你是有多大的胆子,跑到王府的院子里闹事?” 霍锦儿满心委屈开口:“听闻不日秋猎,怀郎要奴的大姐姐随侍? “难不成叫你过去伺候?”昭王拧眉,“你腹中孩子尚小,若出了意外,谁负责?这不是你任性的时候。回去。” 说着他不轻不重隔开霍锦儿,给在旁边默默流泪的霍贞抹去眼角的泪水,“别哭了,本王不是来给你做主吗?” 霍贞懂事地摇头,十分‘爽朗’地抹去满脸咸涩冰冷的眼泪,“妾身不委屈,只是心疼妹妹,她只是没安全感。” “贱人!用你说好话?”霍锦儿怒极,说着又要上去撕霍贞的脸,姿态近乎癫狂,“装什么无辜弱女子,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卖可怜卖色能得几时好?怀郎你可别被她骗了,霍贞在闺阁时就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荡妇,不知道勾引了多少小厮伙夫,看到个长得俊俏的,腿就直打颤!” 众人脸色大变。 “锦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姐姐?”霍贞捂着心口直直往下倒,着实要晕过去。 昭王终于忍不住了,低吼道:“小霍氏以下犯上,半年,诞下子嗣前该不许出门!若违则打出府去!” 话音刚落,嬷嬷们再也不敢不为所动,立马上前押住霍锦儿,将人往星辉院拖。 霍锦儿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早就无法无天了,只当昭王爱她爱得死去活来,此举是为了保护她,所以即便昭王脸色难看至极,也全当这火气不是对她的,“怀郎,怀郎,是有人陷害奴,您一定要替锦儿做主啊!” “泼妇!”昭王沉着脸,一把将摇摇欲坠的霍贞揽入怀里,“还不快将这个疯妇拖下去!仗着自己有孕便无法无天,冲撞王爷、挑衅王妃、欺辱嫡姐、礼仪全无!拖下去!” 一左一右押住霍锦儿的两个嬷嬷脸都白了,不管不顾捂住娇人儿的嘴,丝毫不顾对方大着肚子,拼命将人拖走。 霍锦儿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震惊于素来宠爱自己的夫君居然对怀孕的她这么冷血! “呜呜呜!”她想尖叫、想质问、想要一个答案,嘴却被死死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被迫被两个不知轻重的粗使嬷嬷粗暴拖离葳蕤院,像个捂住的王八不停挣扎。 “馨儿,辛苦你了,”昭王准备带霍贞离开,刚抬脚又转身安慰玉氏,“日后本王定不会让霍锦儿再冒犯你。待她生下子嗣,就记在你名下,抱到你跟前抚养。” 玉氏心里本能不舒服,自己虽不能生,却不是什么垃圾都要的,若是霍贞的孩子,她倒是能养养,霍锦儿?啧啧啧,都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就霍锦儿那肚皮,能生出什么龙凤出来? “王爷怜惜妾身,是妾身的福气,只是……”她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略带哭腔,柔弱可怜:“夺人子嗣这等轻浮无矩之事,岂是君子所为?” 多年发妻,昭王岂能不怜惜?他冷硬的声线软和了很多:“你是正妻,府里的孩子都得叫你一生母亲。锦儿的孩子跟你,是他们母子的福气。” 玉氏虽很嫌弃霍锦儿,但免费的儿子不要白不要,自我安慰了一遍,心里好受了很多,福了福身,“王爷仁德。” 不知为何,话音刚落,她眼泪就掉出来了,不知是真感动还是什么。 昭王心都软了,“别哭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有我在,谁能给你气受?” 看着夫妻二人气氛融洽,好似一对离不开彼此的金童玉女,霍贞看着,心绪平和得像春天的河流,竟生出了一丝宽慰。 男人这种生物,不要看他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要是连与自己同舟共渡十余年的发妻都不珍惜,凭什么觉得他会珍爱连个正头名分都没有的妾室?爱情是什么狗屎,没有银子,饿三天就知道爱情连狗屎都不如。 昭王安慰了好一通,玉氏情绪才稍稍安稳,他才和霍贞携手离开。 霍贞一脸羞涩,在正院一直待到了第二天清晨才离开,据闻叫了好几次水,人都被小轿子抬回去的。 很快全府都知道了,霍锦儿气得差点见红,又砸了一套茶具。 往日脾气最火爆的刘氏倒是哈哈大笑。 ? ?求评论求月票 秋猎(上) 夏尾秋临,秋猎。 霍锦儿与两位侧妃和宋姨娘留在府中,除了玉氏这个王妃得到场撑面子,昭王只带了霍贞一人随侍。 说到底,他是既要面子又要里子,不想被人耻笑宠妾灭妻,又不想亏待自己,此去秋猎,短则半月,多则一月,要叫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吃大半个月的素,真是磨人。 霍贞不是被宠坏的娇娇女,心里明白昭王叫她随侍并不是全然爱她爱到失去理智,让她看看这等盛荣,或许有,更多的也是私欲。 只道人非圣贤,无论昭王私心如何,好处却是实实在在落在霍贞身上的,总不能要人家放个屁都是想她想的吧?再说,要有意见也该是正室有意见,玉氏才是正儿八经的正妻,她霍贞算啥?连个正儿八经名分都没有,人玉氏都容得下丈夫养小女人,她岂敢讲那些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浑话? 思及此,霍贞即使打扮得花枝招展,仍规规矩矩钻进后面的青色軿车里,故意朝昭王抛了两个媚眼,就是没厚着脸皮要坐昭王腿上。 昭王似乎有些遗憾,爱妾每每到此都格外乖,和床榻上的小狐狸截然相反。 他赌气拦住准备上凤轿的玉氏,推她上象辂,“本王和你说些话。” “王爷神武,何时被一个小丫头耍得团团转?”玉氏倒也不是什么傻女,自小就被按照皇子妃的标准培养,眼光还算很毒辣的,“妾身将她叫来可好?” “不用。”昭王语气很硬,脸色比他身上的料子还黑,他紧紧握住妻子白皙的小手,仔细打量妻子,穿着海棠色的骑装,干练不失端庄,恍如年少惊梦,他愣神一瞬,眼神柔和下来,“瘦了。” 他声音也紧跟着软下来,“你心里不好受,我都知道。贞儿是个好的,从未逾矩过,本王也不会让她逾越过你。今年秋猎你上场松快松快,好叫旁人瞧瞧昭王妃是何等人物!” 玉氏眼眶一热,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眼泪差点掉下来,“妾身都明白。贞妹妹是个懂事的,她……如果她想要孩子,王爷何不赐她一个?后宅漫长,有个孩子在身侧,是极好的。” 意识到妻子误会了,昭王表情微囧,“她从未喝过。” 玉氏不吭声了,好半天才轻声道:“许是贞妹妹体弱,调理些时日就好。想来她出身于那样的门户,心中郁结,身子调理再好也难以孕育,今年王爷可要好生带贞妹妹转一转,来年保准生个大胖小子!” 说着说着,她掩嘴轻笑,不知道的还以为那大胖小子已经被她生出来了。 昭王更窘,抬手戏谑地刮了刮妻子挺翘的鼻子,“越发没个正经了。” 这些年,二人恭谨多于温情,尤其是孩子走后,多数时候同床异梦、离心离德,如今三两句打岔,仿佛回到了他们刚成婚那会儿。 昭王怜惜地稳住妻子饱满柔软的唇。 车厢外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轰轰烈烈往南海子出发。 行宫别苑去年刚修葺过,来来往往还透着鲜少人住的冷寂。 甫一进别苑小院,明明还残留着暮夏的暑气,霍贞猛地一哆嗦,打了个不闷不响的喷嚏,泪水朦胧地揉了揉鼻子,“真冷。” “是啊,看着收拾得真干净,谁知道多久没住人了。”碧桃闷声道:“这帮杀千刀的,必然是看不上咱,才给我们安排这种地方!姨娘,咱们找王爷说理去!” 小姑娘气鼓鼓地,像颗半生不熟的枣儿急不可耐地蹦下枝头,咕噜咕噜滚进清澈水洼里。 “你这丫头,”霍贞哑然失笑,“在霍府什么苦都吃得下,没听你抱怨一句,叫你在王府养尊处优个几天,倒娇贵起来了。这屋子不挺好的?和揽月斋不也差不多嘛!” “差远啦!”碧桃哼哼然,“揽月斋多好啊,又大又暖津津的,王爷精挑细选送来奇珍异宝都快放不下了,您忘了?” 霍贞佯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罢了罢了,给本姨娘把行李拾掇下来!” 说罢又叫下人去烧壶茶。 这一夜昭王并没有来寻霍贞,但让人递了话,后山有一处很有名的温泉,让她没事去泡泡,松松乏。 霍贞坐了大半天马车,累得不行,本就没多少心去伺候男人,当下满心高兴地应了,还赏了来通报的长随沉甸甸的银锭子。 碧桃看自家姨娘有心思喝茶,脸上还笑眯眯的,愈发焦急,“姨娘,您怎么还有心思喝茶啊?王爷定是被王妃给勾住了!温泉再好能有王爷的宠爱好?” 霍贞吹了吹茶沫,眯着眼抿了一口,喉咙舒坦的不像话,转头似笑非笑对碧桃说:“你这话要是传出去,咱们主仆俩五十大板都不大够吃的。王妃是王爷的发妻,风风雨雨都走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天大的恩情。若是连这点体面王爷都不给,你觉得你家姨娘我能得几日恩宠?” 碧桃后知后觉,脸迅速白了白,低下头,怯怯抠弄手指,“是奴婢愚钝了。” 是了,她怎么能这么天真?一个男人,若是连正妻都不爱惜,还指望他珍爱哪个女人呢? 一夜调整,赶路的疲惫尽数褪去,霍贞只简单洗漱,不施粉黛,一身月白色骑射服,尽显少女的娇俏灵动。 “姨娘,真的不用胭脂吗?”碧桃给霍贞挽发,心里却极忧心。 虽知晓自家姑娘这张脸生的极美,但皇家秋猎历来来了多少家眷,哪个不是如花似玉?霍贞被比下去怎么办? 霍贞却嗤笑一声,“你也知是皇家秋猎,我一个亲王侍妾又蹦又跳像什么话?” 碧桃瘪瘪嘴,话是这么说,但哪个女子不想一出场便惊艳众人? “走罢。”最后一支发簪簪进发间,霍贞施施然起身,“莫要让王爷等急了。” 她主动在昭王和玉氏院子门口等待,得知二人还没出来,她甚至没有让下人通报,自顾自在门口等待,模样安静贤惠,是一个少女最美最让人心疼的模样。 大约等了一炷香,昭王和玉氏携手出现。 看到顶着大太阳在院门口等待的霍贞,昭王心一软。 霍贞恰巧转身。 只见小姑娘素面朝天,满脸少女独有的鲜嫩可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湿漉漉的,跟夜明珠似的。 看自家夫君这不值钱的样儿,玉氏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她家王爷算是彻底栽了,当年他们最恩爱的时候也没这样,果然,男人到这个年纪,都抗拒不了娇嫩少女的诱惑! 瞧瞧,不施粉黛、衣着素淡便让男人神魂颠倒,她呢?三十岁了,已半老徐娘,不搽脂抹粉,眼角的纹路藏都藏不住。 “年轻真好。王爷,您说是不是?”玉氏踮起脚尖附在昭王耳边揶揄调笑。 昭王睨了眼和自己度过半生的妻子,虽被戳中了心思,有些窘迫,但是男人嘛,哪能被自己婆娘拿捏了? 他抵唇咳了咳,“就你话多。” 二人走近,霍贞颇为英气地行了个男子礼,双手抱拳,利落拱手,“王爷王妃吉祥。” 玉氏莞尔,拉着霍贞的胳膊在跟前绕了一圈,“王爷快瞧,贞妹妹扮上了还真像那么回事!” 昭王眸中含笑,面上却板正严肃,“既是女子,合该行女子礼,这般不像话,要是让外人瞧了去,要说我们昭王府的人没规矩了。” 霍贞却是浑不在意地嘟嘟嘴,尽显少女娇俏,“谦郎和王妃姐姐不说出去不就没人知道了?” 秋猎(中) 圣上发表了一大串长篇大论,最后才堪堪要放众人去撒欢。 “怀儿,”圣上叫住了昭王,“朕的这些儿子里,只有你常奔赴边疆,善于骑射,你可要替父皇好好争口气,莫要被京城里的这些儿郎压下去!哈哈哈哈!” 昭王莞尔,恭敬朝圣上拱手,“父皇说笑,儿臣愚钝不堪,不抵太子哥哥半分。” 太子乃皇帝嫡长子,且是唯一的嫡出,打小万众瞩目,是整个王朝捧在手心的明珠,却是众所周知的草包,圣上和皇后是结发夫妻,感情甚好,即便后宫百花争奇斗艳,皇后依旧是后宫众妃嫔不可逾越的高山,太子又是圣上唯一亲手带大的孩子,感情更加非同一般,若非如此,太子早被废了。但朝中都分明,如今皇太孙长成,之后登基的多半是皇太孙,太子直接晋升太上皇。 圣上闻言抚掌哈哈大笑,“太子敦厚,若身边有个左膀右臂般的亲兄弟,应是高兴的!” 他高兴,就是前朝后宫高兴,他把昭王捧上天,前朝后宫也把昭王夸上天。 众人对昭王一阵拍马屁,语气夸张、神情扭曲,吐出来的字眼听得人牙酸。 霍贞起了一胳膊鸡皮疙瘩,暗道一帮平均年纪三十岁往上的男人像耳鬓厮磨的情人似的相互吹捧,也不嫌恶心。 但面上,她乖乖巧巧,一脸大字不识几个的单纯懵懂。 拉扯了一炷香时间,众人才各牵马涌进猎场。 瞧见分明有两匹马,昭王仍然叫霍贞和他同乘一匹马,玉氏识趣道:“王爷,妾身刚刚瞧见妾身在闺阁时的手帕交,失陪片刻,王爷可莫要怪罪。” 瞌睡了送枕头,昭王嘴角勾起一抹松弛的弧度,“去吧,本王记得去年你崴脚,在帐子里躺着好几天,硬生生错过最有趣的。去吧去吧,今年可别因玩得不尽兴回京后给本王脸色看了!” “王爷!”玉氏娇嗔。 霍贞掩嘴轻笑,“谦郎和姐姐感情真好,妾身瞧着牙酸。” “牙酸,还是人酸?”昭王捏了捏娇人儿精致小巧的鼻子,“小姑娘就是气性小,有你玉姐姐半分心性,本王真是要谢天谢地了!” 话音刚落,胯/下英姿勃发的黑马蹄子不耐烦地刨土,身上两人晃了两下。 霍贞还想嗔怪回去,下一秒脸都被吓白了,像小兔子似的往昭王怀里钻,“谦郎!” 昭王大笑,玉氏一脸吃不下酸醋的嫌弃表情,头也不回勒马溜了。 一时间,树稀风静,草青树茂,高马佳人。 霍贞满脸通红,从额头红到了脖子,忙不迭嘴硬辩解:“妾身……妾身才没有害怕!” 昭王挑了挑眉毛,揶揄道:“本王可什么都没说。” 闻言,霍贞更加羞恼,挣扎着要下马,也不吭声,就拧着。 女人一旦生起气来,那是比过年的猪都难按,昭王一个人高马大、常年从军的大老爷们险些脱手。 但他反应极快,立马将爱妾按住,整个圈进怀里,“耍什么脾气呢,嗯?我又没笑话你。” 霍贞眼睛变得湿漉漉的,扭头委委屈屈看着男人,“您肯定在心里笑话了,是不是觉得妾身胆子小,给您丢脸了?妾身可以自己骑马的,就不给谦郎丢脸了。若是您猎物不如其他皇子多,拖了您的后腿,让圣上瞧不上王爷您……妾身可不做那罪人,也担不起这个责!” 昭王无所谓地笑了笑,“秋猎嘛,本来就是出来痛快的,是不是魁首很重要吗?” 心里暗笑小姑娘太过单纯,皇家秋猎素来没有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说白了就是对儿郎们的考验,尤其是皇子们,而今太子已定,皇太孙颇得皇恩,是下一任皇帝的最佳人选,满朝皆赞,自己呢?父皇虽未收回他的兵权,刚刚也百般嘉奖他,可在明眼人眼里,这是把他徐谦怀架在火上烤,表面是圣上看重他,实则暗暗鞭策太子用心,他又不是没儿子——今儿自个要是再不知死活强出头,十个脑袋都不够他掉的。 霍贞却不满地嘟唇:“谦郎雄姿英发,是世间少见的好儿郎,如何做不来魁首?您就是不争,明明您不输……” 像是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她立马住了嘴,低下头不敢看昭王,整个人蔫头耷脑,躺平任骂。 “本王真把你宠坏了,什么都敢说。”昭王低声道,但语气里没有多少怒火,淡淡的,没有多少情绪。 霍贞狠狠心,搏一把,见私下无人,她恨声道:“妾哪里说得不对?” 说着,趁昭王不注意,从他怀里溜下马,自顾自去牵那匹本属于自己的温顺母马,赌气道:“妾身忍了许久,就算王爷您要砍了贞儿,妾身也要说,您才堪得那个位置。忠臣,您当然是忠臣,也是重臣。” “贞儿拙见,您这一辈的众位皇子,谁最出挑?谁最仁明敏辉?”她豁然转身,看着马上居高临下的昭王,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很亮,像藏着太阳,“今日您退让,是忍辱负重、是藏拙,他日人人赞您韬光养晦。可,也要有那个他日,您说呢?” 昭王捏紧缰绳,骨节嘎嘎作响,面上不动声色,声音淡淡:“你可知这话传出去,昭王府上下会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吗?” “知道。但妾身不得不说。”霍贞利索跪下,朝昭王深深一拜,“谦郎,王爷,您和太子差在哪?他不过,不过只是占了嫡子的名头罢了,即便再……还是能被圣上细心栽培。嫡庶固然重要,可若只因嫡庶,便误了大业,于国于百姓,何等愚蠢!王爷仁德,请救百姓于水火!” “放肆。”昭王呵斥,声音却是慵懒的,“本王真该杀了你的头,省得因你连累王府,连累我。” 霍贞却笑,“若王爷大业大成,妾身就是死一百次都愿意。” 到底是活了两世的人,她还能不知道昭王的小心思?这男人,嘴上正经,心里小九九可活着呢,就差一根捅破窗户纸的手指头。 秋猎(下) 昭王居高临下看着跪伏在地的爱妾,又惊又心潮澎湃,惊的是对方的胆大包天,不知死活,又砰然小小的一个娇人儿口蜜腹剑。 他以为的单纯无害的小姑娘,他放在心尖上百般宠爱的可怜人儿,竟如此有心机。 “起来吧。”男人低声道,听不出情绪。 “谦郎可还是在怪贞儿。”霍贞没有起身,只直起腰,昂头看她仰慕的英雄。 昭王呼吸一顿,嗓音低沉又威严:“起来。本王不说第三次。” 霍贞麻溜爬起来,自顾自道:“妾身不后悔!” 这话没头没尾,但两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能骑?”昭王莞尔。 霍贞点头。 前世为讨他欢心,她苦练骑射,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细嫩掌心都磨出了薄薄的茧子,一个比自己年少十五岁的女子为自己用心——还给自个生了白胖崽子,任何一个男人都没办法不触动。 昭王意外,冷肃的眉眼染上几分笑意,“好!让本王瞧瞧,霍家大姑娘骑射功夫如何,是否可与御林军一较高下?” “谦郎莫要说笑。”霍贞微笑,面颊粉嫩如霞,“妾身不过一小小女子,只愿为郎君您鬓边添几分颜色,便再无他求!” 说罢,在昭王饶有兴味的目光下,她翻身上马,紧勒缰绳,马头上扬,马鸣尖锐。 换做正常女子,胯/下马这么不耐烦,早就吓白了脸,可霍贞近乎面无表情,甚至朝昭王挑衅一笑,“谦郎贵为王爷,不会连贞儿这等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都胜不过吧?” 昭王莞尔,“若是本王赢了,贞儿不会哭吧?” 霍贞娇嗔了声,佯装无辜地歪了歪头,“哭?贞儿已经很久没哭过了。” 她作势甩鞭,揶揄道:“倒是王爷您,输了可别耍赖!” 下一秒,连人带马冲了出去,把昭王狠狠甩在身后,眨眼间,连她马屁股都要瞧不见了。 昭王气笑了,这小妮子! 他甩鞭跟去。 霍贞一改从前柔弱姿态,大展拳脚,箭无虚发,尽显英气干练。 昭王原本在追一只雌鹰,正正瞧对上霍贞一箭射穿扑上来的大虫的脖颈,又迅速往后退,险些碰上大虫倒在地上溅起的大片灰尘和落叶。 霍贞又补了一箭,大虫彻底没动静了。 “好!”昭王先是大惊,然后露出一丝狂热,“贞儿当真神勇,如此猛虎在卿手下不过尔尔。” 霍贞放下弓箭,气喘吁吁,心脏险些要从胸腔跳出来,差一点,要是再晚三秒,爪子就落她脸上了,不死也半残。 她侧头看向眼神发热发亮的男人,原本空白漠然的脸在千分之一秒绽放出娇艳羞涩的笑容,再看她几步之外还在汩汩流血的大虫。 昭王被这极致的冲击狠狠攫住,心脏像是被大锤重重捶了一下。 砰、砰、砰。 “你赢了。”昭王已经不想比下去了,“想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妾身要的,您给不起。”霍贞笑得爽朗。 昭王呼吸一窒,“本王虽非无所不能,但满足你,本王还做得到。” “我要你爱我。”霍贞褪去面上不堪一击的风情娇弱,表情变得冷冽坚定,眼神锐利,仿佛在此刻,她和昭王是平等的,“谦郎给得起?舍得给?” 因为激动,昭王捏紧缰绳,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心脏在胸腔剧烈跳动,仿佛在下一秒就会被他吐出来。 砰、砰、砰。 心跳声越来越明显,盖住了耳边的风声、雀叫。 “本王如何给不起?”他克制剧烈跳动的心跳,故作淡定。 霍贞莞尔,“您给不起的。就算现下您给了又如何?一个承诺,毁了就毁了,你我都不会遭到报应。” “贞儿,你好大的胆子。”昭王看着爱妾,酥麻感顺着尾椎爬上脊椎,“不怕本王把你发卖了?” 霍贞摇摇头,“妾身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本就一无所有的人,无论得到什么,都是嘉奖。” 昭王驱马靠近,扼住小姑娘的下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对方口鼻间,“有时候本王真想剖开你的脑子看看,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呢?现在,我好像知道了。” 霍贞身子往前一倾,结结实实吻上男人锋利的薄唇。 感受到对方的僵硬和慌乱,霍贞内心雀跃,并没有放手,反而用尽全力箍着男人的腰,对那对薄唇又啃又咬。 两人胯/下的马烦躁地踱步。 大约一盏茶,霍贞才慢吞吞松手,昭王嘴唇又红又胀,下意识抬手用手背蹭了蹭嘴角,酥酥麻麻的,“嘶……你属狗的?” 霍贞朝昭王挑衅地挑挑眉,口吻却无辜至极:“妾身是不是狗,您不是最清楚吗?” 她推开男人宽阔的胸膛,“您认输,妾身可不认赢。” “你……”昭王错愕,想抓小姑娘娇嫩的素手,可娇人儿已经勒马去了。 少女朗声道:“王爷,咱们太阳落山了再见吧!哈哈哈!” 她笑声何等清脆爽朗,像一把珍珠叮叮当当落在玉盘上,叫男人神魂颠倒。 昭王失神地看着爱妾离去的背影,久久无法回神。 等他回过神来,连马屁股都看不着了。 完了。 他想,这回自个真的栽进去。 昭王低头苦笑,自己都已经是而立之年的人了,却还像个小伙子一样冲动。 “这小妮子,一个人就敢往里面钻,也不怕出事。”他摇了摇头,想也不想追上去了。 时间飞逝,眼见太阳落山了,两人才并肩回行宫,御林军们早就手脚麻利地把他们所猎的猎物扛回行宫,又尽职尽责清点猎物数量。 晚间论功行赏,昭王所猎猎物数量不多不少——霍贞的猎物也被算了进去,尽管如此还是比不上那些作弊的皇子,被圣上好一顿打趣,在京城养惯了身子,筋骨软了。 玉氏则是女眷里数量最多的,但都是些中不溜的猎物,没有猛兽,却也得到了圣上的褒奖,赏了一对玉如意和半匣首饰。 霍贞一个侍妾,自是什么都没得到,她瘪了瘪嘴,似哀似怨地睨了眼昭王。 昭王心尖颤了一下。 秋猎(完) 太子反倒力压群雄成了魁首,第一天所猎猎物竟然压过了在场所有儿郎所猎的总数,且多数都是猛兽。 谁都看在眼里,要都真是太子一人所猎,那真真是战神降世了,可谁都不会说,纷纷夸赞他神勇。 圣上更是高兴地抚掌大笑,直言江山有此子,后世无忧。 这样的夸赞无疑是厚重的、不合时宜的,但没人说他不好。 圣上转头又打趣昭王连自家娘子都比不过,是否在京城娇养太久,骨头都懒了。 昭王莞尔,只道天命如此,百兽之王见到皇太子也都软了腿,就如当年潜龙时的父皇。 不咸不淡的一句轻赞,不见刀光血影就将圣上高高捧起。 由他这个手握兵权、身拥军功的皇子打头阵,其他大臣和年轻儿郎也跟开了闸似的,恭维的话前仆后继奉上。 玉氏坐在昭王右手边,霍贞则在左手边,将这些恭维听了个结实,腻得牙疼,小脸皱巴巴的,连忙低头喝酒,省得被人瞧见,丢了昭王府的脸面。 “待不住?”昭王附在她耳侧轻声道。 霍贞忙不迭摇头,一脸无辜,眨巴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男人克制的俊脸,“没,酒好喝。” “嗯?” “妾身只是想,秋猎这么好玩,二妹妹因为怀孕不能随侍,没见到这么大的乐趣,太可惜了。”霍贞的狗狗眼更湿了,似乎真的很为霍锦儿无法出来透透气难过。 换做前一天,昭王可能真信了,可经过白天那一遭,小姑娘那敢赌的疯样儿,就如此刻,心口不一啊! 可那又怎么样?他已经栽了。 “秋猎又不是今年过了就没有了,明年她养好了身子,本王叫她来陪你,好不好?别耍脾气了,嗯?”昭王弯了弯嘴角,抬手捏了捏小姑娘圆翘的鼻尖。 霍贞耳尖一热,小声道:“谦郎,别这样,还有这么多人在呢,玉姐姐也在呢,多不好啊。” 玉氏莞尔,打趣道:“小姑娘是脸皮薄,倒叫我想起咱们刚成婚那阵光景。” 像是想起了什么,昭王眯了眯眼,喝了一大口酒,烈酒从喉咙烧到胸口,“是。那时候你比贞儿还不禁逗,逗两下还要哭。” 玉氏娇嗔地睨了眼丈夫,两颊羞红地低下头,捏着筷子漫无目的拨弄盘子里的盐水花生。 霍贞捂着嘴咯咯笑,一脸戏谑,脸上写着五个大字:“你也有今天。” 昭王暗叹,人生在世,所求的不就是官场亨通,贤妻娇妾? 半个月光景一闪而过,还有三天就启程回京了,所有人都以为今年秋猎能圆满结束。 圣上亲自下场射鹰——也算京城贵族特色了,前一天由众人猎一群活鹰,剪去翅尾羽毛,再将它们圈起来,让各位儿郎们蒙眼射箭,多者多奖,往年圣上是不下场的,许是今年格外热闹,圣上竟也来了兴趣,要和一帮小伙子较量较量。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箭头淬着紫青光泽的箭矢朝圣上后心飞来! 昭王并不是离圣上最近的,却是反应最快的,反倒是太子,两步的距离,还咧着个嘴傻乐,父皇被拽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谦怀,你这是干什么?!父皇龙体尊贵,是能随便拉扯的吗?” 昭王暗骂蠢货,面上却焦急,“太子哥哥,若非臣弟拉父皇这一把,只怕……哼哼。”他点到为止,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后半截话想说什么,只是碍于体统不好说罢了。 直到此时,众人才看清离圣上一步开外立着一支箭头颜色诡谲的箭矢! 顿时,众位大臣及其家眷脸色大变。 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句:“抓刺客!” 圣上被这一声惊呼叫回了神,脸色铁青,“蠢货!现在才想起抓刺客,等你们反应过来,人早就跑了!” “父皇放心,”昭王扶着圣上,温声安抚:“儿臣的人第一时间就去抓人了,定将那刺客就地正法!斩首示众!” “不!”圣上虽年纪大了,偶尔避免不了举止昏聩,但多数也算明君,“活捉!给朕活捉!给朕好好审一审,是哪些不知死活的逆党胆敢弑君?!林爱卿,还不快去查!” “是!”御林军首领抱拳。 “父皇息怒。”昭王是最镇定的。 太子回过神,立马挤开昭王,“父皇定是惊着了,快传太医!父皇,儿臣这就扶您进帐。” 昭王也不恼,从善如流地避开身体,被抢功也不气馁,不着痕迹掸去衣角的灰。 “回去休息吧,没你们事儿,留在这也是添乱。”他转头对玉氏和霍贞说道。 玉氏一脸忧心握住丈夫的臂膀,上下细细打量,声音都染上了哭腔:“王爷,王爷您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妾身给您叫太医去!” 她眼睛红得吓人,仿佛只要昭王说一句有,她就殉情而去。 霍贞眼睛也红红的,脸上同样写满担忧,虽有算计利用,但爱是有的,若昭王中毒,她…… “谦郎。”她可怜巴巴叫了声。 “我没事。”昭王叹了口气,佯装愠怒地训斥:“瞧你们这大惊小怪的样子,妇人之仁!” 玉氏抹了抹眼角的泪水,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霍贞却急眼了,瞪了眼男人,“妾身和玉姐姐这不是担心您!若是旁人,就是坟头草三米高,妾身都不看一眼!” 说罢,她气鼓鼓转身,头也不回钻进帐子,只给昭王留下个决绝的背影。 昭王和玉氏面面相觑,同时哑然失笑,“这丫头。” 当今圣上可不是什么傀儡皇帝,年轻时也是征战沙场的狠角色,虽然年纪大了,手腕可没软,经他施压,不到一个时辰就水落石出了。 结果很震惊,居然是素来闲云野鹤的二皇子庆王! 霍贞很自觉,没去凑热闹,但架不住外面吵,尤其是庆王及其家眷的求饶声,比山崩还响,比这还刺耳的,是圣上冷漠而平静的最终判决:“庆王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其余人,男子全部格杀,女子送入教坊司。” 不知道为什么,霍贞心里空落落的,她忍不住想,如果前世昭王没有扳倒太子和皇后母族,他们的下场会不会也是这样? “哭什么?说你两句,也值得你可怜巴巴哭一场?”昭王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有些粗鲁地抹去小姑娘面上那不花钱似的泪水。 “您管不着!”嘴上硬气,但霍贞还是不争气地趴在昭王怀里哭了一场。 孩子没了 因着刺杀,原本一派祥和潇洒的皇家秋猎潦草收尾,众人都没了继续打猎的心情,不得不提前回京。 回程路上,霍贞半推半就被昭王拉上了象辂——玉氏自觉没有陪坐煞风景,一大老爷们儿拉下脸哄她,可她心里突突跳,总觉得不得劲儿。 昭王还以为小姑娘真被气恼了,心下顿时又闷又痒,将人裹进怀里,罕见耐着性子哄道:“还生气呢?本王跟你道歉就是,别气了,瞧瞧,脸都皱成包子了。” 霍贞摇摇头。 “是被……吓坏了?这事和你家王爷可没关系,再如何都抄不到咱们昭王府,你个小娘子提心吊胆个什么劲儿?”昭王捏了捏小姑娘挺翘的琼鼻,好笑道。 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吗?霍贞是不大信的,她是多活一世的人,昭王这副忠君纯臣的孝子样儿有多少水分,她算为数不多的有数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妾身心里慌慌的,您就当贞儿牵挂妹妹罢!”她捏着袖子来回揉搓,指尖因用力泛白。 昭王笑了,拨了颗栗子塞进小姑娘嘴里,“你那妹妹是个不吃亏的性子,如今又有身孕,你我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她不把瓦片掀了就不错了。” 霍贞鼓着腮帮子嚼,栗子还带着刚出锅的温热,香甜软糯,满嘴甜滋滋,舒服地眯起眼,慢吞吞咽下去,口齿还在回味这股甜腻,无精打采道:“还不是谦郎您自个愿意宠吗?若早早叫玉姐姐给她立立规矩,您何须在这里头疼?” 昭王无奈摇了摇头,暗道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对血亲太心软,他眸子暗了暗,这可不好。 甫一回府,玉氏刚要下令最近全府上下嘴严些,莫要让外头人看了笑话,在星辉院伺候的就火急火燎来禀报,说霍锦儿肚里的孩儿昨天忽然掉了,查了一天一夜,什么都没查出来,大约就是因为她身体不好才落的。 玉氏心绪微妙,高兴有之,遗憾有之,幸灾乐祸亦有之。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昭王,“王爷,这……” 昭王并且没什么变化,似乎掉了孩子的不是他心爱的通房,“许是锦儿体弱,又贪凉,这才叫孩儿去了,馨儿,回头你叫库房支盒人参送去。” 他的反应太平淡,所有人都惊极怕极。 玉氏也拿不准自家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只好先依言,叫身边婢女拿对牌去取人参送去星辉院,然后才吩咐下去,全府上下需谨言慎行,不可议论秋猎之事。 霍贞只垂着头,从头到尾一字未言。 昭王也憋着。 直到二人前后脚进了揽月斋,昭王脸上才浮出几分怒色。 “王爷若心疼,去瞧便是,在妾身院里发什么脾气?”霍贞娇嗔一声,用力跺脚,毫不收敛朝昭王使起小性子。 “不是对你。”昭王罕见闷得难受,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且府里已许久没有幼儿降生,哪怕对霍锦儿再淡淡,孩子也是他的呀! 霍贞抿紧唇,自己虽痛恨霍锦儿,可她也是为人母过的,明白失去骨肉有多痛,她轻声安慰:“王爷别伤心,锦儿还年轻,您也青壮,孩子还会有的。” 昭王忽然转身抱住霍贞,声音闷闷的,“贞儿,给我生个儿子吧。” 霍贞沉默半晌,轻轻‘嗯’了声。 星辉院。 霍锦儿听闻昭王回来,却没有来看自己,转头陪她嫡姐去了揽月斋,原已经虚弱到哭不出来的人儿硬是提着一口气把手边的药碗砸了,“贱人贱人贱人!我都这样了,还勾着怀郎不来看我!霍贞霍贞你怎么不死在行宫!啊啊啊啊啊!” 她尖叫嘶吼,像个完全失去理智的疯子,声嘶力竭地争辩着世界对她的不公。 红绣吓坏了,“姑娘,姑娘你别哭了,对身子不好呀!” “若哭坏了身子能让怀郎疼惜我个一年半载,坏便坏了!”霍锦儿咬牙切齿,“一定是刘氏那老女人害我,不然孩子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没了?!那劳什子府医还说我身体不好,我身体好不好自己能不清楚吗?!” 她气得大喘气,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发晕,尖声道:“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勾引也罢寻死也罢,半个时辰内把王爷叫过来,不然你等着被卖进窑子里去吧!” 红绣脸涨得通红,恐惧、慌乱像湿掉的被子裹在她身上,手脚冰凉,不住地磕头,“姑娘饶命,奴婢这就去将王爷叫来。” 虽然知晓昭王很大概率不会来,但拼一把,好过立马就被转手卖去最低等的窑子。 揽月斋摆了碗筷,因着圣上被刺杀,昭王从昨天就没怎么吃东西,玉氏私以为天再大都不如她夫君大,巴巴的让自己院的小厨房上几道好消化的佳肴送去揽月斋,也不妒霍贞一直霸占着昭王。 霍贞暗叹玉氏的大度,怪不得前世她一直稳坐皇后之位,善始善终。 “玉姐姐真是个好人,谦郎您可要多多怜惜她才是。”她忍不住为玉氏说情,女子多可悲,不能科举报国,更不能从军孝国,只能困于后宅相残,明知以色侍人不得几日好,却还是如飞蛾扑火,一生都为博得名为丈夫的不可名状之物的怜爱而兢兢业业,生前死后都是某氏,不是具体的某某某。 “旁人都恨不得夫君只看自己,你倒好,还把本王往外退?你说真傻还是假傻?”昭王慢条斯理咽下一块鲜嫩的鱼肉,戏谑打趣道。 霍贞一脸认真:“妾身当然希望谦郎与妾身长相厮守,彼此一生一世一双人,生儿育女,共享天伦。但贞儿不能那么自私,私以为玉姐姐是天下最好的女人,就像王爷您的生母,无私、不求回报地爱着您。” 昭王张了张嘴,想问很多问题,比如你也无私地爱着我吗?你是否嫉妒,你是否别有企图,可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他又问不出口了。 真爱假爱又如何?她永远是他的女人,得为他生儿育女,一辈子都只能守着他。 他听到自己涩声道:“好。” 霍贞笑了,凑上去黏黏糊糊要昭王亲她。 昭王板起脸,佯怒呵斥道:“光天化日,不知羞耻。” 却还是怜惜地捏了捏小姑娘白嫩的手腕。 两人安稳饭还没吃几口,外头就响起红绣哀极惊极的哭诉:“王爷王爷!求求您去见见我家姑娘吧!姑娘不肯喝药,一直在哭!再哭下去,她身子会哭坏的!您行行好,就坐一盏茶,说说话,让姑娘好好修养,不然……不然……王爷您行行好!” ? ?感谢亲爱们的月票! ? 求评论求月票求打赏~ 血燕 昭王不悦皱眉,暗道昨儿才流产,居然还有力气闹,有这能力,进宫做个女官也好,何必屈居于他昭王府做个通房? “她要是不想活,白绫、鸩酒、匕首,让她选一个,本王还不至于穷到连这些个东西都买不起!滚!”他语气极其不耐,贞儿像今天这么感性可不多见,他还没看够呢,去看霍锦儿?算了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有多疯狂,谁闲得放着娇美人不做陪,去安慰一个疯女人? 霍贞看着昭王,目光依然温柔,可却感受到了深深的齿寒。 多绝情啊。 就在昨天,她的妹妹失去了面前这个男人的孩子,而现在,这个男人如此冷漠,仿佛他们从未温存过。 “贞儿,你怎么了,饭菜不合胃口?”昭王回头,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霍贞身上,声音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 霍贞笑着摇头,面露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只是有点担心。谦郎,你说,锦儿孩子没了,我们都不在她身边,她多痛,多无助啊!” 说着,她竟然哭出来了,眼泪跟珍珠似的,唰唰往下滚,“谦郎……王爷,我的好王爷,我爱她,我不想她那么痛苦。” 这话对像昭王这样的男人冲击力是巨大的,他总是风轻云淡,可占有欲和控制欲是很重的,当着他的面说爱别人,哪怕那个人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说爱他,如今却告诉他,她爱一个百般刁难她的贱人。 昭王那张刀削般的脸渐渐布满冰霜,可霍贞却还在落泪,但没有出声,只是隐忍的、无声的,任由泪水流满她那张白皙美丽的小脸。 “王爷,如果您对妾身尚存一丝怜惜,请对妾身和妹妹一视同仁。”说着,她从凳子上滑下来,跪在昭王脚边,抚着胸口,身子摇摇欲坠,一张美人面满是泪痕,似初晨里含着露珠的芙蓉,千般可怜万般娇弱。 昭王没看跪在脚边泪眼盈盈的美人儿,自顾自斟了杯冷酒,就着菜喝了几口,面色红润了不少,好半晌才慵懒道:“你倒是大度,竟叫本王将你们姐妹俩一并疼,王妃都未曾敢对本王说这种话,真是将你宠得无法无天。霍氏,你可知罪?” 霍贞哭得直打嗝,小脸通红。“不知妾身何罪之有?还望王爷指点。” 昭王张了张嘴,就没见过这么大胆子的姑娘,时至今日还敢装傻,叹了口气,不再看她,也没叫小姑娘起来,就这么干晾着。 霍贞不恼,也不干跪着,一把抱住男人大腿,一股脑将满脸鼻涕眼泪全抹他裤子上,“王爷,妾身这也是为您好呀!” “为本王好?”昭王气笑了,都没来得及嫌弃,“你倒是说说看,怎么个好法?” 霍贞哼哧瘪肚半天才怯怯道:“您想啊,先前您那般宠爱锦儿,却在咱们离府后无缘无故落了孩子——府医都说不出原由,必然是有小人作祟,若是王爷无动于衷,作壁上观,这不就是长他人威风?摆明告诉幕后凶手昭王府的后院可来去自如?” 看着小姑娘一脸认真,昭王眼底迅速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欣赏,暗道这丫头当真聪明,知道自己小打小闹不会管,便强行往大了说,叫他不得不管、不得不去瞧瞧那庸俗至极的霍锦儿。 “贞儿,有时候本王真想剖开你,瞧瞧你的心是怎么长的。”又是这句话。 霍贞露出一丝腼腆的笑,“王爷,好谦郎,妾身这也是为您好。您也不想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昏聩吧?” 她这话实在是大胆,昭王却笑了,“好,今天我为你去一趟,但本王要你答应一件事。” 霍贞心中微喜,忙不迭应声,她大约猜到是什么事了。 “本王要你早日为本王诞下子嗣,贞儿,你可愿意?”男人沉声道。 “贞儿自是愿意的。”小姑娘嘟嘟嘴,“只是贞儿体弱,只怕要叫王爷多多用功,这才……” 她点到为止,小脸微红,局促地低下头。 昭王一扫阴郁,哈哈大笑,一把将人抱起,放在自己腿上。 “王爷!”霍贞脸红得跟柿子似的。 用完饭后,昭王拉着霍贞的手一并前往星辉院。 可真到了院门口,霍贞犹豫了,“王爷,妾身就不进去了吧,想来妹妹也不太想见妾身。” “你就是太惯着她了。”昭王蹙眉,“你是她姐姐,位份又比她高,怎能处处谦让,任由她百般欺负?” 霍贞委屈地低下头,手指绞着,“那能怎么办了?妾身母亲早早去了,内宅有继母把着,老话说得好,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又有谁能给妾身做主呢?” 昭王突然立住了,微微侧头看着委屈的小姑娘,喉结滚了滚,沉声道:“以后不会了。待你日后诞下子嗣,就是你父亲都不敢给你脸色看。” 见小姑娘还耷拉着脸,他深吸一口气,“你若实在不想进去,就在门口等着,本王一会就出来。” 霍贞这才破涕为笑,“就知道谦郎是疼贞儿的。” 昭王转身大步走进去,刚推开房门就听到了霍锦儿虚弱的哭叫声。 “哭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死了。”昭王不冷不热道。 看着床上虚弱的少女,一丝难言的酸楚在心口盘旋,他眉毛压得更低,“怎么虚弱成这样?把自个哭死有什么好处?” 看男人出现的一瞬间,霍锦儿立马不哭了,扯出一个缱绻的笑来,可因昨天才小产,今儿又大哭大闹了一场,虚弱得很,说是笑,跟哭没什么区别。 “您可算来了,怀郎,奴好想你!”她掩面轻啜,极尽委屈,“您都不知道,您和王妃不在的日子,所有人都欺负奴!” 若是个美人,这般哭泣实在是我见犹怜,偏偏这张脸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你府中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昭王直奔主题,懒得还要先弯弯绕绕安慰一通情绪不稳定的小女人才进入正题。 霍锦儿茫然地摇摇头,“怀郎,锦儿真的不知道。奴只记得厨房送来了一盏不易得的,喝了后,奴肚子就开始痛……” ? ?求评论求月票求打赏~ 请罪 血燕?如果没记错的话,王府库房的血燕不是京城里随随便便就能买到的普通血燕,是进贡的,这可是连宫里娘娘都不舍得放开手脚畅饮的,这丫头张嘴就来。 昭王眼皮不动声色的抽了抽,贞儿尚且舍不得喝,府里谁会擅作主张让厨房给一个通房炖呢? 刘氏,刘环。 这个名字突然在他脑海浮现,如果是她让厨房给霍锦儿炖血燕,厨房不敢不听话——山上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自己和玉氏离府秋猎,刘氏在府里可不就是称王称霸? 昭王面上随手拍了拍霍锦儿纤瘦的肩膀,声音清冷克制:“别哭了,你好好休养,本王会给你做主。” “真的吗王爷?”霍锦儿可怜兮兮仰头望着高大英武的王爷,“您真会给锦儿做主吗?” 不一定。昭王暗暗笑了笑,刘氏背靠尚书府,又给他生了三个孩子,长子被她教育的不错,虽不似扶苏那般神勇,却也是敏锐的好孩子,要他为一个通房斥责惩罚刘氏吗? 但表面上,昭王再三肯定,“你还不信本王?怀郎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奴自然是信得过怀郎的。”霍锦儿轻声,“可奴无依无靠,府里哪个不比奴贵重。” 幸好你还有自知之明,昭王轻笑,“怕什么,再贵重,本王才是府里的主子。你别闹了,好生歇着,咱们还能再生。” 霍锦儿听话点头,心里甜滋滋的。 昭王敷衍的吻了吻小姑娘,转身走了。 看到他出来,霍贞下意识往前走了几步,“谦郎,妹妹她……” 两人往回走。 “她没事。”昭王没什么表情,但动作明显烦躁,“这丫头命硬,还有力气哭闹。” 霍贞心里微微遗憾,她还以为霍锦儿把身子哭垮了呢,表情却依然乖巧哀伤,“锦儿跟您说了什么?” 昭王从鼻腔深处发出一丝蔑视轻哼,“她是你一同长大的亲妹妹,你猜不出来?” 霍贞莞尔,“妾身猜猜,妹妹向您告状是哪位娘娘嫉妒她,给她下毒,孩子才掉了?” 昭王挑眉,“是,也不是。你觉得谁会对她下手?” “妾身愚钝,想不出谁会和锦儿过不去,刘姐姐育有二女一子,李姐姐和宋姨娘膝下也各有一女,按理说,为人母亲的,总不会去伤害还未诞下的血肉。以妾身拙见,怕是妹妹她太年轻,身子还没立住,孩子到底和她没缘分,谦郎您也别太伤心了。” 昭王脚步一顿,轻笑一声:“你倒会说话,光晓得给外人撇干净了,亲妹子也不见你多掉几滴泪。” 霍贞心里发紧,下意识想,男人是不是不喜欢太聪明太有个性的女人,就如前世,她一直都是柔软的、无害的,才格外受夫君怜爱,妃嫔们也不把她当回事,觉得她并无家世,宠爱再盛也不如何,这才叫她儿捡漏。 “妾身……”她咬唇,“谦郎这是在怪罪贞儿太冷情了?” “此事本王已有定论,”昭王依然冷然,“是意外。锦儿年少,与那孩子有缘无份,待她养好身子,自是缘分双齐,诞下麟儿。” …… 府中姬妾无缘落胎,却被轻拿轻放——昭王模棱两可斥责了几句作为正室的玉氏管理不严,厨房食物干净不干净都不能保证,致使通房流产——这本身就在释放一个信号:我不重视这个女人,我只是玩玩她。 至于刘氏,虽然从头到尾昭王都没有正面问过是不是她,但多年相伴,他知晓刘氏一直是受不了委屈的性子,就算是被霍锦儿欺负过的下人动的手,没有她的挑拨,绝对没那个胆子,他虽未曾多爱怜过锦儿,可到底是他的女人,怀着他的种,心里难免埋怨刘氏太过火,故意冷了她好几天。 这一冷,反倒让原本镇定自若的刘氏慌了阵脚,女子嫁人后,娘家虽可依靠,但又不可能天天回娘家,最终还是要靠丈夫的宠爱和信任,若二者皆失去,自己在王府迟早会枯萎。 她当下坐不住了,哪管拿乔,同时还心存侥幸,自己儿子可是王爷唯一的儿子,又是长子,为了儿子,王爷总不会不要她!他们可是有三个孩子呢。 一炷香后,书房。 长随弯着身子推门进来,“王爷,刘侧妃来了,娘娘说天冷,送些热食给您热热身子。” “也是闲的。”昭王不咸不淡,却也没让人走,“你等会儿再叫她进来,她被宠坏了,愈发没规矩了。” “是。”长随腰弯得更深,额角冒出细细密密的冷汗。 又过了约一炷香时间,昭王淡淡道:“让她进来。” 刘氏没有带丫鬟,自个端着托盘进来。 她穿着件很素的浅青色长裙,不施粉黛,任由眼角细纹明晃晃的赖着。 “王爷……”女人声音很轻很哑,像哭了很久似的。 多年相伴,刘氏又并无大错,甫一进来,昭王瞧见她柔弱惊惧的样子,心口的火顿矮下一截,明知故问:“你来做什么?” “眼瞧着天冷了,妾想着王爷一忙起来就不顾自己的身子,就亲自做了些吃食来,还望王爷顾惜自个的身子,用些罢。”素来娇纵跋扈的刘氏难得怯生生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昭王放下毛笔,似笑非笑:“就为了这个?” 刘氏头都快埋进胸口了,她含糊的嗯了声。 昭王嗤笑一声,朝女人招了招手,“过来。” 长随识趣的推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王爷,妾……妾是来……”刘氏抽了抽鼻子,眼泪适时落下,正正巧让男人看到她最美最脆弱的一面,“妾是来的。” 说着,她腿脚一软,柔弱无骨地跪在昭王脚边,“王爷看在我们儿子的份上,要罚要打,妾悉听尊便,王爷莫要再冷落妾。” “我何时冷落了你去?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心虚得厉害?”昭王存了打趣的心思,佯装愠怒的摆着脸问道。 刘氏小脸更白,眼泪不要钱似的涌出来,“妾……” 失去夫君宠爱的恐惧瞬间让她破防,一辈子没受过罪的女人此刻哭得和孩子似的,“是妾做的。都是妾做的。王爷。” ? ?求收藏求评论求月票求打赏 清醒 “你倒是说说,你做了什么?”昭王搁下毛笔,垂眸戏谑看着哭花了脸的刘氏,“瞧,脸都哭花了。” 说着,他漫不经心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手指一松,帕角纷飞,斜斜落在女人腿上了,“擦擦眼泪。” 刘氏哽咽,抓着帕子胡乱抹着,“王爷何必明知故问?” 昭王将人拉起,放置在自己腿上,捏着女人的下巴细细打量这张哭得湿润绯红的俏脸,眼角皱纹不但不显老,反倒添了几分妇人的韵味。 “明知故问?”他笑,“也就是说,你干这件事的时候就已经想过后果了?” 刘氏也不说话了,低头把脸埋进男人胸膛。她坐在男人腿上,视线本就高些,这个动作很不舒服,但她还是一动不动。 “哑了?”昭王轻笑,“你个沉不住气的傻女,几天不去见你,把你吓成这样?本王又不是天天去后院,你夫君忙着呢。” “哪有,”刘氏抗议,“您昨儿还宿在贞妹妹院里。” 昭王嗤了声,捏下巴的手加重了力气,强行抬起女人埋在他胸口的脸,在刘氏的闷哼声中玩味道:“你倒是跟本王说说,为什么这么做?你有长子傍身,还有两个乖巧的女儿,本王既疼他们一场,自不会亏待他们,也不会辱没了你,环儿,你怕什么?” 刘氏愣住了,张了张嘴,嗓子眼像被湿棉花堵住了,什么都说不出来,她怕什么?她也不知道。 “你怕我们的儿子因为霍锦儿母子受委屈,你怕日后王府没了你和咱们孩子的位置,怕本王昏了头,把霍锦儿母子宠得无法无天,怕自己不够年轻,本王厌倦了你。” 昭王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得刘氏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她不知道说什么,也反驳不了,正因昭王戳中了她心底最害怕的:他们母子失宠,被一个样样不如她的女人踩在脚底下,世子之位彻底没了指望。 “怎么不说话,被本王说中了?”昭王嗓音低沉,像在耳语,呼吸喷在耳垂上,又潮又热。 刘氏磨牙,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却轻,但不容置喙,“王爷若厌弃了妾,便弃了罢。妾不后悔当日所作所为,若重来一次,妾依然会这么做。心狠手辣的毒妇,这名头真真不错,妾担得起。王爷,您若要休妾,早日罢。” 书房内陷入窒息的寂静。 昭王并没有立刻说什么,只是定定看着刘氏写着倔强的脸,心微微抽痛,他们多年夫妻,环儿如此不信他,不信他会保她,不信他会装聋作哑,不信他有真情。 “我还有一个问题。”他哑着嗓子,没有用‘本王’这个带有明显距离感的自称,“为什么只对锦儿下手,认真算起来,贞儿对你威胁更大。” 刘氏笑了,“王爷,霍贞比她妹妹聪明多了,就算生了儿子又如何?照她那谨慎的性子,以后那孩子叫不叫她娘都不知道呢,我怕她做什么?妾,”她深吸一口气,轻描淡写道,“何必和王妃的人作对,您总不能在妾和王妃对峙时向着妾,甘心和王妃撕破脸。” 昭王沉默,玉氏是他正妻,陪他走过最重最长的路,情浓时孕育过子嗣,刘氏是他最爱的女人,给他生下了稳重的长子、可爱的女儿,若小打小闹,他可不在意,若大是大非,毫无疑问,他必须要和玉氏站在一起,这和爱情无关,是祖宗礼法,是规矩。 “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他压住情绪,轻声道。 “妾该相信您吗?王爷。”刘氏泪流满面,“环儿只是一小小女子,一粒无用的石子,您大可一脚踢去,何必再神伤?” “你嫁于我十四年,我便疼你十四年,还有三个孩子,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昭王沉声,已然不悦。 刘氏苦笑,她爹当年也对自己的宠妾这么说过,转头就因为那宠妾险些让侧夫人毁了容,竟被发卖了出去,不到一月就被折腾死了。 她爹还算出了名的儒臣,尚且如此,更别说她刘环的夫君是出生于皇家的昭王。 昭王叹了口气,喝了两口已经凉了的热汤,“回去休息罢。这事儿我当不知道,以后,别再这么冲动了,今日是我发现,霍锦儿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我可保你一日安稳,若让贞儿晓得,她那性子,一旦被她父亲和继母架起来,怕是会做出什么糊涂事。” 刘氏垂下头,不甘心道:“依怀儿拙见,您不是怕霍锦儿闹,是心疼霍贞怕她被为难吧?” 昭王哽住,“你想多了。” 刘氏笑了笑,这一刻,被宠了小三十年还像十几岁小姑娘的女人终于长大了,从男人怀里挣扎出来,行礼都沉稳了:“妾告退。” 昭王心里空落落的,但还算淡声道:“嗯。别想太多,你,没错。” 刘氏心口一阵酥麻,强忍住要溢出来的眼泪,声音微哑:“王爷真会开玩笑。” 她待不下去了,怕下一秒扑进男人怀里哭,近乎失态地转头就跑。 昭王摇了摇头,这丫头,看着大大咧咧没心思,实际上心思敏感得紧,从前他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就敢不跟他说话。 回了院子,奶嬷嬷小心翼翼觑了眼自家姑娘,手里动作不停,又是倒茶又是搬凳子,“娘娘辛苦,喝口茶吧。” 刘氏面无表情,目光沉沉,“嬷嬷,霍锦儿留不得。” 奶嬷嬷动作一顿,她是了解这个一手带大的孩子,虽娇纵,却不是个整日喊打喊杀的,“那丫头不足为奇,只是她嫡姐……以老奴来看,才是狠角色。” 刘氏摇摇头,“嬷嬷,你也知道霍贞比她那蠢货妹妹聪明,也更得王爷的心,我要是弄死霍锦儿,王爷顶多禁足我一年半载,我要是把他心肝宝贝整死了,我儿子怎么办?” 奶嬷嬷沉默,心道她家姑娘真是长大了,“要是霍贞生了儿子……” “那又如何?”刘氏反倒不在意,“生下来算什么本事,顺利长大,成人成才才是真本事。不得他父亲喜欢,有真本事又如何?喜欢了,八字不合礼法,是神仙又如何?” ? ?求收藏求评论求月票求打赏 年关 转眼临近,各家各户都忙碌起来,昭王府也不例外,因为是亲王府,下人们生怕不符礼制惹恼了主子,各个把皮绷得紧紧的。 昭王府气氛紧绷也并非全然赖快过年了——后宅那几个女人是罪魁祸首。 昭王倒是一如既往冷冰冰的,话不多,一天到晚见不到人,王府跟客栈似的,反而他是最好伺候的。 原本府中大多数下人觉得昭王府后宅女人少,应该会很清静好伺候,也确实如此,这些年各位主子斗法也没斗出个三纲五常来,可自从大小霍氏进府后,府里气氛愈发冷硬,小霍氏失了孩子后更是冰冷,下人们各个踮着脚伺候。 要是说后院的这几个主子轰轰烈烈争个你死我活,那倒也痛快,偏偏不是。 刘氏并未大张旗鼓整顿和霍锦儿斗,一是觉得自己是侧妃,和一个没名没份的通房争宠实在没脸,二是自觉自己这个时候跳出来刁难霍锦儿,总有人觉察,顺着蛛丝马迹找到她,自己栽了也就罢了,要是连累了她儿子,害得他彻底失去了成为世子的可能,才是真正的痛彻心扉。 刘氏虽自小被宠得娇纵天真,但不代表没心眼,尚书府可不是什么仙境,她若真想弄谁,无非是多费点时间罢了。 因而数月下来,虽然众人看出刘氏针对霍锦儿,却挑不出理来,无非就是小女人们之间为争宠抓头发罢了。 可只有当事人清楚这软刀子有多难受。 也不知是不是真憋屈疯了,霍锦儿跑来和霍贞哭诉,希望嫡姐给她做主。 霍贞正试进宫要穿的衣服——侍妾进宫吃朝贺宴虽不合规矩,但昭王力排众议要她和王妃一起随他进宫赴宫宴,但霍贞心里门清,王爷不只有这么一点私心,更多是拿她打马虎眼,一个有软肋,可为其破例的男人,好过无心无情,刚正不阿,浑身找不出一个漏洞又手握兵权的壮年亲王。 霍锦儿没让人通报,也没敲门,推开拦在门口的丫鬟,横冲直撞闯进来,“大姐姐,你得帮我!” 屋内暖烘烘的,烧得是最好的银霜炭,地龙也算最旺的,一屋子花草开得艳极。 霍贞不悦蹙眉,扶了扶鬓边的金簪,轻斥道:“越发没规矩了。” 霍锦儿的眸子这才焦距到嫡姐身上,一怔,从前那个素雅的女子不见了,眼前是一个身着华服头戴金冠的贵妇。 “王爷给你的?”她磨牙。 霍贞睨了眼因为嫉妒而五官扭曲的二妹妹,“妹妹,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多了?” “都是你,”霍锦儿目光阴沉的盯了嫡姐好一会儿才冷冷道,“若不是你,这些都该是我的。是你抢走了王爷对我的爱。要不是你,王爷夜夜去的,是我的屋子,身边躺着的也也应该是我。” “你大费周章来这一遭要是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现在就可以出去了。”霍贞也不恼,也没什么表情,像看小丑一样。 霍锦儿被这眼高于顶的蔑视神情激怒,在闺阁时,说得好听霍贞是嫡出的大姐姐,实际上连给她端洗脚水都不够格,现在却摆出一副她百般攀不起的样子,这算什么? “你别太骄傲,”她道:“谦郎现在宠你,不过是图新鲜,你肚子不争气,最多再宠你几年。我还能生,迟早会为王爷诞下麟儿,三个,四个,王府都是我儿的。你?你只会被我发卖出去。” 霍贞哑然失笑,“妹妹,就别自欺欺人了,如果你真这么有底气,今儿你就不会来了。不是吗?” 像是被戳中了内心深处最不愿被揭开的伤疤,霍锦儿脸色唰地白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我什么时候……我没有。” 她忽然底气十足地挺起腰杆,疾言厉色:“我倒要问问你,是不是你让那些下贱东西克扣我的用度,明知天冷,还不让人给星辉院送足够的炭火?凭什么?” 余光扫到炭盆里正在燃烧的银霜炭,里头居然还混着只有宫里才能用的红萝炭,她一下炸了,“凭什么你可以用最好的银霜炭,我只能用呛人的黑炭?!说,是不是你占了我的银霜碳!” 霍贞冷笑,她又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何况事到如今府里看她二妹妹不顺眼的何止她一人,撕破脸又如何?“你一个通房,不给你冻死就不错了,还想用银霜炭,来的路上让风把你脑子吹坏了?” “霍贞!”霍锦儿尖叫,随手抄起手边的摆件狠狠朝地上砸去,“贱人贱人贱人,你凭什么羞辱我,你怎么敢?!我要杀了你!”’ 她一鼓作气朝霍贞扑过去。 “把她拖出去!”霍贞灵活躲开霍锦儿的攻击,厉声指挥婢女控制住已然疯癫的妹妹,忍无可忍训斥道:“霍锦儿,你他妈搞清楚,这里是昭王府,不是你可以为非作歹的霍府!真以为王爷能没脑子没理智护你一辈子?图你点啥?图你年轻漂亮?比你年轻漂亮的多了去了,还是图咱们家的家世?咱爹就个五品小官,还是从五品!就是恩宠最少的李侧妃,她爹还是个正三品官呢,王爷都不带多瞧几眼,人还生了个闺女呢,还不是你家王爷想起来才去看看?家世和脸蛋都一塌糊涂,人家为啥要闲得没事去了解你的灵魂?你肚里有二两墨水吗?嗯?人傻啊,什么都不图,白宠你,让你欺负陪伴自己十几年的女人?妹妹,你要是脑子还没长大,还是回去待嫁一辈子吧,省得在外面给姓霍的丢人。” 霍锦儿涨红脸,死命挣扎,“你们这些贱人,放开我!放开我!等到了王爷面前,看我怎么让王爷教训你们!” “把她丢出去!”霍贞不是不知道霍锦儿如今在府里多番难过是谁下的手,昭王不是不知道,只是权衡利弊下,决定冷眼旁观。 不能再拖了,她得加把火,争取让环姐姐一鼓作气,整死霍锦儿,以绝后患。 她朗声道:“锦儿,我对你已仁至义尽。日后,我们不再是姐妹!” ? ?求评论求收藏求月票求打赏~ 晕倒 “你敢!”霍锦儿尖叫,可揽月斋的嬷嬷可不是吃干饭的,一左一右把人提起来往外丢。 小女人尖细的声音越来越远,却还是像针一样往人耳朵里扎,“你不怕我告诉父亲母亲,把你从族谱上剔除出去吗?生前死后,你只能做那孤魂野鬼!” 屋内碧桃听得一清二楚,一脸担忧看着自家姑娘,“姨娘,咱们是不是太冲动了?二姑娘要是真回去告状,老爷把您名字划了……” “划便划了。”霍贞对着铜镜打量自己发髻有没有乱,“迟早又回给我加回来。我爹这个人啊,别看他急色得不行,大是大非上,他鼻子比狗还灵光。” 说罢她示意碧桃给她把衣服换下来,自己拆头发上的钗环,“跟裁缝说下,腰线往里再收半寸。” 碧桃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内心深处她还是相信她家姑娘能拿捏住王爷。 当晚,昭王来了揽月斋。 云雨后,两人汗津津地贴在一起。 男人餍足的眯着眼,将软成一滩水的娇人儿又往怀里搂了搂,“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刚是谁喊爹喊得那么痛快?” 霍贞哼哼了两声,嗓音微哑:“谦郎惯会使坏,日后,妾身定不放您进来,就让您在外面干看着,一点吃不着!” 昭王伸手捏了捏小姑娘腰间嫩滑的软肉,“什么脾气。本王真是把你宠坏了,还敢给我脸色看。” “反正赖不到妾身身上。”霍贞努努嘴,一点也不怕,“要怪,就怪谦郎自己没轻没重吧!” 两人嬉闹了会儿,直到霍贞求饶自己真的受不住了,昭王才退出去。 “锦儿来找你了,跟你吵了一架。听说还要把你踢出族谱?”昭王搂着爱妾轻喘,手指把玩怀里的人儿乌黑油亮的长发。 霍贞含糊‘嗯’了声,“没什么,小姑娘气性大。” “你啊,就是性子太软了,都欺负到你头上了,还一退再退,只让人给她丢出去。要是哪天本王不在,你不得委屈死?” “才不会呢。”小姑娘腮帮子气得直鼓,“人在做,天在看,妾身相信天道自在人心。” 她眨巴着懵懂无辜的大眼睛看着昭王,“再说,谦郎怎么会不在贞儿身边呢?就算谦郎要飞到天上做神仙去,贞儿也要变成一只蚊子,日日夜夜伴在您身边。” 昭王哑然失笑,“你这傻女!” 一夜黑甜。 夜里累得很了,霍贞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起来,一摸旁边,已经凉透了。 她坐起来,拉被子遮住胸前光景,心里一咯噔,暗道完了,玉氏虽心善,可若知道她因为睡懒觉误了请安,心里难免有疙瘩。 “碧桃!帮我洗漱!”她朝外面喊道。 兵荒马乱后,霍贞裹着兔毛粉缎披风,捧着暖炉端着帕子,匆匆往葳蕤院赶,小脸埋在兔毛围脖里小小一个,鼻尖红红的,愈发显得娇俏可人。 “姨娘,您别太着急,近来冷得紧,府里又忙,王妃肯定不会怪您的。”碧桃穿着稍微逾越了那么一丢丢的棉服,迈着小碎步跟在自家主子屁股后面,小脸通红,直哈气,小嘴还不停安慰。 “一码归一码,样子还要做做。”霍贞气息还算稳,“面上好看些,咱们院的日子也好过,谁让你家姨娘是个面上无光的侍妾呢。” 离葳蕤院还有一段距离,主仆二人就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怒骂。 两人面面相觑,又加快脚下速度。 甫一进葳蕤院,就见霍锦儿被两个粗使嬷嬷摁在地上,另一个嬷嬷挥着蒲扇似的大手呼呼往娇人儿脸上抽,瞧着就肉痛。 玉氏和刘氏等一众姬妾待在廊下,大氅、手炉、炭盆一一齐全,霍锦儿被压在雪地里,不仅在挨打,身上还穿得很单薄,大氅被扒下丢在一边,边缘被烧焦了一大圈,已经不能穿了。 一道白光在霍贞脑中炸开,她立刻惊呼一声,朝霍锦儿扑去,结结实实将人压在身下,故意把人往雪地里摁,面上却惊慌道:“各位姐姐,你们这是做什么呀,锦儿小产后身子一直恹恹,这冰天雪地跪着,几巴掌下去,是在要她命啊!要打要骂,冲妾身来好了!” 玉氏眉心微蹙:“霍氏,此事与你无关,小霍氏罪不可恕,不是你可以硬抗的!就算说到王爷那里去,你们也没理!” “王妃姐姐,”霍贞眼泪说来就来,不管不顾推开押着霍锦儿的嬷嬷,甚至扯开自己身上的披风往自家妹子身上裹,“不知妾身妹妹闯了什么滔天大祸,要如此羞辱她?” 碧桃急得跳脚,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棉服扒下来给主子穿上。 霍锦儿死不死的她不在意,她家姑娘可不能受罪!这天寒地冻的,吹一会儿就得受凉,她们姑娘可是要进宫面圣的! 刘氏嗤笑,“霍氏,你可知你妹妹犯了何等大罪?!” 不等霍贞询问,刘氏就倒了个干净,“霍锦儿偷穿王妃娘娘进宫赴宴的华裙,还弄脏了,你道如何?” 霍贞咽了咽唾,暗道好妹妹啊好妹妹,你真是来了把大的,我还真愁怎么添把火,烧死你呢,你倒先把自己玩死了。 她哭哭啼啼柔柔弱弱,却是火上浇油:“各位姐姐,定是有人陷害二妹妹!她那个性子,最是胆小,若不是受人挑拨,怎么会……” 她突然住嘴,面露惊慌,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妾身的意思是……妹妹不是故意的,妹妹素来守规矩,无缘无故穿王妃衣服做什么?总不能是妄想鸠占鹊巢吧?怎么可能。” 越描越黑。 “霍氏,回你院子里去,此事本王妃自有定夺。”玉氏冷了脸,“知道你心善,疼爱亲妹,但此事与你无关,不要引火烧身了,不但护不了妹妹,自己也栽了。女人嘛,能有几年青春?你说是吧?” 这是拿余生宠爱做要挟了。霍贞想。玉氏能稳坐正妻之位,昭王虽宠妾却没有灭妻,想来她绝无面上那般柔弱。 “可……”霍贞还想说什么,却在这个时候‘恰到好处’的昏倒了,倒下的角度都凄凄美美。 ? ?求评论求收藏求月票求打赏~ 可能有了 葳蕤院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霍贞在嘈杂声中听到玉氏音量不大却极其清晰冷静的吩咐:“来人!把霍姨娘好生送回去,再去请府医!若是有半点差错,王爷定叫尔等生不如死!” 真是祸水东引的一把好手,霍贞暗想,明明是发泄私欲,却活活把自己摘出去,摆明了就是她霍贞一个不高兴跟昭王告状,你们下人被罚,不是她姓玉的锅儿,要赖就赖姓霍的吧! 但秉承着演戏演全套,霍贞放软身体,任由自己被两个粗使嬷嬷架起送回揽月斋。 沉默许久的昭王忽然诈尸,将霍锦儿禁足了,至于什么时候出来,他没说。 事后他让人加急给玉氏裁新衣,一连几日都陪妻子用饭,夜里也宿在葳蕤院,连话都没给霍贞递。 霍贞也没去碰一鼻子灰,该干什么干什么,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 碧桃急得一嘴泡,“姨娘,王爷会不会因为二姑娘连坐您啊!您怎么就不着急呢?要是,要是王爷一直不来见您,府里那些见风使舵的,肯定会……” “瞧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真该多留你两年,省得他日给你嫁出去丢我的脸。”霍贞一派老僧入定般淡然,捏着白子,全神贯注看着棋盘,自己和自己对下,“不要小瞧男人对裤腰带的约束力。且不说我只是糊涂先软,为了妹妹不顾死活顶撞王妃也是好心,我可不是始作俑者,他能怪我到哪里去?而且……你家主子,还有杀手锏呢。” 她摸了摸尚且不明显的腹部,对碧桃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想起那日府医给她家姨娘诊脉后诧异的表情,之后自己与一等丫鬟又都同时被支出去,碧桃恍然大悟,双眸亮晶晶的看着霍贞,“姨娘,你是不是……” 霍贞莞尔,食指抵在唇上,“嘘。” 碧桃顿时心花怒放,大喜过望,又连忙捂住嘴,压低声音,“王爷知道了一定很开心。姨娘打算什么时候告诉王爷?” 可消化完这个惊天好消息后又蔫下去,“那,王爷会不会因为您放了二姑娘?以二姑娘的性子,只怕会借此……” “她不会有那个机会的。”霍贞微笑,“你猜若无人在背后从中作梗,霍锦儿是如何接触到王妃的礼服?还给穿上了。” 碧桃虽算不上顶聪明,却也是个正正常常的小姑娘,三两下就明白了,“姨娘的意思是,刘侧妃?” 是了,当时谁跳得最厉害,坏的明明是玉氏的衣裙,为什么刘氏最生气?谁都知道玉氏刘氏二人关系没那么好,那天刘氏却上蹿下跳,不知道的还以为霍锦儿把她怎么了呢。 “你呀,万事都急,却不知道越急越错。”霍贞道,手还轻抚着腹部,“这个孩子,会帮我们一个大忙,当然要在最重要的时候说。” 正元初一,朝贺宴。 昭王携正妻玉氏、侍妾霍氏进宫赴宴。 府内众人不无意外,他们都以为霍贞会因受霍锦儿牵连而无缘朝贺宴,毕竟霍贞可被冷了好些时日了。 但肉眼可见,昭王态度很冷淡,原本他正和玉氏说说笑笑,却在霍贞出现的瞬间,脸垮下来了,故意别过脸,对玉氏硬邦邦道:“上车。就我们两个。” 霍贞压了压嘴角,穿着昨日又紧急放松了半寸腰线的新裙,屁颠屁颠上了后面那辆稍小的马车。 见她如此‘懂事’,昭王鼻子险些气歪,却碍于面子,不好发作,冷着脸上了马车,都没看玉氏一眼。 玉氏站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她这位夫君啊,越活越回去,如今竟跟个三岁孩子似的。 “瞧王爷那样儿,还气着呢,”马车里,碧桃忍不住抱怨,“这么个大男人,竟如此小心眼。姨娘您这等年轻貌美,他竟也舍得?” “你这张嘴啊!”霍贞无奈,“这话叫外人听了去,咱们主仆二人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碧桃吐了吐舌头,“此间只有你我二人,姨娘不说,奴婢不说,谁知道?” 霍贞点了点碧桃的额头,到底没说出什么狠话。 这丫头虽谈不上多聪明,却是极忠心的,每每想到前世她维护自己儿子,霍贞就心痛不已,不亚于自身手足被砍。 马车车轮骨碌碌在湿漉漉的砖石上前行,街边人声鼎沸,皆是过节的喜庆。 大约半个时辰,马车停了。 霍贞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入目是朱红大门,巍峨气势扑面而来,马车并不多,应是他们来得早了些。 她愣了愣,还是经碧桃提醒才回过神来,优雅提着裙摆,由人扶下马车。 “马车进不去,劳请王爷王妃随奴婢进来。”早已在门口等候的太监半弯着腰,笑得十分殷切。 “王爷,这就是皇宫大门吗?真有气势。”她佯装被惊道,一脸没见过世面的天真模样,有点蠢,有点可怜。 昭王哼了声,没说话。 倒是玉氏笑了笑,解释道:“这是东门,也就是侧门。” 霍贞讪讪笑了,一脸窘迫委屈,耳根发红,快速瞥了眼昭王,湿润的眸子跟猫爪似的一下一下闹着男人的心,但心里却没有多尴尬。 昭王嘴角勾了勾,面上却依旧冷冷,朝太监随意拱了拱手,“劳烦公公带路。” 说罢他对身旁长随招招手,示意给赏钱。 长随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微笑:“辛苦公公了。”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奴婢该做的。”太监笑弯了眼。 宫道漫长,霍贞走得脚都酸了,才堪堪进席。 大殿金碧辉煌,她看着,说不上多惊骇羡慕,一如她前世被封为淑妃,第一时间不是兴奋和开心,而是深深得窒息,自己往后几十年都要被困在更大的牢笼里,不是更悲哀吗?她消化了好几天才慢慢适应,只可惜还没过上几天好日子,霍锦儿就把她杀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人齐呼。 霍贞缓过神来,立马低头。 “不必拘束,不必拘束!都好吃好喝!今儿没有皇帝臣子,都是一家人!”圣上进来,哈哈大笑。 光看外表,圣上实在是个格外和善的人,但谁又会把他的话当真,哪个皇帝会真想臣子把他当一家人? 圣上没说多少长篇大论,三言两语后便动了筷,众人见此也才敢动筷。 席上马肉饭味道极好,一直是御膳房的拿手好菜,用了的人无一不称赞。 霍贞本是没资格出席的,但毕竟是昭王的人,没人敢拦。 她自知身份,乖巧给王爷王妃布菜。 昭王瞧她那可怜样儿,轻哼了声,“行了,听闻你早膳没用多少,过来用些罢。” 霍贞羞涩低头,轻轻嗯了声。 她没动酒和马肉饭,做得鲜嫩下酒的凤鸭和糟腌冷食更是不敢碰,闻到这些味道,下意识干呕了咽下,只能吃些清淡好消化的。 “妹妹这是怎么了?不舒服?”玉氏瞧着不对劲,下意识问道,像怕丢人,声音很轻。 昭王也看过来。 霍贞脸更红了,“妾身……妾身可能是有了。” ? ?求评论求收藏求月票求打赏~ 确定有孕 昭王夹菜的动作一顿,险些脱手,像是没听懂似的,“有什么了?” 霍贞满脸通红,哼哼唧唧,“就,就有了。” “王爷莫要逗霍姨娘了,”玉氏捂嘴轻笑,“这是有喜了!什么时候的事?也不早说!你这丫头,要不是这一遭,还要瞒咱们到什么时候?” 霍贞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也是今早才知道的,妾身晨起便不舒服,这才没用多少。只是时间急,陆大夫也不太确定,妾身想,大约是有了。” 这话半真半假,除了改动了时间,其他可都是真的,也不算欺‘君’。 “是了,陆大夫说有,那就是有。他可是出了名的妇科圣手!”玉氏笑弯了眼。 昭王瞧着还是冷冰冰的,嘴角却肉眼可见上扬了,痛痛快快喝了半壶酒,迭声说了三声好。 圣上瞧见四子忽然大口喝酒,那笑得不值钱的样子,戏谑道:“怀儿这是得了什么大喜事,如此开怀?朕记得你从前不甚喜酒。” 昭王似觉得此事没有什么不值得说的,朝圣上拱手,朗声道:“不值一提,不过是儿臣又要当父亲了。” 所有人的视线下意识落在玉氏身上,面对众人探究的目光,只见玉氏笑着摇头,极潇洒大度地拍了拍霍贞的手。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小妾有了种,啧啧啧,这正室当的真是窝囊,自己夫君在这等庄重场合兴高采烈跟自己的父皇说自己又要当父亲了,嘴上说不值得一提,可谁看不出来,他是极高兴的。 宗妇们看向玉氏的眼神无一不是幸灾乐祸和唇亡齿寒,男人们倒是满脸羡慕,满京城哪家哪户能妻妾和睦?甭说容忍丈夫带着侍妾来朝贺宴这种专打正妻和岳父家脸的烂事,能让小妾怀孕都是正妻手软。 “添丁是好事。”圣上笑道,“你们这帮兄弟里,就你长情,这么多年来来回回就那几个,多少年没添丁?你母妃急得上火,说你不开窍!如今瞧你终于灵光了一回,她不知道多开心。” 他打量霍贞,莞尔:“这孩子长得倒是齐整,难怪你疼得紧。” 霍贞羞涩笑了笑,小心翼翼觑着昭王,声音极轻,却格外清晰:“幸得王爷怜惜,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哪怕下辈子依旧为奴为婢,妾身也愿。” 众人都笑了。 圣上更是抚掌大笑,“你倒是个有心思的孩子,好好好!待他日你平安诞下子嗣,老四,你可莫要辜负了她!回头叫太医院的人给她瞧瞧!” 这话看着轻,细品下来却重得很。 玉氏脾气再好,表情也变了,在她面前叫她丈夫不要辜负一个出身薄弱的侍妾,还让太医院的给她霍贞号脉,她这个名正言顺的正妻算什么?她玉馨算什么?当年她都没有让太医给她摸脉! 无助和委屈涌上心头,鼻头忽然一酸。 就在这时,昭王握住了她的手,很轻地捏了捏,带着几分暧昧的味道。 她抬头看去,昭王眸中写着安慰,对她做口型:“你永远是我的妻子。” 玉氏心软了。 没办法,谁让这个男人是她玉馨结发十余年的丈夫呢? 她笑容温柔:“没事。喜上加喜的事儿,妾身高兴还来不及呢。” 昭王心尖迅速滑过一丝不忍,随即又强压下去,露出一个很淡的笑。 宴会后半段并没有多大意思,无非就是相互吹捧,或者一起吹捧哪位大爷。 散席后太阳已经下山了,粉橙色的晚霞铺了大半边天际。 昭王与妻妾三人出来的稍晚了一炷香,太医给霍贞细细诊了脉,确实是怀孕了,快两个月了。 昭王心下有了数。 那段时间他忙得紧,连回府的时间都少,更别说去后院了,有一次忙到后半夜,原本觉得半夜惊梦,小姑娘又要和他生气,可他实在忍不住思念,独自深夜踏去。 没想到,那天,他们就有孩子了。 玉氏恹恹的,昭王跟她说话,她也不吭声,反倒叮嘱霍贞要好好休养,好好把孩子生下来,后半辈子也好过。 霍贞虽诚惶诚恐,但还是高兴的,腼腆笑笑,行至马车前,她才鼓起勇气略带讨好道:“妾身的孩子就是玉姐姐您的孩子,也叫您一生母亲,日后,您可也要疼疼妾身的孩子,莫要偏心才是!” 她若是有尾巴,只怕此刻已经摇得飞起了。 玉氏被她这副摇尾乞怜的可怜样逗笑了,故意冷淡道:“这是你和王爷的孩子,我可说得不算。” “你说得如何不算?”昭王轻声。 但众人都听到了。 玉氏一怔。 霍贞羞涩一笑。 “天色晚了,王妃,咱们打道回府吧。”昭王抬手去扶妻子。 玉氏心中郁结荡然无存,和丈夫甜甜蜜蜜上马车了。 霍贞福了福身,并未仗着自己怀孕就端架子,麻溜上了来时的马车。 回程的路上,昭王和玉氏沉默了好一会,昭王主动打破窒息的寂静,“我和贞儿早些时候就说好了,待她生下头胎,就记到你名下,你来抚养,日后管你叫娘,你们就是亲生母子,孩子和她再无关系。” “这……”玉氏错愕,“这会不会太残忍了?霍氏才十六岁,哪能受得了母子分离?” “她同意了。”昭王淡然道,“也是她主动提议的。” 玉氏心里一咯噔,那这就是两码事了,霍氏……为什么主动提出这个把孩子给她抚养,认她做亲娘? 可三两下她就又想明白了,小姑娘嘛,知道自己身份低微,也知道丈夫宠爱不能靠一辈子,只能把自己孩子献祭了。 她也理解,更多的是酸楚,一个女人,居然要把孩子献出去才能勉强保住自己后半生的体面。 曾几何时,她也是有孩子的。 鬼使神差的,玉氏答应了,“王爷您放心,妾身一定会将这个孩子视如己出。只是霍氏年纪太小,现在倒是豁达,孩子生出来未必有现在这么潇洒,怕是要后悔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昭王握着妻子纤细柔嫩的素手,“她如何反悔?” ? ?求评论求收藏求月票求打赏~ 死了 回府后,日子一切照旧——除了霍贞因为有孕更被昭王当成眼珠子疼惜外,确实没什么变化。 素来对霍贞横眉冷对的刘氏竟也对她有几分好脸色。 直到五天后,星辉院释放出来臭味已经剧烈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即便在前院都能隐隐约约闻到。 结合星辉院一扫之前的热闹,出奇安静,众人不免狐疑。 当时一家子在用晚膳,因为味道太臭,基本没什么胃口。 刘氏却一脸得意地喝茶吃点心,像空气中的恶臭是什么花蜜一样:“说不定是霍二姑娘自知铸成大错,所以老老实实反省着呢,若再像以前一样无甚规矩地大哭大闹,不知自省,哪天被人弄都不知道。” 说着说着,她笑得特别畅快。 众人面面相觑。 霍贞心下已有了计较,她那嚣张跋扈了两世的妹妹,只怕是已经…… 她抬头,可怜巴巴道:“谦郎,锦儿想来已经知错了,她还小,这个年纪正是活泼的时候,再关下去,只怕要闷坏了!” 见她又要哭,昭王叹了口气,“依你,都依你。大着肚子就莫要动不动掉眼泪,再叫孩子生出来也跟你似的,是个止不住闸的水井。” 霍贞努嘴,“贞儿就这么一个妹子,自然是打心眼疼的!” 谁都能从星辉院多日没有奴仆进出、散出来的味道里,猜出里头什么光景,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霍锦儿大约是不行了。 昭王府再清净事少,也算亲王府,里头的主子下人哪个不是灵光的?只是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人是连王爷都不会无所顾忌直接解决掉的妙人儿,当下人的自然不敢多嘴。 昭王自是百般应和。 他比谁都希望霍贞给他生个儿子:他最喜欢的女人给他和他的妻子生个嫡子,多好的事啊? 当即他便吩咐道:“东榕,去,叫霍二姑娘过来用膳。” 实际上桌上饭菜都撤得差不多了,让人过来吃空气。 东榕领命而去。 不消片刻,他惨白着脸,跌跌撞撞回来复命:“不好了王爷!不好了!” 昭王蹙眉,厉声呵斥:“本王好好的,哪里不好了?冒冒失失像什么话?!” 东榕腿一软,直接跪在昭王面前,脸色苍白到了极致,“霍二姑娘她……她……” “支支吾吾像什么话!”霍贞大怒,掀了茶盏,怒视着跪在地上话都说不利索的东榕,“王府供你吃穿,月钱丰厚,是给你来当哑巴的?” 东榕哭丧着脸,终于吐出一句完整的话:“霍二姑娘没了,看尸体状态,没了至少好几天了!” “什么!”霍贞尖叫,紧接着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昭王心口一紧,连忙接住爱妾,“贞儿!你怎么了?!快传府医!快!霍姨娘和她腹中子嗣但凡有半点差错,本王定要你们陪葬!” 看着丈夫为另一个女人失态,玉氏平日里再大度,此时也心如刀割,只面上不显,温温柔柔安慰昭王:“王爷,您别着急,霍氏年轻底子好,定然不会有事的!” 昭王素来克制,从未像现在这般失了分寸,他想,自己真的栽在怀里这个叫霍贞的小姑娘手里了。 玉氏是正妻,要维持贤惠大度的名头,尚且不能表现出嫉妒,刘氏、李氏和宋氏那挂脸就明显多了,只是昭王哪里顾得上管这些? 他连玉氏的话都没理,拦腰抱起霍贞往揽月斋走,至于霍锦儿?反正都死好几天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他不管不在乎,可玉氏作为正妻,却不能置之不理。 再说,谁都不想自己府邸某处院子一直躺着个尸体吧?多臭啊! 霍贞那边,她刚被昭王放到床上,就适时睁开眼睛,“谦郎,妾身没事,去看看锦儿吧,她,她太可怜了!您不能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呀!她才刚满十六岁啊!我可怜的妹妹!” 她掩面哭泣,好不可怜,像极了一个真心为妹妹着想的好姐姐。 “说不定是她一时想不开才……这年纪的小姑娘都气性大,你们姐妹俩差不多大,你也该懂的。”昭王绞尽脑汁安慰,即便如此,这话听起来还是很像是专门来挑衅的。 霍贞慌忙摇头,也不配合府医给她诊脉,“不会的!谦郎……王爷,您一定要给她做主,不然……不然妾身真的要活不下去了!” 小姑娘哭得凄凄惨惨戚戚,再配上她绝美的脸庞,腹中还孕育着他们的孩子,昭王嘴唇抿得很紧,他自由在宫里长大,见多了诡计,王府人员又简单,他如何看不出霍锦儿死得不明不白?幕后真凶是哪个,他又如何不知道?只不过被他权衡利弊掉罢了! 他徐谦怀何至于为了霍锦儿一个出身不干脆的小女人牵动他的后院?只是…… 看着心爱的姑娘为了她的妹妹哭得肝肠寸断,连腹中孩子安稳都不顾,他心里是有些怨霍锦儿的,死都,也不知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安安静静的死,非要闹得满府皆知,连累贞儿为她损了身子! “本王给你们姐妹做主,你先让府医给你看看身子,别伤了孩子,好吗?”昭王叹气,“就当我求你,为了我们的孩子着想。” 霍贞抽噎声低了不少,连忙伸手去抹平男人眉宇间的褶皱,“贞儿知错了,王爷消消气!贞儿只是太着急了,贞儿一定会护好腹中的孩儿。” 说着她立马将手伸出去,一脸诚恳:“劳烦您,陆大夫。” 昭王脸色稍缓,“你好好休息,本王会让人去查,等查出结果,第一时间便告诉你。” 霍贞乖巧点头。 陆大夫诊了会儿脉,捏着胡子慢悠悠道:“禀王爷,霍姨娘并无大事,只是受惊过度,稍作休息便好,若实在不放心,喝两贴安神汤就是!” “辛苦陆大夫。”霍贞软软道,转而又冲昭王吐了吐舌头,“妾身说什么来着,本来就没什么事嘛!您还瞎担心!” “本王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昭王叹了口气,一副拿你没办法的样子,抬手捏了捏小姑娘挺翘的鼻子。 ? ?求评论求收藏求月票求打赏~ 舍不得 说是去查,实际上昭王直奔刘氏院中。 他挥手支下人,开门见山道:“是你。” 刘氏装傻:“王爷说什么?” 不知是无知者无畏,知道有尚书府给她做靠山,还是觉得昭王不会动她,刘氏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听不懂。 昭王又气又恼,气的是自己把刘氏宠坏了,恼的也是刘氏不懂分寸,仗着他的宠爱无法无天。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他哪怕再绝情无心,到底还是不对这个给自己诞下三个孩子的女人下狠心,他们的长子再过两个月就十四整了,是个极好的孩子,若可以,他会给环儿一个善终。 刘氏眼睛一红,柔柔弱弱跌坐在地,捂脸轻啜,“妾身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竟要遭受这等羞辱!只怕妾身如何解释,王爷都不信,那妾身还为何要百般解释?!” “只要你说,本王都信。”昭王将人扶起,低声道。通身并无多少怒气,反而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刘氏心下一喜,面上依旧柔弱:“王爷何不指点一番?” 昭王薄唇轻而低地吐出三个字:“霍锦儿。” “您和王妃走后,妾身……妾身是有去找过她,却只是,说说家常。”刘氏把自己的说信服了,“是,就是说家常。锦儿姑娘失了孩子后一直郁郁寡欢,霍姨娘又不常来,她在府里也没个知心人,想来闷着难受!她比凌儿大不了几岁,妾身心疼,便与她说说话,交流交流养孩子的心经,谁知……谁知……” 说着,她眼泪再次蓄满眼眶,从男人怀里挣脱出来,委身匍匐在地,“王爷,王爷,都是妾身的错!您废了妾身,将妾身赶去庄子上去吧!只求王爷善待我们的孩儿!” 女人哭得声嘶力竭,似一朵被暴雨摧残的玉兰花,美丽高洁、纯情柔弱。 昭王心如刀绞,“快些起来,堂堂侧妃,天天喊着要死要活像什么话?” 他压低声音咬牙道:“从现在起,你就咬死这套说法,霍锦儿就是失了孩子想不开才上吊的,孩子没了是意外,你什么都不知道。记清楚了!” 刘氏睁大眼睛,透过朦胧的泪眼正经看着昭王,她知道尚书府一日不倒,哪怕日后自己真年老色衰,也不会彻底失宠,她父亲是出了名的清廉忠臣,她哥哥守着边疆十年未归,连自己的婚事都耽误了,三十岁才娶上妻子,满门忠心可见,谁不知道娶她是一本万利的好事,利益大于一切嘛,所以她才永远有恃无恐,却不曾想,丈夫真将一份真心交于她! 她哭了。这次是真心的。 她从未想过丈夫对她是有爱的。 “王爷,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昭王蹙眉,眼底一闪而过痛色和不解。 刘氏泪流满面,“您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偏袒妾身?” 昭王罕见沉默,有时候他也会问自己,到底图什么?他硬邦邦道:“你是我的女人,给我生了三个孩子,要是你出了事,他们怎么办?为了他们,你日后不要再无端闹事!否则,我就把你送到庄子上去!” 可霍锦儿何尝不是他的女人呢?霍锦儿又何尝不是有过他的孩子? 刘氏苦笑一声,罢了罢了,身在皇家,何必一味追求毫无顾忌的真心?他愿意护她一生,自是极好的。 “妾身日后自当警醒。”她强忍泪眼,强颜欢笑。 昭王神色松了松,轻声道:“贞儿那边,本王会去说。她这胎,必须平安生下来,你明白吗?” 刘氏心里一咯噔,喉间艰涩,像含着块黄连,“明白。” 她想,年轻真好啊,她年轻的时候也这样,王爷虽尊重王妃,暗地里却是向着她的!如今,只闻新人笑,哪见旧人哭。 昭王这才笑着将人扶起,轻声细语安慰了好一阵,陪刘氏完完整整喝了盏茶才走。 人一走,刘氏肩膀一松,立刻瘫软在贵妃榻上大喘气,奶嬷嬷立刻满脸担忧地迎上来,扶住自家姑娘的肩膀,“娘娘,你这是怎么了?王爷跟您说了什么?” “他知道,嬷嬷,他什么都知道!”刘氏总是绷不住,毫无形象崩溃大哭,“可他不在乎!为什么不在乎?嬷嬷,你说,他到底爱不爱我?” “好姑娘好姑娘,你有什么好纠结的?若王爷对你一点感情都没有,干嘛和你生三个仔,为什么明知……还是不发作?”嬷嬷轻声细语,“纵然有咱们老爷的缘故,可王爷对您,难道就一点感情都没有吗?十几年啊!养条狗都有感情了,甭说是人了!常言母凭子贵,那都是常人家娶不起小媳妇儿,只能守着个黄脸婆过日子,不得不疼自己将就过日子的女人的孩子,王爷呢?有的是更年轻漂亮的女人给他生孩子,咱们少爷姑娘想不疼就不疼,霍姨娘现在肚子里就揣着一个,是不是儿子都是一回事呢……在王府,什么母凭子贵,是子凭母贵!只要有选择,哪个男人会疼爱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您说是不是?” 刘氏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吗,可……嬷嬷,霍贞比我年轻,王爷也是真喜欢她,我看得出来。” “你有长子。”奶嬷嬷老来精,比刘氏沉稳冷静的多,“娘娘多多督促凌少爷用功读书,来日一举高中!王妃无子,就算霍氏真的顺利产下儿子,到底比凌少爷小十好几岁,等咱们少爷掌家,那小子毛都还没长齐呢!您有什么好慌的?” 刘氏点点头,心绪平稳了很多。 是了,如今世道又不是没出现过庶子掌家,要怪就怪玉氏生不出孩子,平白把机会拱手让人呢。 等昭王重回揽月斋,霍贞已经喝了安胎药睡下了,他挥手不许下人发出声音,自顾自坐在床榻边,安静看着熟睡的小姑娘,心软了半截。 不过大约半个多时辰,霍贞慢悠悠睁开眼睛,紧抿薄唇的俊美男人直直撞进她眸中。 “!”她挣扎要起来,“谦郎,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也不叫醒人家。 她软声娇嗔。 “看你睡得香,叫你。”男人沉声。 ? ?求评论求收藏求月票求打赏~ 升官 “王爷,是妹妹的事有结果了吗?”霍贞原本在见到男人出现的瞬间满脸开心,说这话时嘴角下撇,像霜打的茄子,蔫巴巴的,“究竟是谁见不得她好?” 她声音嘶哑,仿佛是被逼到绝境的鸟儿,发出最后的悲鸣。 昭王眼底一闪而过不易察觉的不忍,可还是硬着心道:“锦儿……失了孩子,一时想不开,就……节哀。你放心,王妃会厚葬她,明日,本王让人给霍府送一份厚礼,以慰锦儿在天之灵。” 厚礼给我就行,给那对蛇蝎夫妇也是闲的,霍贞暗暗吐槽,面上却感激涕零,“到底是锦儿没福气。” 眼底蓄满泪水,她掩面啜泣,“她命苦啊王爷!” 昭王将爱妾搂紧怀里,毫不掩饰自己的心疼,“下人说她走时没有痛苦,你也别太自责。” 这话掺了水分,可架不住霍贞敢信,“锦儿这辈子是个没福气的,下辈子……妾身愿一辈子吃斋念佛,让她下辈子投个好胎!” “什么吃斋念佛,你还怀着孩子,怎么能吃素斋呢?你啊!有这个心就行了!”昭王无奈,到底是小女人,妇人之仁! 翌日,霍贞才知道昭王口中的厚礼是什么:她父亲原本遥遥无期的升迁突然就有了消息,即升为礼部郎中,正五品。 不愧是昭王,虽说霍老爷实打实升了官,但明面上却看不出是他这个‘女婿’在其中走动了关系,免得旁人说他结党营私。 霍贞叹气,父亲对她是好事不错,有个家世不低的娘家,无论是宫中还是王府,她是能好走动些,却也未必完全有利无弊。 以她父亲的性子,未必猜不出自己和小女儿的死无关,以他们夫妇俩那歹毒的性子,定是要捏着这个秘密疯狂吸她的血! 她思虑再三,让小厨房备了一盘点心,又叫碧桃给自己细细打扮一番,故意往素了打扮,但又不全然寡淡,眼尾扫得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腕上戴着昭王赏的玉镯。 也未叫人跟着,独自前往书房。 书房前。 霍贞朝门口的东榕微微屈膝,东榕立马避开,又回礼了回去。 “这位哥哥,烦请你禀告王爷,就说贞儿特来谢恩的,还望快些让贞儿进去。”少女声音娇娇柔柔,配上她精心捯饬的西子捧心妆,不可谓百战百中。 东榕连忙道:“姨娘稍等。” 心里却暗叹霍氏当真美极,声音比黄莺还悦耳,怪不得王爷从不会因霍锦儿祸及她!若是自己,肯定也会不顾一切疼她惜她。 “王爷,霍姨娘来了,说是来谢恩。”他推门进去禀报。 昭王早有预料,按理说小姑娘是不会这么早收到消息,是他故意放给她听的。 倒也不是什么深谋诡计,讨小姑娘欢心嘛,总得下点血本,自己的种还在人家肚子里,总不能连累孩子生出来就体弱。 “让她进来。以后霍姨娘来书房,不必通报。”他淡声道。 东榕心中惊讶,书房可是王府重地,一个姨娘可随意出入,王爷还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霍府那边,接到的圣旨,霍父和小王氏自是欣喜若狂,鬼知道他们这些在京城毫无根基的无名之辈晋升之路有多难,只因打点不到位,上头就一直卡着霍父的晋升名单。 小王氏自得道:“定是锦儿在昭王面前为你走动关系,否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霍父原本上扬的嘴角一下就垮下来了,“愚妇!她一个小女人如何牵动官场!” 虽是训斥妻子,却没有多少真正的怒气,也算默认小女儿自荐枕席给老男人做通房也不算多丢脸。 “相公,”小王氏敛了敛笑容,小心翼翼道:“妾身想着,锦儿自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如今只能在王府做那忍气吞声的通房,想来她肚子也大了,也没个正经名分,太委屈了不是?霍贞那贱人都还是姨娘呢,妾身想着给王府递张帖子,明儿去看看她,顺便让王爷给她提提位份。咱们如今也是名正言顺的正五品官了,王府还不配进了?” 霍父想想也是,小女儿素来娇贵,总不能他日孩子都生下来还做着个见不得光的通房!他捧在手心上的明珠,如何能做那下贱的陪睡丫鬟?就算做不了王妃,怎么着也得是个侧妃吧! “你一定要好好叮嘱贞儿,叫她好好护着她妹妹!”他不放心,再次叮嘱妻子。 小王氏点头,那是自然,能为她女儿铺路,也是霍贞的福气,谁让她命不好,摊上了个早死的娘! 当下便着手让小厮给昭王府送帖子。 翌日一大早,小王氏穿金带银,活像移动的金山,大包小包攻向昭王府。 彼时霍贞刚用完早膳,在小花园消食,听闻继母小王氏登门,并不意外,昨日她就收到了拜帖,是玉氏让人交于她的。 “还不快快请母亲进来!”她微笑,眸底满是戏谑。 这个蠢货还以为她的好女儿还好好活着,肚子里揣着白白胖胖的大外孙,觉得再过几个月就能拿捏这么个一本万利的长期饭票,完完全全利大于弊,却不知,他们只剩一个女儿了,而这个女儿是想要他们万劫不复的! 霍贞理了理衣服,扶着腰端坐在堂屋主位上。 她并未兴师动众地拾掇,只戴着一对王妃赏的镯子——这可是玉氏的陪嫁。 如今她在上,对方在下,更何况自己如今还怀着身孕,打扮得花枝招展倒显得自己底气不足。 小王氏由碧桃引进来,妇人一脸被怠慢的不悦,甫一进来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挑刺,“瞧瞧你这院子,也不知道给你妹妹住,光知道自己享福!锦儿呢,叫她出来让我瞧瞧,都怀孕这么久了,都没想着回家让爹妈高兴高兴,真是有了男人忘了亲。” 小王氏絮絮叨叨半天,见霍贞一动不动,一下就恼了,“跟你说话呢,你聋了?” 霍贞似笑非笑看着小王氏,答非所问:“我还以为母亲说来看望有孕的女儿,是来看我呢。” 说着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送回去 “你!”小王氏这才注意到霍贞不似以往平坦消瘦的腹部,呼吸逐渐粗重起来,“你怎么能怀孕?你怎么敢?你妹妹呢?!” 她像是终于后知后觉,以自己女儿那不吃亏的性子,知道母亲来了,早就出来诉苦了,哪像现在…… 霍贞莞尔,“妹妹?她早就死了呀!母亲,您来晚了!现在只怕已经是白骨一具了!” “?!”小王氏手中茶盏掉落,尖叫:“你放屁!她好端端的怎么可能死了?她不是还怀着孩子呢吗?昭王子嗣稀少,怎么可能会叫锦儿死了?贱人,不孝女,你肯定是在骗我对不对?我杀了你!” 霍贞嘴角动了动,眼神示意碧桃和屋内另外两个身材高大粗壮的嬷嬷拦着小王氏,免得伤了她肚里的孩儿,转而故作哀伤对小王氏道:“母亲,这是王府,你以为是什么小门小户吗?大呼小叫像什么样?” 看似只是不经意提醒,小王氏却惊出一身冷汗,是了,这是王府,王妃侧妃姨娘,哪个是好惹的?弄死她那可怜的女儿,简简单单。 “昭王呢?锦儿怀得可是他的孩子,锦儿不明不白死了,他不管的吗?”小王氏声嘶力竭地尖叫,哪有往日矫揉造作的姿态,活像个精神失常的疯婆子,“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嫉妒你妹妹,怕她先你一步诞下子嗣,所以你害死了她!啊啊啊啊你个贱人!” 说着她扑向霍贞,满脸狰狞,似要即刻掐死对方。 “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呀!”霍贞大惊失色,慌忙往旁边躲,“碧桃!嬷嬷!快拦住她!啊!” “快叫王爷过来!”她哭哭啼啼,“我肚子好痛,我是不是小产了?怎么办,王爷!王爷呢!碧桃,去叫王爷!” 两位粗使嬷嬷面上是玉氏指过来的,实际上是王爷的耳目,在军中待过几年,手脚麻利,在小王氏发动的一瞬间就摁住了人。 碧桃吓呆了。 其中一个嬷嬷安慰霍贞,“姨娘,别怕,老奴定不叫这毒妇伤到您!” 霍贞泪流满面,不住摇头,“母亲,二妹妹的死我也很难过,但真的和我没关系!是意外,妹妹她腹中孩儿意外掉了,一时想不开,所以才……真的和我没关系啊母亲!” 她捂着腹部摇摇欲坠,“我和锦儿血脉相连,深深后宅唯有彼此,贞儿为什么要害她?贞儿知道母亲一直记恨贞儿生母占了您原配的位置,可我是您一手带大的,贞儿早已视您亲生母亲,更何况我们本就是亲上加亲!母亲,贞儿知道您失了妹妹很难过,但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东西!肯定是你这个小贱人记恨锦儿,才趁她病要她命!真是歹毒至极,跟你那个贱蹄子娘一样!”小王氏被女儿早已离世刺激得发疯,双手疯疯癫癫地乱舞,“你们这两个死婆子,还不快放开我!我可是昭王的岳母,也是你们能碰的?!” “碧桃!”霍贞又喊了声,“发什么呆,还不快去!” 碧桃这才被喊回了神,连滚带爬跑出去叫昭王,另一个小丫头去叫府医过来。 其实霍贞没啥事,肚子疼也是假的,她是体弱,但数月滋补,现在壮得能打死一头牛。 她就是想把事情闹大,一把捏死她亲爹和继母,好叫他们知道,霍府日后只能依靠她,他们那个小儿子,不如霍锦儿一根毛。 小王氏不停挣扎,嘴上仍不干不净的骂着。 “二位嬷嬷,快将她嘴堵上,手脚也给绑上,一会儿王爷来了,莫要将这污言秽语听了去!”霍贞一脸不忍,说出来的话却极冷静理智。 “是。”两位嬷嬷齐声道。 “你们管!”小王氏尖声道,“霍贞你个小贱蹄子,居然敢让人帮我!不孝女!你真是该死,你……” 她还想骂,却被王嬷嬷眼疾手快用臭抹布堵住了。 霍贞佯装虚弱倒在太师椅上,捂着心口喘气,眼睛红肿,“我命怎么这么苦!娘啊!您走得早,女儿真真是被人欺负死了!” 若是别的女人说这套词,别提多膈应了,就跟菜市场那些膀大腰圆的大娘似的,偏生她是个美人,有孕的纤弱美人,骂街都是好看的。 小王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奈何嘴被堵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呜呜声,手脚也被粗麻绳磨得通红,她当了那么多年官夫人,何尝受过这个罪? 霍贞只是低头哭,故意不看她。 身边嬷嬷丫鬟自也瞧不上一个熬了几十年,还是因为女儿得宠才被破格提拔成五品官家的夫人,只顾围着霍贞安慰。 没过一会儿,昭王就大步进来,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碧桃和府医。 “疯妇!”男人沉着脸,横了眼小王氏,他到底尚存理智,没有一脚窝心脚将人踹出去,“这里是王府,也是你能撒泼的地儿?若伤了本王的爱妾和孩儿,你一百条命都不够赔的!” 说罢他转头将娇人儿搂住,朝路大夫吼道:“还不快给霍姨娘看看!若他们母子有半点差错,本王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陆大夫满头冷汗,从药箱里取出脉枕,放置霍贞手腕下,手指搭在她脉搏上细细诊脉,眉毛微蹙捏着胡子,半眯着眼思考。 片刻,他松了口气,朝昭王拱了拱手,“王爷,姨娘并无大碍,只是受惊过度,喝两天安神汤即可。” 霍贞却小声啜泣起来,“都是妾身的错,本就是一件小事,却还兴师动众将王爷叫过来,王爷日理万机,还要分心处理这些小事……” 昭王捏了捏小姑娘细嫩的手背,“我是你的丈夫,我不替你做主谁给你做主?” 霍贞感动不已,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也不怪母亲,她就是太着急了,毕竟锦儿是她亲生女儿,换做谁都没办法接受。王爷,此事就算了吧!” 话是这么说,可她看向小王氏的眼神满是恐惧。 昭王皱眉,转头冷冷看着小王氏,“锦儿离世,本王也很痛惜,也给你们补偿了!可你却仍冠冕堂皇借口进府肆意侮辱本王的爱妾!霍大人堂堂朝廷命官,连妻子都管不好吗?” 小王氏那张已不甚年轻的脸惨白到了极致,突然双腿一软,彻底瘫软在地。 “还不快把霍夫人!”昭王厉声道,“日后若无本王命令,霍府的人禁止踏入王府半步!” 朝如 霍贞绝望无助地摇头,“不行!王爷,不可以!若是,若是被外人知晓,是妾身故意磋磨妹妹,才导致她早逝,妾身和妾身的孩子岂不是成了那薄情寡性之人?” “锦儿早逝是她命薄,和你有什么关系?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人无论如何讲闲话,不是你做的,就不是!”昭王怜惜地将小姑娘揽进怀里,表情略微不解,不明白爱妾究竟在怕什么,且不说他一定会护她清白安全,现下她怀着他的孩子,为着孩子,自己也不能让她扣上妒杀亲妹的帽子。 霍贞抽抽噎噎,“就是六根清净的和尚,说多了去青楼喝酒呷妓,总要有人信了去。” 她期期艾艾道:“谦郎,妾身怕啊!身正不怕影子斜又如何?三人成虎!妾身只是一个没有母亲的女人,您百般爱怜又如何?谁都会老,妾身是会老的,他日容貌不在,您还会爱贞儿吗?” 就在这时,她适时掉出一滴绝美的泪珠,“王爷,妾身无依无靠,若无怜惜,如浮萍无异。” 昭王无奈,当年玉氏嫁给他的时候都没这么难伺候,这丫头倒是挑挑拣拣,罢了罢了,玉氏母族强健,老母尚在,贞儿自小无依无靠,没安全感很正常。 如此想着,他心又软了,边在心里痛骂自己越发急色,从前再宠刘氏,都未像今日这般失智! 美色误人啊! 他抬手制止嬷嬷先不要把小王氏往外拖,“小王氏,你听清了?若本王听到了什么不该说的,本王拿整个霍府和你娘家是问!柳嬷嬷,你跟她回霍府,就说霍夫人因丧女倍受打击,精神失常胡言乱语,本王感念霍氏姐妹侍奉,便叫略懂医药的嬷嬷在跟前看顾,卿每月放她归府禀报霍姨娘,免得她担心娘家,误了身子。” 小王氏鼻子险些气歪,这是看顾?分明就是监视! 可她嘴还被堵住,什么都说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昭王不耐烦地摆摆手,两个嬷嬷不管不顾把她拖下去。 霍贞这才止住了哭,一脸无辜对昭王道:“谦郎可怪贞儿胡闹?” “何须怪你?”昭王哑然失笑,“你若任打任骂,不傻了吗?你既给我生儿育女,本王自然是要护着你的。” 霍贞莞尔,扭着腰身起身扶昭王坐下,娇声道:“谦郎累了吧!妾身给您按按肩膀。” “你这小妮子,每每讨着好了就便如此。”可他并不生气,格外怜惜地摸了摸小姑娘微微隆起的腹部,“你可要好好养着,给本王生个大胖小子。” “若是女儿,您就不疼贞儿了?”霍贞嘴撅得能挂油壶。 昭王笑弯了眼,眼角细纹愈发明显,“女儿也好,先开花后结果,倒也是美谈。” …… 霍锦儿去了后,昭王府恢复往年安静,刘氏吃了闷亏,安分了不少,也不似从前那般大手大脚与玉氏斗个你死我活,反倒让昭王对她多了几分怜惜,与霍贞分庭抗礼。 索性霍贞不是那个计较的人,刘氏每每嘴臭,她就挺着肚子往前顶,大有一副你唧唧歪歪个什么,我听不懂,跟我肚子里的孩子说去吧! 刘氏气个倒仰,却也只能吃哑巴亏!谁不知道他们王爷把这死丫头当眼珠子宠?只怕她今儿狠一个,明儿自个下场绝对不会比那死了的霍二好多少。 玉氏乐得见此,从不阻拦。至于李氏和宋氏,宠爱和家世都差那么一截,远远插不上手。 日子就这么过了下去,昭王忙碌,甚少回府,每每回府,霍贞肚子都大一圈,男人笑得见牙不见眼,到他这个年纪还能再得一个孩子,说出去,宝刀不老,是极有面子的。 这年秋天,霍贞足月诞下一名女婴。 小女孩白白胖胖,像母亲,也像父亲。 昭王大喜,大赏下去,还亲自抱着孩儿在府里转了一圈,若不是幼儿不得见太久的风,他恨不得带进宫给他父皇母妃瞧上一瞧,心中实在憋闷无处宣发,不知是哪个给他出了主意,叫来画师给小女画张肖像,给宫里送去。 看着昭王如此大动干戈,刘氏气得咬手帕,当年她生凌儿的时候也未见王爷这么开心,上次他这么高兴,还是玉氏生嫡子那会儿,可那不一样,那是嫡子!霍贞算什么东西,生个还是个闺女! 嫉妒归嫉妒,那丫头长得真像王爷啊!刘氏恨得咬牙切齿,竟怨起儿子一个男儿长相竟全然不像他父亲,倒和她这个母亲有八九成像! 晚上徐凌来请安,被他母亲戳着额头一顿挤兑。 徐凌也很委屈,“都是爹生娘养,长得像谁,也不是儿子能说得算的。母亲,您不应该高兴吗?霍姨娘生的是妹妹,不是弟弟。” “你懂什么?”刘氏一肚子气,瞪了眼不争气的儿子,“瞧你爹高兴的那个劲儿,只怕要把这个小丫头宠上天!霍贞那贱女人又不是不能生,接生婆都说她屁股大好生养,下一胎准能生个儿子出来,你可怎么办啊凌儿!” 徐凌撇撇嘴,“那又怎么样?就算霍姨娘真生出来了,等那孩子长成,父王都老了,儿子指不定给他添了几个孙子,还能顾不上那个小畜生?” “也是。”刘氏自得地哼了声。 昭王亲自给小女儿取了名字,,徐。 这下连玉氏心里都发酸,那孩子长得真好啊!但很快就甜得发腻。 小满月宴,昭王有心大办,宴请达官显贵。 众人不解,小小庶女,满月宴有什么好大办的? 满月宴当天,昭王当众笑道王妃多年未做生身母亲,一下有了,手忙脚乱,连他这个夫君都忽视了。 在场各位哪个不是人精?此话一出,众人都明白了,满月宴的主人公小是多年未育的王妃玉氏所生,是嫡女,生母并非霍姨娘。 霍贞刚出月子,穿得比常人厚些,下半张脸埋在兔毛围脖里,众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玉氏愣了一下,事先昭王可没跟她商量过,只说霍贞诞下子嗣后把孩子过继给她,没想到却是当众说是她生的! 倏然,她眼眶一热。 ? ?朝(zhao)如。 ? 求评论求收藏求月票求打赏~ 满月宴 玉氏故作哀伤的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口吻亲昵爱怜,满是母性光辉,“到底十来年没当生身母亲,没想到这个年纪老蚌生珠,照顾起孩子,真是万般手忙脚乱,王爷拨了好几波人!幸好这孩子乖巧,成天吃了睡,睡了吃,可爱得紧。” 她把小朝如好一顿捧,仿佛小女婴是上苍赐予她的神迹。 众人纷纷看在眼里,跟着追捧,把小朝如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谁看不出来玉氏肚子一直没大过?前两个月还频频露脸!那腹部可一直是平坦的!只是对方是亲王和亲王妃,他们还能当众驳斥不成? 见女儿被众星捧月,霍贞脸色稍微好了些。 这些年,不止一个太医诊断玉氏绝无再生育的可能,这才是她安心将女儿交出去的主要原因之一。 其次,深宅冷寂,有个孩子傍身,好过让玉氏腾出手来折腾她,还不用怕对方虐待孩子,谁都知道王妃多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霍贞私心不知凡几,除了让自己在这后宅里好过些,她深知女儿跟着她只能占个庶女的名头,日后婚嫁难,若得个嫡女的身份,价值不知道翻几倍,就算日后昭王登基成了皇帝,嫡公主和庶公主出嫁的规格也是不一样的。 听到有人夸朝如尽找父母的优点长,霍贞莞尔:“孩子是很像王爷王妃呢,瞧瞧这眼睛,多像王爷啊!这嘴,像王妃。” 她话音刚落,空气安静了一秒,离得近的几人表情或多或少都有点微妙。 玉氏嘴角僵硬了一下,随即又自然笑道,“朝如更像父亲一些。霍姨娘,我看这孩子和你投缘,要抱抱吗?” 昭王这才抬眼望去,神情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和心虚。 今天这事儿他没和霍贞商量过,原先还怕她闹,没想到小丫头这么配合,尽管如此,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怕她保住了就不肯撒手,毕竟带了一个月了,都有感情了。 霍贞小心翼翼接过朝如,眼神满是怜爱,轻声道:“真乖。” 她对周围紧张气氛视若无睹,下意识掂了掂正睁着大眼睛津津有味嘬大拇指的女儿,嘴角慢慢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在看女儿最后一眼,这一个月是她偷来的,从此以后她们就……就…… 忍着发热发酸的眼眶,狠心把朝如还给玉氏,表情动作无可挑剔,仿佛怀中的孩儿真不是她女儿,“她有点闹腾,应该是想娘亲了。玉姐姐,快接着。” 抬头的瞬间撞上玉氏的眸子,她的眼神很奇怪,有怜惜有自得,更多的是惴惴不安,似怕霍贞抢走她的孩子一样。 霍贞心尖微微刺痛,面上看不出什么,把孩子又往前递了递,“姐姐?” 玉氏回神,笑道:“应该是困了,我抱她回去哄睡。” “嬷嬷哄是一样的。”霍贞道:“女主人不在,像什么呀?” 昭王却道:“丫头还小,离不得娘亲。馨儿,你带孩子回去。”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霍贞也不好说什么,眼睁睁看着玉氏把她怀胎十月,痛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女儿抱走,眼泪差点掉出来,被昭王偷偷捏了捏手背,回过神,她朝昭王笑了笑,“王爷好像特别高兴?” “你说呢?”昭王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朝如很像你,特别像,哭的时候也像,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她呢。” 霍贞扑哧一声笑出来,“明明也是王爷的女儿,怎么只怪生她的亲娘?” 见他们说说笑笑,和昭王走得近的官员取笑二人:昭王跟刚成婚的小子似的,光顾着和自家娘子黏糊,什么都不顾了。 昭王笑骂了回去。 热热闹闹办到了傍晚,宾客如潮水般褪去,留下一片余音。 管家问贺礼怎么处理,昭王应酬了一天,现下只想去看小女儿,他疲倦地捏了捏山根,沉声道:“跟以前一样,放库房。还需要我说?” 见他要走,霍贞愣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酸涩,“谦郎,你……是去看玉姐姐吗?” “你还吃醋了。”昭王愕然回头,好笑道,“你这小妮子,平时不是挺大方?” 霍贞张了张嘴,目光右移,喉间艰涩得厉害,却故作轻松道:“妾身哪有拈酸吃醋?只怕您有了新女儿,就忘了人家。” 昭王大笑,把人揽进怀里,不顾规矩当众吻了爱妾额头,“瞧你这副小心眼的样儿,小气。最多一个时辰,我去看你,一整晚都不走,好不好?” 原本嘴撅得能挂油壶的小姑娘立马破涕为笑,“那贞儿就等一个时辰!我可告诉你,但凡晚一秒,您啊,今儿就别想进房里!” 说罢,她娇哼了一声,也不看男人什么反应,扭头就走。 昭王哑然失笑,这丫头啊!生了朝如后越发惹不起了!偏偏他还理亏在先,虽然早就说好了,也是贞儿主动提了,但孩子才一个月,事先也没个商量当众让玉氏把朝如抱走了,别说十月怀胎剧痛一场,还养了几十天的亲生母亲了,就连他这个没有亲自体验怀孕生子,依然能被叫父亲的都心痛无比。 他无奈地咬了咬牙,罢了罢了,小姑娘还年轻,日后还能生,无论是儿子女儿,都是她的,王母娘娘来了也抢不走。 思及此,他理了理袖子,大步往葳蕤院走去。 到时,小朝如已经睡着了,小丫头睡得四仰八叉,圆圆的一个,脸颊红扑扑,软糯可爱。 “王爷?!”玉氏本坐在婴儿摇篮旁呆呆看着小朝如,满脸慈爱,听到动静下意识警惕看去,像个被挑战了权威的母狮,看清来人的瞬间,既惊讶又怕吵醒丫头,只好压低声音:“您怎么来了?霍妹妹也舍得放人?” 昭王看着面前妻女安宁模样,心也跟着软了半截,嗓音跟着柔下来,“晚些时候我再去看她。丫头睡着了?睡了多久?” “半个多时辰。这孩子胃口大,一顿的量顶两个孩子。”玉氏一脸温柔满足。 昭王莞尔:“那你要多上些心,小姑娘家家的,别吃成小胖子,长大了再嫁不出去。” 恩典 朝如百日宴,霍贞借口感染风寒没有出席。 谁都知道这个借口有多劣质,但没有人拆穿。 要一个母亲眼睁睁看着别的女人抱着自己十月怀胎、一朝剧痛诞下的孩子享受赞誉,自己不仅只能站在角落像个影子一样,还要对着正妻感恩戴德,感恩正妻不嫌那是个女儿,愿意忍痛抚养,待如亲子! 痛! 揽月斋内。 碧桃一脸担忧,“姨娘,六小姐百日宴,您真的不去吗?” 霍贞脸色苍白,唇瓣也毫无颜色,身子不适倒也不全像说谎,“有什么好去的,让我看着自己的闺女管别人叫娘吗?要去,你自个去。” 被斥了碧桃也不恼,反而格外心疼,“姨娘,您就真把小姐这么给王妃养去?到底不是亲母女,奴婢怕……” “能当亲王嫡女,是死是活,都是她的福气。”霍贞指尖掐进掌心,刺痛传回大脑,强迫自己冷硬起来,“要是,要是……就只能说她命不好!” “姨娘!”碧桃心疼得不行,虽然她没做过母亲,可没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吗?哪有不爱孩子的母亲?更何况她家姑娘打小心软,这一个月她更是真真切切看着姑娘有多疼爱自己含辛茹苦生下的女儿!这分离的日日夜夜,哪一时哪一刻不是在备受煎熬?呼吸的每一秒都像在吞刀子! “碧桃,祸从口出,朝如就是王妃亲自生的,她们就是亲母女。日后,你莫要再说……不该说的。”霍贞克制道,“明白吗?” 碧桃心疼得直掉眼泪,却自知没理,低头装鹌鹑。 晚膳前后,昭王没让人来传话,直接过来了。 “听说你病了,本王过来看看。”昭王摆手免礼,“身子不舒坦就别行礼了。叫大夫瞧过了吗?” 霍贞捏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吹了些风,就有些咳嗽,许是身子还没养好。平日里还挺康健,现在风吹一下就浑身难受。” 她哀伤道:“是贞儿没用。” “委屈你了。”爱妾这副明明受尽委屈却强迫自己乖巧柔顺的模样狠狠刺痛了昭王那颗冷硬的心,他抬手将人揽进怀里,“玉氏跟本王保证,一定会将朝如视若己出,你别担心。我与她夫妻多年,她的性子,我可以跟你保证。” 到底出生皇家,在官场沉浮多年,昭王已经都快成精了,一眼看穿了霍贞心里的痛点,一语中的。 霍贞才生完孩子三个多月,才刚满月就逼迫自己把女儿交出去,逼着自己就当没生过孩子,她本就脆弱到了极致的情绪更加雪上加霜。 更何况她就不是多心狠手辣的性子,否则也不会在弄死霍锦儿这事上拖拖拉拉,没有刚回来就立马借刀杀人以绝后患,反倒还玷污了自己的男人。 现下被丈夫戳中伤疤,情绪已然濒临崩溃,痛哭出声,在昭王碰到自己前迅速往后退,“王爷,您不该来的!姐姐该对贞儿有意见了。” “她不会。”昭王腮帮子咬得紧紧的,“你心里委屈,我知道,玉氏也知道。朝如才一个月就让你们母女分离,日后也不能……本王会想办法补偿你。” “补偿补偿!”霍贞将帕子用力掷在地上,厉声道:“每个人都说要补偿我,骨肉血脉,在王爷心里,轻飘飘的一句补偿就够了?朝如是我亲生的孩子!我……我后悔了王爷!若早知如此,贞儿愿一生贫苦,也不做那丧廉寡耻之人!” 碧桃惊呆了,暗叹她家姨娘变脸比翻书还快,她都快分不清现在是真情流露还是演的! 思考了三秒,她决定低头装死。 心爱的姑娘在自己面前委曲求全哭哭啼啼,昭王心中既有怜惜也有烦躁不耐,更多的是束手无策,“怎么又哭?越来越爱哭了!莫要哭了,小姑娘哭多了就不漂亮了。你要什么,本王都给你。” “什么都给?”霍贞哽咽,“王爷若是反悔,现在还来得及!” 昭王一噎,“祖宗礼法内,都给。” “那贞儿跟王爷求一个。”说着,霍贞屈膝跪在昭王身前,动作干净利落,虽泪眼朦胧,却眼神坚定,不顾昭王错愕的表情,朗声道:“王爷绝非池中物,若他日……贞儿要王爷保证,贞儿和我们的孩子一生无恙,不求天家富贵尊荣,亦不入地狱。” 昭王呼吸加重,喘如黄牛,死死盯着乖巧无比的爱妾,“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越来越大胆了!拿这个和本王耍性子,你想过后果吗?” 霍贞透白的眼白布满血丝,面上镇定无比,甚至可以说是无所谓:“想过,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怎么想。” 空气陷入凝滞。 “我可以答应你。”沉默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昭王冷冷道,看向霍贞的眼神很奇怪,像是终于醒悟,他原以为那个胆子稍大些的小姑娘,原来心机比他想象的深百倍千倍,“但你得告诉我,你还瞒着我多少事?” 霍贞同样沉默良久,“没有。” 昭王目光沉沉地看了小姑娘好一会儿,“你别后悔就行。” 说罢他转身就走,之后好一阵都没来后院,连孩子都不让霍贞见,有时霍贞给玉氏请安的时候撞见了,也没给她个好脸色。 霍贞不在乎,她身体没养好,不宜侍奉,不来也好,省得自己还要找借口推掉侍寝;至于朝如,不见更好,见多了玉氏心里难免有疙瘩,和小丫头不亲,她之前努力就白费了。 王府上下哪个不是人精,失宠?霍贞才生下孩子多久,刚出月子闺女就给王妃养了,多大的牺牲啊,要失宠也不会在这时候,吵架闹别扭了还差不多。 因此全府大小下人没一个敢怠慢霍贞,还是跟以前一样兢兢业业伺候着,甚至更殷切了,生怕两位主子和好,小姨娘一个告状,他们这些当下人的还得了? 碧桃头几天还着急得不像话,但看到自家姨娘还镇定自若地好吃好喝,脸蛋日渐红润,心里那块大石头彻底落地。 周岁宴 昭王也不是存心要冷落霍贞,一开始他确实有那个心思,但后来也是真的忙,最近大半年去后院的次数屈指可数,连玉氏都没机会见上他几面,还是因为小朝如病了,他才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瞧瞧。 朝如,霍贞终于有了光明正大和小姑娘相处的机会,她克制着激动精心捯饬了一番,不出挑也不显得上不得台面。 碧桃看着自家姑娘明明很高兴却又装作不在意的样子,鼻头一酸,若不是老爷糊涂,强行要她家姑娘替二姑娘进府,她们姑娘本该嫁给门当户对的小公子,做个名正言顺的正头娘子,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连自己含辛茹苦诞下的子嗣都不能抚养! “今儿是个好日子,臊眉耷眼的像什么话?”霍贞努了努嘴,“你那点小心思,还想瞒得过我?行了,王府大宅哪有那么简单,优柔寡断像什么话,自古以来博爱大义的有几个有好下场的。你啊,太软弱了,以后嫁出去了,还怎么斗得过你那恶婆婆?我可听说了,你那心上人的老娘可不是好相与的,既还在我手下,你就好好学学,进门后好好斗斗那毒妇!” 碧桃小脸微红,“姨娘!您说什么呢,奴婢还没决定嫁给他呢!” 霍贞被小丫鬟的反应逗笑了,这也是自朝如出生后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姨娘,你终于笑了。”碧桃有些心疼,“这一年,您都没笑过,奴婢还以为……” “好了,净知道伤春悲秋,”霍贞从妆匣里挑出一支金簪斜斜插入鬓间,在铜镜前照了又照,“快开始了,别误了时候,让人抓住把柄,你家姑娘还不知道被怎么编排呢!” 碧桃皱着脸,原地用力跺跺脚,还是屁颠颠地跟上。 宾客来得七七八八了,个个脸上挂着殷切的笑,把小朝如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长公主呢。 要知道当年刘氏最盛宠的时候,先玉氏一步诞下了长子,可没满月宴、百日宴、都紧锣密鼓的大办特办!只是的时候大办了下,抓周时,小子抓了昭王象征身份的玉牌,把他老子逗得哈哈大笑。 许是为了哄霍贞高兴,碧桃笑道:“姨娘,王爷真的很喜欢六小姐呢。奴婢都听府中老人说了,长公子都没这待遇。” 那又怎么样?小六只是女孩,再风光,占的也只是个嫡女身份,若是男孩,就是嫡子,那才是真的风光。 霍贞下意识地摸了摸腹部,“再好不还是个丫头,养个十几年就得嫁出去,养不熟啊!” 听到这话,又瞧见姨娘表情不好,碧桃敛了敛面上的笑意,不敢再说话。 霍贞甫一入席,周围安静了一秒,又热闹起来。 当事人浑不在意,自顾自斟酒,痛痛快快喝了好几杯,暗叹好酒,他们家王爷真是出血本了! “想必这位就是霍姨娘了。”一道略显尖酸刻薄的嗓音戏谑打趣,距离不远不近,不大不小,足以让周围一片人听得很清楚,像是故意的。 霍贞抬眼,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你是?” 那少女脸都气红了,“你一个小小姨娘居然敢这么跟本郡主说话?!满京城还有不认识本郡主的?!” 霍贞盯着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是佳韵郡主,百闻不如一见,果然貌美。” 佳韵郡主,徐笑薇,太子的长女,芳龄十五,太子的嫡长女,太子妃为了给好不容易得来的心尖肉找个好郎君,可是把头发都熬白了一半。 前世今生,霍贞都和徐笑薇没什么交际,听说她前世嫁了某位侯世子,那青年样貌好家世好,才学也是可圈可点,当世大儒也夸赞过的,可谓样样出挑,配得上皇家郡主的,就是性子太闷了,可让徐笑薇郁闷了好久呢!结果呢?还不是三年抱两,五年抱三,过得有滋有味。 她忍不住想,前世可没这遭,难不成是她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 不慌不慌,徐笑薇这人,因为来得不容易,又是太子的嫡长女,自小被宠得嚣张跋扈,性子直的很,但没什么实打实的坏心眼,就是神经大条,容易被人挑拨。 徐笑薇哼了声,居高临下打量眼前貌美少妇,不屑道:“怪不得四叔这么疼你,不惜冷落王妃婶婶!狐狸精。” 四周又安静了一瞬,转而交头接耳起来。 霍贞不慌,莞尔道:“郡主有所不知,这做狐狸精呢,也得有那个资本才是。” 她想起来了,太子妃和玉氏的母亲是亲姐妹,这是来找场子的啊! “你!”徐笑薇没想到霍贞居然这么沉得住气,气得鼻子都歪了,“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本郡主定要告诉父王,叫他让四叔休了你,把你这个小贱货送到庄子上去!” “郡主,”霍贞要是再忍,就不是人了,她口吻无辜至极,一副真心实意为对方着想的样子,“今儿是王爷嫡女六小姐的,来往哪个不是达官显贵,大吵大闹不像话吧?听说太子妃娘娘在给你寻亲事?要是您这副尊容叫人传出去,还找得到好人家吗?” 徐笑薇大怒,失控尖叫:“贱人,你敢咒我!” 霍贞理了理衣领,姿态愈发从容,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语重心长道:“郡主,这么多人看着呢,您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有损皇家体面啊!” “啊啊啊!”徐笑薇气得跳脚。 “薇薇,你胡闹什么?”低沉男声如闷雷般在少女背后炸响。 徐笑薇写满愠怒的脸顿时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众人起身朝昭王行礼的行礼、拱手的拱手,男席女席泾渭分明。 “薇薇,转过来。”昭王语气幽幽,“把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徐笑薇僵硬转身,满脸无措,“四叔……我……” “你已经及笄了,怎么还跟没长大的孩子似的?你小姨嫁给我时跟你一样大,已经能管理府中庶务了,你呢?欺负叔叔家的侍妾?”昭王这话说得很不客气,可见有多愤怒。 “您怎么能为了一个侍妾训我呢?”徐笑薇委屈死了。 软吻 “您就我不怕告诉皇爷爷吗?!”她吼道。 俏丽小脸上满是不甘的愤愤然,却不敢瞪昭王,只敢给霍贞脸色看。 霍贞也不怵,仗着昭王舍不得为了侄女,还是个样样不如自己却只是因为占了嫡子的名头才当了太子的那个废物哥哥的女儿,虽然面上不显,但皇家向来无情,亲生的都未必多爱,更何况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们的孩子? 只见昭王那张俊脸更冷了,以个多数人看不清的角度横了一眼管家,然后又是一派威严长辈的样子,“薇薇,今儿是四叔小女的周岁宴,来得都是达官显贵,你一个小姑娘,日后还要……你要四叔怎么和你父王母妃解释?” 徐笑薇被堵得没话讲,讪讪坐了回去,装起鹌鹑来,时不时偷偷瞪霍贞。 霍贞浑不在意,自顾自吃面前的东西,昭王抛来好几次眼色,叫她离得近些,都装没看到。 昭王也恼了,整场周岁宴都没说几句话。 朝如被放下抓周,小姑娘在桌上爬来爬去,哪个都不碰,仿佛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众人也不敢催,嘴上还得夸小姑娘有气性,什么都瞧不上。 小朝如本来就刚睡醒,起床气大着呢,玉氏又宠极了这来之不易的女儿,叫奶娃娃更凶悍了,被这么多人围着,嘴巴还嗡嗡嗡个不停,胖乎乎软糯糯的小脸气得涨红,哇哇叫了两声,朝昭王的方向爬去,一把抓住了父亲的腰带,细软的手指像磁铁一样钻进昭王袖中,眼疾手快掏出了里头的虎符! “!!!” 众人目瞪口呆。 昭王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将女儿抱起,对身旁人道:“此女未来不可限量!” 玉氏僵硬的肩膀顿时松快了下来,莞尔:“所谓虎父无犬女,自是王爷的功劳!” 话音刚落,凝滞的空气瞬间融化,夸耀声一个比一个响。 霍贞匿在人群,扯了扯嘴角,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暗想,朝如啊朝如,你可真争气啊!抓周抓了亲爹的虎符,历朝历代,你可是第一个,瞧你爹高兴的,若是明日你突然长了个小鸡鸡出来,这世子之位还轮得到你大哥吗? 倏然,她撞上昭王深邃的眸,嘴角一僵,故作镇定地移开视线,看天看地,反正不看人。 昭王气笑了,心道这小妮子气性倒是大,闺女脾气也硬,不愧是亲母女。 抓周完,朝如在她爹怀里闹觉,哼哼唧唧的,嘟嘟囔囔叫娘,昭王吃醋吃得不行,跟身旁人道:“这丫头就是不叫爹,她是不是怪我没手把手带给她换尿布喂米糊?真真跟她阿娘一样小心眼。” 玉氏佯装恼怒地轻捶了一下丈夫,娇嗔道:“王爷!你既觉得我们朝如小心眼,还不快快将她还给妾身,哎呀,我们小六眼睛怎么红了呀!” 昭王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把哼唧的小女儿交给玉氏,心里暗骂这小没良心的,自己每次去葳蕤院都让下人送一堆宝贝给小家伙,竟也不知道给他这个亲爹好脸色。 玉氏让人将小朝如送回葳蕤院, 但霍贞注意到男人的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顿时有些恼怒,她哪里小心眼了?明明是这厮一肚子坏水嘛! 宴会还未结束,她就借口身子不适先退了。 玉氏知道霍贞心里不舒服,叮嘱她好好休息,还吩咐厨房炖碗血燕送去揽月斋。 当晚,昭王带着一身酒气,并没有叫人通传,直接进了揽月斋。 “王爷?!”霍贞其实心里挺高兴的,但面上依旧冷冷的,似一点都不在乎丈夫来不来幸她。 她身着寝衣,墨发披肩,手里捏着木梳,姿态镇定自若,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像朵缀着露水的粉百合,“您来做什么,怎么不去陪你那好王妃?妾身这屋里,跟冷宫似的。” 虽然身上酒气重,但昭王眼神很清醒,“还生气呢?” 因喝了不少酒,男人嗓音沙哑,性感得紧。 霍贞咽了咽唾沫,“生气?妾身哪敢生王爷的气啊!惹恼了王爷,贞儿后半辈子,可就没指望了!贞儿可没这么大胆子。” 她故作哀伤的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 “你胆子大了去了。”昭王笑了,不顾小女人的挣扎,强行将人揽进怀里,“白天为什么不理本王?在气本王冷落你?不是跟你说了,忙啊,又不是故意不陪你,刘氏那儿我不也没去吗?冷谁都不会冷你,别不理我,嗯?” 霍贞挣扎几下,奈何男人力气太大,无奈放弃了,嘴上却毫不留情,“您是王爷,贞儿不过是个小小五品官家的女儿,早早没了娘,如今嫁了人,两个正儿八经的名分都没有,哪敢跟您置气,就算您真不爱贞儿了,贞儿……贞儿也不怪您!” 语气一开始很冲,可说着说着就开始掉眼泪。 少女一身素白寝衣,长发乌黑,软软铺满后背,素面朝天,清极艳极。 当真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 昭王喉咙干涩,抬手蹭了蹭美人儿线条圆润手感细腻的桃腮,“你啊!都是生过孩子的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不讲理?” “还不是您乐意宠?”霍贞不满地皱了皱鼻子,朝男人哼气,“现在还怪上人家了!哼。您醉醺醺的过来,总不会只是来跟妾身吵架来了?” 她趁男人不注意,挣脱出来,一股脑钻进被窝里,“妾身困死了,谦郎若无事,回去吧,妾身要安置了。” 昭王视线落到小女人半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脚掌,眼神一暗,“本王不来你怨,来了又赶,贞儿越来越娇纵了。” 霍贞气鼓鼓的缩回脚,拖着尾音撒娇:“好谦郎,人家身子还没养好嘛——” “本王特地问了陆大夫,他说你养得很好。本王瞧你也圆润了很多。”昭王大手探进被子,握住小女人微凉的脚丫,指腹刮了刮娇嫩的脚心。 霍贞双腿顿时软了,双颊绯红,嗓音发虚,“没啦,人家哪里胖了,王爷胡说……呜!” 昭王不等她说话,叼住那张喋喋不休的软唇。 二胎 翌日睡醒,已经日上三竿,霍贞忍着浑身酸痛往身旁一摸,冰凉。 是了,昭王素来都是勤政寡色的,不然也不会三十啷当了,后院女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姨娘,您醒了?”碧桃听到帐内的动静,轻声道,“奴婢这就给您去打盆热水来。王妃说姨娘侍奉王爷辛苦,今儿不用去请安了。” 霍贞含糊嗯了声,嗓子哑得很。 她心里是有些遗憾的,若是今天能碰上朝如呢? 想到昨日小女孩软软叫玉氏娘亲,她心口疼得厉害,像是有人拿刀在扎她的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陆大夫怕他们王爷把身体憋坏了,霍贞生完孩子这一年身体被补得快见风就流鼻血,恢复侍寝后一个半月后她又——被诊出了喜脉。 原本一直郁郁寡欢的人儿立马就精神了,赏了陆大夫两锭格外趁手的金锭子,莞尔:“还望大夫保密,我想亲自告诉王爷。” 还没叫她等到昭王,就听闻宋姨娘也有了,倒也不嫉妒,只淡淡跟一脸急切的碧桃说:“这是好事,王爷如今只有凌少爷一个儿子,哪家爷们儿这么素?” 碧桃撇撇嘴:“那宋氏也都二十好几了,还跟狐狸精一样勾搭王爷。” 霍贞哑然失笑,“宋姨娘也是王爷的女人,侍奉自己的男人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儿吗?我看啊,以后你男人看别的女人一眼,你岂不是要把他眼睛挖掉?” 碧桃香腮气鼓起来,“宋氏要是生了儿子,不就多一份威胁嘛。奴婢也是为您着想啊!” 霍贞笑着敲了敲小丫鬟的头,不重,只是轻轻碰了碰,“你啊,说你聪明也聪明,笨也笨。爷们儿睡女人,睡就睡了,你一小丫鬟还不乐意上了?生了儿子又怎么样?长成了又怎么样?得王爷的心比考状元难多了。得了,你家姑娘是傻子不成,还能让自己儿子干看着兄弟吃肉,自己连汤都喝不上?” 碧桃虽心有疑虑,但自个主子都这么说了,她还能怎么地?悻悻闭嘴,轻手轻脚给她们姑娘洗漱、挽发点妆。 “去,叫小厨房做些王爷爱吃的,晚上叫他过来吃饭,我亲自把这好消息告诉他。”霍贞看着铜镜中那张清极生艳的脸蛋,抿嘴笑了笑。 “他一定高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笑得开怀,前世她的儿子成了皇帝,自己也被追封成了皇后,封号多长啊,寓意多好啊!可惜自己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享半天福。 当晚一直等到了太阳落山,饭菜热了两回,霍贞才等到了昭王。 她还没来得及撒娇卖痴,就闻到了一股很陌生的脂粉味,眉心不着痕迹地抽了抽,据她所知,王府几个女人没一个爱用这个款的脂粉。 莫非……?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早有准备,前世也经历过一遭,但她心里还酸酸的。 昭王一脸疲色地捏了捏山根,“刚回来管家就火急火燎叫本王过来,本王还以为你……” 余光瞥到桌上半分未动的饭菜,他叹了口气,“你体弱,别等本王一起用,饿了自己先吃。” 霍贞扭捏了几下,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才羞涩道:“谦郎,妾身……妾身有了……” “有?”昭王坐下的动作一顿,愣了一下才堪堪反应过来,原本满脸疲惫瞬间褪去,眼睛都亮了,“你又有了?” 他高兴得手足无措,直起身子,上前搂住小姑娘,素来克制冷漠的嗓音顿时温柔低沉下来,“贞儿,这回给本王生个儿子吧。” 霍贞脸红得跟柿子似的,“谦郎,妾身要是再生个闺女出来,你还能把我们女儿扔了?” “那就再生。”昭王扶霍贞坐下,看着桌上半冷的饭菜,厉声吩咐:“撤下去重做。明知姨娘有孕这般糊弄,真该都打杀了。” “王爷,是妾身执意要等的。”霍贞连忙道,“你可莫要错怪了人。” 她眼珠一转,低头嗅了嗅,佯装被呛到了,看似娇横,实则试探:“谦郎骗贞儿,还说一回府就来贞儿院里,瞧您这一身脂粉味儿,从哪个香窝里出来的?说!不然,人家可不理您了!” 她转过身不看昭王,仿佛真的被气狠了。 昭王本就有亏,顿时心软了半截,心道不过是多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女人罢了,更何况以自己的身份,也没有瞒着的必要,再说,贞儿不至于计较个没名分的女人,便温声解释道:“是老七侧妃的胞妹,还没及笄呢。怎么,吃醋了?” 还没及笄?霍贞暗笑,在这些达官显贵眼里,年纪可从来不是问题,无非就是再养几年的事儿,昭王现在也才三十出头,正值壮年,过个五六年都还能打‘硬’仗。 但面上她要表现出已经被说服了,佯装耍小聪明半信半疑道:“真的?贞儿看您就是哄人的,您这等大英雄,会对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感兴趣?” 昭王嗤笑,“本王也是饮食男女,你就这么信本王是个好人?” 霍贞莞尔:“重要吗?您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就行。人非圣贤,若面面俱到,人人赞不绝口,才是真没意思。” “你这丫头,拐弯抹角骂你男人?”昭王哑然失笑,戏谑捏了捏小姑娘圆润可爱的鼻头,“早知就不该这么宠你。” 霍贞轻哼一声:“谦郎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人打了会儿嘴炮,小厨房重新做了几道可口的饭菜,麻溜端上了桌。 霍贞早就饿了,这会儿胃里直冒酸水,更何况她如今肚里又有了孩子,本就饿得更快,还不得昭王说什么,就急吼吼夹了块酥肉塞进嘴里。 吃了好几口,压下胃里往上涌的酸劲儿才反应过来,耳朵顿时红彤彤起来,小心翼翼觑了眼男人,“是……是肚子里的孩子饿了,不是我……” “是是是,是咱们儿子饿了,不是你这个小馋猫!”昭王虽很重视祖宗礼法,却也不是什么古板过头的老封建,只要不太过分,私下自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他笑着将鱼腹上的嫩肉夹进爱妾碗里,“多吃点,争取生个像朝如一样白白胖胖的娃娃。” 双生子 腹中胎儿四个月时,霍贞肚子远大于怀头胎时,昭王紧张得不行,生怕爱妾和儿女出事,连忙让人叫陆大夫来请平安脉。 陆大夫进来时气喘吁吁,一看就是一路跑来的,小心翼翼诊脉。 指尖搭在小女人纤弱的手腕上,拧眉感受那强健的脉搏,又对着那肚子瞧了瞧,几息后,凝重转而大喜,笑着恭喜昭王,“恭喜王爷,贺喜王爷,霍姨娘这胎,应是!” 昭王自是大喜,自古以来都是祥瑞,但这都不重要,两个娃,总有一个是儿子吧? “好好好!”他道,“贞儿,本王要重重赏你!” 霍贞早有预料,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嘴上娇娇地,“?岂不是贞儿要变成花肚皮了,您还会喜欢人家吗?不会嫌弃贞儿吧?” 她小嘴一瘪,因怀孕而丰满的小人儿更显娇软,瞧得人骨头都酥了。 “日后你顺利诞下,你就是王府最大的功臣,本王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昭王无奈叹气,忍不住埋怨道:“你这小妮子,总是多想。本王疼你一场,自是要给你后半生尊荣的。” 霍贞这才腼腆笑了笑。 陆大夫又趁机说了好些吉祥话。 昭王高兴,赏了他不少银钱,又叫人从他私库里搬来不少有价无市的奇珍异宝给爱妾赏玩。 翌日霍贞怀有的消息传遍王府,有震惊的,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不屑的。 玉氏动了小心思,若霍氏两个都是男孩,她是不是可以分一个?反正都是要叫她母亲的,自己给霍氏留一个已经够大气了。 如此想着,她立马提着一匣子首饰去了揽月斋。 霍贞靠在床头喝大补汤,眉毛拧着似是十分不情愿。 “贞妹妹,你可真是有福气,先开花后结果不算,一下结了两个。”玉氏笑得花枝招展,仿佛怀的是她。 霍贞暗道不好,前世自己和玉氏接触不多,有很多次都是这个女人贴心解围,私以为她是个值得尊敬的好女人。 真是傻了,已经在深宅大院浸淫多年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天真懵懂的傻白甜呢? 她脸上带着没怎么见过市面的自得,还有拼命想压下去却愈发不加掩饰的倨傲,开口道:“是啊!谦郎说妾身命好,先苦后甜,后半辈子只会越过越顺。” 标准的小人得志,奈何小姑娘长得好,并不讨厌,倒显得可爱。 玉氏嘴角笑容更大,蠢好啊,蠢点好拿捏,就算两个都是儿子,给这傻女人养,能掀起多大风浪?却还是佯装真心实意替霍贞担心:“只怕你一个人看顾两个孩子,难免手忙脚乱,若是一大一小还好些,可这……” 霍贞瞬间明白了王妃的意思,这是叫自己生下来后分一个给她,日后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 这本该是好事,明面上是嫡子没错,玉氏肯定用心栽培,要把未来世子捏在手里,免得叫母壮子强的庶长子抢去——但她是‘嫡子’的生母,养恩固然重,但血脉是断不了的,她这个生母要是过得难堪,就算这个儿子一天没受她的养育,毕竟生过一场,不善待她也是会被戳一辈子脊梁骨。 可人心都是肉长的,自己已经把女儿给出去了,还要再把儿子给别人养? “辛苦是辛苦了些,但为人父母的,不就图个儿女绕膝吗?”她摆摆手,说得轻松。 玉氏嘴角一僵,似是没想到霍贞会拒绝她,觉得对方应该是没听懂,张了张嘴,破罐子破摔点破道:“好妹妹,外人都说我命好,却不知道我心里有多苦,我那孩儿,还没满月,人就去了。王爷嘴上说闺女好,可谁不想膝下有个孝顺懂事的嫡子?” 霍贞惊呆了,没想到玉氏这么直接,看来是真急了。 “瞧姐姐这话说的,儿女一事向来都是看缘分的,无论是妾身的孩子,还是刘姐姐她们的,都是要叫您母亲呀!” 玉氏心下了然,霍氏不是听不懂,是舍不得了,若是一下生了两个儿子,在府中地位就彻底稳了,哪里还需要在她手底下讨生活? “妹妹说得是。”她叹了口气,“我要是有你半分福气,何苦……欸!你好好休息,定要给王爷生对大胖小子,宋氏那肚子,府医说瞧着像男胎,府里多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有了儿子,后半辈子也有了指望。待你平安生下孩子,我定重重赏你。” 一个两个都说要重赏,却没一个赏到重点上,霍贞暗自揶揄,正妃有功无错,侧妃位置都已满,两位都诞下子嗣,尽心伺候丈夫招呼孩子,总不能无缘无故废了,她们背后势力又不是吃干饭的,只要她们还在昭王府一天,她霍贞只能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侍妾。 腹中两个孩子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这一次,她不愿再将亲生骨肉割舍出去。 二人又寒暄了几句,玉氏瞧出霍贞面露疲惫,施施然起身,“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的,跟我说,别客气,咱们是一家人,你肚里的是王爷的孩子,王爷的孩子,自然也是我的孩子。你叫我一声姐姐,我自然要叫你安稳度日。” 说不感动是假的,霍贞如此想,但再仁善的人也是有私心的,她不敢保证自己若是真把中的一个给出去,他日玉氏会不会为了所谓的嫡子,叫他们兄弟相残? 太残忍了。 她知道只要玉氏活着一天,自己就永远都沾不上正室的边儿,前世玉氏又耐活得很,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要是再来一次与骨肉分离一辈子,还不如赌一把,把两个儿子都捏在手里,日后要是……她也好坐在那个位置上痛快痛快。 思及此,霍贞痛快了不少。 女儿注定是要嫁出去的,虽然同样伤心,但儿子女儿怎么能一样呢? 日子如流水,二人肚子一天赛一天的大,因是,霍贞比宋氏更早躺在床上养胎,早就将那天丈夫身上脂粉味的主人给忘了。 直到玉氏生辰,她见到了那个姑娘。昭王心里高兴,也不管是不是整寿,横竖要好好办一场。 马姑娘 今年京城没有往年那么热,初夏了,还是凉津津的。 霍贞的肚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因着是双生子,要比宋氏大很多,她本就纤弱,显得更大了。 原本她是想躺着,老老实实养胎,不愿掺和玉氏的生辰宴,她可不想像猴子一样被人围观,要是再来一个徐笑薇,她这肚子可受不了。 昭王怕人闷坏了,央着她就当透气,不会叫人为难她。 霍贞想着也是,自己都躺一个多月了,骨头都懒了,到时候生孩子得多要命,就当攒攒喜气,便答应明天出席。 当晚昭王又是在揽月斋用的晚膳,自从得知爱妾肚里的是双生子,他来得勤多了,难免忽视其他女人。 见他不想打扰自己休息,又要去睡书房,霍贞又气又无语,连忙拉住他,“你先别走!” “怎么?舍不得你相公走?”昭王侧身捏了捏小姑娘软嫩的颊边肉,一脸戏谑。 霍贞瞪了眼男人,怒其不争道:“您是不是忘了宋姨娘也怀着你的孩子呢?您都多久没去看她?贞儿不管,今儿您要是不去瞧瞧她,孩子出生前,就别来看贞儿了!名儿也不给您取!” 昭王哑然,宋氏存在感一直很低,又无家世支撑,自己确实总是会忘记她。 换做别人敢这么威胁他,自个肯定要好好教训她,可贞儿是他心爱的女人,肚里又是祥瑞双生子,如何不叫他唯命是从? “好好好,都听你的,本王这就去瞧瞧她,别生气,小心气坏了身体,孩子也跟你受罪。”昭王投降了个彻底,揉了揉小姑娘圆滚滚的孕肚,一脸餍足,“他们有没有踢你?踢得狠了,等他们出来,本王替你好好教训俩皮猴子。” 霍贞努努嘴:“谦郎可莫要舍不得,别让贞儿成个笑话就行。” 昭王莞尔,刮了刮小姑娘鼻子,温声道:“走了。好生休息着,明儿漂漂亮亮的,叫外人看看怀着祥瑞的霍姨娘是个多大的美人。” 小姑娘被哄高兴了,见人要走了,她扶住人上前几步,踮脚‘吧唧’一声,在男人脸上重重落下一个吻。 “没脸没皮的小东西。” . 玉氏生辰宴,王爷来了几个,大臣来来往往,恭贺声不断,女眷来得多,毕竟只是一场沾喜气的小寿宴。 席面布在昭王府花园,花团锦簇,美酒佳肴,男女分席,人声鼎沸。 “老七,你来了。”昭王拍了拍宣王的肩膀,“弟妹气色挺好。” 宣王妃抿嘴笑了笑,“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又有了。王爷本不愿让妾身来,只是妾身与馨姐姐关系一向好,她难得办生辰宴,都是一家人,妾身怎么能不来呢?” “……这是马侧妃。她不爱露脸,还是妾身三请四请请出来的。”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介绍起紫衣女人的身份。 昭王和宣王的生母是一家姐妹,都是崔氏女,二人自也比其他兄弟更亲近些。 闻言昭王也是真心实意为弟弟高兴,说来也是可惜,宣王夫妇成婚多年,只孕有一女,庶子庶女倒是一堆,姬妾都快爬到正妻头上去了,在京城不是秘密,如今宣王妃有孕,真真是喜事一桩。 “听闻皇兄侍妾霍氏身怀双生子,恭喜恭喜啊!皇兄不会怪弟弟弟妹厚着脸皮来蹭喜气吧?”宣王哈哈大笑。 众人都看过来,有错愕也有殷切。 “贞儿,快过来,见过宣王和宣王妃。”昭王朝不远处招手。 众人又随着昭王的动作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着粉黄衣裙,大约十八九岁,挺着大肚子的妍丽少妇被碧衣丫鬟扶着走来。 夏风从她衣袂溜走,带起鬓边的碎发,眉眼精致,皮肤细腻胜雪,唇不点而朱,身形脸盘圆润丰腴却没有半分臃肿,像一块极润手的白玉。 宣王眼睛一亮,抚掌笑道:“四哥,你还真是有福气,怪不得旁人要你纳妾你不稀得纳,原来是家里藏了这么个美人啊!要是我,我也就守着这一个过!” 欸!也不知道齐嫔生宣王的时候是不是水喝多了,宣王这副有脑子但脑子不多的样子啊!霍贞把话听了个结实,在心里暗叹,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什么叫就守着她一个人过,她霍贞就是个侍妾,宣王这话把玉氏置于何地?把给昭王生儿育女的女人们置于何地? 眼见玉氏脸都垮了,众人表情也都很微妙。徐笑薇也来了,一脸看戏的表情。 昭王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似的,将霍贞揽过来。 霍贞笑着道:“宣王爷这话不对,都说远香近臭,若是要叫咱们王爷天天对着妾身这张脸,不到半个月就腻了,您赔吗?” 宣王故意犯蠢闹笑话让人下不来台,她也蠢回去,逗大家一乐就是。 只见她话音刚落,果然,众人都笑了,不管真心假意,反正笑得挺高兴。 她下意识抬头看昭王的表情,昭王也笑,眸底却没有多少笑。 霍贞心里一咯噔,在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捏了捏男人腰侧软肉,“谦郎……” 昭王握住小姑娘的手,安抚似的紧了紧,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没事。” “原来你就是霍姨娘啊?真跟传闻中一样好看!我还以为是外面人杜撰的呢!原本我想天底下怎么会有人美得跟仙女似的,原是真有啊!”一绿衣姑娘从一旁跑来,大剌剌搂住马氏的胳膊。 注意到宣王和自家王爷表情都变了,宣王妃更是一脸冷淡,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霍贞心口微微一动,顿时想到数月前昭王来她院里时身上带着的脂粉味,和眼前小姑娘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是她。 “这位是?”注意到气氛凝滞得可怕,霍贞主动打破僵局,笑得甜呼呼的,像个刚及笄的天真少女。 绿衣姑娘笑眯眯道:“我是马侧妃的妹妹,马吕儿。” 马吕儿? 霍贞恍然大悟,似笑非笑。 原来是那个独自和泰王出去喝了一整夜酒的啊! 替她赔罪 她自然没有把真心话说出来,先是不顾昭王的不满,挺着大肚子对马吕儿屈膝福身,微笑道:“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马四姑娘,和咱们王爷真是有缘,都行四。” 昭王脸色挺难看,口气都冲了:“这妮子,倒是注意点肚子!本王去瞧你,你屁股都不愿意挪一下,外人来了,倒是装相上了。” 霍贞佯装被戳破,一脸尴尬瞪了眼男人,“王爷胡说,妾身哪有那样嘛!您再在外头败坏妾身名声,日后妾身可不要孩儿们叫您爹爹了!” 嗓音娇滴滴的,像颗被捏爆的水蜜桃,散发着甜腻的果肉香。 众人都看出昭王不是真的生气,只是打趣,便毫无顾忌地哄笑。 霍贞小脸绯红,赌气要走。 昭王又是哄又是搂,才将人哄好。 席间,霍贞兢兢业业当个空有美貌的花瓶,默默然吃着面前的瓜果、菜食,听到自己名字了就笑,也不说话。 这种场合,虽说是府里接连好事,生辰宴只是找个庆祝的由头,但明面上还是给玉氏过生辰,她要是厚着脸皮冒尖,搁那又唱又跳的,真是不仅把自个脸丢尽了,未来很长一段时间昭王府都得被钉在耻辱柱上供人嘲笑了。 当有人问她准备了什么贺礼给玉氏,她笑着道:“我不过一介浮萍,手头拮据,上不得台面,就别看我笑话了。” 话是这么说,但霍贞还是叫人把东西搬出来——是一面绣着百鸟朝凤的锦绣屏风,精致宏长。 玉氏面露一丝惊喜,显然认出这是丈夫珍藏的宝贝,没想到竟然到了霍氏的手里,看来霍氏真的很受宠呢,有价无市的珍宝都舍得送。 只是感谢的话还没说得出口,就见马吕儿惊呼,“天,这等花不少钱吧,霍姨娘是从哪里买的?莫非是央着昭王殿下搜罗的?哈哈哈哈!” 她说着说着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许是也觉得这套说辞很好笑,完全没注意到周围人表情都微妙得紧,霍贞脸色也难看起来。 “嘶,”霍贞忽然捂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似乎真的很痛苦,“肚子好疼。应该是孩子累了,王爷,诸位,恕贞儿不能作陪。” 说罢她起身,哀怨瞥了眼昭王,似在埋怨对方怎么什么人都请。 昭王呼吸一顿,面上风轻云淡,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样:“碧桃,小心送你家姨娘回去,若她有半点差池,本王定要你好看。” 马吕儿说完后就和她姐姐叽叽喳喳了,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还轻声埋怨霍贞矫情,干脆一开始就别来,宴会这才刚热起来就回去了,多折腾啊,还连累丫鬟被昭王威胁斥责了一顿。 马氏有些尴尬,妹妹年纪小,性子单纯,她可不傻,如何看不出霍氏哪里是肚子疼?分明就是拂了面子不高兴,置气呢! 可昭王、宣王好像都没走心,她要是计较,显得太多余了,只轻声安抚妹妹:“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爱耍脾气。这儿是昭王府,不是宣王府,莫要口无遮拦,惹了祸,姐姐可不帮你收拾烂摊子。” 马吕儿吐吐舌头,俏皮道:“不是还有王爷吗?他才不会不管我……们呢!” 说到‘我们’,她停顿了一下,自然接上。 马氏没听出什么,还拍了拍妹妹的手,“你啊!到底还是太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日后你莫要再像今日一样了,别人听了不高兴。” 马吕儿面上笑着,心里却埋怨姐姐懦弱,她又没说错,霍氏就是个侍妾,娘家也势小,怎么可能送这么大的礼?谁都看得出那屏风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手的,别说送人了!这霍氏当真狠心,当真一点都不珍惜男人,转手把好东西送给情敌!也不知道是真蠢还是假蠢。 昭王是多少的男人啊?这霍氏也不想着把人好好抓在手里,还敢对人家耍脾气。马吕儿在心里暗暗吐槽。 “霍姨娘也太不懂事了,”她还是忍不住跟姐姐抱怨,脸上写满心疼,“昭王那么宠她,可她呢?仗着王爷的喜欢,居然肆意羞辱他!太坏了吧。” 马氏错愕一瞬,“羞辱?” “是啊!”马吕儿一脸认真,“王爷若不是很喜欢她,一个侍妾,怎么有资格出席王妃的生辰宴,怎么有资格生儿育女?结果呢?当众下了昭王的脸,说走就走。肚子疼怎么了?又不会死。说得好听是姨娘,说白了她一个伺候人的奴婢,本就没资格生下孩子,王妃不给她灌绝子汤不错了,居然仗着大肚子为非作歹!我就没见过这么贱的。若是我,一进府就自觉喝下绝子汤,有那勾引男人的劲儿,就应该伺候正妻。姐姐,你说是不是?” 马氏抿抿嘴,想说什么,但槽点太多,她不知道从何说起,含糊嗯了声,自顾自斟酒喝,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 马吕儿压根不在乎姐姐有没有在听,一门心思地生闷气,嘀嘀咕咕什么贱女人,不识好歹,居然敢对主子甩脸子,要是我,就该打死她,还想生孩子,扫货。 她越想越气,站起身,捧着酒盏,走到昭王面前,娇声道:“王爷,吕儿敬您。您别生霍姐姐的气,看您脸色,吕儿心疼,不愿您苦恼,来替霍姐姐赔罪。” 小姑娘瘪瘪嘴,泫然欲泣。 昭王挑眉,他看起来是在生霍贞的气吗?还替霍姐姐给她赔罪?你小马氏是她什么人,又是他的谁? 这小马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打不动就心疼他们这些皇亲贵胄,自个老子娘死得那么惨,也不见心疼心疼自己和姐姐马氏没了娘家助力,父母马革裹尸,啧…… “是吗?”他似笑非笑看着满脸心疼的小姑娘,顿时起了逗弄的心思,“你说说,你要怎么?嗯?” 马吕儿娇嫩脸蛋瞬间红了,“您要吕儿做什么,吕儿都愿意!” “那就……”昭王意味深长,指了指脚边还没有开封的酒坛,比人脑袋还大,“把这一坛酒都喝掉?” 慌了 看清酒坛大小,马吕儿脸色未变,别说这个分量的酒了,就是水都能喝吐! “王爷!”她娇声撒娇,“你欺负人!” 昭王笑了笑,“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一坛酒而已,又喝不伤你。之前陪老五喝酒的时候不是挺尽兴?怎么到我这里就不行了?” 小姑娘跺跺脚,转身抱臂不瞧男人,拼命压住上扬的嘴角,但愉悦轻佻的嗓音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您可真坏,人家不理你了!” “得得得,不逗你了,一点都经不起逗。”昭王莞尔,“不喝就不喝。只是……你就这么过来,你家王爷会不高兴吧?” 他故意在‘你家王爷’这四个字上用了重音,眼神揶揄,明知马吕儿是沾了宣王侧妃马氏的光才有资格踏进昭王府,却还是故意误会她和宣王不清不楚。 虽说大永朝民风开放,女子亦可抛头露面,肆行玩耍,但不代表女子贞洁就不重要了,谁家郎君也不想娶个破鞋回去。 马吕儿半夜和泰王出去喝酒这事早就传遍整个京城了,还没及笄呢,就这么放荡,啧,也不知道马夫人在世的时候有没有教过小女儿规矩,明明马侧妃在闺阁时就是有名的才女、烈女,一母同胞的亲姐妹,样貌性子天差地别。 当年马氏可是整个京城炙手可热的正妻人选。 若不是出家前半年马家落寞了,原本的未婚夫家不愿扶贫,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她怎么会沦落去当一个侧室? 无论宣王外表瞧着再光鲜亮丽,侧妃就算能上皇家玉碟又如何?还不是占了一个侧字。说直白点,不就是高贵些的妾?谁愿意放着外面的正头娘子不当,当一个侧室? 可惜可惜,当年他也愿纳马氏的,只是当时自己侧妃位置已满,以当年马家的势力,让她侍妾实在是委屈,后来马家落寞,被宣王眼疾手快抢了去,按在侧妃位置上,一坐就是小十年。 也幸好没落到自己手里,马吕儿这样的小姨子,他可消受不起。 马吕儿被昭王这几句话挑拨得满脸通红,“您!哎呀,我和宣王没有那档子事儿,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我们如兄弟一般!就像您和宣王一样。” 昭王笑了,真笑了,马吕儿这丫头,也不知道是真可爱还是真傻子,居然什么都没听出来,还跟他傻乐。 什么如兄弟一般? 兄弟兄弟,得有兄有弟吧?男女之间如何做兄弟? 只要是没血缘关系还口头上称兄道弟的男女,最终都逃不过裤裆那点事。这年头,表哥表妹、表姐表弟都能成婚,更别说没血缘了。 “我还以为你们……”昭王莞尔,“姐妹共侍一夫也是美谈一件,好过你嫁给外人,被人欺负了,你姐姐马氏也不好照顾你啊。我那弟弟虽然不成器了点,性子也是极好的,你在宣王府也住一年多了吧,他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没数?你说呢?” 马吕儿低头扣手指,从额头红到了脖子,鞋尖无意识撵着石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轻佻,没个正形,一点规矩都无。 “王爷,您这就狭隘了吧?”她不服气,可触及男人深邃的眸子,更害羞了,小声哼唧,“吕儿不想嫁人,只愿用心读书,日后当一方谋士,辅佐忠君。” 这话可就有意思了,昭王挑眉,先不说前面一大堆废话可不可笑,就说最后那句‘辅佐忠君’,只说忠君,没说是哪个。 说她笨吧,知道模糊说辞,让人抓不住把柄;说她聪明吧,这一通报国豪言可实打实算得上欺君之罪,这会儿人多口杂,多传几张嘴,只砍了她脑袋都便宜她马吕儿了! 四周也随之一静,看向马吕儿的眼神都很震惊,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一样。 显然自始至终都有人在关注他们二人。 也是,宣王侧妃的妹妹绕一大圈给昭王敬酒,本就是不合规矩,要敬酒也该是宣王夫妇二人出面,她一个寄人篱下、毛都没长齐的孤女算什么东西? 很难不让人竖起耳朵偷听啊! 这一听,还真听出毛病来了。 辅佐忠君?她一个无权无势无娘家扶持的孤女,书读得再好又怎么样?女人又不能科考,谁用她? 还谋士,好笑,也就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敢说这种话,就说各位王爷私下养的那些幕僚,哪个不是千年的狐狸成精?但愿马吕儿还没当上几天幕僚就大肚子,马家几代忠烈,那可就毁在她手里了。 马吕儿后知后觉瞧见昭王戏谑的眼神,耳边又是寂静一瞬,便立刻响起如蚊虫般细细簌簌的议论声,似嗤笑似嘲讽,小脸突兀一白,再傻都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我……我……吕儿的意思是……”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苍白,显得局促又茫然,“我,王爷,你听我解释,吕儿只是觉得女人一辈子困在后宅里太委屈了,为何女子不能跟男子一样在前朝据理力争,在前线力挽狂澜?就只能困于深宅大院生儿育女?不公平!既然没有先例,我马吕儿就做第一例!” 众人骇然的骇然,沉默的沉默,大多数则是在看戏,皇家秘辛可不多见,虽然大概率会被封口,但秉承着不看白不看,先爽了再说,看看又不会掉脑袋。 “吕儿,你喝多了!”马氏满脸惨白,慌慌张张将人往人群外拖。 宣王妃脸臭得要死,跟踩到了一坨狗屎似的。宣王则不顾众人诧异的表情,满脸欣赏,抚掌微笑,“说得好!女子怎能只屈于后院?实乃有违人伦。” 宣王妃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瞪了丈夫一眼,在后面打圆场,干笑两声:“哈哈哈,王爷喝多了,都开始说胡话了。” 边说边上手扯丈夫,试图让他清醒清醒,这顿胡说八道要是被有心之人递到御前,他们宣王府的脑袋可不够砍的。 宣王不悦皱眉,可看着妻子微隆的腹部和紧蹙着的眉头,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 昭王也不吱声。 马吕儿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终于有那么一丁点。 蠢货 在被马吕儿无助眼神触及前,昭王适时揉了揉太阳穴,“嘶,酒喝多了,头疼得很。诸位随意,本王就不留在这儿拘束诸君了。马姑娘,你若方便,时常来看看霍氏,她年纪小,喜欢热闹。你不介意吧?” 这话看似给马吕儿解围,又把自己摘出去了,但谁听不出来里面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霍氏院里又不是没有丫鬟伺候,王府里又不是死绝了,没人逗她笑,多不多一个马吕儿,本就没多大影响。 说到底,就是拿这小马氏当个玩意给宠妾解闷,偏偏当事人感动得不行。 到底是年纪小,马吕儿竟感动得眼睛都红了,嗓音都染上了哭腔,竟喊出这样的称呼:“吕儿当然不介意,四爷。” 空气静默一瞬。 四爷? 一般人都不会这么叫,这是极亲近的家臣才会如此称呼,小马氏是已经把自个当昭王家臣了? 再联想到她刚才说过要用心读书,立志辅佐忠君…… 啧啧啧,当今储君可还好好活着呢,以他如今的圣宠,且不说他虽无功但无错,圣上不可能随随便便废了他,从古至今当皇帝的,太有野心未必是好事,中庸也算优点了。 但这不代表可以当众站队,明晃晃向外界释放不服储君之位的信号。 谁都知道昭王是帝统派,皇帝是谁他忠谁,至于谁是皇帝,不重要。 马吕儿下手没轻没重,上来就把人家遮羞布扯了,昭王不找人背地里捅她一刀,脑子就真出问题了。 这一下,真把人推到风口浪尖了。 身在皇家,谁都不想在父亲还在时就露出野心,就是太子再有才也得装鹌鹑。 昭王脸色微变,怒火自然有,不痛快也是真不痛快,但脑中突然冒出自从马吕儿投奔马侧妃后,宣王办妥了好几件父皇都觉得棘手的事儿,风头一下压过了太子,这下好了,连府里隔三岔五闹出扯头花闹出笑话的姬妾们都被硬生生拧成了开枝散叶的大功臣,他心里那股不痛快硬生生压了下去,扯了扯嘴角,淡淡道:“本王虽比你年长许多,却也不至于是爷爷辈的,你同笑薇她们一样叫本王四叔就好。” 弹指间他将四爷扭成一个辈分,而非一个指向性的身份。 众人原本意味深长或惶恐的表情瞬间变了,配合哄堂大笑。 事实上,谁看不出来昭王故意曲解成了小马氏的意思?可他们却绝对不能拆穿,点破了他们不就成了一同造反的同党?谁家脑袋多,非要试试刽子手手里的刀利不利? 马吕儿愣了一下,摆了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吕儿,你真的喝多了!瞧,说话都颠三倒四了。”马氏快哭了,拼命朝宣王使眼色,“王爷,您倒是说句话啊!” 宣王正一脸欣赏看着马吕儿从善如流在人群中周旋,马氏石破天惊的尖叫强行拉回了他的思绪,眼底迅速划过一丝不满,低头抵唇咳了咳掩饰自己的试探,“侧妃说得是,吕儿说得是,尽说些胡话。还不快把马姑娘带下去,再送碗醒酒汤。” 昭王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这个弟弟啊,说好听点叫风流倜傥,说难听点…… 罢了罢了,事已至此,再扯闲篇下去,还不知道姓马的能说出什么屁话出来。 他随便扯了几句,着重点出自己不希望他们离开昭王府后京城内出现任何关于今天的风言风语,不然就是和整个昭王府作对,随后率先离席。 可经过这么一遭,谁都没有心思用席,个个交头接耳,不久就陆陆续续借口离开了。 玉氏一肚子气,自从霍贞被诊出双生子后,丈夫已经许久没和她亲密了,好不容易亲自为她操办生辰宴,虽然是为了给霍贞和宋氏攒攒福报,可她也确确实实是享受到好处的,可这一切都被马吕儿毁了! 待宾客走尽,她那张脸彻底沉了下去,比死了爹娘还难看。 “娘娘……”嬷嬷见自己一手奶大的姑娘脸色不对,立刻出声,“您没事吧?” “那个小马氏是不是跟我们王府有仇?!”玉氏尖声道,随手抄起手边的玉碗狠掷在地上,“她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说那种话!她是嫌我们昭王府过得太舒坦吗?!” 玉氏一向温和,三十来岁的人了,还没跟谁红过脸,今儿还是头一遭,脸气红了不算,嗓子都劈了,“那个贱人是不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派来陷害咱们王爷的?今天她说的那些蠢话要是被递到御前,咱们可怎么办啊!” 说着说着,她竟然大哭起来,“造孽啊!” 嬷嬷也红了眼,都说老来精,她活了那么多年,见过的事多了,哪里看不出马吕儿那小贱蹄子今儿那副大义凛然一心为你好的说辞有多愚蠢和恶毒,最可怕的是姓马的可能是真心的! 不行,不能慌! 嬷嬷按住内心不安,安慰道:“娘娘,没事的,有王爷在呢。再说,一个还没及笄的小丫头,谁会信她的胡说八道?大不了到时候咬死是有奸人挑唆,和咱们没关系。圣上一直是个明察秋毫的,肯定会听咱们王爷解释的。” 玉氏胸口剧烈起伏,恨声道:“那个贱人,本王妃绝对不会放过她!姓马的最好一直待在宣王府不出来,不然……哼!” 揽月斋那边。 昭王一脸阴郁,大步走进揽月斋,一看就是憋了一肚子气。 霍贞原本捧着肚子喝安胎茶,被马吕儿那蠢材逗得肚子痛,也不知道马家是怎么养出这样的女儿,蠢得无可救药,幸亏……不对啊,都是那个年纪过来的,马吕儿的眼神她太熟悉了,不会是…… 要是真的,他们昭王府真是踩到狗屎了。 “贞儿,”昭王一脸不耐地进屋,看到宠妾又在喝药,胸腔火气更大了,那个,“肚子痛得厉害?” 霍贞摇头,“还好,就是月份大了。马姑娘她……” “你别管她,一个毛都没长齐的黄毛丫头罢了。”昭王语气不好,像是忍了很久似的。 认清 “谦郎这话真有意思,妾身瞧您这眉毛皱的,一肚子气吧!”霍贞存了缓和气氛的意思,厚着脸皮言笑晏晏地打趣,“那丫头爹娘走得早,她姐姐肯定狠不下心管教妹妹,所以才……咱们凌少爷都比她年长,您大人有大量,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昭王示意爱妾坐下,自己屈膝蹲下,耳朵附在小女人圆鼓鼓的肚皮上,“是是是,你肚子里揣着金疙瘩,说什么,便是什么,本王岂敢不听?来,让本王听听,这两个小家伙安不安分。” 霍贞识趣不再提马吕儿那不识趣的东西,莞尔:“他们稳重得很,跟您一样!都说虎父无犬子,若他们日后能有谦郎您一半的持重敏锐,妾身早去也值得!” “住口!”昭王拧眉,抬手捂住小姑娘娇嫩小嘴,“胡说什么呢?也不知避谶!要是……” 他重重叹了口气,“这世上还有你怕的东西?” 霍贞狡黠一笑。 她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害怕再早死一次?自己多活一天都是赚。再说,要是避谶真有用的话,这天底下怎么还有那么多苦命人? 可嘴上却极尽撒娇,“有。怎么会没有呢?妾身最怕……最怕谦郎不爱妾身和我们的孩子。若有那一天,贞儿,绝不独活。” 她泫然欲泣,“谦郎,好谦郎,你不会嫌弃人家吧?” 昭王莞尔,轻轻捏了捏小姑娘柔软的脸颊,“你给我生了崽,我保你一辈子。” 霍贞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她听出了男人的潜台词:你为我生了崽,你是我孩子的母亲我才愿意保你,如果我们没孩子,你出了事,我一定不会保你。 如果是前世的她,被昭王如珠似宝的宠一朝,再听到这份言论,一定会难受得好几天睡不着,但她死过一遭,看开了很多,爱这玩意儿不是永恒的,价值才是。没有谁会无条件爱另一个人一辈子,别说非亲非故了,哪怕是父母和孩子,孩子是父母向外界和他们的父母证明自己是正常人的献祭品。 相反,霍贞是真安心了,有了孩子,她一生荣华富贵算是保住了,爱情什么的,能让她穿金戴银、坐享尊荣吗?能,但绝对不是决定性因素,只能算入场券。 可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得太清醒,太算计了,绝对不是一个深陷‘爱情’的男人想看到的,他想看她感动、臣服、全心全意爱着他,做一个知足的小女人,所以她这么做了。 她傻傻道:“那妾身可得多生几个,您一辈子都别想甩开贞儿!” 昭王心情顿时舒畅了很多,轻笑几声,当夜留在揽月斋。 霍贞还不好意思,怕他休息不好,昭王打趣她什么时候这么晓得心疼人了。 翌日,昭王拖拖拉拉好一阵儿才离开揽月斋,刚出门就撞上了玉氏。 玉氏眼睛红肿着,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似的,“王爷,您可让妾身好等!” 昭王哪里不知道妻子心里在想什么?叹了口气,“哭什么,说好听点是忠烈之后,不过就是个上赶着去当奴婢的傻子罢了!好了,你别生气了,谁会信胡言乱语?老七比咱们急。要出事也是他先出事,有他顶着,你怕什么?” “妾身只是担心咱们王府被牵连,”玉氏一脸怒其不争,“那个蠢女人!真真是害惨了人!您忘了之前她大半夜独自跟泰王去喝酒了?孤男寡女,不成体统!泰王努努力都能生她了!一个还没及笄的小丫头,跟一个陌生男人……她名声坏了是她的事儿,要是连累了咱们府里的姑娘……妾身倒是不怕,霍氏呢?她年纪轻,又生的貌美,要是坏了名声,她活得了?人肚子里还怀着双生子呢,您舍得他们小小年纪,母亲被逼死?” 她嘴角下拉,更显忧郁妩媚。 提及爱妾和双生子,昭王没招,无奈叹了口气,“好好好,我知道了。回头我和老七说说,叫他好好管管小姨子,实在不行,早些找个人让她嫁了。” 只是说到嫁人,他眼神一暗,似是不太乐意。 多年夫妻,玉氏一眼看出自家男人多半对小马氏有意思,可两人差了小二十岁,传出去,是要闹笑话的,面上不说,背地里谁不说一句宝刀不老? 可若她丈夫一心要纳她进门,当妻子的,还能拒绝?只是小马氏这样没有自知之明,不知分寸感和脑子为何物的女人,到哪里都是祸害,真进了府,还不知道要把昭王府的后院搅和成什么样呢! 她恼怒道:“我不管,只要不是进咱们府,随便你!我可丑话说在前头,我十五岁就嫁给你,这么多年熬过来了,要是为了一个蠢丫头把自己多年基业赔进去了,姓徐的,你别指望我再陪你走一遭!” 昭王哪里不知道妻子表面说得硬,也不恼,明白妻子是为他着想,怕他为了一时欢喜误了终生,温声道:“本王当然知道分寸,谁会纳一个那样的女人进府?等……” 他欲言又止,“罢了,用过早膳了吗?我陪你去用。” 玉氏敏锐察觉了丈夫的点到为止,脑中飞速转了两圈,立马明白了,暗道也是,男人嘛,顺心日子过多了,总喜欢搞刺激,而且像小马氏那种女人,养在外面也好,要是给了名分,还不知道怎么引祸呢! “您还愿意瞧着妾身这张老脸用膳?”她故作恼怒地哼了声,“还以为王爷您要赖在霍姨娘院里一辈子,彻底忘了还有妾身这个妻子呢!” 昭王讪讪,他自然是欢喜玉氏的,只是他们成婚多年,在一起就跟左手摸右手,但他又绝不能真这么说,只好装傻,“瞧你这话,你是我第一个女人,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 玉氏心尖一软,是啊,他们青梅竹马,就是男人的第一次都给了她,甚至他为了她拒绝启蒙侍婢和通房丫鬟,一直等她进门,才…… “油嘴滑舌!”嘴上这么说,她却是笑着的,“别干站着了王爷,小厨房早就给您备着了。” 心疼 昨日,马吕儿甫一回到宣王府,宣王妃就当着众人的面狠狠训了她一顿,尖叫怒骂:“蠢货!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吗?!你是要害死我们整个宣王府吗?!” 甚至抬手扇了马吕儿一巴掌,动作之快,谁都没反应过来。 宣王面露一丝错愕,也只是抿抿嘴,淡声道:“白氏,你太过分了。” 马吕儿耳鸣得厉害,面颊瞬间红肿,依旧一脸无辜,不见怒火,刻意睁大狭长的媚眼,让自己看起来无辜,她是偏魅惑的长相,如此显得更勾人又可怜了。 虽然她年纪小,却已展现妖艳贱货的雏形,也不全怪宣王妃白氏一直憎恶她们姐妹俩,马氏虽淡泊明志,却生得明艳大方,否则当年也不会…… “吕儿不知如何惹恼了王妃,还望指点。”她丝毫不怯场,抬起肿起半边的尖尖脸,嗓音又软又脆:“若只是单纯看不惯我和姐姐,我劝你省省吧!” “吕儿!住口!”马氏脸都白了,不明白一直乖巧的妹妹从什么时候开始喜爱在男人们之间周旋、对女人们总是疾言厉色,美名其曰她们迂腐。 可明明她们只是为了自己过得更好一点,为了自己的母亲和姐妹不被戳脊梁骨! 宣王妃脸涨得通红,胸脯剧烈起伏,指着马吕儿浑身发抖,“你,你,你!你这个毒妇!贱人!王爷,你还要装哑到什么时候?!” 宣王沉默了三秒,淡淡道:“白氏,吕儿年纪尚小,不懂规矩,好好教便是。” “小?”白氏气了个倒仰,“她都十三岁了,还小什么?妾身十三岁的时候已经跟着母亲管家了,怎么到了她马吕儿这里,十三岁就小了?王爷,你当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是傻子不成,看不出您的心思?” “白氏!”宣王厉声道,“你如此善妒,怪不得到现在才有孕,是上天容不得你这样的人孕育子嗣!” 刹那间,空气凝滞了。 白氏那张风韵十足的脸蛋几乎在瞬间惨白了,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不可置信地看着与她相守多年的丈夫,似乎不敢相信他居然能对自己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宣王说完就后悔了,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因碍于面子,声音堵在嗓子里,如何都发不出来。 白氏捂着腹部,强迫自己冷静,此刻她对这个自己宽容了十余年的花心丈夫彻底死心,抬手拦住上前的丫鬟,冷冷道:“随便你。只求你在这死丫头惹出滔天大祸时自觉签好和离书,不要纠缠。徐谦仁,我不欠你。” 说罢,她转身就走,不再给宣王一个眼神,对嬷嬷说:“去叫府医,若我的孩子出事,我就是死也要让你们痛不欲生!” 宣王呆呆看着妻子离去的背影,心口突然空落落的,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月月……” 等他反应过来,白氏已经走远了。 “王爷,这回,是您太过分了。”马氏虽是个温和性子,和白氏关系也不好,甚至是势同水火,但这次她选择为白氏说话,同为女人,又共享一个丈夫,她不由感到齿寒,对正妻尚且如此,总有一天,宣王也会这么对她。 “白姐姐是您的妻子,你们携手这么多年,她是什么样的人,您感受不到吗?她……她是个好女人,可你……”马氏感受到了深深的悲哀,“王爷,您太让我失望了。” 她无奈叹气,事已至此,她不做逗留,强拉着妹妹要走。 马吕儿却不乐意,“姐姐,你别拉我!你怎么能这么说王爷!王妃姐姐也是!王爷对她已经仁至义尽了,本就是她的问题,还有胆子给王爷甩脸子?你不能这么对王爷!他心里多难受啊?你们怎么敢羞辱他!啊啊啊啊啊啊!放开我!你们太过分了,王爷做错什么了?姐姐你凭什么对他失望?你就是个老女人,凭什么凭什么?!啊啊啊啊啊!!贱人贱人贱人!你们这群贱人,怎么不知道一下自己男人呢?非要像个婊子一样拿捏男人,以为这样他们就会后悔,只爱你们一个?!我告诉你们,像王爷这样的男人,多得是女人爱他,你们要滚赶紧滚,还想要和离书,休书还差不多!” 马吕儿歇斯底里地尖叫,疯狂厮打马氏,仿佛这个一直照顾她的姐姐是她的生死仇人一样。 宣王真可怜啊!为什么他的妻子和侧妃都不他,还指责他! 啊啊啊啊这群贱人,宣王多好的一个男人啊,他英俊体贴,风流博才,身份高贵,自小万众瞩目,这群贱女人凭什么不爱他?! 贱人贱人贱人! 她胡乱扇马氏嘴巴,眼睛猩红得厉害,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贱人,放开我!” 马氏惊呆了,等她反应过来,脸火辣辣的疼。 愤怒之下,她猛然推开马吕儿,“你干什么?吕儿,你疯了吧?!疯疯癫癫给谁看?” 宣王也惊呆了,没想到在他面前一向善解人意、温温柔柔的小姑娘居然……居然这么……这么…… 刹那间,感动填满他的胸腔,宣王已然偏向马吕儿,忍不住呵斥马氏:“够了!吕儿又不是故意的,你凶她干什么?!她也是为了咱们宣王府好。哪像你们……” 马氏脸色更白,前一刻还担心唇亡齿寒,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惨笑一声,“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是吕儿还小,只怕还要王爷再等等!” 说罢,她理了理被马吕儿撕扯歪斜的衣服,冷声道:“妹妹,姐姐可提醒你,婚前失贞可是惊天丑闻,更何况你还没及笄。要是你做出有辱家门的丑事,莫要怪姐姐不认你。” 马氏再也不看已然没救了的妹妹,转身就走。 马吕儿却不在乎,转头一脸地看着宣王,“姐姐他们也太过分了,居然敢这么对您!王爷您可不能就这么算了!白氏不是想要和离书吗?你把她休了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宣王心里那团火,冷冷看着马吕儿,休了白氏?然后呢?等她及笄,扶她为王妃吗?可笑,白家是什么势力,马氏大势已去,娶她有什么用? 可马吕儿恍若未闻,自顾自道:“我……我的意思是,白氏配不上您,您值得更好的,她都老了,你还年轻。” 位份 宣王心底升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动。 虽然他懊恼自己举案齐眉的正妻、宠爱多年的柔弱侧妃因为这个小女人而伤心愤怒,但他第一次被人这么坚定地选择,用如此疯癫决绝的姿态守护他…… “我知道你为我好,委屈你了。”宣王一脸心疼,“只是白氏毕竟是正室,我不能随随便便休了她,马氏也是你亲姐姐,若是……对你名声不好,就算为了你,我也不能处置她们。你……愿意等等吗?” “等什么?等多久?”马吕儿捂着胸口,软软道,眸中心疼快溢出来了,“没关系的,王爷,吕儿做这些都是自愿的,您不用觉得亏欠!不用补偿我。吕儿只觉得您太委屈太痛苦,明明身不由己,却没有人能理解您!” 宣王愣了一下,心中感动更甚,“你真这么想?” 马吕儿点头,目光坚定又怜惜,仿佛面前的人儿是她十月怀胎含辛茹苦拉扯大的儿子,而不是比她年长十余岁的男人,“吕儿只是心疼您,明明是尊贵的王爷,却没有自由,连心爱的女人都不能娶,不得不听从威严父亲的命令……您……仁哥哥,您委屈太多年了!” 一句‘仁哥哥’出口,一股热血迅速涌入宣王大脑,心软成了一滩水,“你……你想不想……?” 马吕儿心里一咯噔,她的身体虽然只有十三岁,但灵魂已经快二十八岁了,她可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上过大学、上过班,是职业女性,知识渊博,心胸宽阔,和这些眼界小的女人可不一样! 她辅修过心理学,所以格外清楚男人心里有多苦!尤其是家里有权有势的男人,别看他们风光得很,但心里苦啊!生母把儿子当工具,父亲子嗣太多,只看得到嫡子,对庶子已然顾不过来! 如此想着,她心疼得只掉眼泪,她的仁哥哥怎么这么可怜!生母只是个嫔,上头压着优秀的哥哥们,下面是活泼可爱的弟弟,他性格温顺如玉,如何去抢去争?可怜可怜! 见马吕儿哭得这般可怜,宣王眉眼温柔到了极致,一咬牙,终于狠下心,从袖里取出一枚镯子,拉起小姑娘柔软的娇手,强行将玉镯戴进去,欣赏了两眼,“好看。很衬你。” “我,我不能要!”马吕儿红着脸,端得是体贴温柔识大体,“一看就很贵,我怎么能要呢?” “这镯子是母嫔给我的,”宣王轻声道,“说让我给她儿媳妇。” 恰巧一阵微风吹来,带来一阵浓烈的花香,就像自己的心跳,那么剧烈。 鼻尖嗅着花香,耳边听着心跳。 “我……”马吕儿眼底酸涩得紧,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泪来,“我还没及笄,王爷,此举不妥。而且王妃怎么办?” 听她提起白氏,宣王心里陡然升起不悦,王妃之位?她也真敢想。 但他面上不显,温温柔柔道:“我等你两年就是,很快的。至于,便从侍妾开始做起如何?待你生下孩子,扶你做侧妃可好?章氏身子不好,也就这几年了。你可愿意?” 马吕儿小脸一白,“侍妾?仁哥哥,你要吕儿做侍妾?” 她故意这么叫宣王,是希望他清醒清醒,好叫他明白,她马吕儿不做那没名没份的侍妾。 宣王不明所以,“侍妾不好吗?” 他恍然大悟,耐着性子解释:“我知道委屈了你,你姐姐刚入府就是侧妃,你自然不输她。可如今侧妃位置已满,从古至今还未有谁同时立三位侧妃的。你就先从侍妾做起好了,章侧妃那样的家世,进府时也是侍妾,生了两儿一女后我才将她扶为侧妃。等你生了儿子,彻底站稳脚跟,章氏也不行了,我就立你为侧妃,好不好?难不成要叫我废了她们二人其中一个?你一母同胞的亲姐姐还是缠绵病榻身怀六甲的章氏?我是男人我不怕,重要的是你,要叫旁人怎么看你?我负责任的告诉你……我是真心的。” 马吕儿眼睛瞬间红了,自己如何不明白,难道明白懂事就要她做侍妾吗? 小姑娘哭着摇头,“仁哥哥,吕儿不做侍妾!若爹娘活着,肯定得气坏身子的!” 宣王一脸纠结,“你不是两年后才及笄?又不是立马叫你做本王的侍妾。就算章氏立马……父皇也不会同意你立马入门呀!而且,你就一点都不在乎自己被人戳脊梁骨?说你处心积虑上位,不惜手上沾了人命。你受得了?谁也不知道两年后章氏有没有经过这一遭分娩还健在,那个位置本王给你留着,只等你生了儿子。本王跟你保证。” 他一再用王爷的身份施压。 马吕儿咬唇,心尖像有猫爪在挠。 原着里,可是四爷当上了皇帝,七爷虽说因着四爷的缘故,一生尊荣,可到底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不是他…… 四爷虽说比七爷大了些,但也是极英俊的,后院也是众所周知的人员简单,从正妻到已经故去的通房也才六个人,念旧的很。 “吕儿再等等就是了。”马吕儿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似的,“只是世事无常,仁哥哥对章姐姐莫要太冷漠才是,她可是为你生儿育女的好女人。” “你就是太善良了!”宣王怜惜地看着小姑娘,心中痛惜!她都受了这么多委屈了,居然还在为他着想!真是…… “你放心,”他眼神坚定,“待你入府,本王一定会好好待你,和咱们的儿子。世子之位,只能是我们儿子的。” 马吕儿心神一荡,亲王世子啊…… 可,可如果她做了昭王的女人,日后就是皇妃,她的儿子是不是就可以…… 她呼吸粗重,不,自己怎么能亵渎爱情呢? 对,她马吕儿可不在乎身份!皇亲贵胄怎么比得过爱情和自由呢? 肯定是昭王妃玉氏太跋扈,才导致昭王不能纳喜欢的女人进府,等她进府,一定会改变他,让昭王勇敢做自己! 宣王以为心尖上的小姑娘想通了,立马抱住她。 “仁哥哥……”马吕儿被吓了一跳,睁大眼睛,感动不已,反抱了回去。 决裂 翌日下午,宣王收到自家四哥的手信,上面只有一句话:“管好小马氏,否则我替你杀了她。” 冷静果决,没有一丝废话,是昭王的风格。 宣王只瞟了一眼,心里一咯噔,他早该知道,四哥看起来不争不抢,却是最重体面的!敢这么说,肯定不是在和他开玩笑。 他对东榕道:“回去告诉四哥,本王知道了。是臣弟管教不严,铸成大错。这样,本王前些日子得了一盒东海珍珠,颗大圆润,洁白无瑕,劳烦你带回去,权当给四嫂嫂无聊把玩,还望哥哥嫂嫂莫要嫌弃才好。”说着,他抬手让长随呈上来。 东榕朝宣王恭恭敬敬拱了拱手,“宣王说笑,本就是小事。咱们王爷也是为了您好,要是府里出了个是非不分的祸害,于公于私,都是极害人的。您也不想为着一个小女人,把自己苦心经营的行当砸手里吧?您说呢?” 宣王嘴角绷紧,这是把威胁明明白白放在明面上了,可笑,吕儿是他女人的妹妹,未来也会成为他的女人,四哥凭什么叫他把吕儿处理了? 他难免在心里记恨四哥。 从小到大,明明自己是亲生的,可母嫔却更喜欢四哥,就因为他处处优秀却不争不抢,一心向着父皇吗? 自己从未和哥哥弟弟们争抢过什么,更是格外尊敬四哥,把他当作仰慕的对象,到头来,自己好不容易有个真心喜欢的女人,四哥却要他远离! 凭什么? 凭什么?! 宣王咬着牙,面上不动声色,故作冷静,“四哥说得是,本王会处理。还希望你转告他,热心是好事,但手伸得太长,就未必是好事了。对吧?” 东榕随手将木匣给跟来的随从,面不改色微笑道:“自然。小的不打扰王爷您了,这就告退。” 见东榕完全不接招,宣王气够呛,冷哼一声,甩袖,“送客!” 他自个气鼓鼓去马氏院里。 马氏迎上来,“王爷……” “吕儿呢?”宣王移开目光,四下寻找可人儿,烦躁道。 马氏眼底划过一丝失落,但没有表现出来,淡淡道:“吕儿,赶紧出来吧,王爷找你。” 下一秒,马吕儿从里屋娇娇柔柔地出来,远远瞧见宣王冰冷烦躁的脸,还没走进就哭上了,“仁哥哥,四爷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若是吕儿让你为难了,吕儿这就回老家好了!” “哭什么?本王还什么都没说呢!”宣王正在气头上,语气没收住,冲得很。 马吕儿吓得肩膀一抖,眼泪跟开了闸似的,咕噜噜往下滚,“仁哥哥,仁哥哥,是我啊,是吕儿啊!” 宣王强压怒火,“吕儿,不是冲你。只是那昭王府的下人太过狂妄,我一时气不过,所以才……罢了,日后你少出府。” “为什么?!”马吕儿又惊又怒,察觉到自己失态了,立马收敛神色,柔柔弱弱道:“是吕儿给王爷惹祸了,昭王让人来传话教训人家是不是?” 她哀怨哭泣,“都怪吕儿。虽然吕儿不知道做错了什么,但吕儿都认!” 宣王揉了揉山根,“没你的事儿,你安心在宣王府住着,以前什么样,以后照旧。有本王在,没人能把你怎么样。记住了吗?” 马吕儿可怜巴巴的点点头,尽显委曲求全又逼迫自己懂事的乖顺模样,边用余光瞥着马氏,满眼嘚瑟, 马氏将那狡黠的眼神尽收眼底,心寒了个彻底,这个她宠爱了大半辈子的女孩,居然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冷着脸别过头不看二人,“王爷,妾身有些头晕,不便伺候,先回屋了。您和妹妹慢聊。” 不等宣王说什么,她头也不回地进屋,重重关上门,半点不客气。 马吕儿吃了瘪,撒娇似的跺了跺脚,道:“仁哥哥,您看她!这是朝您撒气呢!” 宣王无奈,道:“怎么,你还要本王废了她不成?你就不能听话一点?乖一点?非要我为你得罪全天下不成?!” 马吕儿心尖一颤,立刻反驳:“我没有!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我呢?我是真愿意等你,可你愿意为了我去争那个位置吗?!你敢吗?!说啊!”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宣王睁大眼睛,第一次发现这个娇娇小小的小姑娘居然胆大包天,杀头的话都敢说! “我……”马吕儿一慌,连忙否认:“我胡说的,您……您别当真!” 小姑娘快哭出来了。 宣王深呼吸了好几次,淡声道:“以后不许再说类似的话,全部忘掉,明白吗?” “至于昨天我答应你的事,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乖乖等着,至于其他,你不要妄想,力所能及的,本王都已经给你了。”他厉声道:“切记,日后要谨言慎行,本王不是什么都保得住你的!” “吕儿记住了。”马吕儿小声道,心里却怨恨上了,仁哥哥啊仁哥哥,我对你寄予厚望,你却这么对我!我可是为你好啊!做皇帝不好吗?多少人想坐还坐不上那个位置呢!我明明是信任你才希望你做皇帝,你却这么对我!恨你恨你恨你恨你! “仁哥哥,我这也是为你好啊!”她不甘心,尖声道:“我不信你不渴望那个位置!别自欺欺人了!你……你也很想的!” 宣王心底里倏然升起一股巨大的荒谬和烦躁,“你要是想死,自己去找根房梁上吊,别在这找死,宣王府没有陪你共沉沦的义务!” “你!!!”马吕儿对宣王彻底死心,冷漠道:“既如此,宣王殿下,你侧妃的位置就不用留给我了,我马吕儿不需要一个目光短浅的夫君。” 宣王错愕,睁大眼睛,指着小姑娘的手指都在抖,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满脸通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逼我谋权篡位吗?荒谬!荒谬!马四小姐,你既然有如此大志向,自己谋划去吧!别拖我们宣王府下水!” 马吕儿叉腰,冷傲地哼了声,心道你可别后悔。 分娩 初冬,霍贞生下一对双生子。 两个白白胖胖的小子,瞧着特别喜人。 霍贞生了一天一夜,疼得直抽泣,生完直接晕过去,睡了整整两天。 昭王的母妃德妃得知儿子得了一对双生子,出生时天降祥瑞,大喜过望,赏了好些首饰和补品给霍氏,还给孩子们一人一个长命锁,虽说是庶子,可谁让玉氏不能生呢? “赏!告诉霍氏,待两个孩子平安活过三岁,朕给她诰命!” 御书房里,老人家原本正批折子,闻言笑得满脸褶子。 圣上自然高兴,自古以来,双生子都是祥瑞,更何况两个都很健康,并非一强一弱,这是天大的喜事! 玉氏的姨母贤妃原在一旁给圣上研墨,听得满脸黑线,嘴唇轻抿,眼底迅速闪过不甘。 那霍氏是什么东西?一个侍妾,不过肚子争气些,居然还要给诰命,把正妻的脸放哪了? “霍氏只是侍妾,若得了诰命,叫正室侧妃如何自处?”贤妃生怕圣上看出自己的私心,干脆利落拉昭王府两位侧妃下水。 老态龙钟的圣上没有立刻说话,眯眼打量眼前这个年轻时还算清秀,如今已是残花败柳的女人,慢条斯理道:“霍氏年纪轻轻便为皇家诞下双生子,天有异象,是为祥瑞,给个诰命又如何?又不是叫怀儿废了你的外甥女,你慌什么?” 贤妃对上老男人漫不经心又冷漠的眸子,浑身一个哆嗦,故作镇定:“臣妾只是觉得此事前朝并无先例,怕于昭王不利,有心之人借此抨击您和昭王呀!” 圣上好笑道:“总不会让你的好外甥女受委屈,朕又不是让霍氏和她平起平坐,她永远都是王妃。贤妃啊,玉氏的女儿怎么来的,你我都清楚,人家霍氏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宦嫡女,也是尊贵的,总不能平白叫人家骨肉分离,生了祥瑞,还叫她做个下贱的侍妾。你说是不是?” ‘咔哒’一声,贤妃手一抖,手里的墨条一歪,撞在砚台上,墨水淋了一手。 她手忙脚乱地用帕子擦去手上湿漉漉的墨水,越擦越脏,心脏跳得厉害,佯装自然解释道:“圣上说得是,臣妾只是害怕馨儿心里有疙瘩,所谓贤妻旺三代,恶妻毁三代,正妻和姬妾不和,影响的还是昭王啊!妾身和德妃相识多年,她的儿子也是臣妾一并看着长大的,和臣妾亲生的没区别,若是他遭人非议,臣妾心也痛啊!” 圣上年纪大了,又批了很久折子,这么一会儿眉眼疲倦得很,无奈道:“怀儿素来刚正,明辨是非,绝不会干出宠妾灭妻之事。当年朕将玉氏指给他,就是看中玉氏端庄大气,不是那心胸狭隘之人,这些年,她一直做的很好,从未逾矩。贤妃啊!你得明白,月满则亏,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十全九美便已经是人生圆满。你啊,不要贪多贪足。” 贤妃噎得结结实实,她能说什么?连最忌讳圆不圆满的圣上都说人生不圆满才是圆满,她一个皇妃,还想要什么十全十美?显得她要越过圣上去。 “是臣妾逾越了。”她闷声闷气道。 若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这番卖惨是很有收获的,偏生贤妃不比圣上小多少岁,孙子都十好几岁了,文章写得头头是道,能和教书先生对峙好几轮。 春日桃花和冬日冷石哪能一样呢? 幸而圣上不是多刻薄的人,像是触到内心最深处的回忆似的,神色罕见缓和了很多,“你就是喜欢多想,年轻时这样,如今这个年纪,孙子孙女都会写诗了,还……你啊,成熟一点!莫叫人觉得笑话。去吧,朕一个人静静。” 贤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福了福身,低头退出御书房。 昭王府,揽月斋。 霍贞躺在床上,额间戴着月白色抹额,嘴唇比脸还白,一股子有气无力,像被掏空了似的,任由碧桃小心翼翼一勺一勺喂着补药。 屋内满是苦药味和清雅熏香的味道,两两交织在一起,让人昏昏欲睡。 “他们是不是又哭了?这两个小崽子。”霍贞哪里还有半分当初被众星捧月的欣喜?心里把俩臭小子翻来覆去的臭骂。 疼死她了! 自己怎么能忘记呢?生姑娘的时候她嚎劈了嗓子,双生子还能比拉屎放屁还轻松不成?前世她就差点死在产床上,今生底子强些,但也险些死掉。 碧桃掏出帕子殷切地擦去自家姨娘的嘴角,“姨娘,您是不是听错了?少爷们被嬷嬷抱去离咱们最远的屋里喂奶了,哪有什么哭声呀?奴婢什么都没听到。奴婢瞧您是累坏了,这才幻听了!姨娘,补汤喝完好生歇着吧!睡一觉就好了。您都不知道,小少爷们被嬷嬷们抱出来的时候哭声有多响亮,跟两团糯米糍似的!王爷可高兴了,当时就赏下去了。您可要好生休养,日后尊荣,不是侧妃,胜似侧妃啊!” “你这话也就在我面前说说了,要是让刘氏听到了,肯定要闹得不死不休,我这还没出月子呢,还有精神跟她吵架?”霍贞轻哼了声,“鬼知道玉氏那女人会不会趁机把我儿子要过去一个?我已经把女儿给她了,再给她一个儿子,你家姨娘以后在王府还怎么做人?找根绳上吊去好了!” “咳咳咳!” 说到情绪激动时,她一阵剧烈咳嗽,胸口胀得厉害。 小女人立马涨红了脸,该死,这回真是伤了身子,如果不修养个三四年,下次生产,说不定真要死在产床上了。 “姨娘,姨娘你怎么了?”碧桃搁下碗,一脸紧张地扶住霍贞,轻手轻脚给她顺气,“奴婢这就让人去叫陆大夫!” 霍贞抬手,一边咳一边哑着嗓子道:“不用。药已经喝得够饱了,你先出去吧,我想睡一会儿,补药我会自己喝。” 碧桃自然不肯走,“姨娘您睡就是了。您这才生完孩子多久啊!奴婢可得守着,您就当奴婢是块石头就是了。” 崇哥哥 霍贞睡了一个多时辰,迷迷糊糊看到有人在她眼前晃。 “谁?”她哑着嗓子含糊出声。 “是本王。”昭王沉声道,“吵醒你了?” 霍贞摇头,“是我自个睡不踏实。您不该来的,谦郎,人家还没出月子呢,丑得很!您赶紧回去吧!” 她说得可怜,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你别哭。”昭王心里一紧,又心疼又无奈,“这才生完孩子几天就哭哭啼啼的,伤了根底怎么办?都当两回娘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眼皮子浅得跟没框儿似的,一碰就掉眼泪珠子。瞧瞧,脸都花了。” 霍贞努嘴,“贞儿不管,人家刚给谦郎生了两个儿子,您就开始嫌弃我,我……我活不下去了!” 她卖得一手好惨,哪里还有半分当年刚入府那会儿的小心翼翼?全然一副被宠坏了的娇憨模样,她毫不畏惧对上男人幽深的眸子,傲然道:“我都给你生了三个崽,怎么能忍气吞声做个没名没份的侍妾,你……你还不让着人家,还有脸嫌弃贞儿,我……我不理你了!也不让孩子们叫你爹,我看你怎么办!” 她抱臂别开脸,瞧这誓不罢休的样子,跟只炸毛的兔子似的。 昭王投降了,“好好好,都是我的错!你可别哭,你还不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最笨,不会哄姑娘。我们都有这么多孩子了,你也不舍得孩子们长大后因为看到爹娘感情不好自卑吧?” 这一下就戳到了霍贞的痛点,因母亲早逝,没给父亲生个嫡子,父亲连带着也厌她憎她!因为没有父母庇护,外祖家又没落了,自己从小到大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怎么会不清楚?! “好吧好吧,我勉为其难原谅你。”霍贞哼了声,“这都算是看在孩子面子上,可不是因为你会哄人!” 霍贞和宋氏前后脚诞下麟儿,不过差一天,按理说,原本侍妾的孩子是没资格让王府大操大办的,可已有先例在前,霍贞生的又是双生子,连圣上和宫里娘娘都赐下了赏赐,喜上加喜,干脆一起办了,让宋氏母子也沾沾喜气。 因为这胎是双生子,霍贞元气大伤,做了双月子,因而满月宴没有出席,但揽月斋却没有像上一次那样死气沉沉,反倒是喜气洋洋,好生布置了番。 和朝如那会儿不一样,那时候谁都不知道这对双生子的生母是谁,圣上那日在御书房说的话被有心之人传了出去,昭王也坦坦荡荡褒奖霍氏有功。 众人自然吹捧吹得殷切,把双生子吹得天上有地下无,连带着霍贞都成天仙了,宋氏跟着沾了不少光,自己生女儿时可没这个排场,整个人都飘飘然起来,抱着孩子不撒手,直到孩子饿了,哭闹不止,她才依依不舍地离场,笑盈盈回自个院子去给儿子喂奶。 此刻的揽月斋,热闹程度不输前院。 经过一个月的滋润,霍贞脸色好看了很多,没了刚生孩子那会儿的死灰,可即便屋里地龙烧得那么旺,她仍穿着袄子,捧着手炉,和碧桃抱怨,“我这身子,跟纸糊似的,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养好!若是因此失宠,你家姨娘真是要哭到姥姥家了。” “姨娘,你可真是杞人忧天!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您现在可是有两个儿子傍身了。陛下亲口说,只要两位少爷平安长到三岁,就封您诰命!圣上金口玉言,总不能把话收回去。奴婢说句难听的,就算王爷花心薄性,移情了别人,您也是不虚的!” “碧桃,你真是胆大包天,什么话都敢说,本姨娘得宠着呢,双生子也才刚满月,府内府外谁不捧着我?!你倒好,上来就给你家主子泼冷水,上天入地,谁要你这个胆子?我真是把你宠坏了。”霍贞眉眼锋利,眸中满是戏谑,似只要碧桃再不认罪,她就要让这厮死不如生。 碧桃却只是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半点没有被吓到的意思,还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摇头晃脑,一副过来人的熟稔姿态,道:“奴婢说得可都是实话。以前您也是跟奴婢说过,情爱哪有扎扎实实握在手里的尊荣权势重要?爱情又不能当饭吃。奴婢相信王爷真爱您,不然您就是第二个二姑娘,焉能平平安安诞下六小姐和两位少爷?只是……男人嘛,哪里靠谱啊,不是咱信不过咱们王爷,谁让我们女人不能科举呢?” 霍贞莞尔,这丫头,还没嫁人呢,就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以后嫁人还怎么得了? “你那个,啥时候来提亲,本姨娘真是一天都不想留你!”她嗔道,佯装十分嫌弃,恨不得碧桃立马收拾滚蛋。 碧桃小脸一红,“说等他忙完这阵,也等姨娘你做完月子,身子好转些,再来娶奴婢。姨娘,您到时候可别扣着奴婢不放啊!” 霍贞笑骂:“你这小蹄子,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嫁出去,还想留在我身边吃软饭?赶紧着,本姨娘可不要你伺候了,你呢,赶紧绣嫁衣去,把自己收拾好看嫁了,甭赖在我这儿!” “姨娘,奴婢可没那么恨嫁!”碧桃清秀小脸涨得通红,捂着脸哼唧,“您要是再这么说,我可不嫁了!” 霍贞掩嘴轻笑,笑着笑着被口水呛到,毫无预兆咳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碧桃吓坏了,连忙抚背,“姨娘,姨娘你怎么了?” “没事!”霍贞喝了口水,缓了缓,笑眯眯道:“等你出嫁,我定会厚厚备一份陪嫁,你啊,受了委屈可千万别回来,我可不为你做主!你家姑娘我养了你那么多年,别给我找麻烦啊!” “姨娘!”碧桃气得跺脚,“你怎么能不要奴婢呢?大不了,我……我不嫁了,让做一辈子寡夫!” 霍贞笑得畅快,原本还在为生双生子而虚空至极,至今还只养好了十分之一二而郁郁寡欢,被碧桃这么一逗,心中郁闷一扫而空,揶揄道:“你不嫁?那我只好让翠玉嫁过去好了!” 进宫 双生子名字是圣上取的,哥哥叫朝松,弟弟叫朝柏。 兄弟俩周岁宴第二天,皇后叫昭王夫妇俩带着朝松朝柏。 昭王叫东榕赏了传旨太监,那公公才说说宫里贵人要瞧瞧诞下双生子的霍氏。 前世好歹是当过宠妃的,霍贞听了个结实,心绪平静,毫无初次的紧张和激动,像只是去邻居家串门而已。 她倒是想见见那个近来颇多圣宠的马女官。 府内下人手脚麻利地套了车,两个嬷嬷一人抱着一个大胖小子从后院过来,两个小子睡得迷迷糊糊,耳边是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当即闹得紧,嘴里哼哼唧唧,但太困了,很快在嬷嬷怀里睡死过去,像两只粉白的小猪,瞧着人心都化了。 听着看着众人把自己儿子夸上天,再如何故作冷静,霍贞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自得横了眼昭王,像是在说哥俩是我生的,要不是我,你能这么有脸? 昭王莞尔,“行了,上马车吧,别让父皇和皇后娘娘等太久,叫人抓了把柄。” 碧桃没跟去,在揽月斋老老实实绣嫁衣,等开春了二人就成亲。 马吕儿上半年搬离宣王府,还真去做奉茶女官了。 虽然年纪极轻,浑身上下都透着青涩,但圣上极喜欢她,据说是她很像他早年远去和亲的女儿。 这番笑谈,在京城传得风风火火。 霍贞汗颜,她这才想起来,前世马吕儿就是个小透明,好像是嫁给了哪个小官当了个不争不抢也没什么宠爱的妻子,平平淡淡过完了一生,今生……嘶,也不像跟她和霍锦儿似的重生了,倒像换了个人一样,可哪有那么离奇的事儿? 罢了,一个蠢女人,还是个贪心有余能力不足的废物女人,总不至于把天捅破。 “谦郎,妾身听说吕儿姑娘近来颇得圣宠。那日妾身给她脸色瞧,她不会讨厌妾身和咱们的儿子吧?”马车内,霍贞似惋惜地叹了口气,指尖逗弄着儿子,她和玉氏一人抱着一个,对立而坐,竟有几分妻妾和睦,子嗣富饶的意味。 昭王原本看着一妻一妾抱着双生子逗乐的样子,心情大好,听到爱妾提起马吕儿,眉头立马蹙起,“提她做什么?她是老七府的人,捅破天去也是老七给她补。” 玉氏自然是不希望这么个货色进府,把原本清净和谐的昭王府后院搅合得天翻地覆,谁不知道马吕儿曾在大庭广众之下扬言只做正妻不做妾,连侧室都不屑,还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要真叫她嫁与小官、平民为正妻,这厮又瞧不上,可试问哪个皇亲贵胄会娶她马吕儿?容貌尚可,所谓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哪个大家族会娶个家族没有助力的女人? 还一生一世一双人,哪有男人——还是出身不凡的男子会只守着一个女人过日子?这和爱情无关,很多女人被骗了,以为嫁人是爱情,实则不然,男人看中的,是女人背后的家族、她本人是否能力为自己所用、容貌能不能取悦自己给自己张脸、能不能生崽。 至于女人本身,不好意思,你要是一无是处,人家娶你干啥,就是乞丐娶媳妇也是图有个娘们伺候自己、给男人生崽,传宗接代,都说一鱼两吃,这一女,可以好几吃啊! 马吕儿的意思,还是有人看得出来的,她是想嫁入皇家?如今皇家适婚少男可没几个,还都早早定下婚约,哪个不是门当户对?马吕儿这样的女人,给皇子皇孙们做侍妾都勉强。 昭王是心狠手辣了些,性子也单薄,但对女人还算一视同仁了,美貌不够家世凑,家世不够就美貌来凑,宋氏家世还不如马吕儿呢,曾几何时,宋氏也得宠过一段时间。大多数公子哥对府里婢女说轻薄就轻薄,否则非打即骂,他倒是洁身自好,从未染指,不过,倒不是他品行多高洁,只是太在乎自己名声了,可若是遇到了完全克制不住的女人,也是愿意给名分的,就如李侧妃。 想起李侧妃,昭王忍不住叹气,李氏不争不抢惯了,不像刘氏那么会争抢,前有玉氏,后有刘氏,又有宋氏红袖添香,难免冷落了些李氏。 马吕儿于他,幽暗的心思太多,他注定不会泄露半分。 “她娘家无人,于马氏而言,她也是个拖累。你还怕她来欺负你?”昭王轻笑一声,从玉氏怀里接过闹别扭不肯老实呆着的朝松,轻捏糯米团子圆滚滚的腮帮子,“老实点,别闹你母亲。” 玉氏莞尔,插嘴:“恕我直言,那小马氏成也聪明,败也聪明,圣上是宠她,只是……地基不稳,掉下去也是早晚的事儿。” 霍贞哀伤叹了口气,道:“王爷王妃说得是,听闻马姑娘快及笄了?这样的红人,不知道哪个公子能有娶她的福气呢?” 这话她故意往男人心底最在意的地方戳。 自己早该明白的,昭王的闲云野鹤、忠君报国水分大得很,否则前世坐上皇位的就不会是他了。 如今太子之位稳固,宫内更是如铁桶一般,什么消息都传不到宫外,即便如昭王这样的人物,再亲儿子,那位怎么不可能不妨着他? 自古以来,成就大事,打得就是信息差,问题在于如何将人手安插进皇宫,还得把自己摘干净? 宣王府出身的马吕儿是最佳人选。 她追逐爱情左顾右盼,优柔寡断、多情疯癫、自甘下贱,与各位王爷皇孙举止亲昵、不知男女大防为何物,哪个皇亲贵胄她都怜爱一顿,若不是看在圣上看重她,许她特例,是万万没人瞧得上她的。 而她几次三番主动泄露圣上喜好、心思给昭王,暗藏多少私心,以为昭王看不出来,她自比谋士,眼高于顶,轻蔑为家族而嫁而非为爱情而嫁人的女子,愚蠢自信,多情狭隘,自诩为真爱隐忍。 昭王身处皇室,自是明白马吕儿这样的人,是最容易利用的,如此好棋,若不用,还真是太可惜了。 就算马吕儿不甚暴露…… 虽说昭王府和宣王府走得近,要是硬撇干净,还是能撇的,断臂求生,未必弊大于利。 马氏虽得宠,可到底只是侧妃,娘家早就败了,宣王会为了她不顾王府安危,为一己私欲力保马吕儿? 拜见 顾念两个孩子,皇后派人抬了轿辇来接人。 昭王哑然失笑,“母后还是疼孙子,从前咱们兄弟进宫,谁不是两条腿走路?这两小子一来,瞧瞧这待遇……还没见上两回,竟偏心眼起来。” 众人发笑,太监头头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王爷这是哪里话,皇后心疼孩子还小,怕累坏了。等他们再长大,就不会娇惯了。男孩嘛,坚强些好。” 霍贞还有些害羞,“妾身不过一小小侍妾,哪能在宫里坐轿子呢?走过去也是一样的。” “你才生完孩子一年,忘了生他们的时候多遭罪了?规矩还能大过你这个生了祥瑞的大功臣的身子?”昭王气笑了,道:“老实坐着。难不成你把本王当成卸磨杀驴的恶人,生完孩子就不疼你了?” 霍贞原本发紧的嘴角一下松了,就在这时,朝柏在她怀里含含糊糊叫她:“娘。” 嗓音又软又轻,跟猫儿叫似的。 众人又笑了。 霍贞也笑,“你这小子,挺有眼力见,不枉你娘我这么疼你们哥俩。” 坤宁宫。 今儿十五,圣上按照祖制来陪皇后。 昭王夫妇并肩进来,霍贞自知身份,落他们半步。 见他们进来,圣上和皇后脸上立刻浮现出笑来。 皇后道:“好孩子,快把朝松朝柏抱过来给我瞧瞧。圣上快看啊!这两个小的长得多好啊!跟怀儿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率先从玉氏手里接过朝松,示意霍氏上前。 圣上毕竟老了,见到幼小圆润的孙辈自是欢喜的,仿佛回到自己刚当父亲那会儿。 他伸手从霍氏手里接过朝柏,眯起眼打量霍贞,“你就是霍氏?倒是如花似玉,怪不得老四那么疼你。” 霍贞莞尔,两颊红得恰到好处,娇羞得刚刚好,既不显得上不得台面又尽显少女的羞和媚,“妾身蒲柳之姿,幸得王爷怜惜,是妾身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霍氏,你可别自贬了!可不是谁都像你这么有福气啊!”皇后逗弄怀里的朝松,小团子被逗得挥舞着胳膊咯咯笑,要不是被皇后搂得紧,险些要滚到地上去。 霍贞面上迅速闪过紧张,生怕自己的儿子摔着,要是破了相,以后可娶不到媳妇了。 皇后睨了眼霍贞,瞧出她一闪而过的惊恐和担忧,笑道:“瞧,到底年轻,做母亲不久,不晓得孩子养得太精细未必是好事。我那儿子,就是小时候太娇惯了,现在大了,性子软得跟面团似的。” 皇帝拧眉,横了眼与自己共度无数最难时光的妻子,从鼻腔深处发出一声冷哼,“瞧你这话说的,朕瞧咱们的儿子好得很!所谓明君贤君,不如先做个仁君!” 皇后无奈,“你啊!” 这方还没聊上几句,下人小心翼翼进来通传,“圣人、娘娘,马姑娘来了,她称自己进宫后不能随便出宫,此前满月宴、百日宴、周岁宴都不便出宫赴宴,如今好不容易进宫,特来瞧瞧昭王府的两位小少爷。” 殿内空气一顿,马姑娘,马吕儿? 皇后那张成熟美丽、保养得当的脸当即拉了下来,厌恶之色非常明显,可见她对马吕儿意见很大。 圣上面露笑意,“快让她进来!” 转而对昭王道:“这孩子懂事嘴甜,是个难得的好孩子!若不是她年纪太小,朕恨不得将她指给你大哥做侧妃!可惜可惜啊!” 双生子才一岁,正是没头没脑的年纪,还在皇爷爷皇奶奶怀里不老实地动来动去。 霍贞和玉氏面面相觑,这太子的年纪都够做马吕儿爷爷了,做他儿媳还差不多! 还以为圣上自己心里没数,原来还知道啊! 昭王微笑:“马姑娘宁静贤惠,是个好姑娘,父皇要是真疼她,就好生留意个好郎君,要是硬留到二十五岁,可就没得挑了。” 圣上大笑,“这丫头,朕可舍不得放走!你那长子,还没定亲呢吧?” “定了。”昭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他是傻子不成?把自己尽心培养的长子许给个千人骑万人跨、四处勾搭男人不知检点的蠢货?凌儿虽说是庶子,可也是他第一个儿子!嫡子早逝,他又没嫡子,若非贞儿为他诞下双生子,凌儿就已经是他唯一的继承人了。 让王府世子娶这么个东西,无论是正室还是侧室,都是在羞辱他们昭王府,原是连那外室都不配做的。 “朕怎么没听说过?”圣上不死心,继续试探:“是哪家姑娘?” 昭王莞尔:“孩子自己选的,咱们也没多问。年轻人脸皮薄嘛,光跟咱们把亲事定了,怕人家父母瞧不上他是庶出,一直没上门下聘礼呢!欸,做父母的,总不好逼孩子。” “你这孩子!”亲儿子都这么说了,圣上也不好说什么,他一向是个慈父,“竟也惯着他,姑娘家名声就不要紧了?要是两个孩子彼此有意,就早些下聘礼,把姑娘迎进来,生几个大胖小子,好叫你享天伦之乐!” 昭王笑笑,不愿多说。 玉氏识趣,主动替丈夫圆场,“圣上可莫要这么说,都把儿媳催老了!儿媳分明记着前不久才嫁为人妇,怎么转竟到了做奶奶的年纪!” 圣上被逗得哈哈大笑,手里的孩儿都抱不稳了,俩傻小子也跟着乐。 恰在此时,马吕儿被领了进来。 众人收声。 小姑娘像模像样地朝上位行礼,“奴婢见过圣人、皇后娘娘、王爷王妃,还有霍姨娘。” “你这丫头,平时冒冒失失的,今儿倒是懂规矩!莫不是瞧见了谁?”圣上打趣道。 不说还好,马吕儿清秀小脸随着圣上的话瞬间红了,像颗鲜嫩可口的柿子,扭捏道:“才……才没有!圣人莫要打趣奴婢了!”眼神却有意无意飘向昭王,满脸怀春少女的憧憬向往。 这副神态和欲盖弥彰的话术,算是默认了。 霍贞勾了勾唇,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位马姑娘,是真对他们王爷有意思。 ? ?这个月因为工作问题更新一直很不稳定,等工作稳定下来(大概11月份),就可以日更了 破鞋 圣上年纪大了,喜欢年轻的少男少女在面前打打闹闹,像自己还年少。 “你这丫头,别的姑娘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定亲了,朕给你指婚,你还总说自己没长大,对谁都没有男女之情!男女之情这种东西,就得趁年轻,过了这般花一样的年纪,后悔都来不及!” 众人捧场哄笑打趣。 马吕儿从额头红到了脖子,扭捏了一会儿,小声道:“圣人,奴婢已经……已经有心上人了!只待年满出宫,若他不弃,奴婢愿嫁。只是……奴婢命薄体弱,出身低微,那人高不可攀,只怕奴婢自荐枕席,他都不愿……” 圣上以为她说得是宣王,毕竟谁都知道小姑娘自投奔长姐后,宣王一直很照顾她。 而宣王呢,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性格也温煦,身份也尊贵,几番照顾下,无依无靠的小姑娘沦陷很正常。 他们年纪相差虽大了些,但男人嘛,成熟点会照顾人。 “难不成,是老七?”圣上挑眉,饶有兴味起来,“这孩子虽顽劣了些,人却是敦厚的,老七媳妇也是个温吞性子,你进府,必不会叫你受委屈!也不妄朕疼你一场。” 马吕儿娇俏嘤咛一声,软声道:“圣人莫要打趣奴婢了!七爷是个好男人,只是奴婢不愿夺人所好,七爷和王妃姐姐感情甚好,奴婢不愿做那不解风情的石头,只想……” 她睨了眼昭王,俏脸更红,整个人越发娇艳,似一颗饱满鲜嫩的蟠桃,“奴婢说得都是真心话。” 她这眼神太过直白,当今圣上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到完全昏聩的地步,自然听出了马吕儿言下之意,内心不快,但看着自己和老妻怀里两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心里那点不悦当下就散了,不愿在这样的好日子见血,权当小姑娘年纪小,为人单纯,嘴上没个把门,漫不经心岔开话题,“你这年纪,怎么知道什么男人好,什么男人不好?老话说得好,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可不能由着自己性子嫁人,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好了,没事你就先回去,这边不用你伺候。” 空气有些凝滞,帝王一怒,浮尸百万,殿内众人皆装聋作哑,或应和。 霍贞喉间发紧,前世自己出身不好,虽然昭王疼她,却几乎不带她进宫,后来昭王登基,老人已然仙去,自然见不上圣上几面,这还是自己头一回这么近距离观摩这位后世评价还不错的圣人,虽然他年纪大了,有些昏聩,但更多时候却是圣明的。 面对这个老人,她更多的是复杂,说他是个好皇帝吗?他是个合格的皇帝,说他是个好父亲吗?他爱自己的儿子生过半个自己,公主和亲十年病死他乡,哭到瞎了一只眼的也是他,可后半生却一直在猜忌这些当年视之如命的儿子和女儿。 这方她在感叹,立于殿内中央的马吕儿小脸在圣上话音落下瞬间又青又白,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战战兢兢跪下,“圣上恕罪,奴婢……奴婢只是,只是……陛下,奴婢不想做妾。” 小姑娘越解释越乱,快哭了,她只是想嫁给喜欢的人做正妻,为什么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就不懂呢?她马吕儿合该只配做妾吗? 众人倒吸气,只觉这小马氏当真痴心妄想,这丫头摆明了不下嫁的谱儿,还想做正妻?马家又不是当年了,进皇室做个侍妾已经是荣幸了,还想做正妻?给最不圣宠的王爷的外室子当正妻倒勉勉强强。 圣上纵然有再好的脾气,也是九五至尊,如何禁得住家族已经败落的臣子之女再三驳掉面子? “够了!吕儿来之前喝了佳酿不成,净说些醉话,快些回去歇着,明日再来伺候。”皇后适时开口,虽说圣上对昭王也是淡淡的,但昭王却是真真切切手握兵权,自不愿让两个第一次进宫的庶孙见血,哪怕是她年轻时最有力竞争者的亲孙子。 圣上老糊涂了,她还不糊涂,把这么个腌臜货塞进昭王府……想到被自己宠成草包的儿子,欸!她的正儿虽是名正言顺嫡长子,圣上亲手钦定的太子,可众皇子哪个是善茬?各个虎视眈眈,就是最风流轻薄的宣王,任由他再无意那个位置,他母家也不是吃素的!怎么准许他不争?更别说是更有出息的昭王了! 皇后眼都不眨,熟稔的打圆场。 却有人不想就这么算了,玉氏一直都很好脾气,满城皆知,当年圣上给二人指婚,不仅是因为昭王和玉氏青梅竹马,两情相悦,从客观条件来看,两人门当户对,性情相补,容貌相配,就算先前没感情,婚后早晚互生情愫。 二人成婚多年,感情没话说,换做其他男人,正妻不能生养了,早就纳一大堆姬妾了,哪能隔那么多年才纳一对姐妹? 如今要将一个塞进自己男人后院,天天膈应自己,玉氏能忍就怪了!她娘家又争气,自然不惯着,立刻冷哼出声:“娘娘这话不对!儿媳瞧马姑娘挺清醒的!圣人,娘娘,我们昭王府是不愿争,一辈子当个孝子贤孙挺好,清净!但咱们也不是什么垃圾都收的!” 殿内倏然死寂! 众人脸色大变,连圣上都眯起了眼,满脸玩味瞥向素来温顺的四儿媳,意味深长,“你这丫头,平日里把棍子打不出一个屁,今儿倒是话多。你还有什么见解?” 昭王竟也不阻拦,像什么都没听见看见似的,喝茶喝的尽兴。 霍贞眼观鼻,鼻观心,连眼珠子都不敢乱飘,嘴角却微微翘着,前世还在府邸时,后院女人少,玉氏地位高,性子好,昭王并不贪恋美色,尚且斗不起来,他登基后,虽选了次秀,后宫进了不少女人,但自个被男人看得紧,避开了几次唇枪舌战,还没见到真场面,就被亲妹子杀了……说来,自己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到所谓‘宫斗’。 双胞胎 回府路上,玉氏全程板脸抱臂,没有施舍昭王半个眼神。 霍贞老老实实装鹌鹑,煞有介事地捏指甲。 老话说得好,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亲娘都得往后排!两口子是过一辈子的,亲娘又不能和你过一辈子。 她呢?就算生了三个仔,也是侍妾,母家不给力,只能装孙子! 昭王哑然,“你气什么?父皇只是随便说说,怎么可能真叫她进府,要是随随便便让这种货色进昭王府当主子,你男人我成什么了?我是不争,也不能什么垃圾都让我搜罗了!” “说得好听!”玉氏小脸更臭,瞪了他一眼,“我瞧圣上那意思,分明就是动了心!把话放这,你纳谁都行,只要王爷欢喜,姑娘品性好,十个八个我都高高兴兴迎进府,那姓马的,打死我,我都不带点头的!” 昭王摩挲扳指的动作一顿,妻子嗔怒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钻进他心口,胸腔猛然一震,枯井般的心田像被灌入了清甜的泉水,酥酥麻麻,如梦似幻。 “我是那种急色的人吗?”他咬耳朵,轻笑道,“你永远都是我的正妻,谁都越不过你去!” “噗呲,”玉氏忍不住轻笑一声,连忙抬手遮住脸不让男人看,“唉呀,不许看不许看!你再给霍贞妹妹说生气了,人家可是给你生了仔呢。” 霍贞嘴角不自觉抽了抽,你们两口子斗嘴就斗嘴,和她有什么关系?!就没见过夫妻俩调情还要把小妾拉下水的! 她瘪嘴,“玉姐姐,您和王爷恩爱自去,妾身只想有口饭吃,哪敢越过你去?妾身……哼,王爷你说句话呀,人家要吓死了!” 她装痴卖娇,哭哭啼啼,仿佛昭王不给自己做主,她就要去死。 昭王一阵好笑,“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姑娘似的?” 玉氏抱臂打趣:“可不就是小姑娘?王爷您可年长人家一半呢!” 昭王微窘,他从前是个极喜欢自持长辈身份的,都说男人不看年纪长相,看本事,有一身打不散的好本事,哪怕歪瓜裂枣些、老些,照样抢手,可自从纳了贞儿,他就不太喜欢拿年纪说事了。 贞儿太小了,比他长子大不了多少,若自己年少时混些,长子未必不和她一般大,与自己孩子一般大的小妾厮混,实在是…… 他又恼又羞,玉氏还打趣他,真真是气人。 “就你嘴快,少说两句饿不死你!”昭王把妻子堵回去。 玉氏往后仰,笑眯了眼睛,多久没瞧见丈夫窘成这副样子了,心里痛快不少。 . 许是觉得被儿媳当众呛了几声很下不来台,正巧外邦使团来上贡,一堆中原罕见的奇珍异宝中混着十来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圣上赏了两个给昭王。 这两个异邦美人还是,不仅长得美丽,身材也是这群女人里最丰满的,很是…… 男人嘴上说喜欢纤细娇弱的女子,可性感丰饶,妖娆妩媚的女子投怀送抱,他们又绝对拒绝不了,两相对比,他们甚至会主动选择这样的女子。 姐妹一入府,整个昭王府都震惊了。 无他,美,太美了。 与京城盛行的纤细美人截然相反,她们美得张扬,身材高挑又匀称,修长又自信,均匀的蜜色皮肤,腰肢不够纤细,大腿弹性十足,眉眼间跳跃着野性,美眸像无切割的原始绿宝石,好似大草原上的黑豹成了精,危险而迷人。 姐妹俩被毫无预兆送进昭王府,圣上多迫不及待,连圣旨都没耐心写,直接让太监总管传口谕。 来得突然,昭王府一点准备都没有。 前厅,齐刷刷跪着一片人。 听完口谕的瞬间,看着太监总管身后的两个异域美人,玉氏脸都绿了。 太监总管人一走,她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瞬间垮了,恼怒道:“王爷,您装什么哑巴?圣上肯定是故意的,以前……又不是没进贡过美人,圣上哪次先斩后奏往你屋里塞人的?他,他就是气我前几天当天让他下不来台!可我说得都是实话!我不管,”她板起脸,“这明摆着就是坑,您宠归宠,可不能掉进坑里去啊!” 玉氏也不管听不听得懂,大咧咧喊道。 昭王捏了捏眉心,挥了挥手,让众人都退了,吩咐管家安排好姐妹俩,待人都走了,他扶着妻子往屋里走,“先进来。” 玉氏不情不愿,磨蹭走进里屋,坐下时故意背对着丈夫,“想跟我说什么大道理?别跟我说你有苦衷什么的,我可不是霍贞那傻丫头,你说什么都当真金藏着!” “两个外邦女子罢了,”昭王从背后搂住妻子的腰,放下身段哄道,“其心必异,就算不是父皇故意塞进来敲打昭王府,哪怕只是两个普通异族女子,非我族类,我再糊涂也不会对她们听之任之,更不会让她们生下孩子。混血的孩子……呵,本王连猫狗都不养串儿。你呀!就当养了两只漂亮的猫儿狗儿,要是实在不放心,送碗红花过去,亲眼看她们喝了。” 他耐着性子又哄了会儿,没半点厌烦的意思。 看丈夫对自己百依百顺的样子,玉氏心里气顺了些,轻哼了声,“我是气这个吗?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谁让我不能生养呢?可不就让别的女人给你生?总不能叫你绝了后。” 昭王了然,他和馨儿青梅竹马,她抬眼自己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她心里不痛苦无非就是觉得父皇开始疑心他们昭王府了,说是赏赐,可这两个美人像往昭王府后院扎下的刺,男人后院一旦闹起来,前厅必乱,要是他因府中不安生心浮气躁脚下乱了步子,在前朝办错了事说错了话,圣上有一百个法子卸他手里的权! 不动一兵一卒,把心腹大患摁个半死,还能给太子立立威,血赚。 “你放心,”他安慰道:“环儿又不是吃素的,来了新人,她比你着急。” 想到刘氏,玉氏笑了。 是了,自己怎么忘了,那刘环虽看着柔弱,却是个实打实的妒妇,要不是王爷盯得紧,霍贞哪能生下次女后又平安诞下双生子呢? 殊色 这对金发绿眼的异邦姐妹极其大胆奔放,当晚就身着几片几乎什么都遮不住的绸缎,在昭王的必经之路上一人跳舞、一人弹琴,琴声靡靡,舞蹈性感火热。 姐姐叫阿娜尔,妹妹叫弥兰妲。 空气中散发着中原人不爱忠的强烈熏香,雪白肌肤在月光下散发着玉石般流丽光泽。 艳极魅极,似鬼似仙。 昭王路过吓了一跳,以为撞鬼了,白天那点旖旎心思当即没了,掉头就走,睡了好几天书房。 但姐妹俩却没有气馁,反而越挫越勇,绞尽脑汁在昭王面前摆弄。 昭王虽不重欲,但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两个火热美艳的女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绞尽脑汁勾引他,谁能受得了? 阿娜尔和弥兰妲到底破了身子,据说王爷看到帕子上的红色很高兴,赏了姐妹俩一人一匣子首饰。 消息传来,在后院掀起波澜,众人反应不一,有愤怒、有淡然、有不屑一顾。 “这两个下贱的歌姬!”刘氏气得牙痒痒,在自己院里砸了一整套茶具,胸脯剧烈起伏,两颊粉红:“双生女共侍一夫,闻所未闻!还穿那样的衣服勾引王爷,不知廉耻!我都替她们臊得慌!” 丫鬟一脸焦急:“娘娘你消消气,不过是两个歌姬。自古以来,歌姬都是伺候人的下人,连通房都不如,更别说是异邦来的,能不能生下仔都不知道。这女人跟了男人,总得生个孩子,老了也好有个依靠。娘娘您放心就是,这两小贱蹄子当下再风光又如何,过两年年纪上涨,姿色衰退,又没个孩子,王爷哪还会记得她们?王爷的心总归在您这儿!您何须心燥?最该着急的,该是那霍氏!生了两子一女,不还是侍妾?庶妃都不是!可见,王爷待她,也就那样!” 她语重心长:“王爷最爱的,永远都是您!” 庶妃是个极其尴尬的位置,贵女看不上,小户人家又不配,若有功,庶妃又低了些,如今昭王侧妃位置已满,霍贞育有一女二子,于公于私,早该抬为庶妃了,偏生昭王迟迟不立。 刘氏神色稍缓,如吃了颗定心丸,面上闪过一丝洋洋得意,接过丫鬟小心翼翼递来的茶盏喝了口,顺了顺气,冷哼了声:“蛮夷之人,粗鄙至极,如何比得过中原姑娘?要本侧妃说,这姐妹俩给那霍氏提鞋都不配,霍氏要是真拉下脸和她们争宠,我才瞧不起她。庶妃……哼哼,你当王爷傻?我看王爷把霍氏当心肝肉,庶妃名头多难听啊,指不定是……” 她掩嘴轻笑,丫鬟却后脊一凉的,似乎想通了什么,只怕是她们王爷是等着那位身子羸弱的侧妃李氏去了,再一把给霍氏扶上去。 葳蕤院,清净如初,佛香袅袅。 玉氏轻捻了块点心送入口中,喝了口茶,顺下口中甜腻,不咸不淡道:“倒有点本事,我还以为王爷会多冷她们几日,没想到……呵,刘氏什么反应?” 贴身丫鬟莞尔,手脚麻利给主子添茶,戏谑道:“刘侧妃气坏了,在院里骂了大半个时辰,茶具砸了不少,整个院子人仰马翻的!” 玉氏指尖无意识摩挲手中佛珠,眼神有些飘忽,似在想什么很久之前的事儿,淡声道:“刘氏是个蠢的挂相的,可她陪嫁来的那几个老虔婆又不是吃素的,王爷现在正在兴头上,断然不会任由着她对那两个贱货下手。” “可……”丫鬟还有些迟疑,似有心事。 玉氏嘴角浮现一丝嘲讽,“她虽蠢,却不是一点脑子都没有。她虽育有长子,却也不是从前了,霍氏膝下双生子康健,又是在圣人眼前过过明路的,她哪还敢和以前那么嚣张啊?想必她现在心里急得要死,又不敢恨霍氏,只能蛰伏,待那姐妹花虎落平阳,便立刻将今日之辱百般奉还回去。” 她说得信誓旦旦,丫鬟自是信服。 刘氏虽嚣张跋扈,到底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嫡女,贪心有余,脑子堪忧,最基本的是非观却是有的,霍贞要是没生下孩子,王爷再喜欢,死了就死了,可她有孩子了,哪怕只有一个女儿,就是残了,刘氏也别想全身而退。 揽月斋那边,整个院落落针可闻,丫鬟小厮们踮着脚走路,生怕触怒了主子紧绷的神经。 实际上霍贞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松了口气。 虽然这对双胞胎比前世提前出现了,对她来说不算坏事,甚至还帮了她一把。 自生完双生子后,身子隔三岔五的发冷,腰也酸痛,府医一直让她好好休息,莫要操劳,可她被昭王金尊玉贵的养着,何须操劳?除了……可这种事,女子哪好随便说?姐妹俩来得正是时候,省得还叫她…… “嘶!”霍贞走神片刻,绣花针刺入指腹,沁出一颗圆润的血珠,洇湿了绣好了大半的帕子,她叹了口气,暗道可惜。 碧桃却吓坏了,连忙扑上去,用帕子捂住自家姑娘渗血的指腹,满眼心疼,边叫人去拿伤药,边直往伤口方向吹气,“姨娘,您疼不疼?奴婢去叫府医可好?” 霍贞摆摆手,“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看你这副大动干戈的样子,也不怕让人看了笑话。” “奴婢端姨娘心不在焉……”碧桃小心翼翼觑着自家姨娘的神色,斟酌道:“是因为那两个外邦女子吗?姨娘您放心,王爷是最爱您的,蛮夷终归是蛮夷,上不得台面,更不可能诞下子嗣,影响不了您的位置。再说,不还有刘侧妃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恰在此时,小丫鬟拿着金疮药进来,碧桃低着头给霍贞上药,不敢再说话。 霍贞居高临下审视缩着脖装乌龟的小姑娘,叹道:“你啊!真是什么都敢说!你也知道是两个外邦歌姬,王爷宠归宠,却也不至于越了祖制。自古以来,哪有血统不纯的……是吧?” 她轻声道:“怀了不算本事,顺利生下来才算本事,养大了才算本事,养得成才了才算本事。就算王爷喜欢一个杂种儿子,精心培养他又如何?祖宗立法是不会允许的。” 昭王要是这种随意被蛊惑的无能之人,前世又怎么会登上那至尊之位? 碧桃脸色一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惊骇之语,愈发不敢抬头。 真女子 眨眼半个月过去,阿娜尔、弥兰妲姐妹俩受宠得很,昭王竟将人留在自己院中,并未着急将人安排进歌姬扎堆的偏远院落。 主院夜夜传来西域的靡靡之音,赏赐如流水般送进二人屋里,一时间满府上下闲言碎语不绝于耳, 刘氏嘴上冷嗤,毫不在乎,心里酸溜得不行。 谁都看得出她嫉妒得不行,又拉不下脸和两个异域女子撕扯,拧巴极了,吃吃不好睡也睡不好,短短十几日,原本还算饱满的小脸小了一圈,真真是弱柳扶风。 刘氏本就长得美,这下更惹人怜惜了。 翌日,众姬妾给玉氏请安时,脸色一个比一个臭,又青又白,一看就是没休息好。 刘氏跋扈惯了,最是直接,故意挺直腰身蔑视着依旧身着异域服装的姐妹俩,率先开炮,“呦,两位妹妹这身打扮倒是新鲜,知道的晓得你们是王爷的女人、清楚这里是昭王府,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们老家呢,瞧瞧这露胳膊露腿的,伤风败俗,要是外人说些闲话败坏了我们昭王府的名声,别说王爷王妃,我第一个不放过你们!” 可这两姐妹半点不怵,底气十足地昂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才是昭王府真正的主子。 妹妹最先沉不住气,嗤笑出声,用她那并不熟练的生硬汉语挖苦回去,转往女人最在意的地方戳,“听闻刘侧妃姐姐进府快二十年了?快当奶奶的年纪,看不出一条皱纹,当真罕见,可见姐姐保养得当真辛苦,叫人瞧着累,换做妹妹我呀,到了这个年纪,什么都不管了,专心为儿女的前程着急才是。情啊爱啊,都是十几岁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追求的。您说呢?” 没有哪个女人能忍受自己被说老,还是个比自己年轻那么多的。 刘氏这种女人最甚,她骄傲了大半辈子,在闺阁时被父母兄弟姐妹宠,一向苛刻的爷爷奶奶对她也疼爱有加,家族势大,自不会有人无缘无故以下犯上给她脸色看,所有人都捧着她哄着她,从未有人敢这样羞辱她! 从前被昭王训斥也是她做得实在过火,大多时候很是无法无天,无论是昭王还是玉氏,都很能忍她。 被个下贱的异域女子当面嘲讽,被娇惯坏了的刘氏哪里忍?当即便炸了,将手里精致小巧的茶盏往桌上重重一搁,怒道:“下贱胚子,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 她满脸愠怒,拔高声音再斥,“王爷宠你们姐妹二人才几天,就忘了尊卑不成?本侧妃可是上了皇家玉牒的侧妃,是名正言顺的皇家儿媳,你们是什么东西?供人玩弄取乐的歌姬罢了,敢挖苦我?还不快跪下认罪!” “环妹妹!”玉氏声音虽轻,但极有分量,“外头越发冷了,你倒是越来越燥了。喝些茶消消火。” 屋内妻妾丫鬟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作壁上观神仙打架。 霍贞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察觉自己怎么都压不住上扬的嘴角,连忙端起茶杯,袖子遮住下半张脸,故作懵懂。 “您这时候倒装起好人了?”刘氏冷哼,“我看王妃您没少着急上火吧,现在倒摆起大度的架子了。这两个小贱蹄子进府,你心里不知道多着急呢?就等我出手把她们赶出去!我告诉你,我偏不!” 她像是想到什么,笑得得意,“姓玉的,你还当我是那个任你随意摆弄的工具,凭你一个心思,我就没头没脑不明不白被你当枪使?你啊,等着玩火自焚吧!” 玉氏表情不变,依旧笑得婉柔端庄,却一直盯着手中茶盏里起起伏伏的茶叶,心思全然不在其上,心不在焉道:“环妹妹,你可别胡说八道,我可没有那个意思。我可是很欢迎二位妹妹进府的,无论日后府里多几个妹妹,生几个孩子,我都是正妻,是主母,是圣人钦定的昭王妃。倒是你,本王妃看妹妹你眼下青黑,几天没睡好了?” 刘氏翻了个白眼,自知说不过姓玉的,转而把矛头直指霍贞,“瞧霍贞妹妹这气色,真好啊!想必近日睡得极好。这些时日王爷可去陪你用上哪怕一顿晚膳?” 她掩嘴轻笑,美眸流转,满是戏谑,“怕是连面都没见上一见吧!啧啧啧,生了祥瑞双生子又如何?所谓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当日王爷再宠你爱你又如何,还不是……呵呵,生了孩子的,总归和没生过的不一样,只怕妹妹要独守空房一阵了,还望妹妹要守得住寂寞,莫要干出那不知廉耻之事,污了昭王府矜贵的门楣。” 这话实属狂妄,谁不知道霍氏才是王爷的心尖宠,虽这些时日这两个异邦女子颇为得宠,可却无人敢怠慢霍氏,正院时不时送些佳肴美酒来,最好的炭火更是早早备好了,锦罗绸缎更是王妃挑剩了就往揽月斋送,要知道,以往这些物件都是王妃先挑选,王妃挑完才轮到侧妃挑,之后才轮到受宠的姨娘,普通侍妾根本想都别想,而今刘氏李氏都得用霍氏用剩下的,这半个月揽月斋可是越发鲜花着锦了,像是怕院内的佳人生气似的。 更何况霍贞本就有意让昭王少来她院里,怀孕生子损身伤气,她生完女儿后本就没有彻底休养好身子,又接连怀上双生子,外人都说双生子是福气,是祥瑞,只有怀过的人都知道,对孕妇来说,这根本不是福气,是酷刑,天知道她得知自己怀上了双生子时多惊恐,即便重活一世,仍怕自己不能四肢健全的走下产床。 玉氏刚要训斥刘氏口不择言,有辱门风,霍贞却开口:“刘姐姐这话倒是有意思,你这般岁数都耐得住寂寞,我这等小女子如何忍不住?” 她这话直白得让人脸红,便是玉氏刘氏这等老江湖都耳热,玉氏开口斥责:“已为人母还怎么不着调,真该修理你一顿!还不快闭嘴,吃你的点心,喝你的茶!” 一屋子人脸红的脸红,羞耻的羞耻,素来沉默寡言的李氏都尴尬得直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阿娜尔、弥兰妲却觉得霍贞为人直爽,已然把她当成同类,迫不及待为霍贞说话。 姐姐阿娜尔从进来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一直是弥兰妲说话,衬得阿娜尔内敛羞涩,岂料她一开口,那沉稳的外表顷刻就被撕碎,“王妃言重了,霍姨娘潇洒直率,不为也!” “?”李氏笑,主动缓解尴尬,“素来只听说过真男人,还未听过。阿娜尔姑娘可否解解何为?” ? ?求订阅求打赏求评论~ ? 青燕会努力更新,下月努力爆更! 酸涩 “这天这地又不是只写了男子二字,”阿娜尔微笑,看似没有妹妹那般浑身长刺,却也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胯/下生出万灵,乃天地之母,天下男人之母,此为真女人。恕奴直言,天下女子皆为英雄,男子既无胞宫,又无乳汁哺育婴孩,更耻于抚养后代,忠于朝堂上口唇相击,搅动风云,三言两语便搜刮民脂民膏,自诩正义攻打他国城池,入城便烧杀抢掠。不能生养又生性暴虐好色,如何称得上一个‘真’字?” 屋内众人齐齐变了脸色。 霍贞表情也微妙起来,纵然活了两世,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即便是马吕儿那样自诩非池中物的女人都未说过这般超越世俗的‘疯话’,还是个异域女子。 蛮夷之女,会写诗吗?读过几本书?能写一手好字吗?那样的风情,却能说出这等……这等……饱读诗书的京中女子闻所未闻的豪言。 “放肆!”玉氏终是忍无可忍,拍案而起,刹那间屋内跪倒了一片,连刘氏都下白了脸,扶着扶手跪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娜尔和弥兰妲这两个小妮子稳稳坐着,如稚童般昂头看着站直身躯、满脸阴沉的王妃。 “王妃这是何意?”阿娜尔故作不知自己说了何等妄言。 玉氏指着她们姐妹二人,指尖颤抖,“这等惊世骇俗的疯话,闻所未闻!阿娜尔,本王妃谅你不过及笄之年,早早远离家乡,忍受与亲人分离之痛,一再包容,却叫你胆大包天!你若想死,便一根白绫去了便是,何必拉整个王府陪葬?!” 阿娜尔飞速朝弥兰妲使了个眼色,得了姐姐的指示,小姑娘立马起身,叉腰倨傲道:“王妃娘娘,您老了,又久居后宅,哼哼,跟不上当下时兴在所难免。” 霍贞尤嫌不够热闹,煽风点火:“哎呀呀,怪不得王爷连王妃姐姐那都不去了,专宠两位妹妹,真是与众不同,要妾身是王爷,也要百般宠爱一番。各位姐姐何必生气,人家比咱们这些老人年轻漂亮,可都是事实啊!” 说罢她又故作遗憾,“真羡慕啊!妾身这才进府几年,就已经是昨日黄花了!不过,朝松朝柏健康就好,王爷疼他们也罢,日后疼不疼妾身,就当妾身命不好就是。” “贞妹妹正是花团锦簇的年纪,何必如此悲观。”玉氏淡声道,“王爷疼你,府内府外都看得清楚,何必自怨自艾?改明你给王爷送碗热汤露个脸,王爷才想得起你。王爷是男人,总不好叫他主动来寻你哄你,他是大爷你是大爷?” “姐姐说得是。”霍贞被呛也不害臊,装傻哈哈一笑,佯装没听出里头的挖苦,端起已经凉透了的茶喝了口,砸吧了下嘴,又苦又涩,毫无回甘,她暗叹自己吃不了细糠,暗暗放回去,坐得端端正正,没多争辩。 玉氏觉得无趣,更多的是遗憾,她以为霍氏是个像她妹妹小霍氏一样的硬茬子,没想到这么软弱,手握王府这么大的把柄,换做别人,腰杆子不知道多硬,偏生这个霍氏,生育二子一女,主动将女儿过继到主母膝下,还这么年轻,和刘氏最受宠那会儿不相上下,那几年的刘氏,她玉馨都不愿直面。 “没用的东西。”刘氏讽刺,“烂泥扶不上墙。王爷白宠你了,两个没名没份的歌姬也让你缩手缩脚,搁当年,这两个小蹄子天天都得到我院里立规矩,还在正妃院里耍威风?” 她睨了眼阿娜尔和弥兰妲,眼神蔑视又高傲,像只溜光水滑的黑豹。 玉氏又沉默,自顾自摩挲手中的佛珠,像什么都没听见。 众人面面相觑,眼底写满看戏的兴奋和揶揄,没有要阻止的意思,李氏也不吱声,她早就过了独宠的年岁,一旦被搅和进去,她绝对不占上乘。 霍贞心里门清,姓刘的不是只针对她一个人,就是来了两个更年轻的,夺了自身本就不多的关注和宠爱,她来后,刘氏本就不痛快,等好不容易接纳她后,阿娜尔、弥兰妲来了,还是异域女子,连宠半个月还没有作罢的意思,这对刘氏这种骄傲的女子来说何等羞辱,她姓霍的好歹也是皇城根底下长大的,喝一条河里的水,喘同一片的气儿。 “刘侧妃这话是什么意思?”弥兰妲不服气,弥兰妲摆出这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活像大草原上熊熊燃烧的篝火晃得人眼睛疼,胆大包天上手推搡了刘氏一下,“你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我和姐姐也是一样的眼睛鼻子嘴,你凭什么这也瞧不上那也瞧不上我们?怎么,你是中原女子就高人一等,咱们是外来的就下贱了?也不知真正下贱的是谁!” 刘氏没坐稳,手一抖,茶盏里连汤带茶叶洒了一裙一袖,幸好已经不烫了,但也颇为狼狈。 刘氏大怒,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手抽了弥兰妲两巴掌,弥兰妲那张娇嫩的小脸瞬间肿得两边对称。 弥兰妲懵了,往日娇媚无比的脸蛋此刻看起来可笑至极。 阿娜尔率先尖叫起来,扑上来将妹妹护在身后,朝刘氏怒骂起来:“你个泼妇,怪不得王爷不宠爱你了!像你这样又丑又善妒还疯癫的老女人,王爷就应该把你休了!” “你!”刘氏气了个仰倒,“小贱人你还懂不懂尊卑!王妃,你倒是说句话啊!” 玉氏按了按太阳穴,“行了,别吵了,我偏头痛犯了,你们先回去吧。” 王妃发话,众人就算有再多的话想说,再多的戏想看也不得不走了。 霍贞有点遗憾,她还想再看一会儿呢,刘氏一向自诩体面,被两个异域歌姬当面羞辱,换作常人都受不了,更别说像刘氏这种出身高贵的千金贵女了。 晚间听闻此事的昭王满脸讪讪到葳蕤院用晚膳,组织了好一会儿措辞才满脸尴尬道:“馨儿,早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辛苦你了。环儿也……受了委屈,我会去说。” 玉氏给他夹菜,温温柔柔道:“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王爷,谁都不会像霍贞妹妹那样,您那样宠爱她,她还是那样温顺懂事,从不惹事。那姐妹俩,恕妾身直言,进府年纪和霍贞妹妹差不多,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昭王抬手,打断玉氏话头,“我会让宫里嬷嬷教导她们规矩,你别太费心。” 玉氏心里一咯噔,暗道丈夫对这两个小女人真是有够上心,喉间涌上,当年自己也是他的意外啊! 手段 用完晚膳后,昭王没有留宿葳蕤院,又回了主院。 贴身丫鬟愤愤然道:“王爷怎么能这样,都多久没在葳蕤院留宿了?都怪那两个小贱蹄子,把王爷的心魂都勾了去!” 玉氏啜了口茶,又用帕子擦了擦湿润的嘴角,满眼嘲讽:“你也知是两个小贱蹄子,没名没份的低贱歌姬,生出来的孩儿连猫狗都不如,本王妃是从正门抬进来的正妻,为皇后和德妃侍过疾,为圣人抄过经,生过孩儿,岂是两个异域歌姬能撼动的?皇帝不急太监急,本王妃竟不知你这丫头在替我急什么。王爷是那不知礼法之人?去,把霍氏给我叫过来,我有话问她。” 贴身丫鬟动了动嘴唇,躬身领命而去。 霍贞正叫人去烧热水,准备沐浴一番,狠狠洗去身上的汗渍和疲惫,下人却来传,说王妃身边的大丫鬟叫霍姨娘过去。 “?”霍贞挑眉,看向外头已经黑透了的天,玉氏瞧着温柔,却是个极重规矩的人,若不是有急事,怎会这个时候来叫她过去? 她心里有些没底,活了两世,她和玉氏相处的时间可比和她老子娘加起来都多,玉氏表面看起来不争不抢,说得好听叫与世无争,难听点就是太软弱,明明家世不输刘氏,丈夫对其也多番敬重,偏帮正妻,从未因欢喜刘氏就宠妾灭妻。 正因如此才显得吓人。 无论是家世容貌才情,玉氏刘氏都旗鼓相当,明眼人都看得出昭王是真喜欢刘氏,否则她几个孩子如何健健康康长这么大?母子几人还呆呆萌萌的当傻白甜。 天性使然,刘氏蠢笨些,换做别家后院,刘氏早被主母弄死了。玉氏呢,也非等闲之辈,她儿子夭折,这么多年没个孩子撑腰,容貌渐渐衰退,到了他们这个年纪,爱情早就是泡沫了,拼得不就是家世和孩子吗?这么多年了,玉家刘家早就和昭王府深度绑定了,她们也年老色衰了,昭王本可完全弃之如敝履,偏偏他二人的恩宠态势一如既往,爱不爱是男人的事儿,能不能笼络得男人一辈子向着自己,就是女人的本事了。 前世玉氏无子,又年老色衰,家世在后宫里已不算顶顶拔尖了,可中宫之位依然固若金汤。 霍贞感叹,前世她为什么觉得玉氏真的是一心爱着丈夫不求回报的柔弱女人啊!玉家那样的门第,培养出来的可都是恶狼,怎么会是那些个视爱情如命的情种? “姨娘,要去吗?”碧桃斟酌后,轻声道:“以奴婢拙见,王妃怕是……要不,奴婢推了,就说您身子不适,明日直接去找王爷?” “不,”霍贞回神,摆手回绝:“玉氏现在心思可不在我身上。我听说王爷在葳蕤院里用了膳又走了,回主院了。你想,王爷糙惯了,每月起码十天半个月住书房,绝不是那贪欢的人,这个月他都在主院住多久了?再晚都得回去。” 她一脸高深莫测,“那两个小妮子都能当王妃的女儿了,她能不急?到底是玉家的女人,等到现在,已经很沉得住气了。” “行了,”霍贞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然道:“还不快给我拾掇拾掇,别让王妃等久了不耐烦牵连了我……哼哼,看完怎么教训你。” 碧桃讪讪,手脚却麻利,给主子刚放下的头发重新挽了个髻子。 女子未施粉黛,眉心似蹙非蹙,月色衣裙裹着纤体,浅色大氅披在肩头,小脸埋在兔毛围脖里,月光下,竟有几分仙草化形的韵味。 碧桃叹道:“姨娘生得真好,我若是王爷,只怕心里只放得下姨娘一人,哪还看得上旁的什么妖魔鬼怪?” 霍贞笑得不行,“你这丫头!嫁了人还这么厚脸皮。我让王爷给你放了奴籍,你还赖着不走,是不是就馋我院里这口吃的?你跟我说实话。” 碧桃哼了声,“姨娘!我这不是舍不得您嘛,你要是不待见我,奴现在就走!” “哎哎哎!”见碧桃真作势要走,霍贞立马上前几步拉住人,“你还真走啊!我……欸!这样,我叫王爷让你在府里做个管事的,成不成,别走了,我看你男人也不是做生意的料,别赔了让你跟着过苦日子。” 前世今生,碧桃跟着她吃了多少苦,当日说放奴籍让人去外头过,一年到头见不了几次,她心跟刀子割似的。 二人打闹了一会儿,外头响起催促声,她们才作罢。 “姨娘,快走吧,您忘了,王妃要是等久了,明儿就把咱们院里的炭火给断了!”碧桃催道。 . 主仆俩一前一后进了葳蕤院,院里很安静,气氛有些压抑。 霍贞呼吸一窒,心想,白天玉氏瞧着毫不在意丈夫宠爱两个年纪和自己孩子差不多的小姑娘,心里只怕是要酸死了。 “劳烦姑娘通报一下。”霍贞站定,对门口丫鬟颔首道。 丫鬟福了福身,转身去通报。 片刻,门开了,丫鬟道:“霍姨娘,王妃在里面等您。” 碧桃要进去,被丫鬟抬手阻止了,“王妃说了,只让霍姨娘一个人进去。” 碧桃急了,“我是姨娘的陪嫁丫鬟,从小一起长大,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丫鬟下巴一抬,冷声道:“好啊,碧桃姑娘是王爷心尖肉的丫鬟,自然想进哪就进哪,只是不知道王爷愿不愿意顺带着疼你一场了!” 碧桃小脸瞬间垮了,“你!” “碧桃,”霍贞淡声道,“在廊下等着,这里头又不是虎狼窝,进了又不会掉块肉。” 说着,她进去,主动抬手关上了门,随手脱下大氅递给一旁迎上来的丫鬟。 “王妃万安。”她站定身子朝玉氏屈膝行礼,“不知王妃姐姐深夜传唤,所为何事?” 玉氏捏着玉轮贴着脸颊上下滚动,没有半点弯弯绕绕的意思,挑开直白道:“以往王爷可是隔三岔五就去你院里,这都多久了,也没宠幸你一回,你倒是坐的稳。这女人,光是守着些铜臭有什么意思?还得有男人的滋润才行。” 不甘,不干 霍贞莞尔,“王妃说笑,谦朗是王爷,妾身只是一介小小侍妾,还能拦着他不许去别人那里,守着妾身一个人过?要真如此,想必您又要不高兴了。” 玉氏那张保养得当的脸瞬间黑了一个度,不过她半个身子隐在帐子里,大半张脸被遮了个结结实实,屋里又暗,霍贞看得不真切,脸上还挂着笑,煞有介事道:“王妃姐姐,咱们这个年纪,情啊爱啊的,又不顶饿,王爷日后要是……还记得咱们往日的功劳就成,什么此生唯一,什么真爱心尖肉,什么除了你我不碰其他女人,有什么用?说破天都没个名分有用。您瞧,您是从正门抬进来的王妃,刘氏再得王爷的喜欢又怎么样,说得好听是侧妃,不还是个妾嘛!以后就算……史书上也记一笔,刘氏以前是个妾出身,您永远是正妻,是原配发妻!” 玉氏没说话,沉默良久,才缓缓道:“你倒是看得通透。你生了对麒麟儿,王爷本可扶你为庶妃。虽侧妃位置已满,可庶妃一直是空缺的。你不想争?你不怨?” 这明显带有戏谑的口吻,分明是挑拨离间。 霍贞要真被这三言两语挑拨了,前世也不会稳坐四妃之一。 她虽出身不高,眼光却不狭隘,庶妃是好,也算正儿八经的主子了,也能出去瞧瞧世面,前世自己也有这个念头,旁敲侧击问过昭王,昭王却让她等等,等她娘家立起来,弟弟榜上有名,再把她往上提提,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当时霍贞还以为昭王只是给她画大饼,觉得她不配,没想到昭王登基后,直接封为淑妃。 就死的有点早……她内心暗暗叹气。 不过至少她学到了东西:耐心。 她还年轻,又有孩子,庶妃还是侍妾都是一样的,都是妾,无非就是月例多一点少一点,私下昭王给她的补贴足够她挥霍,自个已经很久没拿月例过活了。 一个庶妃罢了,霍贞想,这辈子,她非要捞个贵妃坐坐。 至于皇后,她飞速睨了眼玉氏,说真的,她是不奢望的。 倒不是她霍贞没志向当正头娘子,实在是玉氏这位置太稳了,她根本没有出头的机会,还不如把目标定为一人之下的贵妃、皇贵妃?反正姓玉的生不了儿子,前世登基的可是她的儿子,是霍氏的外孙,徐家的皇位世世代代都有他们霍家的血脉,死后她的儿子会追封她,她霍贞照样还是皇后。 嘴上却委委屈屈道:“姐姐这话真有意思,要是有个好娘家,谁愿意做个没名没份的侍妾呢?可妾身能吗?好姐姐!您目下无尘惯了,偶尔也蹲下看看吧。” 玉氏叹了口气,眼底迅速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忍,“那姐妹俩,你真……是,你说得对,我是正妻,屁股底下的位置稳得很,王爷不会为了两个蛮夷女子动我。可你呢?你为王爷生了二子一女,还是个侍妾,连个庶妃的名分都没有!这侍妾和歌姬又有什么区别呢?妹妹,我是真心疼你。就当为了自己,那两个女人,不能留!”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霍贞素将素手匿在袖子里,染着凤仙汁儿的指尖狠狠掐进手心,眼睑垂下,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她就说姓玉的不是等闲之辈,哪里会容忍两个金发绿眼、浑身皆是粗鄙之态的异域女子抢了自个的男人?只不过对方碍于身份不好下手!她此前还以为刘氏会帮自己剔除隐患,没想到刘氏倒是有点小机灵,没当那个出头鸟,李氏她们也没那个胆子动王爷心爱的女人,所以玉氏憋不住了,来找她这个王爷的‘心肝肉’了。 “姐姐,我不明白。”她装傻,她可不当那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出头鸟,“欸,跟您说实话吧!妾身觉得现在这日子也挺好,王爷长情,从未缺过妾身吃喝,隔三岔五赏赐从未断过,孩子也日日能见到。也不用干活,天天有人伺候。您这个正妻也宽厚,王爷后院干净,妾身不用为了些吃喝和宠爱同其他人斗来斗去,院中的姐姐们全是和善之人。未出阁前,妾身从来不敢想这样的日子!姐姐,您就……别逼贞儿了!” 玉氏掀开帘子下榻,踩着厚实的地毯走到霍贞面前握住小女人那双纤细柔软的素手,柔声道:“姐姐这也是为你好。自从那两个小贱蹄子,府里人都怎么说你笑你?笑话你失了宠,过段日子王爷就忘了你!你真的甘心吗?” “妹妹,你可是诞下祥瑞麒麟儿的女人啊!”玉氏循循善诱,“放心,我会给你做主的。” “姐姐,”霍贞抽出手,根本不接招,“我真的不懂你是什么意思。” 玉氏有些恼,暗道这个死妮子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跟她装傻!声量拔高了一个度,“你就不怕王爷真把你忘了?好妹妹,这里可是王府,残个把人,是很简单的事儿,王爷看在你为他孕育了三个孩子的份上,一点不会计较的!” 玉氏演都不演了,明着告诉她,让她把那两姐妹弄残。 霍贞暗笑,真当她傻啊!到时候她把姐妹俩弄个半死,昭王一时生气,真要惩罚她,玉氏指不定多高兴呢!转头就央着丈夫把她两个儿子过继到自个名下,哪会管一个侍妾的死活呢? 这女人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可这么多年她王妃的位置稳如泰山,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欸!好姐姐啊,你跟刘氏斗久了,就觉得全天下的女人都是刘氏那种半吊子不成? 玉氏步步紧逼,上手死死箍住霍贞纤细的手臂,低声道:“你真不愿?错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你一定会后悔的。” “王妃姐姐,你弄疼我了!”霍贞眼眶一红,“妾身真的做不来那害人的事儿!算了吧!说到底就是两个蛮夷,何必……我们何必那么容不下她们?王爷再喜欢,也碍不着您啊!算了吧姐姐!” “算了?凭什么算了?!” 不从 女人声音尖锐,像往嗓子眼里塞了个哨子。 玉氏绷不住了,扯过霍贞的衣领,鼻子快怼到对方脸上,素来温婉的脸庞狰狞无比,“你还要装傻到什么时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你是不是在想我在利用你?霍贞,别傻了!一入王府深似海,你以为你作壁上观,就没人把你拉下水吗?王爷有大志!太子是个废物,谁会任由废物坐在那个位置上?日后王爷荣登大宝,可就不止咱们这几个女人了,你现在不想法子往上爬,非要等到王爷拿个嫔位把你打发了?你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我们统一战线,我保证,他日王爷大业大成,我保你妃位之首。”她翻脸比翻书还快,前一秒还是个面目狰狞的疯婆子,下一秒慈祥的好似身前女子的生身母亲。 霍贞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复杂,好半天才轻声道:“为什么是我?宋氏是你的人,你用着也更放心啊!” 玉氏敛了敛神色,重新坐了回去,浑身透露出一股久经风霜、闲散迷人的慵懒。 “宋氏?”女人哼笑,“她老了,长得也不够美,而且……她没有你聪明。霍贞,你比刘氏她们加起来都要聪明,又把自己的女儿给我抚养,我为什么不信你?你信我一次,我自也要信你一次。如何?” 霍贞全然了然,起身朝玉氏福了福身,淡声道:“姐姐,我知您意思。可恕我直言,王爷皇亲贵胄,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女人……您再想保我,还能改变王爷的决定不成?他要我死,你也能保我吗?” 玉氏那双澄澈的眸子死死盯着霍贞,“所以,你这是,不干?” 霍贞点头,“多做多错。王妃,您就当我是条不敢咬人的狗吧!” 她转身就要走。 “这可由不得你。”玉氏轻声。 霍贞陡然一惊,暗道不妙,随即眼前闪过两道黑影,竟然是两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女郎,不顾她反抗,钳住了她的手臂。 “王妃!你这是做什么?”她又惊又怒,“你这是要胁迫我不成?就算你是正妻,我是侍妾,可律法有曰……” “律法?”玉氏冷笑,“律法可管不到王府后院里!” 说着,她走到霍贞跟前,捏住小女人尖细的下巴,“你女儿可在我这里,你要是不听我的,我就……呵呵,小孩子嘛,头疼脑热也提防不住,一个不留神,烧坏了脑子,下人没看住,溺了水……你说是吧?” 霍贞咬牙,一脸无所谓道:“一个丫头片子,死了就死了,我还年轻,我还能生,只是王妃,您这辈子就只有朝如这么一个女儿,她没了,可就没人再往您手底下送刚生出来的娃娃了。王爷就算日后真……你凭什么觉得那些女人甘愿把自己千辛万苦生出来的孩儿送到你眼皮子底下养?送了又岂会真割舍了去?好姐姐,朝如自打被送到您那儿去,如今已经到了会跑会说话的年纪,你去查查问问,我什么时候去认过她?除了不是您亲自生的,和您亲生的有什么区别?王妃究竟是何等心肠,对自己的女儿痛下杀手?” 玉氏脸绿得彻底。 朝如是个好孩子,连夜里闹觉都很少闹,说话走路都早,特别听话,而且很黏这个‘母亲’,甜甜地叫她娘亲,撒娇撒得浑然天成,钟爱学舌,像只胖鸭子,可爱极了。 她当然说的都是气话,她玉馨怎么舍得真对朝如下死手?多可爱的孩子啊!就算不是亲生的,可才一个月大就养在她身边了,羊乳是她一勺一勺喂的,尿布她也换过,虽然手忙脚乱,还弄疼了小姑娘,可朝如从来没哭过,还朝她笑! 玉氏深吸了一口气,“你会后悔的,霍贞,今天你不争不抢,明天呢?你是不是以为后院里的女人都真是软兔子?我告诉你,不是!不是的!她们心里都藏着毒蛇。只要我们有利益冲突,你猜,谁第一个被献祭?” 霍贞抿抿唇,她知道自己不该被玉氏挑拨,前世今生,昭王府后院的女人都挺安分的,虽偶有摩擦,但从未见过血,她那嫡亲妹妹死的不算冤,今生若没她的有意为之,还真不一定死的那么早。 可,可她还是信了。 不是她霍贞蠢,是不得不信,她是真怕了。 前世,她就是太天真,所以在最得意的时候被霍锦儿杀了。 可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信归信,但不代表自己就要站队姓玉的。 “王妃姐姐,您说得自然在理。可有理是一回事儿,妾身做不做是另一回事。”霍贞微笑,“您有多少私心,自个清楚,想利用我为您冲锋陷阵,当您排除异己的刀,不可能。” “如果没有别的事,妾身先走了,朝松朝柏该念叨妾身了。”她挣脱开,快速屈膝福了身,转头就走,没有半点给面子的意思。 玉氏气了个倒仰,却不能和霍贞撕破脸。 说句难听的,当年霍贞把朝如当质子送到她手里,当真神棋一步!如今想下手捏一捏,敲打敲打,都得顾及一下朝如! 贴身丫鬟气疯了,愤愤然道:“王妃娘娘,这霍氏当真大逆不道,一个侍妾,居然敢顶撞您?!要不……” 她抬手横在脖颈处,轻轻喇了一下。 玉氏摇头,“你当王爷是傻的?霍氏当年把朝如给我,又发了那样的毒誓,王爷本就对她有愧疚,后来她又生了对麒麟儿……就算王爷不爱她了,也会顾及孩子,看在双生子的份上,你家王妃我这后半辈子只能青灯古佛了!你这傻丫头,别以为现在王爷宠着那两个死丫头,可心里绝对有霍氏的一席之地!你啊,就是看得太浅了,王爷是喜欢过我,也喜欢过刘氏、李氏、宋氏,后院的女人哪个不是他喜欢了才有的?可这喜欢也是有三六九等的。霍氏这独一无二的功劳,除非谁彻底盖过她,否则……” 丫鬟小脸一白,不死心:“您就看着她这么羞辱您?您明明是为了她好,可霍氏却……王妃,不如,我们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好让她晓得晓得您才是王妃,您才是王爷的原配发妻!” 新欢 玉氏厌烦摆手,“算了。霍氏瞧着聪明,也仅此而已,活着比死了对我的威胁小,你别想着偷偷摸摸让她跌跟头。她既不愿意,我还有别的办法!” 丫鬟愤愤不平,“您就这么忍了?她算什么东西,家世家世低贱,容貌也就一般,不过是仗着肚皮争气些。奴婢真替您感到不值。” 玉氏揉了揉眉心,疲惫地靠在引枕上,啐道:“傻丫头,你懂什么,自古以来多的是能生的,有几个有霍氏这样得宠的?等你嫁了人就知道了,霍氏这样的女人才是可怕的!我与刘氏得宠,可以说是家世好,王爷需要厉害的岳家,要说肚皮正妻,在霍氏来前,就刘氏肚皮最争气,所以王爷最爱她,李氏得宠是因为她性子软,待着舒服,宋氏得宠,是因为她美,霍氏呢?你说她家世不显,容貌一般,唯有一张肚皮,可她分明与刘氏旗鼓相当,那王爷为何喜欢她疼爱她?” 丫鬟说不出来话,嘴唇翕动了几下,明显不服,却又不敢反驳主子,只小声嘟囔:“王妃你就是太善良了,迟早让那姓霍的小贱蹄子骑到脖子上去!” “说你见识短还生气,”玉氏失笑,眼底划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和狡黠,“霍氏那个女人,精明都写在脸上了,她嘴上说得漂亮,不争?要是不争,她生个闺女就不生了,跟李氏一样,那才叫不争。到底是年纪小,觉得自己藏得好。等着吧,她既然装不在乎,我偏要她霍贞坐不住!” 玉氏洋洋得意。 她有的是办法让霍贞自己跳下来。 这女人啊,贱得很,被宠惯了,不冷她几天,真以为全天下的人都该她的。 说干就干。 玉氏是个极雷厉风行的女人,真心想捏死一个人,她有的是耐心。 她吩咐嬷嬷去教坊司挑几个女人。 嬷嬷先是不可置信,王爷素来洁身自好,只怕会生气,可玉氏却淡然道:“让你去就去。我还能害了王爷不成?” 霍氏啊霍氏,你不是觉得昭王府后院清净,王爷长情,就算几个月不去你那院里都没事儿吗?我偏要你算盘落空! 不过两日,府里进了好几个小美人。 得知是玉氏吩咐的,整个王府都炸了,连昭王都觉得意外,心道他这位好妻子是不是因为自己许久没留宿,气昏了头。 霍贞自也是诧异的,对另一个丫鬟碧纯道:“她疯了?” 要知道,玉氏面上贤惠大度,可一直把持后院,不让丫鬟有爬床的机会,尽管昭王在那方面没有太多心思,可架不住小丫鬟们年轻鲜活啊! 没想到有朝一日,她居然亲自往府里塞女人!还是从教坊司出来的。 不是说教坊司不好,但听着难免不体面! 碧桃从屋外急匆匆进来,瞪大眼睛看着自家姑娘,“姨娘,我可都听说了,王妃她疯了不成?昭王后院干净,不像其他王爷,后院一屋子莺莺燕燕,连人名都记不住。换做其他贵妇,偷着乐还来不及,哪还有往屋里抬人的道理?” 她着急的不行,她家姑娘本就因为那两个小贱蹄子许久未承宠,再来几个教坊司的骚货,不就更没机会了? 霍贞震惊了几秒,被碧桃这泄愤的话一点播,刹那间福至心灵,什么都明白了,玉氏这是冲着她来的!但又不全是冲着她来的,给她添堵是真,分宠也是真,她霍贞只是附带。 这里头的逻辑不难拆。 玉氏觉得前两天自己被她拆了台,又愁没个合适的人把阿娜尔和弥兰妲对冲,降低二人的宠爱程度,也不想破坏了自己贤妻的人设,怎么办呢?那就往院里塞几个年轻漂亮的小女人,兵不血刃。 啧啧啧,霍贞已然佩服,不愧是做正室的,气度真大,为了不一家独大,居然可以往丈夫被窝里塞别的女人!换做是她,她得好一阵吃不下睡不着。 “你气什么,又不是给你男人屋里塞女人。”霍贞心里反倒没什么火气,还有心思开玩笑,“玉氏这是病急乱投医。” 闻言,碧桃和碧春安静下来,脸上满是疑惑的表情。 霍贞耐心解释:“王妃以为从教坊司调几个女人来就能让我狗急跳墙,可她大错特错,我一个有俩儿子的侍妾急什么?就算王爷不爱我了,我还有两个儿子啊!朝松朝柏聪慧,是圣人都喜欢的好男儿,不顾及我,还能不顾及这两个小的?只要他们平平安安长大,我何必还依靠男人那虚无缥缈的爱情?该着急的,是阿娜尔和弥兰妲,她们是歌姬,没名分,得了恩宠,却生不下孩子,没个实打实的依靠,全靠王爷那颗良心。你们俩啊,有担心我的功夫,还不如多吃两个肘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碧桃还是一脸担忧,“这女人一多,就生事端。昭王年轻英俊,攀上他可就逆天改命了!保不齐那些女人想爬王爷的床,这一爬,得坏多少事儿。我也是担心您,王爷最近本就来得少,要是那些贱女人再生了仔……咱们少爷岂不是要被踩下去了?” 霍贞摆摆手,“咸吃萝卜淡操心。玉氏要是能让她们生下来,我跟她姓。你啊,不要太小瞧玉家培养出来的嫡女了!我能想到的,她早就想到了,这回她就是急着扳回一城,等她反应过来,那还需要咱们着急?” 自家姑娘都这么说了,自己也就不皇帝不急太监急了,碧桃转而一脸羞涩,“奴婢此次进府也不为了此事,还有别的来……来禀报姨娘您。” 霍贞挑眉,“什么好事让你羞成这样?该不会是……” 看着年轻姑娘下意识抚上孕肚,满脸羞涩绯红的样子,忽地恍然大悟,“你有了?!” 碧春也一脸惊讶和欢喜,“碧桃姐姐好福气呀!” 碧桃脸更红了,“嗯。大夫说两个多月了!夫君也很高兴,格外体谅我。我那个嘴毒的婆婆啊,现在连碗都不让我洗了!” “这是好事。”霍贞握住碧桃的素手,眼底溢出一层薄薄的水光,“你呀,争取一举得男,让你那婆婆彻底闭嘴。” 说着,她从头上摸了下,摸到一只雕刻着鸾鸟衔红宝石的金钗,拔出给碧桃簪上,“这是王爷在我生下朝松朝柏后赏我的,给你添添喜气,最好啊,也生出对双生子!” 碧桃笑得合不拢嘴,这可是天大的福气啊!王爷赏给自己姨娘的金钗,如今被姨娘赏给了她!那可是双生子的喜气,若是自己也能……那个老虔婆这辈子都别想直着腰和她说话了,还想给她立规矩?!呵呵!她准准和男人和离,叫姨娘给她找个更好的!就凭自己能生双生子的肚皮,哪里找不到更好的? 苦涩 昭王刚下朝听管家报告玉氏所作所为,第一反应没有大部分男人那样高兴,更没觉得妻子大度贤惠,反而一肚子气。 玉氏曾有一日大病,说了很多稀里糊涂的赖皮话,什么我不喜欢做你的妻子,我不喜欢和别人分享自己的丈夫,尤其是那个姓刘的贱女人。那一刻昭王觉得这个躺在床上烧得迷迷糊糊的小女人是个真实的、柔软的存在,而不是那个端庄克制、视规矩为天的昭王妃。 外头都说昭王妃玉氏是个极好命的女子,出身好性子好,容貌好才学好,嫁的夫君也好,不是个好色无才之徒,是个罕见的长情的俊美男子,对自己每个女人都极好。二人可谓处处登对,合该幸福极了,昭王自己也这么觉得,偏生玉氏并不觉得。 那时昭王才恍然,原来妻子对他有百般意见,而自己还跟傻子一样,以为真有女人看着丈夫宠爱别的女人,还傻呵呵的。 所以他对玉氏的感情很复杂,爱情——如果是世人所形容描述的所谓爱情,有之,愧疚,也有,偶感无趣、烦闷、置气,都有。 很多时候他自己是不愿承认对玉氏的愧疚是大于爱的,那个年幼稚嫩的孩子在他面前缓缓失去体温和呼吸,他如何不痛苦?那是他唯一的嫡子啊! 玉氏恨、逃避,他徐谦怀是孩子的生身父亲,也痛,也崩溃。 也是自那起,他们就有了隔阂。 昭王心里也明白,玉氏恨他绝情,他觉得玉氏太软弱,作为王妃,她该坚强。 他叹气,对管家道:“听她安排吧!让人看好那些女子,别让她们去不该去的地方,惹了不该惹的人。” 管家微微拱腰,满口称是。 昭王心里发闷,抬步径直去书房躲清净,走到一半实在堵得慌,想起自己许久没去看霍氏了,脑海顿时浮现小女人柔软的身段,心头涌上一股难言的心疼。 小姑娘年纪小,又和刘氏她们合不来,身边竟连一个能说得上话的人都没有。 思及此,他转头去了揽月斋。 今儿飘了小雪,冷得很,霍贞素来一下雪就犯困。 屋内烧得热热的,小姑娘们脸颊烘得红扑扑的,跟挂在树上鲜嫩可口的红樱桃。 昭王未叫人通报,一进门,就见屋内暖得他口干,丫鬟穿得薄,聚在一起穿针引线,可他没有半点旖旎的心思。 床帐遮得严实,瞧不见床里的倩影。 他没吱声,但丫鬟还是发现了他。 碧春率先跪了下去,轻声道:“王爷万安。今儿下雪,姨娘身子不大舒坦,王妃娘娘免了请安,让姨娘好生歇息,并非是姨娘不懂礼数。” 昭王抬手,“我就来看看。声音轻点,别吵醒她。” 可霍贞还是醒了,早就醒了。 她睡得浅,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就醒了。 前世今生,她侍奉昭王多年,对对方脚步声了如指掌。 今个男人脚步格外重,想来是心情不好。 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为什么生气。 玉氏啊玉氏,料你机关算尽也想不到,你以为你男人和别的男人一样,见色眼开,却忘了曾经,你们是真心相爱的啊! 哪怕现在色衰爱浅,可男人是最贱的东西,既希望妻子大度,不计较自己寻花问柳,可妻子真大度了,他又受不了,像个孩子一样气急败坏,就如昭王,哪怕他不沉迷女色,对身边女子并未过多要求,到了他这个年纪,更希望和老妻爱妾踏实过日子,而非满府小女子争相斗艳,可如今妻子和他毫无商量,一口气往他后院塞那么多娇气的小娘子,叫人又气又恨。 霍贞暗笑,只怕昭王心里想的是,他们成婚二十载,难道自己在对方眼里就是这样好色之人? 屋内铺了厚厚的毯子,她听不到男人的脚步声,但能感受到男人灼热的视线穿过纱帐落在她身上。 她偏不醒,继续装睡。 可她却忘了,人睡死和醒着的呼吸声是不一样的,行武之人耳目最为敏锐,床上的人醒没醒,两息就听出来了。 “不请我坐坐?”昭王声音低沉微哑。 婢女们埋着头,不敢说话。 霍贞安静了会儿,才坐起身,指尖轻轻勾起帘子的一角,半遮半掩,欲语还羞,“谦郎,贞儿头疼。” “疼?”昭王冷硬的心口软和了不少,暗道小姑娘当真是被娇惯坏了,演戏都演不好,破绽百出,但他还是愿意陪她演下去,故意道:“那本王这就去叫太医,不打扰你休息了。” 他作势转身要走。 霍贞急了,赤脚下床,踉跄扑上去,绯红脸颊贴在男人宽厚的背上,“王爷别走!谦郎!您一来,我什么病都好了!” 小姑娘声音软乎乎甜腻腻的,还带着一丝动情的哭腔,“谦郎,您都多久没来见贞儿了!贞儿还以为您忘了人家呢!” 撒娇撒着撒着,她忽然哼了声,松手抱臂转身,竟也背对起昭王,拿乔起来,“王爷这心可真够硬的,竟然半句话都不让人来传!说!您是不是变心了,喜欢上那两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了?!王爷你好狠的心啊!以前你说最爱的是我,现在……贞儿不活了!” 旋即,她扑到床边捂脸哭起来。 昭王哪还生得起气来,叹了口气,走到床边,蹲下来揽过小姑娘的肩膀,将人捞进怀里,“别哭了,本王不是来瞧你了吗?阿娜尔和弥兰妲……我只是觉得她们能歌善舞,仅此而已。我最喜欢你,好吗?” 霍贞努嘴,捶了几下男人宽厚的胸口,娇声道:“谦郎这话说得,好像是贞儿逼您似的!贞儿不管,今晚你不能走!也不许被别的什么骚狐狸叫走,要是,要是……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朝松朝柏也不管你叫爹了!” 昭王将人哄了又哄,再三保证,霍贞才消了气,破涕为笑。 男人偷偷松了口气,暗道小女人就是难哄,不像李氏和宋氏,从来都是不争不抢,自己不去看她们,她们也不生气,安安静静在院里等他。 罢了罢了,贞儿年少娇气,自己年长她许多,合该宠着些。 避子汤 当夜昭王留在了揽月斋用膳留宿,消息一经传出,王府凝滞多日的剑拔弩张的氛围终于散了。 虽然刘氏很不爽霍贞,但阿娜尔和弥兰妲失了宠,比她再生两个儿子都高兴。 翌日一大清早,昭王府众姬妾到葳蕤院给王妃请安,上上下下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一开始众人还收敛着,事关体面,但刘氏是个藏不住事儿的,她满面红光,可见昨晚睡得有多好,此时俨然笑弯了眼,“贞儿妹妹这气色可真好啊!想来王爷许久未进后院,想你想得紧啊!” 她这话直白得让人耳红,臊得长这么大还没尝过男人味的小丫鬟们满脸通红。 便是玉氏都飞速睨了眼刘氏,嘴角微微上扬。 霍贞暗暗促狭,女人啊! 面上她故作羞涩,小脸绯红,“王爷也没和我做什么,就吃饭喝茶说说话什么的……” 刘氏哼了声,显然不信。 霍贞也没指望她信,缓解缓解气氛就是了。 刘氏像是手握尚方宝剑似的,斜着眼蔑视阿娜尔和弥兰妲,眼尾上挑,上下一扫,随即扑哧一笑,“要我说,这蛮夷来的女子,生得再好也是野人,哪有咱们中原女子贴心?咱们王爷也就尝尝鲜,真要过日子,还是得找本地的!姐妹们,我说的对吧?” 说着,她朝李氏使眼色。 李氏叹了口气,含糊的嗯了声,转头就对上玉氏意味深长的眼神,忽地后背一凉,心虚复杂,都说昭王妃是个端庄仁厚的好女人,但只有他们这些日夜相处,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才知道,玉氏手段有多阴辣。 姐妹俩顿时气得不行,还不等姐姐开口,妹妹弥兰妲就气鼓鼓道:“王爷是真英雄,所谓英雄配美人,尔等美人呼?” 凡是女人,尤是在后院靠宠爱吃饭的女人,最怕的就是衰老和美貌不在,被个刚及笄不久,又正得宠的小姑娘指着鼻子骂老和丑,那真是往心窝里扎刀啊! 昭王后院这几个老人里,除了刘氏,其余几人其实没有太被伤到,玉氏是正妻,有家世和丈夫的尊重,如今膝下又有孩子,年轻漂亮对如今的她用处不太大,更何况她确实不年轻了,换做普通人家的姑娘,已经做奶奶了,再赖着不老像什么话。李氏和宋氏就更不用说了,前者性子比水还软和,后者在这姐妹俩被宠幸前是王府后院姬妾中出身最低的,被压得死死的,本就认了命,没有太大欲望,后来有了孩子,更是躺平了,比起青春永驻,还不如每个月多扯点好布给她闺女做件新衣服。 ……哪怕刘氏其实也没有特别在意,都奔四的人了,膝下儿女双全,儿子是王爷的长子,胜在孝顺,她刘氏又不是刚及笄的小姑娘,还没嫁人,天天纠结未来夫婿会不会觉得自己不漂亮. 她更生气的是自己被低贱的下等人羞辱冒犯了,两个没有母族支撑、一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的女人,仅剩容貌撑着这份宠爱,可哪有人能永远不老呢? 男人握权,才不在乎年纪和外表,女人只能靠嫁人从这个盆换到那片地儿,所以才格外在意自己够不够用年轻,够不够美。 蠢笨如刘氏都不明白,这两小丫头到底在狂什么?到底是蛮夷,不知道规矩,男人这种生物,可能会因为下半身一时失控,一旦清醒过来,必然是要报复的。 就如阿娜尔、弥兰妲姐妹俩,自她们进府,昭王府后院一直暗流涌动,府内也人心浮动,哪还有从前那般井然有序?! 昭王现在是痴迷姐妹俩,可曾逾矩过?可曾挪用过其他女人的用度给她们?又何曾给个说法,替二人安抚安抚其他人?昭王只一味纵容疼爱二人。 后院如官场,男人们总是轻蔑女人,却从未想过女人们也有自己的生存法则,若是男人闯进后院来,照样会被吞个干净。 说白了,昭王看似宠溺二人,却从未把她们放在眼里。 霍贞如此想。 可她又觉得唇亡齿寒,自己何尝比姐妹俩高贵?不过是她懂规矩,膝下又有子嗣,所以王爷愿意护着她,玉氏看在朝如的份上没对她下死手。府里下人最会审时度势,府里最大的两位主子都容得下她霍贞,他们有那个胆子口舌不干净? 见众人沉默,弥兰妲越发觉得自己说得对,立马叉腰,下巴仰得高高的,“各位姐姐,这人老了就得服老,占着茅坑不拉屎像什么话?” 霍贞被小姑娘尖锐的叫嚣声刺得头疼,她莞尔:“欸!妹妹说得自然在理!只是,唉?”她捏了捏鼻子,故作错愕嫌弃,“妹妹说话怎么一股苦味?莫非是喝多了,苦到骨茬里了?你们说说,王爷也不知道怜香惜玉,那是人能喝的吗?都说是药三分毒,这喝多了……欸!王爷就舍不得我喝,你们是不知道,自我进府后,一次都没喝过。第一次侍寝的时候,下头人端来,王爷可生气了,说那药不许出现在揽月斋附近三丈!两位妹妹倒是喝得勤快,我看厨房熬药的炉子就没停过火!” 这话真不假,她没说谎,那事儿还闹挺大,府里下人都知道。 这事儿其实不稀奇,玉氏她们也从来没喝过,说到底会损害女子的身子。这话说出去都没人信,向来是昭王这个男人来做避孕措施,压根不让姑娘们喝,昭王又不是和尚,要是他和府里的女眷都不采取避孕措施,府里早就孩子一大堆了。 外头没几个人知道这事,毕竟谁闲得没事干,把这种私密的家事往外说?不过但凡知道的无一不震惊,毕竟没有男人愿意委屈自己的,素来都是女人把黄连往肚子里吞。 天知道前世霍贞瞧着昭王的所作所为有多不可思议,自古以来都是女人多委屈,哪有男人自讨苦吃的? 这也是为什么今生马吕儿捣鼓那套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说辞时,霍贞自己不为所动。 虽然这事儿很小,许多人觉得这至于吗?不就那事儿男人多担待了些吗?可很多男人连这点亏都不愿意吃,更别说以后了! 送回去 “你!”姐妹俩脸顿时比地里的黄瓜都绿。 “你还知不知羞?!”见妹妹被堵得半天说不出话,阿娜尔跳出来指责霍贞,“不过生了对男儿,就在府里横着走,不还是个侍妾,与歌姬无异。我观你姿色不过尔尔,如何与我等未育女子可比?家世也平平,性子娇蛮懒钝,你道王爷真喜欢你?不过是只能生的母羊,如今你腰腹松垮,想必昨夜王爷就是看了你那松垮垮的肚子,才不碰你。你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居然还磋磨我与妹妹二人,若是被王爷知道了,一定不会放过你!到时候你那两个儿子,一辈子都出不了头!” 她洋洋得意,仿佛刚打完胜仗的大将军。 弥兰妲满脸崇拜地看着姐姐,一双美眸里藏着星星。 昭王的众妻妾:“……”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明明白白写着“这人有病”的疑惑。 霍贞抿抿唇,像是在忍耐什么。 阿娜尔以为霍贞是怕了,更得意了。 霍贞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笑出来,“哈哈哈……” “你笑什么?”阿娜尔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 玉氏她们也没忍住,嘴角翘起,只是碍于体面,才没有笑得畅快。 “蛮夷就是蛮夷,真以为咱们中原是你们那穷乡僻壤!”刘氏毫不掩饰心里的畅快,“啧啧啧,二位姑娘既觉得自己有雄韬武略,何不为王爷生儿育女?说起孩子,我儿是长子,明年就娶亲了,那姑娘,欸!真真是好极了!王妃,若……还在的话,那样的好姑娘,我儿可娶不上。” 都这个时候了,刘氏还不忘捅玉氏一刀。 这话听起来是夸赞玉氏的儿子尊贵体面,配得上最好的女人,实际上是又往玉氏那伤口流脓的心窝上洒了一把粗盐,还碾了碾,就差摆明说你儿子命不好,立不住,而我儿子马上娶亲了,再过个一年,咱就当奶奶了,而你玉氏,一辈子守着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女儿,以后还要从自己私库里割一大块肉出去,想想都爽。 玉氏到底是王妃,就算刘氏拿她心里最痛的伤疤刺她,她也能面不改色回怼回去,“你那面团捏的儿子还不如我的朝如呢!我们朝如啊,都会写字了!你那好儿子这么大的时候,走路都走不利索呢!什么人养什么孩子,回头咱们朝如定是王爷钦定的世子。你儿子?哼哼,给朝如提鞋都不配!” 刘氏气了个仰倒,“你胡说八道!我家凌儿肖似其父,能被你养的那小丫头压过去?朝如养得再好,过个十几年,还不是要嫁出去?!我儿一辈子都是昭王府的人!你女儿就是泼出去的水。” “环姐姐这话真有意思,”霍贞想,虽说朝如和她没关系,就是玉氏的亲生女儿,但到底在她肚子里走过一场,血缘是割不断的,叫她如何忍受女儿被人这么骂?“朝如也是王爷的孩子,还是嫡女,如何比你的好儿子低贱了?姐姐说的再好听,不还是个庶出?” “你!”刘氏拍案而起,“跟你有什么关系,插什么嘴?别忘了,你也有儿子!” 霍贞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那又怎么样?世子不世子的,不都王爷说了算?我等后宅妇人妄议世子之位……王爷再喜欢你,姐姐你也不合规矩啊!” “贞妹妹说得是,”玉氏顺着台阶下,顺势敲打了一番刘氏,“王爷再宠爱你,也不是你让谁当世子,谁就是世子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王府是你说了算!” 刘氏像是才反应过来,小脸一白,但不愿被拿捏,扭头冷哼一声,“没见识的东西。” 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阿娜尔自觉被忽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回神的弥兰妲拦住。 姐妹俩对视一眼,阿娜尔才不情不愿道:“各位姐姐,奴身子不适,先行告退。还望王妃娘娘体谅。” 玉氏现下心情不错,未多纠缠,挥挥手让人走。 霍贞抿嘴一笑,眼底飞速划过一丝戏谑,心道有好戏看了。 傍晚,昭王来葳蕤院用晚膳,也不知玉氏脑子是不是真的抽了,居然安排教坊司的姑娘们在院里排舞,桌子放在廊下,炉子烧得滚烫,饭菜温着,昭王坐在主位上,面对院子,将院内美色看得真真切切。 昭王身边长随大冬天冷汗涔涔,暗道玉氏是不是疯了,明知王爷不高兴教坊司女子进府,还故意把人叫来,王爷都多久没在葳蕤院留宿了,还这么搞,真是…… 玉氏像是没察觉到丈夫不高兴,自顾自夸道:“王爷您瞧,她们跳得多好。” 昭王许久没说话,直到玉氏都绷不住了,自说自话不下去了,“王爷,您这是,不喜欢?”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喜欢乱七八糟的女子进府?”男人声音低沉,像是忍耐了很久。 玉氏那张俏脸有些挂不住,抵唇咳了咳,尴尬解释:“妾身不是想着府里沉闷,多些年轻女子热闹热闹嘛。妾身这也是替您着想啊!您说您,每日早出晚归,辛苦极了,若是家里还没些乐趣,岂不是要憋死?” “……”昭王无语了瞬,“本王的名声怎么办?” 玉氏:“……” “没有人会说您的。”她小声:“妾身不大度吗?外头必然只会说咱们夫唱妇随,好事啊!” 昭王揉了揉山根,叹了口气,“馨儿,本王有你们足矣,不打算再……你消停消停。朝如还小,你有那功夫,还不如教教她,省得叫下人养出个野丫头来,日后怎么嫁人?难道你真要养她一辈子?” 玉氏小脸一红,“妾身……妾身晓得了,日后不会了。” “罢了,”男人摆摆手,让长随将教坊司的姑娘们带下去,“过几天送她们回教坊司,莫委屈了她们。” 玉氏点头,转而给对方夹菜,笑得腼腆,“王爷吃菜。” 当晚,昭王留宿在了葳蕤院。 整个葳蕤院欢天喜地,玉氏心里偷偷高兴,但面上很矜持,吩咐下人多烧些热水。 身子 没过几天,昭王府内的几个教坊司女子被原路退回,玉氏给每人赏了一包银锭子,几人都欢天喜地回去了。 玉氏内心颇为遗憾。 更让她难受的是,一个月后,阿娜尔被诊出喜脉,还不等昭王有所反应,没过几天,弥兰妲也有了喜脉,凑巧的像编的,可换了好几个大夫,给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姐妹俩真的前后脚有喜了! 虽说这姐妹俩宠爱更甚以往,但小厨房的药炉子烧得更旺了。 满府惊得说不出话来,却没一个上赶着讨好:昭王得知消息,除了让府医管好嘴,还给外头请来的大夫不少银子让他们把此事烂在肚子里。 想来也是,这样不体面的事儿,但凡走漏了风声,那个位置和昭王就彻底没关系了。 说来也好笑,同样是宠侍,霍贞有孕,是欢天喜地的大好事儿,阿娜尔、弥兰妲有孕,是需要严防死守的丑闻。 偏偏两姐妹浑然不觉,挺着还没有半点起伏弧度的孕肚四处招摇,半分没察觉到昭王讳莫如深的表情和府内诡异的气氛。 明明前个还急得上火的刘氏,如今面对两姐妹的挑衅,反倒神气起来了,阴阳怪气道:“妹妹们真是争气,这避子汤天天喝着还能怀孕!啧啧啧,咱们王爷头上真是绿油油啊!” 说着说着,人都颤抖起来——憋笑憋得花枝乱颤。 姐妹俩俏脸顿时绿了,齐声道:“闭嘴!” 刘氏身边的粗使丫鬟抬手给二人各赏了一巴掌,恨声道:“你们这两个贱货,居然敢这么和侧妃娘娘说话?怀孕了又怎么样,还不是歌姬?连通房都不算!通房有了还能被抬成姨娘,你们?呵呵,王爷还没表态呢,你们倒先摆起谱来了!蠢货。” 弥兰妲自然不信,倨傲道:“你胡说八道!王爷膝下子嗣单薄,我们姐妹二人虽只是歌姬,肚里的却实打实是王爷的孩子!他怎么可能不高兴?” 刘氏哈哈大笑,毫不留情戳穿姐妹俩的最后幻想:“当日霍氏怀孕,王爷可是欢天喜地,赏赐不断,喜讯满城皆知,荣华富贵,可是实实在在落在人霍氏手里了,除了位份,她什么没有?” 话音刚落,刘氏自己先哽住了,她那般瞧不上霍氏,都不得不承认,除了更高的位份,姓霍的什么都有了:丈夫的爱、可爱懂事的儿子、体面的日子、让人眼热的美貌、无人敢欺辱的尊荣! 顿时,刘氏一肚子气,从前的事没有细究过都够让她窝火了,现在更难受了!姓霍的才二十吧! 这方刘氏气得抓耳挠腮,阿娜尔却破防拉着妹妹走了。 回去的路上,阿娜尔越想越不痛快,对弥兰妲道:“弥兰妲,走,我们得让王爷给咱们一个说法!我们都有了,肚子眼见要一天大起来了,还这么不清不楚的,像什么话?” 弥兰妲委屈瘪嘴,“姐姐说得是!我们连孩子都有了,总不能还是个没名没份的歌姬!宋氏那样的女子都能当姨娘,我们长得比她漂亮,更年轻,在老家,咱们也是千金啊!凭什么有了孩子还是没名没份的歌姬?姐姐,我不甘心啊!” 两姐妹对视一眼,一咬牙,转头携手去了书房。 今儿早朝诸事不顺,昭王心情不佳,本就烦闷,听了下人的传话,心里越发窝火。 “让她们回去等着,没看到本王在忙吗?”他低吼。 长随连忙将腰弯得更低,连忙称是。 姐妹俩得了话,顿时如风中残叶,摇摇晃晃。 弥兰妲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你放屁,王爷怎么可能对我们说这种话?一定是你胡乱传话!让我们进去!” 长随死命拦着,“你们不能进去,王爷忙着呢!王爷今儿心情不好,你们姐妹俩就别进去趟雷了!” 弥兰妲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抬手给了长随一巴掌,“我肚里可是有王爷的孩儿,王八羔子,还不快滚开!得罪了我,我要你好看!” 异域女子身材高挑,力气也大,一巴掌下来,长随还算白的面颊瞬间高高肿起,一边的耳朵嗡嗡作响,半天说不出话。 见两人还要往里冲,长随又担心冲撞了她们肚子里的孩子,不敢用力拦,嘴上无力道:“两位,你们真的不能进去!王爷为朝事烦心,您二位要是再……行行好,别为难小的了!” 长随还要再说什么,昭王禁不住外头的吵闹声,自己走了出来,“吵什么?!” 男人声音低沉发闷,似藏着千钧雷霆。 阿娜尔反应最快,眼睛湿漉漉的,模样可怜又柔弱,强撑着扶着孕肚,“王爷,奴与妹妹有孕,本该喜事一桩,可……可府里人人都笑我们姐妹下贱,那刘氏更是上赶着羞辱!王爷,我姐妹二人虽是歌姬,却也是好人家的女儿,清清白白跟您,合该平白被辱吗?王爷!您一定要给我们做主啊!” 昭王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道:“你们先回去。我最近很忙,等有空再说。” 弥兰妲也哭:“王爷,肚子不等人啊!这孩子生下来算什么?” 昭王更窝火了! 要说以前,这两姐妹年轻漂亮又放得开,他觉得新鲜,可如今她们有了,就是麻烦! ……若是贞儿,他想,若是贞儿,肯定不会和他闹,只会安安静静等着他为她处理好所有! 罢了罢了,贞儿这样的好姑娘,世间能有几个? “别闹。”他压着眉,窝着火气冷淡道,“这里是王府,不是可以随便撒野的乡下!” 许是昭王这副似要发火又强压怒火的样子实在吓人,姐妹俩立马止住了哭声,惊愕地看着男人,似乎不明白从前那个疼爱她们的男人去了哪。 到底不忍年轻漂亮又怀有的爱侍流泪,他不免想起头回有的贞儿,软了嗓子,“我说过我会处理妥当,你们别怕。” 他转头对长随道:“叫两个人送她们回去。” 阿娜尔抽抽嗒嗒,“我们自然是听王爷的,也不是逼迫您,只是肚子不等人,我,我只是心疼孩子……” 她吸吸鼻子,轻声对弥兰妲道:“走吧,咱们别为难王爷!” 江南水患 姐妹俩走后,他看着半张脸肿得跟猪头似的长随,叹了口气,“自己去拿些好药上上。对了,把王妃叫过来,我有话跟她说。” 一炷香后,玉氏带着人匆匆往书房赶。 书房门口,她对丫鬟摆摆手,示意对方在门口等着,接过热汤,独自进了书房,“王爷,天冷,喝些热汤。” 昭王搁下毛笔,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放下吧。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 玉氏眼观鼻,鼻观心,她活了小四十年,见过的鬼比人多,自然明白丈夫的意思,他是要她先说出来,好过自己主动开口,显得他不仁不义,自古以来,女人就是要担下更多恶名。 纵然如此,她也不愿平白担下这恶名,佯装不懂道:“妾身不懂。” 昭王叹了口气,当下便明白妻子的小心思,到底多年相伴,对他更是倾尽所有,如果再没点私心,那和木头有什么区别? 他郁闷地叹了口气,闷了口鸡汤,鲜香润喉,口齿生香,“孩子不能留。若是要外人知道我有两个混血孩子,我……大哥一辈子都压在我头上,馨儿,我不甘心。” 玉氏心尖一颤,有些动容,“王爷何惧?妾身的舅舅,今早传来消息,或许,王爷可以借此在圣人面前过过眼。” “哦?”昭王捏紧汤盏,心思动了动,眯眼看着玉氏,妻子的母舅早年外出多年,归家后才得知此人在漕帮混到了二把手,手里人脉遍布中原,消息比朝廷还灵通,“说说。” 玉氏莞尔一下,“江南洪水,当地损失惨烈,王爷可知晓?” “咚!”汤盏落了地,油汪汪的鸡汤洒了一地,碎片七零八落,昭王却不顾,低喝:“什么时候的事儿,朝廷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啊!”玉氏走到丈夫身前,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桌子,女人身子前倾,两人的脸几乎要贴在一块儿,“王爷,江南洪水已肆虐了大半个月,朝廷可有一点消息?满朝大臣,尽无一人上报!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知道,只是……” “够了!”昭王冷声道,整张脸显现出可怖的铁青色。 玉氏缄默,身子极轻微的颤了下,眼底迅速划过一丝惊恐。 成婚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丈夫露出这样恐怖的表情! “此事,有多少人知道?”男人声音压得很低。 玉氏调整表情,克制道:“舅舅只告诉了妾身一人!连妾身父亲都未曾告知。舅舅相信王爷定有解决之策!” “解决之策?”昭王苦笑一声,“父王必然大怒,谁去,都是吃力不讨好。” “此招虽险,可是,王爷,”玉氏轻声道,“胜算极大!让个无名之辈去,还不如……” 昭王深吸一口气,道:“你有没有想过……太子,他母族何其强盛,父皇又疼他,这么多年他都没立住,这么好的机会,呵呵……我做的就一定是我做的吗?” “您是说……”玉氏像是如遭雷击,“张冠李戴?” 她懊恼,自古以来张冠李戴的事儿多了去了,她家王爷累死累活平了水患,转头就成了太子的功劳,昭王倒成了走过场的。 书房气氛一时间压抑到了极致,忽地,玉氏福至心灵,握拳砸向自己细嫩手心,发出清脆的一声“啪!” “咱们大张旗鼓些不就行了?”她莞尔,神秘道:“太子是个君子,可惜是个——女色君子,每每女人一吹枕边风就摇摆不定,若是佐以貌美女子……恕妾身直言,太子此人,成也女人,败也女人!” 昭王原本铁青的脸色瞬间意味深长起来,“馨儿,本王私以为,若尔为男子,当冠以状元郎之名!只可惜,实乃我朝之惜也!” 玉氏笑了笑,“若妾为男子,何以嫁给王爷做妻?若能为王爷之妻,妾身愿生生世世为女子!” 闻言,昭王心软了大半截,“你啊!都这个岁数了,还……欸!” 玉氏一瞪眼,转身抱臂,娇声道:“王爷这是有了新人,厌了旧人!” 昭王叹气,不顾身上已然冰冷的汤汤水水去拉妻子的素手,又抬手刮了刮妻子挺翘的琼鼻,“我的女诸葛!消消气,若此事办成,你便是头功!倒是我向父皇请旨,给你记上一记!” 二人黏糊了会儿,玉氏才正色道:“王爷,现下当务之急,是如何将递到御前。” “此事我已有计较,”昭王抬手,“明日就会有人把折子递到御前。你就等着你家夫君的好消息吧!那姐妹俩……稍后再议!一时半会,肚子大不起来。” 玉氏内心惴惴不安,生怕自家男人的功劳被别的牛鬼蛇神冒领了去,可又怕昭王遐想,坏了大计,只好尽数咽了回去,笑容缱绻。 翌日早朝,被个甚少在朝上发言的言官上奏,圣上果然大怒,把一群大臣骂得狗屁不是,连出来打圆场的太子都被呛了两句。 圣上又问谁可前去治理水患,众人又沉默,生怕自己被点名,圣上看着沉默的众大臣,脸又青又黑,胸脯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气晕过去。 就在这时,昭王出列,麻利行礼,“若圣人不弃,儿臣愿携心腹前往,与灾民同吃同住,抵御洪水!重建灾地!” 圣上正是下不来台的时候,被自己一向不怎么看重的儿子递了台阶,脸色好看了不少,轻咳了几声,“瞧瞧,瞧瞧朕的老四!不愧是我朝的常胜将军,有魄力!” 殿内气氛缓和了不少。 圣上扬手,“好,就你去!这事你要是办好了,朕重重有赏!” 大臣们极有眼力见的拍马屁,但众位王爷的表情就不太妙了,尤其是太子,像是被人杀了亲娘。 散朝后,太子连朝服都没换,直往中宫而去。 皇后像是早有预料,太子还没坐下,就已经奉上了热茶。 “急什么?”皇后啜了口还冒着热气的碧螺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媳妇又生了。” “,父皇指了老四去。”太子脸色沉沉。 嫡庶 “那又怎么样?”皇后蔑视道,“你是嫡,他是庶。有你母后我在,还怕你太子之位不稳?听我,到时候你跟他一起去!他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管好你的裤腰带,别坏了好事。” 太子微窘,点头称是,又尴尬道:“若是……若是他只是做做样子呢?老四说不定就是个假正经,每日走个过场,回头就搂着他那个姓霍的小妾去销魂了!难不成,我也学?” 皇后气得眼前一阵发黑,抄起茶盏扔在独子身上,“混账东西!我跟你父皇扶了你几十年都没把你扶起来!当爷爷的人了,还跟烂泥一样!满脑子都是那点事!废物!但凡当年我还能生,我一定再生几个,也好过到了这等用人时,才方恨儿女少!” 太子又羞又恼,更多的是不甘心,自出生起他就是太子,所有人都默认他以后会继承大统,众星捧月着长大,所有人都告诉他,他,太子,仁德、慈悲,是惊世的德仁明君!母后也一直如此夸赞他,可现在,他的悯善怎么成了罪? “怨我?”皇后怒其不争,哀叹一声!“那老四看着不声不响,我看他最想要那个位置!我告诉你,不管用什么办法,江南水灾,你必须冲在最前面,也不要和老四争辩哪个功劳最大,我自有人帮你在你父皇面前说话。” 太子有些不情愿,人到中年,自己还从未踏出过京城一步,当了几十年储君,父皇老了,眼见自己要熬出头了,突然亲娘和外界时不时告诉他,你的弟弟们不满你很久了,你这储君做不久了,必须吃几次你前大半生所有苦加起来还要苦百倍的艰辛才能让你父亲和群臣看到你的决心,以保住自己的储君之位! 太子满肚窝囊气,换做平常人家,他已经是享天伦之乐的年纪了,却还要勾心斗角! 越想越委屈。 他忽然抬头,直视面前这个他畏惧了无数年的国母,她老了,老得连吃饭都需要人伺候! “你想干什么?!”皇后被儿子怨气不甘的眼神冒犯到,愠怒道。即便太子是她的亲生儿子,是她一手带大,格外宠溺,但她老了,孙子又太年轻,他的叔叔们都盯着他和他懦弱的父亲! 男人哑声道:“母后,我不想去!” 面对母亲惊怒的表情,他把心里的不满都发泄出来,“为什么?我已经做了大半辈子的太子了!母后,儿臣都做爷爷了,孙子都已经……我为什么还是太子?我为什么还要惶惶不可终日,担心储君的位置不稳?我已经老了!我……我要是……母亲啊!儿臣难道到死都是储君吗?凭什么?!凭什么?!” 他不甘地嚎叫,满脸狰狞,如濒死斗兽,绝望至极。 皇后被吓到了,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如牛,呢喃:“疯了,你疯了!” “是!”太子吼道:“我就是疯了!我凭什么要担心一个庶出抢了我的储君之位?我可是嫡子!母族强盛,父皇宠爱!是你告诉我的,是你说我迟早能坐上那个位置,说我心软是吉事!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我应该心狠手辣,我应该把弟弟们的脊梁打断,把他们彻底踩在脚下!没有,你们从来没有教过我!” 眼泪鼻涕糊了满脸,他歇斯底里,像个已然全线崩溃的丑角。 皇后却冷静下来了,母亲这两个字并没有唤醒她,反而冷眼看着像个疯子一样嚎叫崩溃的独子,无情道:“你发什么疯?你是太子,要体面!还不快收拾收拾,要是让外人瞧了去,你太子的位置还要不要?” 太子一僵,茫然看着皇后,轻声道:“母亲?” “你该叫我母后。”皇后道。 太子彻底绝望了,“在您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皇后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对儿子摆摆手,“没什么事你先回去吧,过两天跟老四一起去江南,一定不能被他抢了风头!” “我不去!”太子吼了回去,“有本事,你让父皇废了我!” 说罢转身就走。 皇后气了个倒仰,“逆子,逆子!” 转头太子真称病不出门,任凭皇后如何叫人去请,他都不接招。 宫里什么都瞒不住,圣上都听到了些闲话,带着浑身浓厚的脂粉味去了皇后宫里。 还不等皇后迎上去,圣上抬手止住,冷声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说你要太子跟老四一起去江南治水?” 皇后没想到这话会传到圣人那边,迅速打好腹稿,“圣人,臣妾想着承儿性子太软,这么个岁数,也该历练历练了。” “他都是当爷爷的年纪了,孙子都能写出好文章了,还有什么好历练的?行了,”圣上摆手,“去了也是吃苦,他那个性子,去了也是白去。他要是实在立不起来,我把位置传给皇太孙就是!若不是……我何必立他为太子。” “圣上,您的意思……”皇后脸色一白,如遭雷击,圣人是老了,但还没有昏聩到迷失自我,她毫不怀疑,要是老四真办好,很可能……在她的儿子没有彻底坐稳那个位置之前,一切皆有可能! 圣上看着忽然颓然下来的老妻,心里生出一股难言的厌烦,“若是当年你愿意,何至于此?” 皇后心里更痛,“圣上,承儿是个好的,他,他愿意去的,只是……我这就叫他去追老四,一定能赶上的。” “他不想去就不去,让他在府里歇着就是!”圣上有些生气,“老四都走一天了,他的人马脚程快,赶不上。” 皇后泄了气,暗骂独子不争气,面上却温顺称是。 见母后消停,太子松了口气,他可是铁板钉钉的太子,不过一个平水患的功劳,怎么可能动摇他的储君位置?他的长子和长孙可都是顶顶有出息的,自己那些弟弟的儿子,不是他扯闲话,没一个有他长子那么有出息的!老四又如何,他连嫡子都没有,庶长子更是个废物,皇家围猎都缩手缩脚的。 驿馆 还没开春,越往南越温润。 霍贞偷偷掀起车帘一角,惊讶,“谦郎,怎么越往南越冷得湿湿的,京城这会儿冷得浑身疼呢!去年这时候,人家脸都被风刮糙了。” “你啊!都这个时候了,还能说调皮话!”昭王捏了捏小女人的鼻子,“我可就带来你一个过来,不觉得苦?” 霍贞连忙摇头,心想我巴不得呢!前世自己就想来,但昭王怕她吃苦没让她来,这次她费了不少口舌才得了机会! 前世也是江南水患,只不过没今生这么早引爆,而且前世功劳也被太子顶了去。 治水期间发生了什么,那时她困于后院,没能知道太多,反正最后功劳回到了昭王身上,以至于昭王登上那个位置更加辛苦,险些就…… 而今生,太子连去都没去,更别提顶替了。 不过,虽说前世她连京城都没怎么出,但她后来也打听过水灾是怎么治好的。这些年她一直等待着这个契机,若昭王被记了这份功…… 她转头爬进男人怀里,粉拳在男人宽厚胸膛猛捶了几下,娇声道:“贞儿不管!谁知道您这一去要多久才能回来,两三个月也就罢了,要是一年两年呢?等王爷回来,我都成残花败柳了!” 昭王叹气,他是看出来了,贞儿虽年纪小,看着也无辜可人,但心思却多。 他素来不喜欢心眼多的姑娘,可贞儿即便心思多,他却对她百般心疼! 可能,这就是爱情罢! . 昭王的车队紧赶慢赶,半个月就到灾区。 一路上,越往南,灾民就越多,情况也越糟糕。 纵然前世今生见过不少大场面,霍贞还是看得揪心,哭了好几场。 昭王也沉默不言,连安慰爱妾的心思都没有。 他想过很严重,没想到这么严重,俨然超过了他心中的预期。 霍贞手搭在丈夫强壮的胳膊上,啜泣,“王爷,这,这水灾怎么会这么严重?他们……他们好可怜!若不是……若不是王妃的舅舅,京城到现在都不一定得到消息!也不知是谁刻意隐瞒了消息,真是罪该万死!王爷,贞儿听说有些官儿心黑着呢,为了贪,罔顾人伦!幸好,咱们早早得了消息。” 她说得可怜,说得顾头不顾腚的,却点醒了昭王。 “是啊,”昭王沉思,“这里头藏了多少蛆虫……” “怕吗?”他转头对霍贞低声道。 霍贞摇头,坚定道:“不怕!王爷,您去哪,我去哪!” 一行人下榻。 按理说舟车劳顿,众人本该好生歇息一晚,稍作整顿,可昭王却是坐立难安,吃不下也坐不住,眉眼间疲态尽显,俨然到了极限。 到底是自家男人,霍贞还是很心疼的,跟着着急。 她对昭王到底是有那么点爱的,虽然昭王比她大很多,长子比她小不了多少,给不了她什么山盟海誓,但任哪个女人都没办法拒绝一个高大英俊又体贴的男人对自己如珠如宝的宠溺?荣华富贵应有尽有,比在娘家都还…… 所以哪怕昭王这样日后避免不了身不由己的男人,霍贞还是不受控制地爱上了。 “王爷,您别急,”她蹙着眉,忧心道:“贞儿知道您着急,怕百姓受苦,但身子重要啊!您来都来了,也不差这一晚!还不如养精蓄锐,好生睡一觉,明儿再打个措手不及?反正咱们也是做了伪装进来,这群黑心官老爷们不知道我们来了。” 她瘪嘴,“谦郎,想想我,想想我们的孩子,好不好?” 昭王深吸一口气,轻声应了句好。 霍贞大喜,连忙唤人上酒菜、备好热水。 看着小女人因为自己着急上火,昭王不感动是假的,拉着人一起坐下,“一起吃,你就别忙活了!” 二人吃饱喝足,又洗了澡,早早上了床。 因着一路上所见所闻,他们都没那个心思,外头天还没黑一会儿,屋里灯就被吹了。 因着睡得早,翌日天刚亮,昭王就醒了。 霍贞还在睡,这半个月舟车劳顿,她一直没睡好,睡不好,精神就不好,胃口也跟着不好,整个人都蔫哒了,好不容易吃饱喝足,洗了个痛快澡,有个安稳地儿睡,以往都是比昭王早醒一盏茶时间的人,现下却是彻底睡死过去。 昭王没忍心叫醒霍贞,吩咐下人照顾好她,便独自带人出去了。 等霍贞睡醒,已经是中午了。 旁边被窝早就凉了。 霍贞:“?!”不好! “姨娘醒了?”听到动静,丫鬟端着热水进来,身后另一个丫鬟端着盖的严严实实的饭菜。 “王爷呢?”霍贞囫囵往身上套衣服,“怎么没人叫我?你们这些下人怎么回事?王爷吃没吃早膳?有没有人伺候?” 丫鬟笑:“姨娘你放心,王爷好着呢,用了两碗粥一碟包子呢!” 霍贞暗自懊恼,自个怎么就睡死了呢? 丫鬟听到她抱怨,脸上笑容夸大,促狭道:“王爷这是心疼你,才不叫咱们把你叫醒,说赶路辛苦,让姨娘好好睡一觉!” 霍贞穿好衣服,低头洗脸,嘴角似翘非翘,“用得着你说?王爷……王爷可是很宠我的!” 用完膳,霍贞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这地界乱,她一个大闺女,出门就得被吞了! 只好在闷着,做些针线活儿,看看书、借了厨房给昭王煲了热汤。 这天冷,昭王在外面跑一天,想来冻坏了,得立马喝些热的暖暖身子。 晚上昭王回来,刚下完一场雨,个个冻得脸发青。 霍贞连忙叫人把热汤分下去,给自家男人留了最大的肉。 昭王再铁石心肠也是个人,见着给自己生儿育女的小女人捧着热汤等着自己,明明困得不行,却还强打精神,那模样,啧…… “怎么还不睡?”他软和了嗓子。 霍贞把汤碗塞进对方手里,“你看你,脸都冻得没血色了。用晚膳了吗?外头能有什么好吃的?家里的饭菜才是最香的。快喝点。我让人备了热水,吃完了舒舒服服洗个热澡。” “嗯。”昭王嗓子有点哑。 计划 昭王不让霍贞出门,在驿馆等他回来。 霍贞也听话,每每备好热汤热饭,不但顾及昭王,连每日和他风里来雨里去的随从们都惦记着。 又托昭王留下保护她的心腹把她的私房钱递出去,支个粥棚。 昭王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几天后,他又惊又感动,他以为霍氏是那种在富贵窝里被娇惯坏了的小女人,在驿馆里洗手做羹汤已是极限,毕竟在京城长大,从未见过风霜的小姑娘能来灾区够不容易了,竟还能抽出手把自个私房钱都贴出来了。 当晚,他带人回来,霍贞迎上来,他一把抱住娇人儿,“怎么不告诉我?” “什么?”霍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有点懵,“您昨儿说想喝菠菜豆腐汤,刚滚了锅,这就给盛!” 昭王却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我都知道了,你把私房钱都拿出来给灾民施粥,连我赏你的人参都掏出来给了意外早产的产妇续命!贞儿,你怎么这么善良?连我都不告诉!你是不是打算瞒我一辈子?” 霍贞一怔,不是演的,她是真懵了,她没想过昭王会这么早知道,小脸一红,“我……我……哼!谦郎这么辛苦,贞儿怎么能拖后腿呢?我才不想被人说是只会享福的米虫,到了灾区还要过好日子!对您名声也不好,王爷可是要做大事的人,要是坏在女人身上,贞儿可真真是难辞其咎了!” 昭王那被冷风吹硬的心像被灌进了整整一缸温泉水,又酥又麻,软得跟什么似的,“傻丫头,你不怕被别人冒领了去?功劳这东西,谁不愿意多担着些,好要些奖赏?就你,傻的不行!满心满脑想的都是别人,都是当娘的人了合该为自己着想才是!” 霍贞哼了声,“我一个后院女子要那么多干什么,当好你背后的女人不就好了!你看我现在过得多好啊,要什么有什么,你还那么喜欢我,这就够了。老话说得好,贪多嚼不烂!” “你这丫头!”昭王捏了捏小女人挺俏的琼鼻。 霍贞蹭了蹭男人渐渐回暖的大手,娇声道:“哎呀,王爷,您别干站着了!去喝汤吧!冷了伤胃。” 说着她连忙抽出手,指挥人布菜,又是叫人瞧瞧热水有没有备好。 看着体贴的爱妾,昭王只觉得再累都值得了。 晚上,霍贞心疼他累,可男人还是把人圈在怀里好好宠爱了一番。 果不其然,第二天她又睡过头了。 当晚霍贞说什么都不肯再让他碰了。 . 这日,昭王一脑门官司地回来。 霍贞心里当即有了数,恐怕是碰了壁。 这半个月,她一直没找得到机会和昭王说出心里的那个想法,前世,这群人可是摸索了好几个月才有准头。 如今,她提前数月告知,能让百姓少受很多痛苦和离别。 当下她仍故作什么都不知情,等昭王进屋后,她一边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大氅,一边给昭王倒茶,忧心问道:“谦郎这是怎么了?瞧瞧,你这嘴唇都起皮子了!” 她心疼的眼睛都红了,眼泪要掉不掉。 昭王一口闷了还冒着热气的茶水,舌头有些发麻,但被倒春寒包裹住的僵硬身体内的寒气一下就散了。 他重重叹了一口气,“你以为我想着急?好些个老油条子,对着皇家令牌还敢阳奉阴违,上工的个个想着法子偷奸耍滑,能过一天是一天!压根没想过能活过今年!真是一群不要命的!” 霍贞眼皮一动,暗道机会来了,面上却是一脸心疼,“谦郎莫急。若……若谦郎愿意,妾身这里倒有一计,只怕您莫要嫌弃贞儿这三脚猫的功夫!” 昭王动作一顿,眯着眼睨着爱妾,指尖无意识摩挲手中茶盏,像在沉思着什么。 霍贞有点紧张,生怕昭王变脸,叫她圆润滚出去。 男人都好面子,更何况她家男人位高权重,未必容忍得了她一个小小侍妾在他面前摆弄,衬得他都不能英明神武了。 欸!都怪自己太性急,竟让对方不高兴了都! 好在,昭王意识到自己吓到了人,神色立马缓和了下来,将爱妾拉近自个怀里,大掌一下一下抚摸娇人纤细倔强的脊背,“哦?本王竟不知你有这等才能。说说,若真的成了,本王重重有赏!” 霍贞脸上浮现恰到好处的喜色,却故作傲娇摆谱,“我现在不想说了,谦郎您刚刚吓着贞儿了!” 昭王能屈能伸,低声轻哄:“好贞儿,本王跟你道歉,莫要生气了,看在受冻受饿的老百姓的份上,快些说吧!咱们砸了不少银子和人力进去,那些个老狐狸也都丢地牢里走了一趟,慢啊!” 霍贞这才正色,附在男人耳边全须全尾的倒腾了个干净,连几点睡几天醒都叮嘱了。 原本昭王还皱着的眉渐渐送了。 “好!”他在心里鼓捣了个遍,瞬间欣喜若狂,抚掌大笑,站起来来回走了几圈,“贞儿啊贞儿,不亏是给本王生了对麒麟儿的福星!不枉本王疼你一场!” 霍贞不说话,微笑看着她的男人高兴。 “贞儿,”昭王忽然站住,正色道:“若此事真的平了,回了京城,本王要向父皇禀报,记你头功,扶你为庶妃,破格赐你诰命一封,可好?” 霍贞睁大眼睛,虽然知道自己重生后会引起蝴蝶效应,前世今生肯定会有改变,却没想到他会想给她请封诰命!她有想过昭王可能会给她抚为庶妃,却没想…… 她眼眶有些热,摇头,嗓音染上哭腔,“贞儿只是怕王爷辛苦,才不要那些虚荣贞儿这样的出身,怎么敢配诰命呢?王爷您折煞妾身了!只要能在您身边,就是做一辈子侍妾,贞儿都愿意!” 昭王握住小女人的肩膀,表情严肃,“你如何不配?此事大成回京后,本王不仅要给你诰命,扶你为庶妃,还要给你全天下的奇珍异宝。你值得,贞儿。” 霍贞小脸微红,“那……那妾身定不辱使命,为王爷镇守后方,您放心去做便是。” 有孕 昭王晚膳吃了一半就带人走了。 霍贞嘟囔,好歹吃完再走啊! 她追出去给自家男人塞了一包点心,叮嘱他饿了吃,一定要顾及自己身子。 黑夜中,寒风簌簌,细雨绵绵,昭王垂眸看着单薄的爱妾。 小姑娘鼻子红红,眼睛红红,黑发像水一样融进夜色里,柔软躯体比绸缎还滑嫩。 “怎么穿这么少,”男人的嗓音被风刮得沙哑,“手脚都凉了。快回去,我个大男人,饿一顿又饿不死。倒是你,冻坏了身子怎么办?以后还怎么给我生孩子?快回去。” 霍贞哼哼了一声:“谦郎心里记挂贞儿,贞儿怎么会冷呢?” 话音刚落,她就打了个喷嚏。 昭王叹气,把手炉塞进爱妾手里,又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快回去吧。” 霍贞吸了吸鼻子,哼哼了两声,娇声道:“贞儿回去了,您小心。” 说罢,她捏着裙摆小碎步往回跑,一步三回头,那依依不舍的劲儿,勾人得紧。 注意到爱妾流连忘返的眼神,跟有猫爪在他心尖上挠似的。 “王爷好福气,霍姨娘对您真是情深意重,这些日子跟着咱们着急,咱们一回来,热菜热水管够,又是布施百姓,又是把珍藏的人参送给素未谋面的产妇。善人啊!”心腹打趣道,但满脸都是真心实意的赞赏和佩服。 众人附和。 昭王内心欢喜,自己女人的温婉名声连外人都知道,素来都是极有面子的事儿,但表面却冷淡依旧,不咸不淡道:“一个小女子罢了,在家里相夫教子才是真道,老在外面显眼像怎么回事?” 众人都笑他得了便宜还卖乖。 一连大半个月过去,昭王等人都早出晚归,甚至一连好几天不回来,每次霍贞都因为实在熬不住睡了,但还是会让人备好热菜热水,或者让人送过去,美名其曰要让牛跑,得先让牛吃草。 这天,难得是个好天气,霍贞指挥下人给被子再翻过来晒晒,让王爷回来睡个好觉。 旋即就见昭王神情放松,嘴角含笑大步走来。 “王爷,”霍贞眼尖,朝昭王福了福身,“您今儿回来这么早,这饭菜还没备好……” “不是这事儿,”昭王抬手把爱妾扶起来,“你说的办法很有用,这两天下雨,河岸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决堤了。这几天先看看。等彻底安顿好灾民,就回京城。贞儿,你可是大功臣啊!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霍贞眼睛一红,抿嘴羞涩道:“贞儿没有那个意思,若谦郎一定要奖赏贞儿,贞儿只愿偶尔远远看一眼朝如。” 她小心翼翼瞧昭王的脸色,立刻找补道:“妾身不会上前相认的,只远远看一眼,一眼就够。” 她说得可怜,像受到了极大的委屈似的。 昭王虽然不大赞成,但碍于这是自己心爱的女人,又刚给他办妥了这么一件大事,若是连这等小事都不答应,未免太无情了点。 他叹了口气,“我答应你就是,别哭了,再把身子哭伤了。” 他抬手抹去霍贞眼角的水光,“晚上我回来晚,别等我了,早点睡,也别把荤菜都留我们吃,我可都听说了,你连着好几天只吃素了,你看看,脸都青了。” 霍贞立马捂着脸,惊呼一声,迅速扭过身子,“谦郎别看,贞儿现在一定特别丑!” 昭王哈哈大笑,“贞儿是本王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女人!现在也好看,弱柳扶风!” 霍贞嗔了他一眼,转头钻进屋里,不理昭王了。 昭王笑了几声,吩咐下人照顾好霍贞,就又出去了。 . 之后的日子,昭王虽然回来的少,但每次都带消息回来,喜讯越来越多。 有了霍贞这个开挂般的存在,用前世的记忆帮助丈夫提前稳定了江南水患,少走了很多弯路,而且还避免了前世数次灾民暴乱。 眨眼间,昭王一行人在江南待了近半年,附近地界已然不见当初被洪水冲垮、百姓绝望、横尸遍野的模样了。 这厢昭王上奏御前,准备打道回府。 将要启程之际,众人在吃出发前的最后一顿饭,霍贞却吐了。 昭王蹙眉,“饭菜不合口味?” 转头他便呵斥下人,“怎么回事,要是伺候不好霍姨娘,都去砍柴烧水!” 下人真要哭诉,霍贞及时把手搭在昭王手背上,有点羞涩,“王爷,贞儿……贞儿吐好几天了。” 昭王看向霍贞,脸色缓和了不少,“叫大夫看了吗?怎么都不和我讲?是不是吃了凉的?” 霍贞咬唇,“我……大夫说,我这是有了……” 昭王肩膀一僵,随即眼神发亮,将爱妾搂进怀里,“好,好!本王有赏!” 随即他又担心,“这回京舟车劳顿,你这身子怎么受得了?” “怪谁?”霍贞努嘴:“小心点就是了。还能在这待到孩子会走不成?玉姐姐刘姐姐她们不得担心死?” 昭王皱眉,心里百般纠结,既爱妾怀着孕还要赶路,又不想误事,可霍贞坚持,他就由着了。 他沉声吩咐长随把马车里的毯子铺得厚一点,别到时候颠了霍姨娘。 霍贞一脸甜蜜。 回程路上,昭王恨不得把霍贞拴在腰上,生怕人磕着碰着了。 霍贞都不好意思了,“谦郎,我哪有那么娇气啊!瞧您紧张的,都瘦了!瞧瞧这黑眼圈,看了真叫人心疼。要是被玉姐姐她们知道了,还不知道怎么编排我呢!” “你怀着我的孩子,我自然心疼你。”昭王将娇人儿揽进怀里,轻声哄道:“好了好了,要是她们说你,我给你做主就是。” “好吧。”霍贞勉为其难答应。 因着霍贞,而且江南水患解决了,不需要太着急,所以原本半个月的路程,返程走了快一个月。 霍贞心里怪不踏实的,毕竟她家王爷还要进宫述职呢,要是怠慢了,圣人心里不高兴,再叫她们王爷将功抵过,她屁都捞不着咋整? “王爷,不用太顾及我的。”她小心翼翼道,“圣人要是生气了怎么办?” 昭王却笑:“父皇马上又得一个大胖孙子了,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生气呢?” 诰命 甫一回京,昭王连车都没下,直奔皇宫,只让人好生把霍贞送回去。 玉氏带着人在门口迎,打眼就见霍贞被两个下人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扶下来,跟供祖宗似的。 她们都是生过孩子的,哪里看不出霍贞这架势是怎么回事?只怕是又有了! 刘氏暗暗磨牙,这个骚狐狸,就知道勾引王爷,这才出去多久,就把肚子搞大了!合该送去尼姑庵治治她的狐媚劲儿! 霍贞一下马车,下意识环顾四周,有一瞬间她没认出阿娜尔和弥兰妲,瘦了好多,肚子也都平了,浑身上下透着格外渗人的阴郁和憔悴。 她惊讶,按理说,大半年过去,姐妹俩也该快临盆了才是,怎么…… 可看着姐妹俩看向玉氏的眼神怨毒异常,她当下就有了数,孩子没了,八成就是玉氏指示人弄掉的。 以玉氏的个性,绝对会把自己摘干净,可这对姐妹还是知道了,除非……玉氏就没瞧得起这两个,压根不怕她们说出去败坏自个名声。 霍贞不着痕迹地扯了扯嘴角,也是,两个异域女子罢了,在京城无依无靠,可不任由玉氏拿捏吗? 但面上她仍然故作不知,“二人妹妹这肚子……不是快生了吗?估摸着也就下个月,难道是早产了?呀,还没出月子呢吧!怎么还出来吹风?身子还要不要了!孩子怎么样,是不是和你们一样漂亮?男孩女孩?” 众人表情有些尴尬。 玉氏倒是镇定,故作伤心的抹了抹眼泪,“孩子福薄,没留下来,三个月的时候就掉了,王爷在灾区治水患,忙得脚不沾地,本就够烦闷,这才没叫你们知道。欸,要是生下来,肯定是对可人,希望他们下辈子能托生个好人家。” 王妃都这么说了,其他人自然应和: “是啊是啊。定是那两孩子福薄,没留住,当娘的身子个顶个的好,总不能问题是出在亲娘身上吧?” “还以为真能立住呢,没想到那么早就……欸,这两姐妹还嘚瑟呢,结果……” “说不定就是报应呢,两个蛮夷还想生下王爷的孩子,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咱们王爷皇亲贵胄,怎么能有两个杂种后嗣呢?奇耻大辱啊!” “……” 众人窃窃私语,余光瞟着阿娜尔、弥兰妲时满是戏谑和嘲讽。 霍贞适时被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捂着肚子,满脸惊慌,像是忽然察觉自己犯了滔天大错似的,眼圈一下红了,“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两位妹妹不会怪我吧?” 她纤细素手一下一下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孕肚。 众人表情更难以言喻了。 玉氏打圆场:“你这是,又有了?快进去吧,外头风一阵一阵的,再刮着你。” 霍贞有些害羞,含糊的嗯了声,“意外有的。那天,王爷辛苦,喝多了。我……” “王爷宠你是好事。”玉氏淡声道,“好好养着,再给王爷生个儿子。” 刘氏有些酸:“年轻真好啊,孩子想要就要,哪像我们这些老东西,想怀还怀不上呢。” 霍贞被呛了一顿也不怵,言笑晏晏,“姐姐还是喜欢说笑,妹妹观姐姐跟二十出头似的,哪里老了?” 没女人不喜欢自己被说年轻,刘氏脸色缓和了很多。 昭王上午进的宫,下午带着圣旨和赏赐回来了,金银珠宝、绸缎布匹一担一担往府里抬。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宣旨,昭王府众人皆规矩跪下领旨,但个个腰挺得笔直。 昭王平了江南水患,圣上再昏庸也不至于在这个时候卸磨杀驴,更何况昭王可从来没有争储的野心,按理说,大赏是应该的。 “……特赐霍氏为二品,当为庶妃。”传旨太监像唱戏似的,拖着嗓子念完,笑眯眯道:“恭喜王爷,恭喜王妃,恭喜……” 他朝霍贞拱手,“恭喜霍夫人。” 霍贞羞涩一笑道:“承蒙圣恩,妾身不敢当。” 她小心翼翼觑着昭王的眼色,只见男人面上虽笑着,但眼底却没笑,满是冷漠,心里顿时一咯噔。 怎么回事? 霍贞心里犯嘀咕,难不成挨骂了? 她偷偷扯了扯男人的袖子,小声叫了声王爷。 昭王回神,让长随给传旨太监塞包银子。 待听太监和侍卫们走了,昭王才彻底垮了脸,当着众人的面道:“你是头功,该得一品。” 玉氏就算再人淡如菊,脸也都挂不住了,霍氏被扶了庶妃就算了,她该的,陪着王爷去江南走一趟,先前又生下一对麒麟儿,若非王爷的小心思,早该是庶妃了,可如今霍氏得了二品不算,她的丈夫,昭亲王居然说二品给低了!难不成叫霍氏和这个正室平起平坐吗? “王爷,”玉氏忍了又忍,轻声,“二品也挺好的。圣上必然是怕妹妹饱受非议,这才给了二品。您若怕辱了妹妹……待日后再补齐也不迟,何必在意这一时半会。” 昭王表情有些硬,但玉氏一开口,他像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该在妻子和一帮人面前说这种话,他缓了缓神色,“都回去吧,别在外面吹着了。” 他揉了揉眉心,“都散了。” 王爷的话没人不敢听,就算霍贞得了让人不爽,但还是都散了。 走前,刘氏怨恨地瞪了一眼霍贞,暗道这厮什么出身,如今竟有了,她都没!一个小官出身的庶妃,竟然……她都没!这以后不得骑在她头上?! 忽然,阿娜尔和弥兰妲急声道:“王爷!王爷您先别走!” 阿娜尔带着哭腔道:“王爷您要给我和妹妹做主啊!” 昭王蹙眉,“什么?” 阿娜尔眼神立刻变得凶狠,指着王妃恨声道:“王妃,王妃把我们的孩子打了!多恶毒!我们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啊!我都能感受到他的存在了,结果……” 她掩面痛哭。 弥兰妲也跟着哭,比姐姐哭得还厉害,哭到咳嗽呕吐,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昭王这才注意到姐妹俩肚子平了。 诊脉 “王妃,怎么回事?”虽然不想自己平白多两个杂种儿子,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太蠢,蠢到不把阿娜尔她们当成傻子,下药都不避着人,笃定他不会在意——哪怕是他默认授意的,也不该由玉氏自己出面,让姐妹俩知道始作俑者是谁,污了名声。 玉氏暗道不好,自己大意了,原本以为王爷厌倦了阿娜尔姐妹俩,好叫她随意处置,没想到……男人啊!无论怎么做,他们都不满意,转着圈地挑她毛病,要是霍贞把这姐妹俩的胎落了,只怕只有鼓掌夸落得好的份儿。 面上她一脸愧疚,“是妾身的错,没想到两位妹妹瞧着身子健壮,却这等虚不受补,两碗补汤下去,孩子就……” 她嘤咛一声,“都是妾身的错,妾身罪该万死。” 说着,玉氏就要跪下了。 昭王连忙摆手让人起来,“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起来!” 他转头对姐妹俩说:“王妃也是好心。回头我从私库支些补品给你们。此事,就作罢。” 玉氏嘴角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她就知道。 昭王只是做做样子,他压根就不想要阿娜尔和弥兰妲生下孩子,日后要是坐上那个位置,后宫有两个杂种皇子,那就是一辈子的污点,还不如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被解决。 霍贞将这几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心下了然,也明白了为什么王爷把她带去江南了,固然心疼她舟车劳顿,要她留在府里舒坦些,可还是叫她跟着,不只是被她说动,还怕她‘碍事’,要王妃放开手脚收拾这两姐妹, 阿娜尔和弥兰妲则像是听到了惊世骇俗的谬论一样,瞬间止住了哭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昭王。 阿娜尔咽了咽唾,喉咙干涩得厉害,奋力辩解:“王爷!您不要被王妃这个毒妇蒙蔽了!她就算故意给我们下药,我们的孩儿才没了!您……您一定要相信我!” 昭王蹙眉,似是不解,语气疑惑到了极点,“你说王妃要害你们两个歌姬生下来的野种?” “什,什么?”阿娜尔仿佛听不懂中原话了一样,满脸茫然。 弥兰妲已然泪流满面。 姐姐啊,你怎么那么傻,王妃敢这么做,肯定是得了王爷的准许,不然她一个膝下没有嫡子的老女人怎么敢对两个宠姬下手? 怪不得,怪不得霍氏被带走了,只怕是王爷害怕自己真正的心肝宝贝被误伤到!顺被再给霍氏捞一个护身符! 弥兰妲苦笑,原来真情假意这么明显,而她们却以为昭王是真的宠爱她们!若真爱,她们怎么会有了身子还是歌姬,怎么姐妹俩一起失去了孩子,罪魁祸首就在眼见,而王爷却无动于衷! “姐姐,你别说了。”她上前拉情绪彻底失控的姐姐,“就听王爷的吧,是我们命不好,孩子才没保住,不一定是王妃干的,你冷静冷静!” 阿娜尔尖声道:“我不信!” 她崩溃的朝转身要走的玉氏扑去,“贱人,给我的孩子陪葬吧!” 下人尖叫。 昭王瞳孔一缩,条件反射更快,以一种常人难以达到的速度将玉氏挡在身后,抬手一挡,阿娜尔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地上。 阿娜尔茫然的看着昭王,呆呆道:“王爷?” 昭王蹙眉,沉默半晌,叹了口气,“你要我怎么办,嗯?替你怎么出气?废了王妃,上奏圣上,叫玉氏一族下狱,以此谢罪,扶你为正妃,你才解气?” “为什么不可以?”阿娜尔被人压倒在地,不停扭动身体,俨然自暴自弃,“她都老了,她爹也快老死了,还有什么用?不如废了。” 弥兰妲目瞪口呆,暗道她姐姐这是真疯了不成?连忙跪下磕头,“王爷,姐姐她失心疯了,不是故意说这些的!求求您,不要怪罪姐姐……” “弥兰妲,你干什么?!我又没做错!快起来!”阿娜尔嘶吼道。 昭王愈发厌烦。 霍贞适时捂住肚子,惊叫道:“啊!谦郎,贞儿的肚子好疼!孩子,孩子是不是要没了……啊,好疼!” 她痛哭流涕,满脸惊慌失措,像只受惊过度的小白兔,眼眸蓄满泪水,要掉不掉,无助看着昭王。 昭王暗暗松了口气,朝众人呵斥道:“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这两个疯婆子压下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她们出来!快,去叫府医,你们瞎了,没看到庶妃肚子痛吗?!要是孩子出什么事,本王要你们下去陪它!” 府内众人一阵手忙脚乱。 弥兰妲还算配合,还能帮着下人安抚她姐姐。 她已然晓得她们姐妹二人大势已去,左不过是昭王解闷的玩具,也明白,自她们怀孕开始就已经失去价值了!可惜,她明白的太晚了! 姐姐啊姐姐,弥兰妲怜悯看着阿娜尔,你爱上他了吗?你怎么能这么傻呢? 阿娜尔挣扎,“弥兰妲,你干什么?!你怎么能帮着这群贱人一起欺负我?” “好姐姐,算了吧,”弥兰妲含泪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死不如赖活着,何必逞一时意气?” 这边昭王将霍贞打横抱起,直奔揽月斋。 进了屋,他把娇人儿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对身后一众下人道:“都出去,府医留下。” 霍贞轻声道:“谦郎,贞儿没事的。只是……” 昭王叹气,“你啊,就是太聪明!本王到不希望你这么聪明,累。” “聪明不好?”霍贞努嘴,“若不是妾身这副小聪明,您还不知道社么时候才能从江南回来呢!” 昭王捏了捏小姑娘滑嫩得脸颊肉,“说不过你。” “这一路颠簸,瞧你瘦的。”他朝府医招了招手,“以防万一,给庶妃看看身子。好好看,要是有半点疏漏,本王便扣你半年月例!” 刘府医胆颤心惊上前给霍贞,他闭着眼细细把了一会脉,松了口气,朝昭王拱手,“王爷放心,庶妃和腹中孩子很健康,只需多加休息便可。” 放弃 霍贞吐了吐舌头:“都说了,妾身没事嘛!看您紧张的,不知道的还以为……” 她撒娇卖痴,朝男人挺了挺还并不显眼的孕肚,俏皮道:“您还不如猜猜贞儿腹中孩儿是男是女呢!” 昭王抿嘴轻笑,“我倒希望是个女儿。” 他看向霍贞的眼神深邃而幽深,里头藏着整片大海,线条利落的性感薄唇贴在娇人儿的耳垂上,声音低沉温柔,“我们该有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女儿了。” 霍贞喉间一酸,眼眶也热热的。 虽然她知道这对昭王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儿,但对她们这些困于后院的女人来说,是天大的恩赐,是宠爱,是证明她在这个男人心里有一席之地。 “王爷,您对我太好了,”她抽了抽鼻子,这会是真被感动了,“贞儿也不强求的。” 昭王有些动容。 眼前这个女人,和玉氏和刘氏不同,她们有家世,李氏家世也不俗,但足够温顺、崇拜他,宋氏是完全依附他的菟丝花,她们于他也是有所求,但贞儿却不一样,她是真心爱他的。 “强求什么?这本是你该得的。是我,我亏欠了你。”昭王柔声道,“你好好养身子,给我生个大胖丫头出来,定比朝松朝柏他们还讨人喜欢。” 霍贞破涕为笑,“一个丫头片子,王爷不喜欢儿子,还喜欢丫头?” 昭王挑眉,“你生的我都喜欢,你就是生个猫儿狗儿出来,它照样是昭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 “您胡说八道什么呢!”霍贞小脸微红,捶了一下男人宽厚的胸膛。 两人打闹了一阵,忽然,霍贞胃部一阵发苦,掩嘴呕了一下。 “谦郎,我想吃酸。”说完,小姑娘脸都垮下来了,“酸儿辣女酸儿辣女,王爷,我这肚里的不会是个小子吧!” 她趴在男人怀里哭唧唧:“谦郎,揽月斋都要成和尚庙了!” 昭王将人搂在怀里轻声安慰:“小心些,别压着肚子。口味哪有那么准的,你就是自己吓自己,当年我母妃怀我的时候也是喜欢吃辣,还不是生了我?” “真的吗?”小姑娘泪眼朦胧。 “当然是真的。”昭王语重心长。 霍贞当然知道口味拿不准,不过是给男人提供个情绪价值,让他有做父亲的成就感和参与感。 只见昭王情绪已然比刚回府时放松了很多,眼底满是温润的笑意。 . 太子府。 得知父皇重赏了昭王,太子只唉唉叹气,对幕僚道:“果然,老四并非池中物。” 若是常人说出这句话,可能只是单纯夸赞昭王不愧是皇亲贵胄,可当下说这话的是‘大病初愈’的太子,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幕僚恭维道:“那又如何?您才是太子,是我朝储君,圣人只属意您!” 太子冷哼了声,故作唉声叹气:“这是自然。也不知母后在宫里吃不吃得下饭,睡不睡得着了。” 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眼底迅速划过一丝阴郁。 老四啊老四,你干什么不好,非要出这么大的风头,要是宫里那几个老狐狸还能让你安安稳稳过日子,你是我哥。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说是宣王府的马姑娘来了。 太子心底迅速闪过一丝轻视,马姑娘,马吕儿?那个假清高的小浪蹄子。 说起这个女人,他是又厌恶又欢喜。 厌恶的是她在他众多兄弟里周旋,美其名曰都是好兄弟,和他们搂搂抱抱,丝毫没把自己当个还未出阁的小女子,一会儿表现自己是不拘泥于性别和时代的超前人物,一会儿又妩媚动人,好似山林间刚刚化形的狐狸;欢喜于她的超越世俗的聪慧,帮他在父皇面前得了几次脸,压住了好几次绕过他、提议让皇太孙登基的折子。 “让她进来吧。”太子冷淡道,可嘴角已然浮现出最温柔优雅的弧度,理了理领子,向前厅走去。 不消一盏茶时间,马吕儿被领进了前厅。 太子坐在主位,挥退了下人,一瞬间前厅只剩下太子和马吕儿两个人。 马吕儿身着粉衣,一路走来,暑气烘得她脸颊发粉,原本清秀小脸显得格外诱人。 她朝太子福了福身,娇声道:“太子可听说昭王府的那位霍氏被破格赐了诰命一事?” 太子摩挲玉扳指的动作一顿,面不改色,“自然听说了。连亲王侧妃都没有的诰命,她一个小官出身的妾室居然先有了诰命,古往今来还是头一遭。若非孤大病一场,江南水患,本是孤这个太子去,怎会让一个小女人强了风头?老四也是个没出息的,这种大事居然要女人冲在前头,一个小官出身的女人,还是因为立了大功才被扶为了庶妃,呵呵,后院如战场,她娘家势弱,现在的霍氏就如身怀金砖误闯闹市的婴孩。” 马吕儿抿嘴一笑,眼底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太子殿下,我来,正是因为这件事。如果我说,日后登上那个位置的,是昭王呢?” 太子表情一僵,眸底闪过一丝杀意,可看向马吕儿的表情却是温柔的,“哦?你想说什么?这话要是传出去,可是要杀头的。” 马吕儿一脸英雄就义的英勇模样,“殿下,如果您一定要坐上那个位置,不肯,昭王不会,不会放过你。吕儿也是为了您好,想让您活下去。他一定会……一定会……” 她落下一滴绝美的泪来。 “一定会杀了我?”太子的眼神彻底变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就因为你一句他日后登基一定会杀了我,就让我率先彻底挣扎,眼睁睁看着他把我等了几十年的位置夺走?我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坐上那个位置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他坐了,就是名不正言不顺。他凭什么,又怎么杀得了我?日后你该想的是我如何留他,而不是杞人忧天,害怕他杀我。傻姑娘,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是太子!” 话说到最后半句话时,他表情有些狰狞,像是被马吕儿气狠了。 泡沫 马吕儿一脸‘我们到底不是一路人’的悲怆,连指着太子的手都不受控制地抖了抖,“你就不能为了我,放弃吗?那个位置,多高多冷啊,身边也没有一个真心人!你不会痛苦吗?” 太子一脸麻木,眼底还挂着嘲讽和冷漠,“我都是万人之上的圣人了,江山、权力、金钱、美人,什么都有了,你所说的痛苦是什么?” “真心啊,爱情啊!”马吕儿睁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这不比皇位权力什么的重要吗?你不觉得没有一个真心爱自己的人很孤独吗?那么痛苦……你不明白吗?” 太子没什么表情,暗道这个死女人是听不懂人话吗?什么真心,什么爱情,忠诚才是最珍贵的,他要天下巨匠文臣英世武将全都忠于他,为他所用,拼尽全力捧他徐谦承为举世明君,这才是他想要的。 这才叫真心。 爱情算什么真心?爱情是实际上最廉价的东西,何为爱情?不过是年轻鲜嫩的肉体和美丽寡少的容颜组成的骗局,也只有马吕儿这个傻子才信的。 他扯了扯线条冰冷的唇瓣,克制自己没有泄露太多杀气,但语气还是冷冷的,“不明白。吕儿,在大业面前,爱情不算什么。” “怎么能不算什么呢?”马吕儿的小心脏被一对对自己温柔怜惜的太子干脆无情的话语打击得七零八落,“伴侣才是伴随自己一生的人啊,妻子为你生儿育女,携手度过酸甜苦辣,父母年老,子女年幼,他们哪有妻子懂丈夫的心酸呢?若是,若是连妻子都不和你心贴心,后半辈子,你一定会特别痛苦的!” 她痛心疾首,像个吃不到糖就哭闹耍赖的小孩子,撒泼打滚,绝望崩溃地指责像换了一个人的太子,“你就不能为了我吗?不能吗?” “我为什么要为了你放弃皇储的位置?”太子真切不解,终于逮着机会问了。 他们不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吗?谁会为了非亲非故的异性兄弟放弃成为万人之上的九五至尊?他很像傻子吗? 马吕儿一愣,像是从未想过太子会问这种在她看来很愚蠢的问题:“为什么不能?” 太子笑了,气笑的,“你是我的谁,我就要为你放弃皇位?我总算知道为什么霍氏能得诰命,而你——我那些弟弟,谁都不愿意给你个名分了。你,马吕儿,不知羞耻,不知男女大防,嘴上说咱们亲如兄弟,实际上你很享受像妓女一样和众多男人不清不楚!” 马吕儿顷刻间像只被凤仙汁浸透的白猫儿,瞬间炸毛了,也不知道是恼怒被羞辱了,还是被太子戳破了心思,尖声道:“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太子玩味地看着马吕儿,抱臂靠在椅背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高高在上道:“我的意思是,你就是个——婊——子! 霍氏那样的女人才是真绝色,你还处处暗暗贬低她,以为我听不出来?这样安分嫁人、安分过日子、扶持自己男人的女人,在你嘴里样样不堪,你反倒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遗世独立。” “怎么,全天下就你这样和兄弟好几个不清不楚,勾搭完这个又勾搭那个,踩在老实嫁人,一心过好日子的女人还要装无辜装清纯的妓女是好女人,是所谓的大女人,不跟你一样踩一捧一、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女人都是下等货色?你是不是特爽啊,别的女人只能从一而终,相夫教子,而你却能流连花丛,人见人爱。” 马吕儿那张秀色可餐的小脸一寸寸变白,瞳孔无意识放大,“什……什么?” 她已经什么都听不清了,耳鸣声像雷声一样大,心脏跳得厉害,“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你……你,你不是……” 她想说你不是喜欢我吗?你不是爱我入骨吗?怎么能这么羞辱我? “我不是什么?”太子笑得直咳嗽,像是连肺都要咳出来了,“你是想说我喜欢你?我爱你爱得很痛苦,碍于身份和年纪都相差太大,我才没有向你表明心意吧?” 马吕儿小脸‘咻’的一下爆红了,羞耻道:“你笑什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太子原本还郁闷得不行,现下笑得浑身都通透了。 他虽烂泥扶不上墙,但好歹是在深宫里长大的,见多识广,再不济也比马吕儿这种毫无眼力见的货色强。 马吕儿跺跺脚,怒从心起,尖声道:“你一定要这么对我吗?既然如此,我……从此以后,我永远不再见你!你别后悔!” 太子烦闷道:“你大热天过来要是就是为了这陈谷子烂芝麻的破事儿,现在可以滚了。我宁愿要生过仔的霍氏都不会娶你。你就是给我当侍妾,我都嫌晦气。你先前还说要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堂堂太子守着你这么个没脑子的婊子过一辈子?你当太子妃的娘家是死的?” 马吕儿像遭受了晴天霹雳一样,目瞪口呆,“你宁愿守着那几个老女人,也不愿意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我不年轻吗?我不漂亮吗?我不够特别吗?” 太子很直白地翻了个白眼,“那又怎么样?你名声都臭了,我为什么要接你这个盘?有家世和你差不多,但比你更年轻漂亮和清白识趣的小女人,我不纳她们,要你?我朝多得是家世比你高,还漂亮又懂事的小姑娘愿意没名没分地伺候我,为了你这棵树放弃整片森林?我疯了?你是嫌我储君的位置太稳了吗?” 马吕儿小脸彻底死灰了,崩溃大叫:“你不能这么对我!不能!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爱我爱得死去活来,你应该为我遣散后院,一生一世一双人!你应该……” “滚滚滚!”太子抬手让人把马吕儿撵出去,“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再听下去我都要吐了。来人!你们干站着干什么?!快给我把她撵出去!真晦气!快!把她丢出去!” 马吕儿表情呆滞,任由侍卫把她拖出去,没有一点反抗,像是受到了足以毁灭她信仰的打击似的。 驱逐 马吕儿被丢到太子府外,狼狈地跌坐在地。 她坐在地上发呆,不顾周围路人的指指点点,依旧一动不动。 侍卫则上前驱散看戏的路人,“看什么看,谁给你们的胆子聚在太子府门口议论的?都散了!” 顿时,百姓们作鸟兽散。 但此事还是传出去了,真相不得而知,人人都往最阴暗处揣测,无非就是马家的小姐勾引太子不成,反而被太子丢了出去,太子殿下当真是谦谦君子,转头又骂马吕儿不要脸,连姐姐的男人的哥哥都敢狐媚勾引。 马吕儿在太子府门前瘫坐了很久,侍卫驱赶很久都没走,侍卫怕丢了太子府的体面,没敢在大街上把人往远处丢。 直到太阳下山,夜里开始下起暴雨,她才狼狈起身,灰溜溜离开。 因为暴雨,大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不知道走了多久,马吕儿终于走到了宣王府,她苍白着脸抬头看着王府的牌匾,抬手敲门。 “开门。我回来了。”年轻姑娘声音细得跟蚊子叫一样。 她等了会儿,里头没动静,又接着敲门。 过了大概一盏茶时间,大门才开出一个角,只露出一只眼:“是马姑娘啊,怎么走正面?” 马吕儿脸更白了,连最后一丝血色都没了,像个真正的死人,“以前我都是走正门的!” “您也知道是以前,”门房发出一声无情嗤笑,“恐怕马姑娘还不知道吧!下午的事儿,现下只怕全京城都知道了!” “什,什么?”马吕儿喉咙干涩,有些慌乱,面上却故作镇定,“我不知道。” 门房冷嗤,“您啊,就别装傻了,谁不知道您想攀龙附凤,妄图爬太子殿下的床,但太子为人正直,断然拒绝,把你轰了出来!太子大度,没有和咱们宣王生出隔阂,否则,你几条命赔?” “我没有!”马吕儿惊呆了,没想到短短半天,谣言居然传的这么离谱!她理直气壮道:“平白无故,我爬太子的床做什么?他都能当我爷爷了。” “得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门房嗤笑一声,“王妃说了,宣王府不是什么自甘下贱的脏东西可以进的,您?哪来的回哪去吧!” 马吕儿束手无策,“我去哪?我还能去哪?我爹娘都死了,你要我去哪?” “那我管不着。”门房撇嘴,将门往回拉了拉,只留下一条极窄的缝隙用来说话,“你赶紧走吧,别在门口堵着。” 话音刚落,他立马把门关上。 马吕儿呆住了,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她还能去哪?自己就是因为没处去了才来投奔已经嫁人的姐姐。 她蹲在宣王府门口待到了天亮,正门侧门一次都没有对她打开过。 天亮,王府大门打开,看到门口蹲着个浑身湿漉漉的,狼狈的像个水鬼一样的女人,门房吓了一跳,他抹了抹眼,定睛一看,马吕儿! “你怎么还没走?”门房脸都气歪了,“要死别死在宣王府的门口。” 马吕儿满脸通红,有气无力,俨然淋了一晚上的雨,发热了。 她喘气如牛,声细如蚊,“我没地方去。” “你爱去哪去哪!去乱葬岗都行!反正别再赖在宣王府就成。”门房把人往外推。 马吕儿意识到这是真的,王妃不是吓她,让她学乖,是真的不想她继续待在宣王府,彻底慌了,“不,你不能赶我走!我姐姐呢!我要见姐姐!让我进去!” “滚出去,”门房招呼人把马吕儿丢出去,把正门侧门后门全关起来,“这半个月闭门谢客!就说王妃身子不适,王爷怜惜,亲身侍疾。” 马吕儿呆呆看着紧紧合上的大门,满心无措。 她麻木地在大街上游荡,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昭王府门口,她慢吞吞挪上台阶,张嘴想对昭王府的门房说些什么,下一秒她就晕了过去。 门房吓呆了,连忙叫人进去传话。 昭王去上早朝了,话递到了王妃那儿。 众姬妾正给玉氏请安,听说马吕儿晕在了昭王府门口,众人立马来了兴趣,刚抬起的屁股又坐了回去。 霍贞素手搭在还不明显的孕肚上,玉镯相撞,发出悦耳的玉石敲击声,“马姑娘?倒是好久就没见到她了。不过我听说她和太子、众位王爷关系很好,怎么会突然晕倒在咱们王府门口?” 玉氏睨了眼霍贞,她现在看到这姓霍的就来气,素来都是高门正妻才有诰命,一个小官出身的小女子,居然有了二品诰命,素来隐忍的丈夫,迫不及待将人扶为了庶妃,若不是两位侧妃都健在,只怕是当年霍氏生下朝如时就已经是侧妃了。 有二品诰命的侧妃,呵呵,霍氏本就受宠,若不是性格温顺又识趣,早就和她打擂台了,她以为霍氏天性如此,没想到这才被扶上来多久,居然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刘氏倒是不掩饰,大咧咧翻了个白眼,“呦,妹妹这才当了几天庶妃,倒是摆起来了。这诰命在身,是不是特痛快啊?” 李氏和宋氏照旧当透明人,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 玉氏勾了勾嘴角,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去自己翘起的嘴角。 霍贞一脸无辜,“环姐姐,你怎么这么凶啊,妹妹也没说什么吧?” 刘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玉姐姐,您瞧瞧,这才几天,就敢顶嘴了,等她把肚里的孩儿生下来,膝下再得一个猛将,还得了?” 玉氏淡声道:“到这个年纪了,还跟小姑娘吵架,出息。” “王妃姐姐,要不,我们先说说,要不要把马姑娘抬进来?”霍贞见话题越扯越偏,她立马提醒道,“昨夜里下雨,马姑娘不会是淋了雨,才发了高烧,在咱们王府门口晕了吧?啧啧啧,要不赶紧叫府医给她看看?要是死在昭王府门口……” 她像是被吓坏了,连忙捂住腹部,可怜兮兮道:“贞儿腹中孩儿月份小,要是被冲撞了,呜……” 小女人掩面轻啜。 众人这才想起马吕儿。 玉氏叹了口气,“行吧。快将人抬起来,叫府医给她看看,别真死了。她的去留,等王爷回来再定夺。” 身世 马吕儿被下人七手八脚的抬进来。 只是下人手劲没轻没重,中途马吕儿被捏醒了,她哼哼唧唧喊疼,但没人理她,最后实在熬不住,彻底昏死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嗓子好疼,跟被塞了两把沙子似的。 马吕儿呢喃,疼,好疼…… 下一秒,有人把她扶起,以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道往她嘴里灌了大半杯凉水。 瞬间,她像沙漠中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终于找到一捧清泉一般,清醒了大半。 她忍着晕眩睁开眼睛,声音沙哑,“这是哪儿?” 丫鬟声音有些硬,讥讽道:“姑娘都晕在咱们昭王府门口了,还问这是哪儿?自然是昭王府的别院!啧啧啧,瞧瞧您这张憔悴的小脸,要是王爷瞧见了,不知道得心疼成什么样!” “你!”马吕儿原本听到自己身在昭王府,心里还有些雀跃,四爷心里是有她的,但听到丫鬟的话,陡然愤怒,“我姐姐可是宣王侧妃,你敢这么和我说话?我好歹是好人家的孩子,不像你,一辈子只能为奴为婢!” “是是是,”丫鬟毫不掩饰翻了个超大的白眼,又掩嘴轻笑,“奴婢自然和马姑娘您不一样。奴婢名声清白,守礼不与二人私相往来,不像您,所有男人都跪倒在姑娘脚边。就是不知道姑娘还是不是完璧?” 言下之意就是你再有魅力,有再多男人喜欢,身份再清白又如何,那些高贵的男人倒是娶你啊!光嘴上喜欢有什么用,实打实的好处给了吗?皇亲贵胄、贵族群臣追捧你又如何,哪个人说过要娶你?既不清不楚,又不开口给名分,不就是不想娶,白占便宜嘛! 丫鬟看向马吕儿的眼神更加嘲讽,傻姑娘啊!被人白嫖了还洋洋得意,人家贵人们把你摸够了回去照样和媳妇孩子热炕头,你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家,原本还能凭借满门忠烈的娘家和宣王侧妃的姐姐嫁个清贵人家,没想到马家宠爱的小女儿这么不值钱,为了一时风光,把自己后半辈子全搭里头了! 马吕儿气得剧烈咳嗽,指着丫鬟的手颤抖得厉害:“你!胡说八道!我从没有你们随便!等王爷来了,我定叫他把你发卖了!” 丫鬟撇撇嘴,压根没当回事。 半个多时辰后,昭王才被请过来,他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脂粉味儿,是霍贞常用的。 原本马吕儿看到昭王出现还挺高兴,但一闻到男人身上的脂粉味,很熟悉,是京城很时兴的,年轻姑娘都爱用,以昭王的性子,大概是刚从霍氏那儿来的,脸一下就绿了,“王爷,您来了。从霍姨娘那里来的?” 昭王微微蹙眉,“霍氏是庶妃,身有诰命,你不知道吗?” 马吕儿小脸一僵,她自然知道,霍氏现在可是风光无限啊!哪个女人不羡慕她? 小官之女,入府不过半月,就得了丈夫昭亲王的极致宠爱,虽然众人讳莫如深,但谁都知道昭王妃玉氏膝下嫡女是她霍氏生的?之后又生了一对麒麟双生子,圣人都喜欢极了这对孙子,丈夫宠爱日益陡升,不过双十年纪,便在江南水患中建了大功,得了诰命,被扶成了庶妃。 任谁都看得出来,昭亲王爱极了霍氏。 她咬咬唇,轻声道:“对不起,我……我一下忘了。” 昭王神色稍缓,但还是冷冷淡淡的,“你怎么晕在昭王府门口?老七对你挺好的。不是吗?” 马吕儿表情僵硬了一瞬,有些尴尬,“我……我……我见不到他,宣王妃不让我进府,我连姐姐都见不到。我没地方去了,怀哥哥。” 她自觉自己交出这个亲昵的称呼,昭王就会感动得不能自已,实际上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昭王眼神冰冷,写满了无趣和嫌弃。 “你和太子的事儿,是真的?”他问。 马吕儿连忙摆手,可怜兮兮道:“我没有。我和太子哥哥亲如兄弟,怎么会做那等寡廉鲜耻的事呢?是有人诬陷我,怀哥哥,你要相信我!” 昭王沉默一秒,脑子里闪过幕僚此前说过的内容:自马家姑娘和太子走近后,太子忽然像文曲星下凡似的,办成了好几件其他王爷不敢接手的烂摊子,得了圣上好些夸奖。 他凝视着眼前羞涩清秀的小女人,好半天,轻轻扯了扯嘴角,声音又放缓了很多,“罢了,你父母早去,这偌大京城你也没个去处。这样吧,你留下来,就算日后出嫁了,昭王府依然是你的家。” 马吕儿小脸一红,声音发涩,哼哼唧唧道:“我不想嫁人。若怀哥哥不介意,吕儿愿一生侍奉你,终生不嫁。” 昭王暗暗冷笑,那可不行,本王也不是什么女人都要的,女人这一生最重要的就是自爱,你马吕儿身子被几个男人摸过都不知道,现在没人要了,说要侍奉我一辈子?真把自己当仙女了,世上要是真有仙女,该是贞儿和玉氏她们那样的,而不是自甘下贱,当个免费倒贴的妓女,被人玩腻了之后再找个老实人将就一辈子。 马吕儿咬着下唇,可怜兮兮瞧着昭王,“怀哥哥这是嫌弃吕儿了?” “当然没有。”昭王温声道,“我只是在想,太子从前并无过多建树,怎么自从和你多有亲近后,就……” 马吕儿又自得又有些落寞,“倒也不是全然是吕儿的功劳,也是太子殿下愿意听吕儿说。没想到……” 她挤出几滴晶莹的泪珠,狠了狠心,模糊的眼底迅速划过一丝狠劲,将所有赌注压了上去,“怀哥哥,若我说,我马吕儿,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呢?”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昭王虽早觉得马吕儿种种行径处处透露着诡异,却从未想过这世上会有这么离奇的事情,“那,你来自哪?” 面上他佯装冷静包容,无条件相信马吕儿。 马吕儿见昭王没有觉得她是疯子,耐心询问她的样子,顿时感动不已,“王爷,我是从未来来的,这个世界是一个话本子,结局是你成为了皇帝。” 主角 昭王眉心一跳,心想真有意思,他们这个世界是本话本子,他是? 他笑,“那你说说看,本王日后的……皇后,是谁?” ‘皇后’两个字,他念得极轻,像是不能说的秘辛似的。 马吕儿原本有些苍白的脸颊竟渐渐红润起来,“嗯……嗯……王爷觉得是谁?” 看她这副模样,昭王心里已然有数了,只怕在这女人口中的话本子里,他的皇后就是她马吕儿。 啧。 玉氏陪他多年,岳家更是鼎力相助,于公于私,自己若登基,怎么可能不立玉氏为皇后?即便霍氏,他也最多立她为贵妃,死后再追封其为皇后。 至于马吕儿?这无异于立一朱唇万人尝过的青楼妓女为后,光是祖制都能压死他! “哦?那书里可写本王如何……”他眯了眯眼,试探道。 马吕儿抿了抿嘴,避而不答,反问道:“你会立我为皇后吗?” 昭王沉默了,在马吕儿期待的眼神里,他轻声道:“玉氏一族对我有恩。但本王向你保证,本王的真心,只给你一人!” “那我要做皇贵妃,今生只能守着我一个人,”小姑娘一脸倔强,“而且我不生孩子,你要从我姐姐那里抱一个孩子,立他为太子。” 昭王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杀意。 他没有开口,但表情已经很说明答案。 马吕儿咬唇,退而求其次道:“那我生,但我只生一个,无论是男是女,你都要立我们的孩子为太子。” “吕儿,你不要为难我,好吗?” 昭王恳求。 马吕儿嘴往下撇:“那你要我怎么办?成为一个生育工具吗?” 她一脸惊恐:“我要是死在产床上怎么办?怀哥哥,我怕痛!” “万一,我们第一个孩儿就是男孩呢。”昭王哄她,“左不过生两个,肯定有一个是男孩。你看霍氏,她一下就生了两个男孩。” 听男人提到了霍氏,马吕儿表情更别扭了,勉为其难道:“除非你日后不再去见霍氏。” 昭王面露难色,“她为我生了双生子,现下又怀有子嗣,我不能不顾及她。” “你不是爱我吗?为什么连这些小事都不能答应我?!”马吕儿哭道,“你到底爱不爱我?” “当然。”昭王脸不红心不跳地道:“但我身为亲王,有太多的身不由己,你既为后世之人,应当理解我吧?” 马吕儿泪流满面,“可在我那个时代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我都委身做妾了,让还玉氏继续做你的正妻,只是让您不再去见霍氏,就那么难吗?” 昭王暗暗磨牙,忽然将人揽进怀里,悲痛道:“你以为我不想吗?玉氏为我失去了一个孩子,霍氏她们都给我生过孩子,从来都是不争不闹,为我牺牲颇多,今日我为你翻脸不认人,对她们弃之如敝履,他日,我若是为了别人,也这么对你呢?” 马吕儿小脸一白,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你怎么能变心?!” “我是说如果!”昭王低吼,“就像你为了太子,什么都敢做一样!” 怀中娇人儿浑身颤抖,哭声怜怜,“你不能那么对我,我一心一意对你,你不能再三心二意了,知道吗?以前的事情我们既往不咎了好吗?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好不好?求你,不要再说了。” 昭王下巴抵在小姑娘头顶,眼神晦暗不明,嘴上却是温柔道:“既如此,以后你就在书房住着吧,尽量不要和玉氏她们见面,省得你见了她们不高兴。刘氏这人嘴快,你们要是见了面,她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你也别放在心上。其实玉氏她们都很好相处的,没你想的那么坏。” 马吕儿努努嘴,“我不管,反正我不喜欢她们。住书房就住书房吧,清静。” “我就知道你懂事。”昭王柔声道。 . 得知马吕儿被昭王留下,还住在了书房,玉氏虽不想留个祸害在府里,但昭王特意来和她解释,说马吕儿还有些用,等没了价值再处理也不晚。 玉氏这才放了心。 她不是不能接受丈夫有别的女人,她从小就是被当成当家主母培养的,从小就知道自己丈夫会有别的女人,像昭王这样的男人已经很少见了,婚前婚后这么多年从未喝过花酒,前朝后院从未有过一笔糊涂账,大是大非从来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即便刘氏最得宠的时候,昭王都没有宠妾灭妻,甚至刘氏仗着自己怀孕想抢她东西时,昭王丝毫不顾刘氏大着肚子将其禁足,好生安抚了她。 “王爷何须跟妾身解释?”玉氏柔声道,“您自有您自个的打算,无论想做什么,妾身多陪着您。” 昭王闻言,神色软和了很多,到底是明媒正娶门当户对的原配妻子,和别的女人不一样,是真心实意希望他好的。 “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他沉声,“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生同寝死同穴。你相信我吗?” 玉氏有些动容,他们成亲多年,亲生孩子早逝,这些年前有刘氏后有霍氏横插一脚,她自以为夫妻二人亲情多于爱情,可丈夫如今这番话还是让她想哭。 “妾身自然信的。”玉氏忍不住将手臂搭在丈夫宽厚的肩膀上,整个人柔软的依偎上去。 昭王顺势将人揽进怀里。 二人缠绵了会儿,又一起用了饭,昭王才离开。 他想着要怎么去和贞儿说,自小姑娘怀孕后,脾气竟大了不少,但凡他看了哪个漂亮的小丫鬟一眼,她就给他脸色看,急眼了给他脖子上挠了俩印子出来。 一进揽月斋,就发现整个院子的气氛都很微妙。 “你们家庶妃呢?”他故作淡然的清了清嗓子,对在院里修剪盆栽的碧春道。 碧春睨了眼昭王,哼哼唧唧不说话。 昭王‘嘿’了声,“你什么表情?本王跟你说话呢!” 碧春这才给昭王一个正眼,放下剪子,屈膝行了个歪歪扭扭的礼,声音干巴巴的,“咱们家庶妃肚里的小娃娃今儿心情不好,正闹着呢,庶妃心情也跟着不好,正睡着呢。王爷有什么事,明儿再来吧。” 赐婚 昭王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我就是来看看,一会儿就走,不打扰她休息。” 说着他就往里走。 “哎哎哎!”碧春想拦,但又不敢真拦,快哭了,“王爷,您真不能进,庶妃心里不痛快,奴婢这也是担心您嘛。” 昭王轻啧了一声,“别多事,快让开。” 他一把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碧春,无意间触碰到小丫鬟细腻的肌肤,他指尖一顿,连忙收回手,捻了捻指尖,觑了眼脸红的跟柿子一样的碧春,淡声道:“小丫头片子,胆子比耗子还小。” 碧桃赖赖唧唧的挪开身子,“王爷就别取笑奴婢了。” “吵什么吵?!”霍贞扶着腰,一把拉开门,怒视昭王,“谦郎可真是魅力十足啊,连贞儿院里的丫鬟都对您害羞不已!干脆,干脆您把她也纳了吧!” 她瘪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眼睛又红又潮,像一对水灵灵的琉璃珠子。 碧春连忙跪下,又急又重的磕了两个头,举起三个手指头,赌咒发誓,“奴婢绝无攀龙附凤之心,对庶妃忠心无二,不可能……不可能……” 她扑簌簌掉眼泪,毒誓发得那叫一个狠,眼睛偷偷瞥昭王,希望对方替她说话。 昭王头又开始疼了,“贞儿,我不是那个意思,碧春是你身边的丫鬟,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她伺候你伺候得那么好,我要是……像什么话?” 霍贞飞速睨了眼碧春,看到小姑娘脸上一闪而过失望的神色,了然,前世碧桃为帮她争宠,主动献身,被抬为姨娘的第二天,这丫头就和碧桃闹掰了,后来她无意间听到碧春在背后和别的小丫鬟讲碧桃闲话,说的那些话她都听不下去,但有一句她记得特别清楚:“同样都是伺候人的,凭什么碧桃能当主子,和咱们姨娘平起平坐了?!凭什么我还是丫鬟?就她能当人,吃人饭,穿漂亮衣服,有自己的小院子,我却还要跟别人挤大通铺?我哪里不如她了?不公平!姨娘就是偏心!” 其实她不怪碧春有这样的心思,都是人,谁不想过好日子,谁也不是生下来就命贱,该伺候人的,就算是天上的神仙被扔下来过几天苦日子,也照样受不了,所以前世她虽心怀芥蒂,但还是给碧春找了个好人家嫁了。 今生碧桃被她嫁出去了,碧春…… 她眯了眯眼,娇哼了声,“行了,看给你吓的,我还没说要把你怎么样呢,你倒先把自己吓了个半死,出息。王爷,你说呢?不会真看上碧春了吧?” 昭王看着小姑娘微微隆起的肚皮,莞尔,“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小姑娘年纪小,合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年轻小伙子踏踏实实过日子。你啊,要是实在不放心,就给她指婚,找个模样好的小子把她嫁过去。我记着管事有个侄子,二十岁,家里有个老娘和十岁的妹子,身子都挺好,就是爹死的早,这才耽误了。长相性子都不错,干活也勤快。你要是舍得,改明让人领过来瞧瞧,看对眼就定下。” 霍贞狐疑地看着昭王,“真的?” 昭王哑然失笑,“怎么,我就是那等急色之人,连自己庶妃陪嫁丫鬟都抢了去?小丫头,当正妻可比当侍妾舒坦多了,那小子皮囊是个好的,性子也敦厚,据说读书不错,文章写得好,明年科举他也准备考,你要是瞧得上,我让你家庶妃把你奴籍放了,嫁过去好好过日子,也能当个进士夫人。” 碧春低着头,眼珠咕噜咕噜转,昭王说得不无道理,老话说得好,宁当寒门妻,不当高门妾,而且昭王都说了,管家的侄儿读书厉害,那就说明明年科举大概率没问题,堂堂亲王都说长得好的人,那跟丑基本沾不上边。 就怕婆婆和小姑子不是个好相处的…… 可条件实属诱人,她若嫁了,熬个个把年,就是真真切切的官夫人了。 沉默半晌,她伏下身,磕了两个头,“奴婢愿意。” 霍贞暗暗松了口气,心里也有些触动,她还以为昭王会半推半就收下碧春,没想到会…… 她抽了抽鼻子,轻声道:“从我屋里挑两卷布,裁件新衣服,收拾漂亮些,别让人瞧轻了去。” 碧春眼一红,她以为主子会骂她几句,将她扣在身边,没想到……眼泪终究还是滚下来了,又磕了个头,染上哭腔:“谢庶妃。” 霍贞挥了挥手,“你先出去,我跟王爷有话说。” 碧春麻利起身,低着头退了。 “还生气呢?”昭王无奈一笑,“你啊,怕我被别的小姑娘勾了魂,特意安排这一手来试探我?” “才不是!”霍贞叉腰,气鼓鼓的,“王爷不该和贞儿解释解释马姑娘为什么在咱们王府住下了?还住在书房!她那种……那种不安分的女人,留在王府里,始终是个隐患啊!” 昭王道:“我自有我的打算。她有些用处,若真能助我坐上那个位置,或许可以让她当个女官。若是……再把她赶出去也不迟。” 他笑,“是不是觉得我卸磨杀驴?马吕儿这种女人,太容易得寸进尺,不能对她太好,所以,我是不可能娶她的,让她活着,已经是看在她立功的份上。” 霍贞抿唇,前世今生,她和马吕儿接触不多,对这个女人不好评价,但前世她记得马吕儿过得还凑合,不算好也不算差,丈夫是个老实人,婆家没什么太极品的人,最后也算善终,可今生,马吕儿却跟被人下了蛊似的。 莫非…… 她想,她都能重生,马吕儿不会也?不可能,一个人的性子是天生的,怎么可能因为重生就换了性子,除非,是被什么孤魂野鬼占了身子? 是了,据说当日马吕儿生了一场重病,醒来后性格大变。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霍贞脑子一抽,突然问道。 昭王沉默片刻,轻声道:“她说,我日后能当皇帝。” 霍贞歪头等他继续往下说,可他却不再说话,把她往屋里带。 蠢货 “孩子乖不乖?”昭王声音轻柔,竟然单膝跪在床边,耳朵贴在霍贞腹部听动静。 霍贞撇嘴:“还小呢,感觉不出来呢,再等两个月就好了。” 两人正腻歪着,昭王笑得一脸轻松,气氛正好,外头传来下人焦急的声音:“王爷,马姑娘说她头疼得厉害,请您过去!” 昭王皱眉,“不舒服就去找府医,本王又不是大夫,哪里会看病?” 外头丫鬟急得满脸涨红,都快哭了,嗫嚅着:“马姑娘她……王爷您行行好,姑娘真不舒服!她从早上就开始痛了,怕打扰王爷您上朝才一直忍着,这会儿实在撑不住了,才叫奴婢来叫您!” 霍贞依靠着床头,一手撑着腰,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笑了下,“谦郎这才刚坐我这儿还没一炷香呢,马姑娘就死去活来,好像真要……似的。也是巧了,早不疼晚不疼,您在王妃院里的时候不疼,偏偏到我院里就要疼死了,欸!看来贞儿和这位马姑娘很是有缘呢!” 昭王脸一沉,小姑娘话里的暗示都快戳他脸上了,他久经战场,非活即死,心眼都快玩出花来了,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再说,自己何须提醒,用膝盖想想都知道马吕儿是故意的,暗自恼怒她的愚蠢,还说自己是未来之人,知晓所有人的结局,如今却用这种傻得可笑的手段博取他的关注! “好啦,你去看看吧!”霍贞软声道,“到底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姑娘,父母走得早,姐姐也是看人脸色吃饭的,就算有心想帮忙,也束手无策!她没安全感是正常的。您要是没事就去多看看她,小姑娘嘛,娇气些是应该的。要是她爹娘还在,这会儿定是个规规矩矩、已经安心嫁人的美娇娘了,哪里会像现在,无处可去,欸!” “你就是太善良了!”昭王叹气,将娇人儿揽进怀里,“你就不能学学刘氏,给点阳光就灿烂。” 霍贞小脸一热,“要是让环姐姐听到您这么说她,肯定要不理你了!” 昭王笑,“她这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哄哄她就好了,不像你这黄毛丫头,不把我脱层皮,都不带理我的。” 霍贞被噎了一下,连忙把自个从男人怀里挖出来,屁股瞬间挪出去二里地,“是是是,贞儿没趣,让王爷难做了。” 她低头垂泪,摸着隆起如鸡蛋壳般微微凸起的孕肚,“我们可怜的囡囡呀,王爷嫌咱们娘俩难伺候。” 昭王哑口无言,“你,贞儿,我不是那个意思。” 霍贞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头蒙着一层糖霜般的水光,“那您是什么意思?哼!王爷也别跟贞儿解释了,还不快去瞧瞧你的马姑娘?要是她真疼死了,咱们王府平白无故多一条人命,这不就平白沾了晦气嘛!” 昭王沉默,这时候他哪里敢走啊!只怕是自己这头刚走,转头自己就进不来揽月斋了! 见男人不吭气,像石头一样赖着不走,霍贞扑哧一声笑出来了,把人往外推,“我真没生气。你要觉得我生气了,你啊,就趁着去瞧瞧马姑娘的空当想想拿什么哄我吧!” 昭王上下觑着霍贞的脸色,见小姑娘不像真生气了,暗暗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不踏实,觉得这丫头是不是跟他憋了个大的,这肚里可还塞着自己的娃呢! “行。我都听你的!”他缓了缓神色,起身,“我一会儿就回来。你别自个偷偷怄气,肚里还有孩子,你就算再生我的气,为这孩子着想,也等孩子出来,过了月子,再收拾我行不行?” “烦死了!”霍贞腮帮子气得圆鼓鼓的,起身把人往外推。 昭王怕伤着爱妾,顺着力道麻溜往外挪。 “你别火。”他轻声连连。 . 书房。 昭王一脑门官司进来,看着躺在贵妃榻上面色红润的马吕儿,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臭了,口吻很硬,“不是说头疼心口疼吗?我看你气色很好嘛。” 马吕儿没想到昭王来得这么快,还没来得及掩饰一番,但她反应极快,顺势猛烈咳嗽起来,可怜兮兮道:“王爷觉得吕儿是装的?” 说着,一滴晶莹的泪珠顺势落下来,绝美凄惨。 昭王见多识广,看惯了美人,马吕儿虽貌美,可远的有玉氏刘氏,年轻时都是一等一的大美人,就是宋氏刚入门那会儿也是个少见的气质美人,李氏更是圣人钦点的琉璃美人,就说近的,霍氏,实打实的似月光般的美人,如绸如玉,是抓不住的云,留不住的春末。 因而马吕儿的卖弄在他看来就是没长大的婴孩,可怜可笑。 他深吸了一口气,眼眸清明得近乎冷漠,嘴上却满是怜惜,抬手抹去女人眼角还带着温热的泪珠,“别哭了。我不是来了吗?受了什么委屈,直接跟我说就行,怎么还拐弯抹角的?” “我……我……”马吕儿抽噎了几声,“我怕你嫌我烦,不肯来见我,对不起怀哥哥,吕儿不知道你在忙。” 昭王摸了摸满心满眼都是委屈的小姑娘柔软的头顶,“我不忙。庶妃不是那善妒之人。她如今有孕,一直吐,你要体谅她。” 马吕儿暗道我为什么要体谅自己的情敌?那霍氏真是有心机,不就怀个孕吗,借着孕吐博她怀哥哥的同情,真是贱骨头! 若不是她不想被孩子牵绊住,哪还有这些老女人的事儿? 但面上她仍说:“啊?庶妃姐姐吐得厉害吗?我听说生孩子可疼了,姐姐不是有两个儿子了吗,为什么还要生?我……我好怕她受不了,呜呜呜……” 她哭得动容,“若是我,一定不舍得让庶妃姐姐再遭生孩子的罪!” 昭王在内心暗骂马吕儿没脑子,贞儿家世不显,娘家父亲兄弟没出息,他有心提拔都立不住,就说他那岳父,勉强在从五品混着,到死能坐上从四品都是祖上烧高香了,更别说他那小舅子,更是个废物,要是贞儿再不多生几个孩子在他后院立住,等他日后荣登大宝,宫里再进些世家出身的女子,她怎么办? 大计 “她生她的,又不是要你生,你心疼个什么劲儿?”昭王取笑马吕儿。 马吕儿小脸微红,有些害羞,柔声道:“您不嫌弃我不想生孩子?外头那些男人都巴不得自家女人生一堆孩子。您膝下子嗣还没有七爷零头多呢,他还比你小。” “生那么多做什么?”昭王拍了拍小姑娘的屁股,顺势坐在贵妃榻上,将人搂进怀里,搁在自己腿上,随意道:“孩子在精不在多,独生一个麒麟儿好过生一堆傻子出来。” 马吕儿眼睛一亮,像是听到了惊世圣言般,眼里止不住崇拜,“怀哥哥这话说得在理。七爷他们孩子那么多,说不准当爹的自己都认不全!没有父爱的孩子,很可怜的!欸,其实他们也是有难言之隐的!” 昭王沉默一瞬,一时有些接不上话,“难言之隐?” “是啊!”马吕儿肯定道,“他们就是在原生家庭里所受的父爱太少,所以有样学样,不会做个称职的父亲,只会生一堆孩子放养。” 她叹气,满脸同情,“你们虽出生皇室,皇亲贵胄,一生荣华富贵,可怀哥哥,我并不羡慕!” 昭王有时候觉得这丫头思维跳跃过头了,难道所谓后世之人都这样吗?傻不愣登的,看来天下人多的是和老七他们一样的人,娃一生生一窝,跟下饺子似的,看,生出毛病了,傻子当正常人养,正常人倒成了少数人。 “是吗?”他扯了扯嘴角,笑意有些勉强,“看来你父母在世时把你保护得很好,你姐姐也很爱惜你。” 马吕儿闻言,有些伤感,但也仅仅只是有些罢了。 毕竟自己不是真正的马吕儿,自己穿过来的时候原主父母已经走了,原主的姐姐也常年礼佛,虽然这些年朝夕相处,对自己更是照顾有加,但毕竟没有从小培养起来的感情基础,前世自己是独生子女,突然多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岁的姐姐,不能接受是很正常的好吧! 可转头她压下心口的酸涩,一脸正色:“怀哥哥,其实,我是有正事要跟你说。” 昭王挑眉,抚摸的动作一顿,正事?这满脑子男人的小傻子能有什么正事?难不成…… 他眼底闪过一瞬亮光,是了,这丫头说这个世界是本话本子,她看了好几遍,每个剧情都记在了心里,会不会是要告诉他之后会发生什么? 比如,怎么更快把太子拉下来,让父皇早些退位让贤。 马吕儿抿抿唇,其实她心里是有些没底的,因为她发现霍贞这个炮灰配角和原着剧情有些偏差,但自己其实是一直没怎么放在心上的,毕竟只是个出现没几章的背景板,作者一笔带过,只说霍氏是她的怀哥哥此生最爱的女人之一,可以排到前二的究极白月光,连皇位都传给了他们的儿子! 想起原主平凡的结局,马吕儿心里有些不甘心。 论家世长相,自己和霍氏都是差不多的,为什么自己不能成为怀哥哥惦念一辈子的白月光?死后更是被皇帝儿子追封成皇后! 想到原着里霍氏追封的谥号,她像是被人从心上活生生挖去了一块肉。 既然她穿过来了,为什么不能比霍氏还风光?说到底,姓霍的就是一个短命鬼,死后追封有什么意思,生前不还只是四妃之一?连贵妃都不是。 马吕儿在心里偷偷得意,等自己助怀哥哥登基,自己少说也是皇贵妃,再生个孩子,等玉氏那个老女人一死,谁是皇后的最佳人选?自然是她这个皇贵妃! 一阵暖流涌遍全身,她眼神越发火热坚定起来。 昭王就算再见多识广,都有点毛骨悚然,马吕儿的眼神太不加掩饰了,好像他是一块入口即化的肥肉一样。 罢了罢了,他在心里暗暗叹气,为了大业,必要的牺牲是不可避免的,等自己成了皇帝,还处理不了一个无权无势的蠢女人吗?自古以来,多少功臣死于皇帝的猜忌,他捂一个名声臭不可闻的小女人的嘴还不简单? 但嘴上却全是漂亮话,“怎么,你是又有什么锦囊妙计了?好吕儿,你可要倾囊相授啊!有了你,我不知道有多安心。” 马吕儿心里高兴,嘴角要翘不翘,笑得羞涩,踮起脚附在昭王耳边把自己知道的都倒腾个干净,甚至说了很多她本不该说的:原着作者在番外打了不少补丁,把正文没写的伏笔都填上了,还写了很多和主线没太大关系但信息量惊人的番外,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闭着眼都能背下来。 她把这些剧情全告诉了昭王,细节之细,就跟是她干过一遍似的。 昭王内心惊骇,彻底信服马吕儿是那后世之人,她说得这些事里,有相当一部分是没几个人知道的,为数不多的知情人里又死了大半,绝无泄露的可能,而她马吕儿却说得如此细节,要不是年纪太小,还以为她是当年的当事人! 他深深看着马吕儿,好半天才徐徐吐出一口气,说道:“你不怕吗?” “怕什么?”马吕儿有些懵,“我是真想帮你,怀哥哥。” 昭王咂舌,欸!马吕儿啊马吕儿,我是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笨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身份说出去,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他道,“他们会说你是妖言惑众的妖女,把你打入天牢,秋后问斩,或者……烧了。” 他声音很轻,似在说情话一般。 马吕儿被吓了一跳,她咽了咽口水,梗着脖子道:“你不会这么做的,怀哥哥。” “你就这么信我?”昭王挑眉,“万一我真这么做呢?” 马吕儿摇头,“您是正人君子,断然不会做这等卸磨杀驴的丑事。而且,你心在我这里,怎么会看着我死呢?” 她笑得有些羞涩,竟不敢抬头看昭王了。 昭王莞尔,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是啊,我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呢?心疼你还来不及呢。” “若此事办成,等日后我成就大业,必要重赏你。”他嗓子压得很低,几乎贴在女人耳边说,仿佛情人间的耳鬓厮磨。 不怪 昭王从马吕儿嘴里套出不少辛秘出来,当下就闭门和幕僚商议。 他把马吕儿的真实身份隐藏了,只说是她与众位亲王、皇孙走得近,消息灵通,幕僚们自然是信的。 商议了三天三夜后,素来不显山不露水的昭王府暗流涌动起来。 昭王一连月余早出晚归,神龙见首不见尾,更别说进后院了,直接睡在了书房,和马吕儿日日相对。 府内耳目灵敏的人已然察觉了什么,连呼吸都捏起来了。 便是怀有身子的霍贞,这一个来月都没见上昭王几面,每每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走了。 霍贞已然显怀了,不大不小,像在肚皮上拴了半个甜瓜。 “欸,谦郎日日夜夜对着那个小马氏,那俩姐妹都没这待遇,还是得有才学,朽木都成美玉了。”她斜斜倒在贵妃榻上,一边捏着葡萄往嘴里送,一边看着满脸羞怯的碧春绣嫁衣,面无表情道。 见碧春不吭声,一脸春心荡漾的样子,霍贞心底又有些不大高兴,酸溜溜道:“这么开心?那男的就那么好,让你这也想那也想?都听不见我说话了!你就这么着急嫁过去?干脆,穿进红裙子,自个走过去就是。” 碧春脸更红,胆子却大,敢回嘴了,“庶妃您啊,就是王爷几天没来咱们院里,心里酸!要奴婢说,王爷真真是把你放在心尖上宠,都忙成什么样了,得了空还来您院里坐坐。这些日子,府里各院都猫起来了,谁都不敢去王爷面前冒头,您倒好,王爷隔几天来坐一坐,还怄起来了?王妃都没您这待遇。” 霍贞哼了声,“我看你马上要嫁出去了,居然敢跟我顶嘴了!早知道我就不早早放了你的身契!” 碧春抿嘴笑,“奴婢哪里敢啊!” “那人,你才见几面,就喜欢成这样?没出息。”霍贞嗔道,“出去别说你以前伺候过我。” 碧春眼睛更亮,像是得了藏宝图的孩子,“他,他自是极好的!他母亲和妹妹都挺向着我的。” “真真是女大不中留!”霍贞道:“罢了罢了,你嫁过去好好过日子,早些给你男人生个大胖小子,婆家里就你说了算!” 小姑娘羞得厉害,“庶妃!您也没有比奴婢大几岁,瞧你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还以为您是我长辈呢!” . 碧春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碧桃特意进府给碧春添妆,一对水种极好的玉镯,还有几张银票,朴实无华又暖心。 霍贞也对这个陪伴自己很多年的丫鬟备了丰厚的陪嫁。 碧春有点感动。 其实自己一直不太服气碧桃,也曾嫉妒对方得主子的心,后来又嫁了个好婆家,丈夫体贴,公公踏实,婆婆小叔子小姑子一个个见了碧桃跟老鼠见到猫儿似的,说话跟撒娇似的,人长得也俊俏。 可她呢? 姿色只算清秀,庶妃又更喜欢用碧桃。 虽说二人都是陪嫁丫鬟,她并不很受重用,人走了自己才上位,如今自个好不容易压过碧桃一头,可这人却大方送来如此珍贵的玉镯、厚厚一沓银票! 至于霍贞,她对这个主子也曾心怀怨气,怨其不重用自己,可如今,她哪里怨得起来? 她啜泣了几声,抓着碧桃的手,泪眼汪汪:“你……你我?” 霍贞和碧桃面面相觑。 愣了好几秒,碧桃才蹙眉,“怪你什么?” 碧春竟然开始大哭起来,“我一直嫉妒你,嫉妒你更得庶妃的重用,嫉妒你嫁得好,婆家上上下下都喜欢你,我只能做你的陪衬,可你却给我这么多添妆,你出嫁的时候我却那么抠门……对不起,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呜呜呜……” 小姑娘哭得全身发颤,可怜可爱。 霍贞和碧桃再次对视一眼,两秒后,两人笑得前仰后合。 碧春一脸尴尬,“笑什么?” 霍贞怀着孕,本就乏力,现下更是被笑得没了力气,猛拍碧桃的胳膊让她说。 碧桃颤着手擦去眼角的泪水,也是笑得没力气了,“我怎么会怪你呢!我们一起长大,我年长你几岁,就是你姐姐,哪有姐姐不疼妹妹的?好姑娘,我疼你还来不及,怎么会怪你?” 她看向碧春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你憋在心里多久了?怎么不和我说?我们不是好姐妹吗?” 碧春脸颊瞬间爆红,“我……我……我不敢,我怕说了你讨厌我,庶妃也更不会用我了。” 霍贞终于笑够了,有了点力气,“傻丫头,你是我的陪嫁丫鬟,那么小就跟着我,我怎么会不用你?碧桃比你大几岁,做事更稳当些,她带着你我也放心,让你轻松点你还不高兴了!” 碧春赖赖唧唧不吭声了。 “好了好了,快让我瞧瞧你的嫁衣。”碧桃适时出来打圆场,“女红我一直不如你,想来你嫁衣一定绣得比我好。” 碧春偷偷松了口气,连忙把嫁衣展示出来好转移话题。 几天后,碧春从王府侧门被抬了出去,一路敲锣打鼓,热热闹闹。 出嫁前夕,昭王还因碧春伺候霍贞多年,从私库了支了一笔银子陪嫁过去,此事被碧春婆家知道,公婆更没话说了,哪敢摆长辈的谱? . 霍贞腹中孩子转眼七个多月,小腹圆滚滚的,四肢没怎么变,反倒衬得更纤细了,越发弱柳扶风,惹人怜惜。 昭王对她的宠爱未曾消减半分,怕她孕期忧思过度,隔几日就来揽月斋坐坐,抽不出身就让身边长随传口信让她好生养着身体,每次都带份礼物,或点心、或小首饰布料、或花花草草。 素来嫉妒成性的刘氏都没了脾气,总不能发疯把姓霍的肚子里的孩子弄掉吧? 她又不傻,自己膝下儿女双全,长子又才刚成婚,正蜜里调油呢,王爷又重用他们的儿子,自己在府里地位高,即便丈夫来的少了,也没有人敢怠慢自己,娘家更是朝中重臣,她闲得骨头疼才没茬硬找,自个往火坑里跳。 其他妻妾更就没有争宠的心思,她们年纪上来了,膝下都又有孩子了,孩子也都打了,当娘的再满脑子情情爱爱,太不像话了。 除了…… 对峙 这日天气极好,秋日飒飒,不冷不热,霍贞挺着秀气圆润的孕肚在花园里散步——下人没少捡着好说给她听,知道王爷想和心尖肉生个白白胖胖的大闺女,就说她这个肚子一看就是大胖闺女。 这胎瞧着比正常孕妇的肚子大些,但又不像是双生子,府医都说是这胎补得好,所以要比寻常单胎大些,要多活动活动,不至于生的时候太辛苦。 转了半个多时辰,霍贞腿有点酸,准备在凉亭坐会儿,歇歇脚。 没想到迎面撞上马吕儿。 只见马吕儿穿得花枝招展,比从前不知道华丽多少倍,就是最土的暴发户都不爱这么穿,实在是有点……不太符合身份,但礼制律法没说正经小姐不能这么穿。 就是太辣眼了,浑身上下金光闪闪,看久了眼睛疼。 霍贞暗自叹了口气,好歹是官家小姐,怎么一点审美都没有,跟穷苦日子过多了突然暴富的村夫似的,什么贵什么显眼就穿什么。 她坐着,马吕儿站着。 一个面无表情、气质淡然柔滑,一个高高在上目下无尘、孤傲至极。 马吕儿见霍贞只是看着她,也不主动打招呼,还一点表情都没有,看不起她似的,瞬间戳中了她那颗柔软敏感的小心脏,瞬间跳脚:“庶妃当真好气度,见了人也不吱声,是不是王府都是你说了算?” “?”霍贞麻了,说话你不高兴,不说话你也不高兴,怎么那么难伺候? 再说了,再不济我也是昭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你就是个客人,寄人篱下的孤女还摆起谱来了。 “马姑娘,我好像什么都没干吧?”她好笑道,“你就这么敏感,瞧你一眼,就觉得别人偷偷骂你?” 马吕儿涨红了脸,被戳中心思的窘迫感攫住了她,她上前几步死死盯着表情悠闲的霍贞,傲然道:“你神气什么?不过就是个生育工具罢了,真以为王爷真爱你?爱你怎么会让你年纪轻轻生这么多孩子?身子都垮了!也不知道你能活到多少岁,还能享到孩子的福?” 这话说得实在过分,明晃晃的咒人早死,她嘴里所谓的后世之人都介意被咒死啊短命啊,更别说她百般瞧不上直言封建的古代人了。 就如霍贞,她是死过一次的人,前世确实短命,今生虽过得风生水起,也比常人更加忌讳死亡和伤病,当即黑了脸,厉声道:“你说什么?” 马吕儿被吓了一跳,却没有觉得自己说错了,反而呛了回去,“我说错了?频繁让你生孩子就是害你,我也是好心,你生气做什么?我要是你,就偷偷喝避子汤,好过成为被男人和孩子拴住的奴隶!生完这个,你最好别生了,要是死在产床上,你孩子可就没娘了,所谓有了后娘就有后爹,你不怕你孩子被欺负?” 这话说得实在难听,就是男人听了都觉得刺耳,霍贞当日也生气,任谁听到和自己不清不楚的女人当面咒自己早死,死后孩子还要被人欺负都不痛快。 就算说得有一部分是事实,孩子生多了确实是对身体不好,她自己不知道吗?需要被人指着鼻子羞辱吗? 再说,她什么时候说要像母猪一样一直生了?自己一直有好几个大夫养着身子,还有宫里御医定期进府诊脉,一有轻微苗头就上最好的药。 说白了,姓马的不过是看她好欺负罢了,这人敢对宫里娘娘这么说吗?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做主,不用你好心提醒。”她冷着脸对马吕儿道:“马姑娘还不如为自己多考虑考虑,外头风言风语传成什么样了,难不成你一辈子都不打算嫁人了?” 马吕儿呼吸变粗,“你!也只有你们这种迂腐的封建古代人才把名声看得这么重,我不在乎!嫁人?女人的价值就一定是成亲生子吗?我可不像你,靠生孩子站住脚,我不用,我有脑子。” 她像是把自己说服了,昂起下巴,高傲蔑视着霍贞,眼神轻蔑到了极致,“你就是厌女,媚男!真恶心,居然站在男人那一边,把女人当成敌人!像你这样的女人,就是全女公敌!” “???”有时候霍贞真想把马吕儿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时不时蹦出她从来没有听说过的新词,她什么时候成全女公敌了? 她气笑了:“我什么时候成成全女公敌了?厌女?我哪里厌了,我又没害过女人。” 这是实话,前世今生,她从未主动害过人,除非太过分,就像霍锦儿,前世要了她的命,这辈子她收回来,怎么算得上厌女?难道都被磋磨死了,还要报之以歌才算不厌女?难不成今生自己还要和霍锦儿和解,当甜甜蜜蜜好姐妹才不算全女公敌? 果然,马吕儿指着她怒骂:“那霍锦儿呢?霍锦儿不算女人?!她还是你亲妹妹!你害死了她!” 一边怒吼一边上前试图揪霍贞的衣领,“你就是蛇蝎心肠的爱男姐!霍锦儿只是被极端父权压迫的可怜人,你要报复,也应该报复你们的父亲” 霍贞怒极,这娘们是疯了吧?!爱男姐又是什么?是,我应该报复我的父亲,但绝对不是这个时候! 马吕儿到底是不是蠢? 要报复也是昭王登基后我再报复,若是男人也就罢了,没有母家,还有科考这一条路可以走。 女人呢?婚前婚后都要靠娘家。 是,她现在是有资本和娘家掰了,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下前朝局势正是最紧绷的时候,昭王神龙见首不见尾,府内众人谁看不出他的心思?要是自家后院先起火——堂堂庶妃,刚一得势就把生父拉下马,是嫌自己脊梁骨太硬了吗? 自古以来都是没有父母的不是,就是她爹弄死她,舆论上自己也不占优势,反而还说她这个当女儿的不是! 更何况,当今世道对女子本就更苛刻,她父亲倒了,她以后就能舒坦了?一辈子背着弑父的名头,她,还有她的孩子,甚至昭王府都要被指指点点!昭王和那个位置算是彻底没缘了! “你放开我!”她一巴掌拍在马吕儿的手上,“我可是还怀着王爷的孩子呢!要是我出什么事,王爷王妃是不会放过你的!” “王妃怎么会帮你?你个小三!”马吕儿怒吼,“我要是你,我都没脸活在这个世上,你知不知道你是小三,在插足别人的婚姻,你的孩子就是私生子!” 霍贞又惊又怒,朝不远处的下人喊:“快来人!有人要害王爷的孩子!” 意外 “不许喊!”马吕儿抬手去捂霍贞的嘴。 要是以前,马吕儿还真能压得住霍贞,可昭王知道霍贞身子不大好后就一直让大夫给霍贞补身体,这些年霍贞气血养得比男人还要充足,一嗓子下去,大半个花园都能听个清清楚楚。 马吕儿气急败坏,条件反射抬起手要抽霍贞脸,“贱不贱啊,你就是想故意陷害我!贱人,我果然没看错你,你就是厌女!啊啊啊我要弄烂你的脸!” 下人们吓得花枝乱颤,尖叫连连。 小厮们犹犹豫豫,怕男女大防,怕玷污了贵人,但还是有几个较为冷静大胆的丫鬟上前大力扣住马吕儿,将霍贞死死护在身后,扶的扶,请罪的请罪,安慰的安慰。 她们看得明白,庶妃肚里有孩子,又有一对麒麟儿在膝下养着,最重要的是她有诰命。马吕儿呢?是个孤女,虽是官家小姐,但父母死八百年了,姐姐是亲王侧妃又如何,鞭长莫及是实打实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昭王府。 所以帮谁拉偏架也不用猜了。 马吕儿不可思议,怒视众人,“你们拉偏架!” 霍贞惊魂未定,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吓坏了。 扶着霍贞的那位丫鬟立刻怼了回去:“马姑娘,奴婢说句实在话,您是客,庶妃是主子,还有诰命在身。全天下有几个有诰命的庶妃?更别说现在还怀着孕,王爷都不舍得让咱们庶妃端茶布菜,你倒好,上来就又拉又扯,还要弄坏人家的脸!你是不是太没分寸,太不懂事了点?” 马吕儿呼吸更加粗重,不甘心道:“我这是帮她!就因为我们是女人,就要像母猪一样生那么多孩子吗?就只能一辈子都困在后院吗?就要拼死拼活伺候盲婚哑嫁的男人吗?要是我,我一定会立刻打了孩子和王爷和离!要做就做独立大女主!霍贞,你就是婚驴!婚驴!一点都不独立!等你老了,没有价值,就会被抛弃!男孩是绝对不会共情母亲的!你肯定会死的特别惨!” 她表情狰狞,癫狂到了极致。 霍贞气得大喘气,这个疯子! “稀里糊涂说什么呢?” “马姑娘是不是疯了?” “我早就说她不正常了,但王爷重用她,谁敢说啊?” “每天都疯疯癫癫的,这个风头上,要是坏了事儿,咱们昭王府可怎么办啊?王爷不得气死?” 下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马吕儿脸绿得不行,你我了半天也没说出半句整话。 还是霍贞哼哼唧唧说肚子疼,众人才手忙脚乱地把人扶回了揽月斋,又叫了府医。 不是装的,霍贞是真肚子疼,府医说她受惊过度,孩子差点要早产。 闻言,下人们脸都吓白了。 霍贞这才七个多月,虽说七活八不活,可早产的孩子出来哪里比得过足月出生的孩子? 要是霍贞真因马吕儿早产,如今马吕儿正得宠,她能留下一条狗命,但今天花园里的下人就都别想活着了。 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今儿霍贞实打实受了罪,挨罚是跑不了了。 霍贞躺在床上,小脸惨白,声音极其虚弱:“今天的事别告诉王爷,本不是什么大事儿,别误了王爷的大业,但凡让王爷因为担心家事思虑过重误事,我要你们好看!” 下人们纷纷唯唯诺诺称是。 可昭王还是知道了,倒不是下人们嘴不严,揽月斋有昭王心腹,当天晚上消息就递到书房了。 昭王听完,脸黑得不行。 “这个马吕儿!”他暗暗磨牙,真是个祸害,偏偏自己现在还不能动她! 来传话的小厮一脸同仇敌忾,“马姑娘太过分了,府医说,庶妃吓坏了,孩子差点就……受惊过度,很可能……可能一尸两命!王爷,庶妃娇弱,吓得都流血了,还担心您知道了心里不好受,误了大事儿!马姑娘还……还说了很多……上不得台面的话,小的都说不出口!” “我知道。”昭王揉了揉眉心,“你别告诉她已经知道的事儿,一会儿你替我送些补品过去,传话给王妃,让她没事去陪陪霍氏。至于马氏,我回去和她说。对了,多盯着些霍氏,她心思敏感,什么都打碎牙齿往回咽,一旦情绪不对,立马来禀报。下去吧。” “是!”小厮领命而去。 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书房内传来男人压抑着怒火的低沉声音:“把马氏叫过来,本王有很重要的事情和她讲。” 长随在外面应了一声。 昭王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眉眼间满是难以察觉的不耐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只觉得度日如年,马吕儿可怜兮兮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 “怀哥哥,你府里的下人好野蛮啊,不过是拌了几句嘴,她们上来就扣我!疼死了,人家胳膊都青了!” 昭王一肚子气,声音有些冷,“进来。” 马吕儿一脸委屈的进来,没想到一下对上男人冷漠的脸,“怀哥哥!” 她不明所以,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听说,你要划花霍庶妃的脸?还要她别生孩子?”他语气有些玩味,“还说什么,她恨女?我比较好奇这一点,说说看,她怎么个恨法?” 一听是这事,马吕儿更委屈、更理直气壮了,“是。都是我说的,我做的!她连亲妹妹都杀,心狠手辣!她怎么不恨女?” “她怎么会杀她亲妹妹呢?”昭王心中更加厌烦,面上却不显,“她性子一向弱!连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可能杀人?你这丫头,真是忙昏了头。” “王府里的下人都是这么说的!”马吕儿尖声叫道。 “谁?!”昭王眼神瞬间凌厉,“人名,告诉我!” 马吕儿小脸一白,“我也是听说。” “听说?”昭王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吕儿,我知道你不在乎名声,但昭王府在乎,霍氏更在乎,她……她就是个很普通的小女人,大字不识几个,这辈子就图个嫁人生子,若是名声坏了,她活不下去的。就当为了我,你不要和她计较。” 歇斯底里 忽地,马吕儿心里升起一股罕见的使命感,她想,她必须承担些什么,来拯救一只悬于悬崖上颤抖歌唱的金丝雀。 “好!”她听到自己兴奋到发颤发尖的嗓音,“怀哥哥,我不会和她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小女人一般见识,其实她也是可怜人,一辈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有骑过烈马横穿草原只愿追逐雄鹰,没看过一望无际的海洋,没淋过倾天雨雪,没有轰轰烈烈追求过自己的理想!” 昭王心里没什么触动,反而有些无趣,经历过这些有什么用呢?无论是皇亲贵胄还是靡靡乞丐,都是安生吃饭过日子的,乞丐骑过马追过雄鹰难道不是为了猎鹰过冬吗?总不能是为了自由吧。 面上,他笑得温柔,“是啊。人嘛,在追逐理想的路上死去,不白活。” 马吕儿一脸甜蜜,俨然没意识到自己彻底栽进去了,一出书房就得意洋洋地晃进揽月斋。 霍贞已经喝了安胎药昏昏欲睡,王妃坐在床边,还带着小朝如,朝如趴在床边玩布偶,王妃言笑晏晏,偶尔应和霍贞逻辑混乱的糊涂话。 屋外忽然响起的动静惊醒了王妃,她按住了起身的霍贞,轻声安抚了几句,随后皱眉对丫鬟道:“谁在外面闹?” 屋内伺候的丫鬟足足有三个,一听大主子发话,浑身的毛瞬间炸起。 “王妃娘娘,定是鸟落进院里了,奴婢这就把鸟赶出去。”年纪稍长的丫鬟最先反应过来,轻手轻脚起身出去,又迅速关上了门。 王妃点头。 霍贞含糊嗯了声,翻身继续睡。 那丫鬟刚关上门,一转身,就看到马吕儿在推搡揽月斋里的丫鬟,她迅速上前去拉扯马吕儿,一把将人推了个踉跄,“马姑娘,咱们娘娘今儿差点被你害早产,你还有脸来揽月斋闹,谁给你的胆子?!” 马吕儿恼了,立刻一巴掌抽回去,“王爷都没怪我,你居然敢骂我推我?贱人,还不快滚开!怎么,霍氏有多矜贵,我还见不得了?我让你滚开,没听到吗?” 她疯了一样狂抽丫鬟的脸,像是要把人家的脸弄烂。 那丫鬟也不是好惹的,再加上自己本来就有理,硬气的挡回去,劈头盖脸两巴掌让马吕儿清醒清醒,“马姑娘,今儿就是你躺在这儿要死了,我也不会让你见到庶妃的一根头发丝!” 马吕儿懵了,“你居然敢打我?!你是什么东西!你敢抽我耳光?!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丫鬟更加硬气,“马姑娘,就是圣人都不敢随意打杀下人,你比圣人还厉害,连近身伺候的丫鬟都敢杀!你贵为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律法中有写,没有重大过错,下人是不能随意打杀的吗?若您真觉得奴婢有错,咱们大可一起去官府说道说道!” 她在心中冷嗤,这个恶毒女人,话本子看多了吧? 所谓权力只在七步之外千里之内,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百年前有一位皇帝,就因为对身边伺候的太监侍女非打即骂,甚至虐杀了后宫数名妃子,最后被一群女人和太监联合勒死,一人往尸体身上捅一刀,这位皇帝连全尸都没留下!据闻,他下葬时尸体是残缺的,至少有一半没找到!那群杀了他的女人和太监呢?屁事没有,后宫没一个人指认凶手的,一口咬定是意外! 此事不知警醒了多少人,高高在上、处于权力巅峰的皇帝就因为对身边伺候自己的下人不好,最后死无全尸,更遑论其他人! 她原以为这个马吕儿是装傻,没想到是真蠢到无药可救了,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大言不惭要杀了她! 马吕儿则气疯了,“你一个伺候人的下人,居然要和我去官府?你怎么敢?!你就是一个下贱胚子!啊啊啊啊我可是王爷的枕边人,他最爱的人,你居然敢这么对我?怀哥哥一定会杀了你!杀了你!” 她不管不顾往前冲去掐丫鬟的脖子,又被人架住往外拖。 所有人都冷眼旁观。 马吕儿却像濒死的野兽般爆发出与她身形不符的惊人力量,挣脱束缚,声嘶力竭向那扇紧紧的门奔去,众人拦都拦不住。 “砰!”一声踹门巨响。 霍贞被惊醒,喊心口疼肚子疼,眼泪扑簌簌掉,全然不似装的,好像真的特别痛苦。 连玉氏都格外生气起来,定睛一看,是马吕儿,她愠怒道:“马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庶妃被你害得胎不稳,险些早产,好不容易歇下了,你又来闹!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 温柔了大半辈子的玉氏实在忍不住了,怒骂起来。 马吕儿没有半点收敛,高傲地抬起下巴,审视着愤怒的玉氏、痛苦哼唧的霍贞和被吓得轻声抽泣的朝如。 更何况她现在的样子实在算不上好看,满脸的巴掌印,浑身污脏,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坏人!”朝如把手里的虎布偶朝马吕儿扔去,可惜力气太小,只落在了几步之外。 马吕儿自觉被挑衅了,暴怒,几步上前就要撕扯朝如,“你个小贱蹄子,知道我是谁吗?居然敢拿东西砸我!” 她不说还好,一说话,屋内人都愤怒了。 先不说霍贞这个亲生母亲,朝如是她第一个孩子,又在刚出生一个月就被母亲为了能在王府里站住脚亲手送给别人,让霍贞愧疚不已;这孩子是王妃一手带大的,视如亲女,几乎将当年失去孩子后无处发泄的浓厚母爱全部倾注在了朝如身上;昭王更是对这个女儿视若珍宝。 马吕儿此举简直是往所有人的雷点上蹦跶。 玉氏愤然起身,抬手重重扇了马吕儿那张已然肿胀的脸,“混账东西,胡说八道什么?贱骨头,朝如是我们昭王府名正言顺的嫡小姐,也是你能攀咬的?” “啊!”剧痛之下,马吕儿尖叫一声,崩溃无比,不明白为什么谁都敢打她,明明怀哥哥说她是贵客,“你敢打我?!我要告诉王爷!我要他休了你!让你无家可归!让你冻死街头!” 何必 玉氏冷笑,“我就是打死你,王爷都不会说什么。你算什么东西?一个没名没份的脔宠罢了!也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挑衅,你的娘家?你的姐姐?还是……你卖肉卖来的贵人?” “你才卖肉!”马吕儿不可思议的睁大眼睛,“我是谋士!我是幕僚,我,我才不是没名没份的脔宠!你,简直不知羞耻,妄为王妃!” 她原本肿胀的脸颊更红了,羞耻到浑身都在颤抖。 小朝如哭得浑身发抖,小手去拉玉氏的袖子,“阿娘,如如怕!如如要回葳蕤院,如如不要待在这里!” 玉氏心都要碎了。 霍贞却是心最痛的,她才是生母啊!却被亲女儿说不要待在她的院子里,因为害怕!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不等玉氏发威,她率先起身,扶着已然高高隆起的孕肚,不顾丫鬟搀扶,自顾自拼命扑上去,抬手去掐马吕儿的脖子,全然不顾往日塑造的柔弱知性形象,“贱人,你敢说朝如,信不信我先把你杀了!” 连见多识广的玉氏都被吓住了,好半天没个动作,还是马吕儿一边不停尖叫一边用力推搡霍贞,她才堪堪反应过来,厉声指挥着身旁丫鬟,“干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把庶妃扶下来!要是庶妃出什么事,我要你们好看!王爷也不会放过你们!” 丫鬟们齐齐上前,一边用力钳住马吕儿,一边小心翼翼扶着霍贞,安抚她。 玉氏上去踹了马吕儿一脚,啐了一口,“晦气东西。” 转头对霍贞温声道:“傻丫头,别意气用事,想想肚里的孩子!要是为了这个蠢女人,把肚里的孩儿伤着了,岂不是亏大了?听我的,有什么事,等你出了月子把身子养好了再说,行吗?再说……” 她凑到霍贞耳边,声音压得极低,“王爷还要用她,你先忍一忍,等她没了用处,你再处理她,好好出回气。你现在这样,损身损心啊!霍氏,你一向都是想得明白的,断然不会因为一时意气,丢了西瓜捡芝麻吧?” 霍贞咬唇,她如何不知道?可她真的没办法忍受朝如受哪怕一丁点委屈。 “我……我知道。”她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眼神死死盯着被压得跪倒在地的女人,恨得睡不着觉,但为了腹中的孩儿,还有王爷的——大计,虽然不知道马吕儿这个蠢女人到底有什么用处,但为了心上人,她可以忍受。 霍贞抬手抚摸孕肚,还有一个多月,她的孩子就能足月出生了,王妃说得对,自己绝对不能因为一时意气什么都不管不顾! 她深呼吸了好几下,“王妃,我不想看到她,你让人把她带走,在我出月子前,我不想看她哪怕一点,连声音都不想听到,算我欠您的。” 玉氏自然满口答应。 虽然她不喜欢霍氏抢走她丈夫的宠爱和关注,厌恶对方的年轻美丽,可天下女人有几个是能自己做主的?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应该感谢霍氏才是。 “你好好休息,如果不介意的话,白天我多让朝如来陪陪你,晚上再让她回去。这丫头认床。” 她轻声安慰。 霍贞点头。 见对方同意,玉氏松了口气,转身对丫鬟们道,“你们两个,把马氏送书房,让人看着,没事别让她随便出来,靠近揽月斋立刻赶走。还有你们。看好庶妃,但凡她要是再受惊,就扣你们两个月月钱!若是她平安诞下子嗣,我赏你们半年月钱。” 那个被打的丫鬟就在门口看着,心道,这才是真主子,赏罚分明,而不是马吕儿这样的,一味的打打杀杀,满口威胁,全然不提做好了有什么赏赐。 马吕儿不停挣扎,“你们放开我!凭什么这么对我?” 玉氏冷笑:“你到现在还觉得自己是对的?霍氏都怀孕七个多月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你这是奔着要她命去的!你到现在还装无辜!居然还有脸来闹事,要是她真被你伤了身子,一尸两命,你拿什么赔?马姑娘,你不是说人人平等吗?你不是爱女吗?霍氏不是女人吗?你怎么不爱她?” 玉氏前面一大堆话都没让马吕儿动容,偏生最后一句让她破防了,“我当然爱女!只是,只是……” 她舌头打结,拼命解释,“霍氏这种女人不算女人,她已经被感染成是精神男人了,是男人,我爱她干什么?” “又说疯话。”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没有人反驳,都深以为然。 “别吵了!”霍贞厌烦道,“我累了,恕我不能再作陪,王妃姐姐,你和朝如回去吧。小马氏,我不想听你这些胡言乱语,如果你再这么疯疯癫癫,我不敢保证我会对你做什么。虽然我出身不高,但好歹父亲还在,有圣人钦赐的诰命,你呢,你父亲的老部下会为了你得罪我?他们穷极一生,能给自家夫人赚一个二品诰命吗?” 马吕儿心里百般不服,可霍贞的话像是给了她结结实实一巴掌,比棍子真切落在她身上来得更痛、更清醒。 到底没再闹了,任由两个丫鬟把她拖下去。 这事被昭王知道了,王府里没有什么事是能瞒得过他的。 这一次他真差点没忍住,气得把书房里的一套茶具砸了。 马吕儿回来的时候,地上的茶具还没有打扫干净。 见男人脸色不好,她一脸委屈道:“怀哥哥,你怎么了?是谁惹你生气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刚受了多大的委屈。谁都欺负我。” 昭王忍了又忍,声音含着难以平复的怒火,“你以后别去找霍氏的麻烦。她性子软,身体也不好,现在还怀着孩子,要是哪次出事了,算谁的?” 马吕儿咬唇,“我,我也没干什么,是她气量小。孩子要是生出来有什么问题,也是她命不好。” “你什么时候这么恶毒了?”昭王心中固然有气,但没表现得太明显,只一脸失望,“你有何等志向,日后与我一起成就霸业的真英雄,应当在前朝厮杀,快意恩仇,跟一个怀孕的妇人犯口舌之争,出息。” “我,我就是不服!”马吕儿心里不服气,反驳道。 “不服?”昭王皱眉,“你不服什么?她何处得罪你呢?霍氏就是个泥性子!你,你和她计较?她又做不了正妻,玉氏都没把她当回事,你是何等人物,抓着她不放?刘氏,李氏,宋氏,她们也是我的女人,你怎么不去找她们?” 是了,玉氏这个正妻都没有因为霍贞这个宠妾着急上火,马吕儿还没名分呢,醋都吃飞了。 马吕儿却是眼一红,眼泪要掉不掉。 爱不爱 “哭什么?”昭王搁下毛笔,叹气。 马吕儿眼睛比兔子还红,“怀哥哥,你就是太单纯了!霍氏没有表面那个简单!她,她很会演戏的!我也是女人,我能感觉得出来,她就是个婊子!” “够了!”昭王嘴唇抿得很紧,眼神很冷,“我善待你,是因为你是个有雄心大志、性情坚韧的好女人,不是个只会四处攀咬的妒妇!” 看着女人越来越白的脸色,他毫不吝啬地补刀:“霍氏这样的女人到底哪里不如你的意?她漂亮、性子柔顺、肚子争气、懂些趣味,也是正儿八经的官家女眷,祖上几代都出过读书人,虽然父兄有些不争气,也是正经人家的姑娘,不比你差的。而且她也很喜欢你,她不止一次和我说过你很像她的妹妹,想和你做好姐妹。你和她好好相处不行吗?就算,就算你真的不喜欢她,就当为了我,和她好好相处,行吗?算我求你。” 他难得低声下气,算得上哀求。 马吕儿张了张嘴,怔愣看着昭王,恍惚间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她想,怀哥哥真的很喜欢霍氏啊,甚至为了霍氏,可以委屈她。 “怀哥哥,你就深爱她如此?”她到底泪流满面,哽咽道:“你不是说,你最爱的,是我吗?为了她,你甘愿委屈我?你到底最爱的是我还是她?今天,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她像个必须得到糖果不然就撒泼打滚的孩子,死死攥着昭王的袖子,眼神很执拗。 昭王心里有些烦躁,若是贞儿,自己宠爱别的女人,她绝对没这么多话,就像他宠爱霍锦儿,以及阿娜尔、弥兰妲姐妹俩,她从来不闹,无论自己来不来陪她,她都不闹,甚至还体贴他辛苦了。 “你就不能学学贞儿吗?”他拧眉,“她从来不问我这种无聊的问题,我们照样好好的。你问我你,我说爱,然后呢?如果你会因此心安,一心辅佐大业,不再耽于情爱,那么好,我爱你,我,徐谦怀此生最爱的女人,是你马吕儿。” 马吕儿有些恼怒,“你骗我!” 她像是被人捶了一下,清醒了,但没有彻底清醒,苦笑,“你不爱我,对吧?你只是利用我,你最爱的女人,是霍贞,我……我是你的工具吗?” “你要是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昭王的脸彻底冷了,失望透顶地看着马吕儿,“我到底要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是不是非要把我的心和肝挖出来给你看,才愿意相信我真的爱你?” 马吕儿咬唇,表情期期艾艾,“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怀哥哥,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要是连你都不爱我,我怎么办?你……怀哥哥,我求求你,不要再爱她,爱我吧,我,我也很好的,我愿意给你生孩子,你想要几个都行,只求你别不爱我。” 她捂脸痛哭,像个被抛弃的可怜虫。 昭王冷冷看着眼前小女人痛哭流涕、悲痛欲绝,苦苦哀求他不要抛弃自己的模样。 “别哭了。”他声音冷淡,“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办法?” 马吕儿有些无措,绝望痛哭的表情僵在脸上,可笑又窘迫。 “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个时候耍小性子拖我后腿?”男人冷漠看着面前这个跪地求爱的小女人,“现在是满脑子想情情爱爱的时候?!你不是要助我成就大业吗?可你现在在做什么?逼问我此生最爱的女人是谁!你要是得不到心里的答案是不是就要离开,离开后你要去投奔谁?你还能去投奔谁?” 马吕儿神色缓和了些许,哀伤地看着自己拼尽全力深爱、倾力相助的男人,此刻对方望向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你永远都是这样,”她轻声道,“永远都不会正视我的爱。” 昭王捏了捏山根,“你去休息吧,别闹了,我很累了,不想和你再争论这些无聊的东西。等大业已成,我会给你一个真真切切的名分。你有名分了,是不是就不会和我闹了,嗯?” 马吕儿惨笑一声,转头跑出去,一头栽进黑夜,没有半点犹豫。 昭王没有追,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只发出一声极其轻蔑的冷笑。 女人就是成不了大事,都这个时候了还问他她,是现在该问的吗?都刹不住脚了,但凡出一点意外,全昭王府上下都要被拉到菜市场砍头,她还纠结情爱!永远舍本逐末。 最可笑的是,这个傻女人居然真的相信话本子里的那种爱情,我爱你但我现在不能对你好,我是有苦衷的,只是碍于眼下各种意外,包括但不限于我的雄心壮志,我在乎你的名声,我不能对你好,但我爱你,这就够了! 总之爱你就让你受委屈,爱你就虐你,爱你就看着别人欺负你不帮你做主只冷眼旁观,事后还怪你不懂事不懂隐忍太小气。 孰不知男人是最现实的,爱你就娶你给名分,爱你就给你权力、金钱、地位,爱你就给你尊荣无数,怎么可能让心爱的女人背负着被指指点点的污名度日?就如霍氏,她可有受过一日的委屈?玉氏忌惮她,刘氏恨她恨得要死,她可曾伤过一根毫毛?便是宋氏,昭王不愿纳她,不愿后院有太多女人,可酒后乱事,他依然给了她名分,护她一生,疼爱、荣华皆有。 女人啊!你何必相信那爱情?! “王爷,不去追吗?”门口长随呆了一瞬,小心翼翼道。 昭王摆手,语气厌烦:“让她清醒清醒吧!最近她实在是太过火了。霍氏肚子都这么大了,一点刺激都受不得,她接连两次去找一个身怀六甲的孕妇麻烦!霍氏性格温顺,素来受了委屈也不愿麻烦我,我要是再不帮着她些,哪天被欺负死了我都不知道!” 长随不敢说话。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这些下人都看得出来,昭王根本看不上小马氏,他真真的心肝肉另有其人。 昭王爱玉氏,所以哪怕玉氏没有孩子,玉家褪去了当年鼎盛时期的耀眼光芒,也愿意过继一个尚不记事的可爱孩子给玉氏,给她王妃的尊荣与正妻的体面; 昭王爱刘氏,所以包容她的任性娇纵,和她生很多孩子; 昭王爱李氏,所以觉得她的软弱不争是清醒明理; 昭王爱宋氏,所以给他们的女儿取了一个聪慧长寿的好名字,知道小姑娘愿意读书,特意请全京城数一数二的女夫子教她读书; 昭王爱霍氏,所以入府便是盛宠,父亲升官,江南水患也带其去,回来后又抬庶妃又争下诰命,风光无限。 若马吕儿仍觉这不是爱,长随想,他们王爷骗她也是活该。 仲雪 仲冬,中雪。 霍贞发动了。 血水一盆一盆往外端,热水再往里头端,生了一天一夜,是个白白胖胖的小丫头,哭声跟打雷似的。 稳婆麻利把小身子擦干净,又拿包被把丫头包裹起来。 可小胖妞不老实,一直动来动去,胖乎乎的小脸涨得通红,不知道的还以为谁欺负她了。 另一个稳婆出去报喜,“王爷王妃,是位千金,看,哭得多响亮啊!” “她声音真大,吵得我耳朵疼。”霍贞声音格外虚弱,头发和里衣都汗湿了,疲惫到了极致。 稳婆把孩子往霍贞眼前凑,笑眯眯道:“娘娘快瞧,小姐真胖呼,声音又洪亮,定是个好养的!瞧瞧,多有福气!” 这年代,孩子多数立不住,没有哪个母亲不喜欢别人夸自己孩子健壮好立住的。 “赏。”霍贞哑声道。 屋外传来昭王爽朗的笑声,他开口下令重重有赏。 她已经很久没听到昭王如此轻松的笑声了,这小半年,王府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下一秒,昭王就在惊呼中挤进来。 稳婆惊慌失措:“王爷,产房血腥,男子不宜进来。庶妃刚清理完,得休息。” 昭王摆手,不满道:“本王没那么脆弱,当年在战场上,见过的血比一个小女子生孩子流的血多十倍百倍,本王还能被这点血克出毛病来?孩子呢,给我看看?我看一眼就走,不耽误她休息。” 马吕儿跟在后面挤进来,看到那个脸蛋胖乎乎的小丫头,从鼻腔深处发出一道极轻的嗤笑,这孩子在未来,是标准的巨大儿,也不知道霍氏是怎么顺下来的,也真是命大,就这怀哥哥还说她身子不好,真不好的早就一尸两命了。 “好好好!”昭王连说了三声好,他抱着孩子坐在霍贞床边,眉眼柔和,“这孩子生得好,就叫她朝遐,寓为福寿绵长。可好?” 霍贞累得昏昏欲睡,但还是用力点头,“好名字。” ‘遐’?马吕儿抿嘴一笑,这字谐音可真难听,也就像霍氏这种大字不识几个的蠢女人才会觉得这个名字好。 霍贞注意到马吕儿戏谑的表情,脸一下垮了,冷声道:“马姑娘,王爷给我女取名,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上我的女儿,她配不上这么好的名字吗?遐,长久、遐龄之意,马姑娘既是文化人,想来能为我女赐一个更好的名字,还请赐名。” 这会儿霍贞刚生完孩子,正金贵着呢,气还没喘匀呢,莫名其妙受个没名没份的野女人的气,谁忍得了? 昭王脸一沉,但碍于这些日子马吕儿功劳甚大,他也不好说得太难听,硬邦邦道:“吕儿,够了,贞儿这才刚生完孩子,你不该进来的,你先回去吧。” 马吕儿小脸也垮了,哼哼道:“怀哥哥,你偏心,我根本不是那个意思。” 昭王朝离得近的下人使了个眼色,两个较为强壮的丫鬟一左一右架住马吕儿,不由分说把人往后面拖。 马吕儿惊愕,“怀哥哥!” 昭王没理,把朝遐递给事先找好的奶娘,弯腰给霍贞压了压被角,轻声道:“好好休息,别的事你别管。我这边,挺好的,你别担心,好好坐月子,把身子养好。你啊,别想太多,马氏……我自会解决,你不用把她放在心上。我不会让她生孩子的。” 这句话他说得格外冷。 孩子?他怕蠢会遗传。 马吕儿这种女人,有了孩子,只会更疯。 霍贞自然是相信昭王的,她小声道:“谦郎,你今天不忙吧?可以陪我一会儿吗?” 昭王点头,坐在床边看着她,屋内血腥味挺重的,但他却跟没闻到似的。 霍贞困得很,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又坐了一会儿,他才走,对屋内丫鬟轻声道:“照顾好庶妃,本王重重有赏,但如果她有半点不舒服,你们就去厨房生火去。” 丫鬟们齐声称是,没敢不应的,别说厨房了,在庶妃院里干活不知道比其他主子院里舒坦多少,主子性子好,又大方,王爷赏的东西多,她们也能沾光。 刚出揽月斋,就看到马吕儿在院门口等着。 一看到他出来,马吕儿立刻迎上来,“怀哥哥!你怎么才出来,我都快冻死了。” “我不是让你回去吗?”昭王蹙眉。 马吕儿瘪嘴,“你刚刚为什么凶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不要来揽月斋,我说给鬼听了?”昭王冷声道。 马吕儿不吭声了。 昭王没理她,径直走了。 马吕儿心里一咯噔,立马追上去,“怀哥哥,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来的。我以后都不会再来揽月斋了,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 昭王不着痕迹的扯了扯嘴角,还真是蠢。 . 因为霍贞这胎生的不容易,坐了双月子,孩子满月宴就低调办了,百日宴才大办。 百日宴上,霍贞抱着朝遐出席,她还披着兔毛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小朝遐已经长开了,眉眼间承袭了父母的优点,漂亮得很,在母亲怀里一直咯咯笑,比铃铛还清脆,全程不哭不闹,谁逗她她就对谁笑 赴宴的宾客都夸朝遐这孩子是来报恩的。 宴上不知道谁说了句:“太子要被废了,宫里都传遍了,就差下旨了。” 霍贞听到了,下意识看向昭王。 正巧昭王也在看她,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她暗自愕然,太子可是嫡长子,圣上和皇后情深意重,是举国上下的模范夫妻,对二人唯一的孩子格外宠溺,不然这些年出色的皇子数不胜数,可太子的储君之位依然稳如泰山。 太子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宫里传出圣人要废太子的消息? 自从肚子大了后,她行动不方便,自然就消息闭塞了。 她迅速睨了眼匿在人群里的马吕儿,当下心里有了数,联想到昭王这大半年忙得脚不沾地,如果是马吕儿为昭王出主意…… 啧,还真是看不出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居然能把太子拉下水,还真是会藏拙!自己真是小瞧这女人了。 幽禁 太子被废一事虽只是在私下议论,但并非空穴来风,不出半月,圣旨下来了,太子不端,太子府,无令不得出。 虽太子头衔还在,但太子已是名存实亡。 昭王在书房砸了一整套茶具,下人跪了一地。 他暗暗磨牙,事到如今,父皇还是不愿废了大哥,说得好听是被终生,但出不出来还不是父皇一句话的事儿?尚且还有转圜的余地,日后东山再起也是时间问题。 马吕儿被昭王晦暗不明的阴沉表情吓了一跳,小声道:“怀哥哥,你怎么了?” “你不是说一定能成吗?”昭王将下人都斥了出去,才对马吕儿沉声道,“可他现在好好的,还是太子!” 马吕儿委屈地瘪瘪嘴,“怀哥哥,你冷静冷静,这也是很大的进展嘛,至少,至少圣上对太子已经不满了,他被废也是迟早的事儿!您再等等,等等好不好?我一定有办法让你坐上储君之位的!” 她眼底迅速划过一丝狠色,“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再有起来的机会。坐上那个位置的只能是你。” 说罢,她不顾昭王幽暗的神色,转头就跑。 昭王没拦她,他如此想,马吕儿,你最好不要让我失望,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否则…… 他嗤了声,马吕儿啊马吕儿,你也就这点用处了,不然,你早就被人拆了吃掉了。 半个多时辰后,暗卫来报,马吕儿换了便衣出府了,带了匕首和一包金子,还有一包成分不明的粉末。 昭王旋即想明白,觉得这个女人又蠢又狠。 他揉了揉太阳穴,飞速思考如果马吕儿被发现毒害太子,他作为收留罪妇、疑似指使罪妇谋害太子妄图谋权篡位的嫌疑人,软禁、没收兵权是肯定都是最轻的了,只怕是要贬为庶人。 “别管她。”他厌烦道,“一旦发现马氏意图不正,先把她解决掉。去,盯着她。” 暗卫应声,立刻飞身走了。 昭王挥手让人收拾地上的残骸,“再烧一壶茶过来。” 屁股还没坐热,只见霍贞抱着朝遐进来,看着下人进进出出,她面上没有太惊讶,示意身后的丫鬟把煨好的冰糖雪梨汤,温声细语:“谦郎,天热,别上火,我让人煨了冰糖雪梨汤,您喝些去去火。” 昭王脸色缓了不少,“你怎么把她抱来的,外头热,再给她晒了。小姑娘黑了就不好看,大了再跟你闹。” 霍贞哼了声,面颊贴了贴小姑娘胖乎乎的脸蛋,娇声道:“好看的人再黑也好看。难道我黑了就不好看了,黑了您就不喜欢我了?谦郎只喜欢人家的脸?!” 她瞪了眼昭王,“人家就知道你是个肤浅的!朝遐,咱们不理爹爹了,走!” 朝遐听不懂,在母亲怀里咯咯笑,口水直流。 昭王心软得不行,连忙起身去拉人,“别走别走。我错了,好贞儿,我当然爱你,你的全部我都喜欢,就算你变成了鸟,变成云,我依然爱你。我爱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的眼睛。” 霍贞俏丽小脸瞬间通红发烫,“你,你胡说什么呢,一点都不正经!” 她咬唇,心里一片乱麻,有些找不着北,嘴硬道:“你是不是也这么哄马姑娘?甜言蜜语,跟盲流子一样。” “那你还不是嫁给我,心甘情愿生一堆孩子?”昭王将人搂进怀里,又接住笑得前仰后合的朝遐,“别生气,是我嘴贱,咱们朝遐就是成了小煤炭也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煤炭。是不是,朝遐?” 他捏捏小姑娘肉乎乎的脸颊肉,“是不是又胖了?” 朝遐听不懂,糊了亲爹一脸口水。 昭王心里的那点不痛快被女儿轻轻松松驱散了。 “好了王爷,”霍贞一脸无奈,“雪梨汤再放一会就不爽口了,快喝了去去火,我看您这嘴唇烧得厉害……” “心疼了?”昭王附在小女人耳边轻声戏谑,眼底满是促狭。 昭王心里不知道多宽慰,瞧,这才是好女人,怨归怨他,但也真心为他好,不枉自己这么宠着,马吕儿永远都学不会,只会怪他不够爱她! 朝遐看父亲喝甜水,也伸着手要喝,娘把她手摁了回去,立马嗯嗯啊啊嚷起来,咧着嘴嚎叫,干打雷不下雨,半天没挤出一滴泪来。 “本来就嘴大,一哭嘴更大了。”霍贞凉凉道。 昭王瞧瞧霍贞的脸色,轻声:“让她喝点就是了。” 霍贞摇头,埋怨地瞪男人一眼,“她才多大,贪凉肯定要不舒服,拉肚子了你伺候?” 昭王不说话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是男人,带什么孩子。” 霍贞更生气了,“你是孩子爹,你不带孩子,人家凭什么认你当爹啊?” 昭王讪讪,哄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消气。 马吕儿那边一晚上都没回来,第二天中午才一身狼狈的回来。 昭王正学着怎么给朝遐穿衣服,半天没穿齐整,小姑娘气得直蹬腿。 霍贞笑得前仰后合,朝松朝柏也嘻嘻哈哈,说爹爹笨手笨脚。 下人就是这时候来通报的,“王爷,马姑娘回来了。她……” 注意到下人表情有些古怪,昭王微微蹙眉,“有话就赶紧说,遮遮掩掩像什么话?!” 下人连忙跪下去,“小的不敢,马姑娘瞧着被吓坏了。” 昭王这个岁数了,在前朝混了那么多年,心眼都练成精了,用脚趾头都能猜到这话里有话,马吕儿绝对不是只是被吓坏那么简单。 他对霍贞柔声道:“下次,下次我一定给朝遐穿得整整齐齐,我去看看马氏。” 霍贞不是那种胡搅蛮缠的蠢货,平日里作些是情/趣,大是大非面前还作,就是又傻又没眼力见了。 “去吧去吧!”她故作生气,手上把人往外推,“让你多陪我会儿跟要你命似的!” 昭王心中又愧疚又无奈,这个女人前不久才给他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自己却忙于大业,作为丈夫,从孕期他就没怎么陪伴在贞儿身边,作为父亲,朝遐出生后,更是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他这个父亲。 “晚上我回来陪你用晚膳。”走前,他叮嘱道。 死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不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浣衣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自欺欺人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恼羞成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ilwxs)宠妃重生后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