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一从良,反派怎么要亲亲了?》
第一章 攻略反派
京已入秋。
天凉风萧,昭武侯府饲养的鳄鱼池却围满了一群下人。
众人诚惶诚恐地瞧着幽池内隐绰的血红景象,不像在瞧热闹,倒像活见了催命符。
昭武侯萧珩野坐于摇椅,持扇轻摇,端得是一派恣意风流。
男人眼神睥睨,微勾着唇角道:“全都看清楚了?”
“这便是背叛本侯的下场!”
“主君,这般大的动静,只怕姑娘该听见了。”侍从细声提醒。
音方落,那双阴冷的凤眸轻轻掠过,众人垂首,再不敢言。
萧珩野施施然地起身。
他宽肩蜂腰,行走间墨发如瀑,眼角一点朱砂痣添就几分妖冶,“一个倒贴的侍妾,真当本侯会在意她?”
下人畏畏缩缩地让出一条道。
只见空地碎落着血污的衣裳碎片,几条精壮的鳄鱼正啃咬着断肢残臂,血水在池中渐渐扩散,腥味直冲鼻腔。
周遭死寂,连一点唏嘘惶恐声都没了。
萧珩野的目光扫过面色如土的众人,嗤笑着打破沉默:“这不挺好的吗?贼人也除了,鱼也吃饱了。”
“日后府里再敢有人吃里扒外,这便是下场。”
众人在迟疑一瞬后散去,甚至,有人因腿软跌倒。
萧珩野只觉痛快,又端详了池中饱腹的鳄鱼好一阵才回头,却正撞入一双纯然沁冰的眸子。
“你来晚了。”
男人的笑容收敛一瞬,片刻后却又更加放肆,歪歪头道。
许清杳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珩野。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鼻正唇薄,深邃五官一等一的锋利英俊,似笑非笑的模样却令人毛骨悚然。
目光掠过萧珩野,不用细看,仅凭池内血腥味便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萧珩野又杀人了。
许清杳垂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劝导,更没有恳求萧珩野放过无辜性命。
她累了。
入昭武侯府一年,她已精疲力尽,与最初接到穿书任务的自信,截然不同了。
《锦绣山河》乃是一本古代群像虐文,讲述一群心怀大志的少年报效国家,除奸佞,挽救腐朽朝廷的故事。
而萧珩野就是本文最大的反派。
他贪赃枉法,架空皇权,甚至与外族勾结陷害忠臣,致使民不聊生。本文主角团有的被他害死,有的被他酷刑凌虐……
许清杳的任务不是帮助主角团除掉他,而是感化他、改变他!
她自认为通读整本书,了解萧珩野。
明白萧珩野幼时全家被灭门的惨痛,也理解他处心积虑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无奈,所以他的坏是有迹可循、情有可原的。
但时至今日,她终于醒悟,萧珩野就是天生的坏种!
许清杳的眸底晦暗无光,像彻底看透了眼前人,转身离开。
萧珩野看着许清杳的背影,忽觉心中像被压了一块大石,满心全是她方才失意的眼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痛快过。
萧珩野大步追上许清杳,握着手腕,厉声质问:“你不过是五品小官送来的侍妾,怎敢对本侯摆脸色?”
许清杳与他对视,“是又如何?昭武侯也准备将我投入池中喂鳄鱼吗?”
“……”
许清杳淡淡一笑:“入府以来,妾自认与旁人不同,旁人对昭武侯多是忌惮,只求昭武侯事事满意,唯妾不知好歹。”
最初拿到攻略反派的任务之后,许清杳使尽浑身解数讨好萧珩野,许是看过整本书的她太了解萧珩野,她成了唯一能留在他身边的女人。
但对萧珩野有无真心,她自己十分笃定,谁会爱上一个动不动就喜欢虐身虐心的反派?
所谓的好,不过是对攻略成功的渴望罢了。
萧珩野轻嗤一声:“知道自己不知好歹,还不快快向本侯认错?”
“妾确实有错,自知不足,无法再侍奉主君左右……不如,今日向主君辞行。”
许清杳是外室女,被父亲送给昭武侯做了没名没分的侍妾,正因没名没份,离开也洒脱。
“你说什么?”
“辞行?”
萧珩野猛地掀起眼皮,眸底闪过一丝阴鸷,“你作也要有个程度,真当本君不会管束你么。”
整日陪在他身边还不满足,又弄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妾自认为无才无德,不敢妄想名份,日后主君娶妻,也不会容得下我……”这些年,为了攻略萧珩野,许清杳在他面前演乖巧,演真情,演到最后,所有人都信了。
现在的许清杳却演不下去了,只觉得恶心。
萧珩野一听许清杳提“娶妻”二字,心头莫名冒出一股无名火,冷嗤道:“感情是来找我要名份了?”
许清杳并不辩驳,毕竟,前几日她还对着萧珩野疯狂跪舔,如今却主动说离开,任谁都会觉得她欲擒故纵。
“主君身侧不缺美人,便放我走吧。”
萧珩野面露不耐,从前觉得许清杳懂事明理,如今看来,她也像那些庸脂俗粉一样,仗着有几分姿色,便想奢想侯府的主母之位。
“赌气话说说便罢了。”
男人漫不经心转玩着拇指间的绿扳指,往常,只要他想杀人时,便会如此。
“真踏出侯府一步,这辈子,便别想再回来了。”
他知道许清杳无处可去,只能像菟丝花一样依赖他、攀附他。
“求主君成全。”许清杳如释重负。
虽然她明白,萧珩野压根不相信她会离开。
萧珩野确实不相信,只当许清杳在闹脾气,反正,这女人从里到外都爱惨了他。
“你近来颇有些恃宠而骄了,念你伤势未愈,我不计较,再有一次,我便将你扫地出门。”
说罢,萧珩野拂袖离去。
许清杳笑笑,扫地出门?
从前她一心感化萧珩野,无论萧珩野如何纵情深色,坏事做尽,她都一一包容,导致萧珩野越来越有恃无恐。
但现在她恨不得立刻离开。
许清杳步履蹒跚地走回房间,这里临近萧珩野所居的煜氺阁,方便萧珩野兴起时,想要宠幸她。
她坐了很久,眸子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思考破局的办法。
离开王府,放弃穿书任务将无法回到原世界,理论上只能尽力攻略反派,才能达成原书he的结局。
但萧珩野实在太坏。
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够改变全员be的结局?
许清杳忽然回忆起三日前的一件事。
第二章 换个人勾搭吧
三日前。
有刺客入府行刺萧珩野,萧珩野轻松将人杀了,许清杳本觉得对方活该,毕竟,萧珩野只是出于自保。
不曾想,萧珩野偏要将刺客的身份翻个底朝天,竟对刺客家中六旬爹娘动手。
她出言相劝,却无济于事,只好布局将刺客爹娘送出城。
此事被萧珩野发现之后,大发雷霆罚她跪了一天一夜,又赶出府,而她意外遇到了萧珩野的死对头——云寻渊。
云寻渊出身高门士族,贵为当朝首辅,可谓年少有为。
他并不属于主角团,但性子刚正不阿,纯良无害,乃是实打实的忠臣,且经常在御前弹劾萧珩野。
萧珩野在朝中只手遮天,却独独对云寻渊束手无策。
若说军权,云寻渊并不是萧珩野的对手,说权势,萧珩野跟着老皇帝南征北战、加官封侯时云寻渊还不知道在哪……
但云寻渊偏得当今圣上盛宠,与之正面交锋便是挑战皇权,故而萧珩野只得暗箭来回。
许清杳被赶出昭武侯那一天,回许家吃了个闭门羹,旧疾发作晕倒时被一辆马车撞伤。好巧不巧,那辆马车的主人就是云寻渊。
云寻渊不仅救了她,还帮她治好了伤。
两人只有匆匆一面,许清杳却感受得出对方是一个正人君子。
这一年许清杳为了达成任务,无所不用其极,却毫无进展,现在她想清楚了。
萧珩野滚吧!
她要换攻略对象!
许清杳利索地收拾了行李。
萧珩野向来不会挽留任何一个女人,许清杳更不稀罕,连告别也免了。
不过,临行前,回忆起之前种种,许清杳忽而心生愤恨,扯来纸墨,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三行字:
1萧珩野王八蛋!
2老娘不伺候了!
3哦,其实你在床上的活儿真得很烂。
-
彼时,萧珩野正在书房批阅公文。
以往许清杳与他闹别扭,总是许清杳低头,甚至不惜下跪请求原谅,所以萧珩野坚信不出三个时辰许清杳一定会来道歉。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珩野先是望向窗边,果然见到一抹身影逐渐靠近,再不急不躁地回过头,假惺惺地拿起一本书,装作不在意。
直到侍从叩了门。
“主君。”
“何事?”来人不是许清杳,萧珩野烦躁地蹙起眉,嗓音沉了两分。
这女人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为何还不来道歉?!
“主君。”侍从小心翼翼地说:“姑娘方才背着行李离府了。”
“……”
“还留下了一封信,请主君过目。”
四月芳菲,春花开得正烈,稍稍弱化了昭武侯府森然凝重的气氛。
许清杳穿过重重回廊,踏着花香,走出了昭武侯府的大门,她并没犹豫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而是直奔城东学士院。
许清杳决定攻略云寻渊。
倘若有她亲自辅佐,说不定云寻渊会反败为胜,变相完成全员he的任务。
许清杳乘马车款款到了学士院门外,此地有重兵把守,闲人无法入内,只得静候时机。
待日暮西垂,许清杳终于看见一道清俊身影走出学士院,她暗自掐了一把大腿,酝酿着眼泪寻上前。
“你是何人?”
侍卫拔刀警惕,却见是个娇滴滴的姑娘。
许清杳抽泣了两声,看向前方身影,“大人,您还记得奴家吗?”
“那日匆匆一见,还未曾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一双幽似寒潭的眼眸轻轻抬起。
与昭武侯的长相截然不同,云寻渊面如宋玉,清冷俊贵,淡静气质瞧着像不染尘世的谪仙。
皎皎君子,举世无二。
云寻渊细细端详了许清杳片刻,方道:“不足挂齿。”
声音亦是冷的,好在语调温和,方才不显不近人情。
许清杳微微红了眼,她显然十分懂得利用自身优势,那张精致纯然的脸,最大程度作出脆弱模样。
像一枝迎风盛放的海棠。
楚楚可怜。
又勾得人心痒痒。
原书中云寻渊一直是个心软的正人君子,只要许清杳表现得足够可怜,云寻渊就有可能收留她。
两名下属瞧着面前热闹的场景,忍不住窃窃私语:“合着咱们大人英雄救美?美人来报恩来了?”
“可不,这事咱们怎么不知道。”
许清杳提起裙摆,说跪就跪,简直拿出了必生演技。
“大人,你好人做到底,奴家不慎开罪了萧珩野,九死一生才逃出昭武侯府,如今无处可去,思来想去只能投奔大人……”
下属满腹疑问。
一个弱女子怎的就能招惹了昭武侯呢?
然而,云寻渊一直沉默不语,他们不敢搀扶安抚。
云寻渊微微蹙眉,他性子孤僻,不喜与陌生女子接触,许清杳的请求太过突然,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姑娘。”
“你我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倘若带你回府,只怕会辱了姑娘的名声。”
云寻渊往前挪了一步。
下一刻,许清杳竟抱住了他的大腿。
美人抬眼,泪痕未干,梨花带雨,好一张绝美又凄凉的面容。
“大人,奴家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大人救我一命,愿在大人府上做一个丫鬟,为大人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那双手柔弱无骨,女子的馨香与体温仿佛透过衣物,烫到了云寻渊的皮肤。
云寻渊微微一怔。
他本不想横生枝节,却再难挪动脚步。
“大人。”
许清杳牵起云寻渊的衣角,撒娇般得晃了晃。
开始控诉萧珩野子虚乌有的恶行,“奴家是被昭武侯强抢入府的,京中谁人不知,昭武侯只手遮天,如今我逃出府,他定然不会放过我……除了大人之外,还有谁敢收留我呢?”
云寻渊始终沉默。
许清杳没等到回应,心中忐忑,不知对方如何作想?
不是说正人君子,最是心软吗。
为何云寻渊迟迟不松口?
“倘若大人为难,奴家还是回昭武侯吧。”许清杳以退为进,缓缓撤回手。
云寻渊微微垂眸。
霎时被许清杳低头露出的一截颈,晃了眼,那后颈生得雪白纤细,令人有一种想要揉虐、破坏的冲动。
此刻,那漂亮后颈却隐隐透出鞭刑的伤痕。
云寻渊瞳孔微缩。
下一刻,他握住了许清杳快要溜走的手指。
“你先随我回云府吧。”
罢了。
他终究看不惯昭武侯狠辣霸道的行事,而且,有个问题,云寻渊一直想知道答案,或许只有许清杳能够解答。
“多谢大人!”
许清杳微微勾起唇角。
鱼儿总算上钩了,这满身假伤痕,也算没有白折腾。
第三章 兄长被美色冲昏头脑了!
云府。
云家是书香世家,高门贵族,府中布置虽远比不上昭武侯府奢侈,却巧夺天工,别具匠心,可谓是三步一景,精致绝伦。
许清杳谨慎地跟在云寻渊身后,绕过一重又一重的垂花门之后,总算到了云家女眷的住处。
云寻渊正值舞象之年,师承太傅,父亲本是中书省令,却早早病故,家中除了母亲,还有一位年弱五岁的妹妹云雪茵。
云家的下人都好奇打量着许清杳,毕竟,云寻渊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这么多年,许清杳可是云家大公子第一个带回府的女子。
云寻渊瞧着许清杳穿得单薄,便吩咐下人送来了几件衣裳,“许姑娘先安心在此住下吧。”
“待时机成熟,我亲自送你离京。”
许清杳刚刚逃出昭武侯府,并非出城的最佳时机,再者,他救许清杳,可不仅仅是出于善心。
其实。
云寻渊一直都想知道。
刀枪不入的昭武侯,会不会有弱点?
如果有,会不会就是面前“温弱无害”的许清杳。
……
许清杳眨了眨眼,正想趁机卖卖可怜、留在云寻渊身边,便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兄长?”
“我听下人说你带了一个女人……”
云雪茵匆忙赶来,目光看向许清杳时,声音戛然而止——好美的女人!
只是一副楚楚可怜的狐媚模样,倒不知什么身份?怎么勾搭上了她的兄长?
“你是何人?”云雪茵微微挑起眉,她是世家贵族的千金,说话时,哪怕正眼瞧着人,仍旧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慢。
“云小姐。”许清杳向云雪茵行了一礼。
云雪茵并不买账,又看向云寻渊,“兄长?你带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回来是何意?不怕被爹娘知道吗。”
“慎言。”
云雪茵自小就被云寻渊宠坏了,无法无天,口无遮拦。
“她只是客人。”
云雪茵与云寻渊长得有几分相似,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却处处透着精明,她仅仅打量了一眼许清杳的穿着,便知她虽衣着华贵,却不似大户人家的姑娘。
她鼻哼一声:“敢问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啊?”
“我是江南府许氏的女儿。”许清杳据实回应道。
云雪茵不好相与,想要攻略云寻渊,这刁难的妹妹便是一个阻碍。
云雪茵想了片刻:“许通判?我记得许通判有三女一子,一个嫁人了,另一个是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难不成,你哪里冒出来的外室女?”
“不得无礼!”云寻渊冷声呵斥。
当代最讲究嫡庶尊卑,外室所生的子嗣向来被视为不耻,因此,云雪茵直接嘲讽许清杳是一个外室女,摆明了是要给她下马威。
云雪茵心中不满,却碍于云寻渊在面前,不敢再放肆,只得不屑地笑了笑。
临走前,云雪茵还凶狠地瞪了许清杳一眼,似是警告。
“小妹缺乏管束,还请云姑娘见谅。”
许清杳想要攻略云寻渊,自然要与萧珩野撇清干系,否则,极难留在云家。
借此机会,她双眸垂泪,梨花带雨道:“奴家不敢怪罪。”
“云姑娘并无说错,大人,我从小就是外室所生,不受看重,前年又不幸被昭武侯抢进府。那昭武侯霸道无情,府中妻妾无数,动则对我打骂,我为了能活下去,不得不想尽办法讨好。”
云寻渊出身于世家,云中书一生又只娶了云夫人,家庭幸福美满,自然不曾见过如此凄惨的遭遇。
许清杳想要利用他的同情心,便越说越动情,“以前奴过得可怜,能够遇见云大人……有个安身之所,实在是三生有幸。”
云寻渊不太会安慰旁人。
他天生冷情冷性,体会不到旁人的痛苦欢乐,到了成家年龄时,母亲还找道士给他算了一卦。
道士说他六亲缘薄、红鸢短浅。
将来可能是绝嗣或孤独终老的命。
云寻渊本身并不在意。
但,今日见许清杳对他如此依恋,古井无波的眼底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
“云姑娘既入了云府,我定会护你周全。”只是一点点动容,又变得无喜无怒。
“多谢大人。”
这倒是实话,毕竟,放眼整个京城敢公然与昭武侯作对的只有云寻渊了。
天色已晚,云寻渊安置好许清杳之后,便离开了。
方才出门,云雪茵已经追来。
“兄长!你怎么将昭武侯的女人带回来了?!”
云雪茵手段雷霆,片刻时间,已经将许清杳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毕竟,许清杳在昭武侯身边这么久,京中谁不知她对昭武侯死心塌地?爱得难以自拔?!
云寻渊不想解释,又疑心云雪茵会找许清杳的麻烦。
“许姑娘与昭武侯并未有婚约,只是被迫委身。既然她已离开了昭武侯府,往事不必再提。”
“兄长!”云雪茵恼恨道:“你是不是看书看糊涂了?”
“你向来不理会旁人琐事,无缘无故,为何要帮她?”云雪茵扬声道:“我可听说了,她爱昭武侯爱得死去活来,这般趋炎附势的女人,哪怕得罪了昭武侯也是她自作自受。”
云寻渊抬起眼,眉目疏旷,霜色浸在眼底,音冷似潭。
“她为人如何,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怎么没关系!”云雪茵碍于云寻渊的威势,声音小了些,“兄长!别忘了你和昭武侯水火不容的关系,若她是为了昭武侯有心接近你、想害我们家怎么办?这样来路不明的人,还是早些赶出去为妙!”
云雪茵一番语重心长的劝说,却并没有打动云寻渊,反而令他想起许清杳那一双梨花带雨的眼眸。
真是可怜。
“兄长!”
“你难道不怕她害你吗?”
“害我?”云寻渊微勾唇,淡淡说:“我倒是想看看,她如何害我。”
“……”
完了!
兄长已经被美色冲昏头脑了!她们家完了!要被一个狐媚子祸害了!
云雪茵转身冲出别院,准备去找娘告状。
云寻渊看着云雪茵离开的背影,并没有打算追。
云寻渊为人冷淡,却心如磐石,只要是他决定的事,绝不会变,既然他已经决定收留许清杳,那么谁劝他都没有用。
第四章 救命恩人?
一夜好梦。
次日,许清杳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昭武侯府,直到看清古朴素净的垂帘,她才意识到前尘往事烟消云散,她已经是云寻渊府上的客人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生活,绞尽脑汁地讨好萧珩野,许清杳只觉得身心舒畅。
“姑娘起了,云大人吩咐后厨给你温了早膳。”
许清杳方才起身,已经有一个丫鬟端着面盆打帘进来了。
“你是何人?”
“奴婢名叫红莲,乃是云大人拨来伺候姑娘的。”
时辰不早了,云大人已经出府上值,还请您先洗漱用膳吧。”红莲瞧着伶俐,说话更是讨喜,没一会儿许清杳就适应了她的陪伴。
许清用着热腾腾的早膳,默默感叹:以前她在昭武侯府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那时,她天不亮就要起床为萧珩野洗手作羹汤,半夜还要守在萧珩野的书房给他端茶递水。
萧珩野还各种挑她的毛病,这么一想,云寻渊简直太好了!
许清杳只后悔自己没有早日离开昭武侯府,更加坚定了许清杳留在云寻渊身边的决心。
她要辅佐云寻渊打败大反派!改写全书的悲惨结局!
早膳之后,云府管家突然登门。
“云姑娘,夫人想见你。”
许清杳微微一怔,她心知,既已决定留在云府,躲肯定躲不了,早晚都要见云寻渊的母亲。
云府前厅。
云夫人着一身娴雅的石青色绣裙,端坐在上位饮茶,身旁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云雪茵。
昨夜,云雪茵已经云夫人告了状,添油加醋地讲诉了许清杳的来历,话里话外,暗指许清杳就是一个红颜祸水,会给云家带来灾难,而云寻渊已经被许清杳迷惑心智。
果然,一大早云夫人就传了许清杳问话。
许清杳缓步入内,垂首行礼道:“见过云夫人,小女给长辈请安了。”
“你便是云家女儿?”
云夫人放下茶盏,语气淡淡:“坐吧。”
云家是高门大户,纵使心中不喜,亦不会表现得太为难,许清杳方才抬起头,看向云夫人。
云夫人嫁入云家前,乃是将门出身,仪态万方,又因早年丧夫的缘故,她性格凌厉强势,尽显当家主母风范,一举一动压迫感十足。
“云姑娘,按理说你是渊儿的客人,本不该冒昧传你见面。”云夫人单刀直入:“只是为人父母,难免对孩子牵挂,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错而不纠。”
“还请云姑娘说说,你与渊儿的关系吧。”
许清杳自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云寻渊救她之事说出。
了解前因后果之后,云夫人与云雪茵暗中对视了一眼,这怎么跟她们想的不一样?
竟是云寻渊主动救了许清杳,而不是许清杳蓄意接近?
“我家兄长向来心善,自然不忍见死不救,但你也不能仗着他心软,便不要脸的赖上他啊!”云雪茵只愣了一瞬,便控诉道。
“你这般不干不净的女人,怎么能进云家的门……”
“茵儿!”云夫人呵斥道:“不可对客人无礼。”
云雪茵不甘心地闭了嘴。
云夫人方才道:“纵使如此,云姑娘作为昭武侯的侍妾,还是一个逃妾,实在不该跟渊儿有牵扯。”
许清杳磕头道:“当初我入昭武侯府,实在是迫不得已,云大人救了我一命,我别无所求,只求能够侍奉在云大人身边,留在云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许清杳本是一个实打实的美人,加之经历凄惨,实在令人动容。
只是动容归动容,为了一个逃妾,连累云家得罪昭武侯,并不划算。
云夫人道:“渊儿救你,乃是恩,你却因恩入府,惹来非议和麻烦,岂非恩将仇报?”
许清杳认为,云夫人的话,只对了一半。
倘若纵容昭武侯继续这么无法无天下去,别说主角团了,云家一样没有好下场。
现在的许清杳确实给云家带来了麻烦,但,从长远来看,她是唯一能够改变云家命运的人。
“云夫人嫁入京多年,不知,是否还记得当年汝南小镇的一饭之恩?”许清杳快速回忆,寻找对自己有益的原书剧情。
一饭之恩。
当年云夫人家道中落,流落南方,被一好心人家施了一碗米粥。
正因这一碗米粥,她才能熬着活到京城,嫁入云家。
“你……”云夫人震惊地起身,声音颤抖,再不复方才从容的模样。
“你、你怎么会知道此事?”
当然是因为许清杳有挂。
“小女是许府外室的出身,年幼时,长在南方,曾听母亲说过此事……”
“孩子,好孩子,你居然是我恩人的孩子?”云夫人立刻扶起许清杳,此乃陈年旧事,云夫人从未对外人提及。
因此,她毫不怀疑许清杳假冒领功。
“孩子,我找了你母亲好多年……不曾想,今日竟遇见了你,这都是天意,天意啊。”云夫人抱着许清杳,热泪盈眶。
“娘?!”
云雪茵简直看傻了。
事情怎么照着完全没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云雪茵恼恨又不甘,“娘!您清醒点,陈年旧事,毫无证据,这女人可能是在骗你啊……”
“住口!”
“不准对云姑娘无礼。”
云夫人骤然变脸,安抚着许清杳道:“云姑娘,你母亲对我有大恩,今日你遭了难,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你且安心留在云府,等风波平息,我再安排渊儿送你离开……”
“多谢云夫人。”许清杳俯在云夫人膝头,勾着唇,朝着云雪茵眨了眨眼。
云雪茵气得咬牙切齿!!
许清杳竟这么会卖惨?不仅迷晕了兄长,还花言巧语迷惑了娘亲!
一番叙旧之后,许清杳总算能光明正大的留在云府了。
不过,许清杳清楚,她营造的可怜经历,早晚会被拆穿,且卖惨的事,一次两次便罢,时间一长,用得多了,不仅不能引起同情,还会令人反感。
许清杳想要彻底在云家站稳脚跟,还得依靠真本事。
……
“云大人,往常下值总见你要多留一会儿,今日怎么急匆匆的?”
黄昏之后,同僚见云寻渊行色匆匆,打趣道:“难不成,家里有个美娇娘在等你?”
闻言,云寻渊想起许清杳白净的面容。
他淡淡道:“见笑,家中有事罢了。”
学士府离云府的距离不远,往常云寻渊总是忙公差到深夜,今日他却差了马车来接,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已经顺利回府。
方才入府,云寻渊便察觉气氛不对,下人的神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寻渊转头询问小厮。
“大人,今晨您刚刚上值,云夫人便传了云姑娘问话……不知夫人说了什么,云姑娘回来后便紧着房门,一直没动静呢。”
第五章 十分合心意
云寻渊行事端正,云夫人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定然云雪茵告了状。
云寻渊的脚步快了两分,寻到后院。
方才抬手,门便从内开了。
“云大人下值了?”许清杳换了衣裳,一身素净雪色,却衬得面颊明艳,双眸如月。
又娇又俏,仿佛一朵出水的芙蓉。
“大人请坐。”
云寻渊微微一怔。
许清杳神色如常,不像受了委屈。
“今日在府中如何?”云寻渊淡淡道。
“云夫人和善温柔,云小姐热情好客,自是极好。”云寻渊性子冷淡,许清杳却能察觉到他的关心。
这算什么。
传说中的冷脸萌吗?
“……”
云寻渊一时失语。
许清杳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鬼扯?
他娘是将门虎女,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云雪茵就更不用多说了……
“既无事,怎的闭门不出?”
“我见院里桂花开的正好,闲来无事,便动手做了一些桂花甜糕。云大人,要不要尝尝?”
音落,许清杳拿出了一盘精致漂亮的糕点,期待地瞧着云寻渊。
“你还会做糕点?”
云寻渊从小就是世家子弟楷模,喜怒不形于色,他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爱好,但许清杳知道。
比如,云寻渊嗜甜,喜欢吃桂花糖糕。
“献丑了。”许清杳轻轻一笑。
会做糕点算什么?
以前为了讨好萧珩野,许清杳被迫钻研各种技能,刺绣、跳舞、弹琴……每一样都练得出类拔萃。
云寻渊却没想许清杳的手艺这么好,回过神时,竟用完小半盘的糕点。
男人拿糕点的手顿在半空。
一双狭长丹凤眼突然盯住了许清杳。
那瞬间,许清杳竟有一种被扼喉的错觉,这种压迫感,只有她在昭武侯身边才感觉到过。
“怎么了?”
但只是一瞬,云寻渊的目光又挪开了。
他不再拿糕点了。
内心突然生出一种警觉,太巧了,许清杳的出现,一切都那么巧,那么合适。
刚好被他救了,长得乖,哭的可怜,还会做桂花糖糕。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
许清杳手段高明,才能在昭武侯身边留这么久。
云寻渊公务繁忙,不便久留,临走前,许清杳试探地提出想去书房侍奉。
“大人救了我,无以为报,却不好在府中白吃白住,让我为大人做些事吧。”许清杳轻声道。
云寻渊本想拒绝。
转念,又换了念头,是不是巧合,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到了书房,许清杳熟练地点灯、添茶、磨墨,这些事,她曾为昭武侯做了许多次,因此格外得心应手。
往常云寻渊处理公务时,连最亲近的小厮都不能靠近。
然而,许清杳在云寻渊身边,却让他觉得舒适、轻松,仿佛空气中的檀香浓度都刚刚好。
有一些细微末节的小事,不必开口,许清杳已经处理妥当。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点茶咬盏的动作,眸光微微一深。
如此佳人。
昭武侯怎么舍得放过?
月上柳梢。
不知不觉,云寻渊一直忙碌到深夜。
忽觉肩膀一重,云寻渊抬起眸,美人俯身靠近,青丝轻轻略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馨香。
那是独属于许清杳的气息。
许清杳搭好披风,柔声嘱咐:“大人,更深露重,当心着凉了。”
常言道。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是有滋味。
如今云寻渊瞧着许清杳。
突然想,不知她到底是如何长得,音容笑貌,每一处,似乎都让云寻渊觉得十分合心意。
“时辰不早了。”
云寻渊闭上眼,声音冷了两分:“你去休息吧。”
“大人可是在为公务烦心?”许清杳的目光落到案前——萧珩野正上书向皇帝提议整改学士院事宜。
“我可以帮大人。”
第六章 不可能是逃妾
“……”
灯火曳了一瞬,云寻渊的眸光随之变暗,对于许清杳突然的冒昧请求,他既没有拒绝,亦没有答应。
他看着许清杳,顷刻之间,已想了很多。
京中有许多关于许清杳的传闻。
有人赞她的美貌,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而更多人则是不齿。
谁都知道,许清杳喜欢追着昭武侯跑。
昭武侯府美人如云,然而,许清杳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在萧珩野身边留半年之久的女人。
据传,她可以三更出府去知味斋排队,只为萧珩野吃上一口最新鲜的糕点,苦练半年琵琶磨破一双巧手,只为萧珩野献一首随口提及的曲子,只要萧珩野喜欢的,要的,她都能做到。
这些,云寻渊都查得清清楚楚了。
许清杳根本不可能是逃妾——她为萧珩野做了这么多事,说不爱就不爱了,谁信呢?
“为何要帮我。”
云寻渊的身体微微后仰。
他靠着垂金丝的楠木椅,这本是一个放松的姿态,却不觉显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傲慢。这般模样,许清杳经常在萧行野身上捕捉到一二,而像云寻渊这样的端方君子做来,竟别有一种勾人的散漫。
“为了报答云公子的救命之恩。”许清杳面不改色,浑然不觉自己的谎言已被全部戳穿。
“是吗。”
小骗子。
云寻渊斜眼看着许清杳,眸光微冷。
其实,他对许清杳同样不算坦诚,他救许清杳那一次,并非偶然,他带许清杳回府,也并非同情。
只不过是彼此在对方眼里都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云公子不相信?以为我做不到吗。”
许清杳最擅长察言观色,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她伸指在纸面轻轻一滑。
“云公子看这儿——”
那双手实在漂亮,又细又白,云寻渊被吸引,目光不受控制地黏了过去。
“昭武侯向皇帝提议整改,无非是觉得中书省实权太重,越过三司,直达天听。”中书属于御前近臣,不仅掌管着文官体系,还能秘奏参政,甚至草拟、驳回诏书。
“而云公子好几次公然在御前谏言,已经惹恼了他。”
云寻渊保持着沉默。
显然。
许清杳猜对了。
“但云公子现在深得圣心,要动,必得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按照我对萧行野的了解……”
许清杳的指尖一顿,落在公文下方,“他一定会拿学士院开刀。”
云寻渊眸光一沉。
学士院内全是文臣死士,皇帝的御用智囊团,严丝合缝得如同铁桶,萧珩野的势力如何渗透?
许清杳淡淡一笑:“萧珩野行事与人一样,随心所欲,但他不会大张旗鼓地公然跟皇权叫板,那是蠢。”
“我猜,他会下三步棋。他会借整顿文风之名,清洗清流士子,再从中举荐、安插亲信进入学士院,掌控机要,一点点渗透学士院内部。”
“至于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云寻渊终于开口。
然而,许清杳却卖起了关子。
“待云大人明日上朝,便知我说的对与不对。届时,我再告知云大人最后一步是什么。”
说罢,许清杳抽回手。
下一刻,猝不及防地,云寻渊却捉了那一截纤细的手腕。
许清杳先是一怔,又可怜楚楚地看着云寻渊。
“你好像很了解萧珩野。”
当然。
更何况,许清杳清楚全文的剧情。
“不过……”
手腕力道在逐渐加重,许清杳想躲,无奈云寻渊看着斯文,力气可不小。
“朝堂之事,许姑娘就不要操心了。”云寻渊淡淡一笑:“夜色已深,休息吧。”
-
清晨,天光方破晓,许清杳便朦朦胧胧地听到外院传来一阵喧闹声。
“全都仔细着点。”
“小心别摔坏了好东西!”
许清杳披着氅衣起身,一只眼还闭着,喃喃地趴在窗边问:“怎么了。”
奴才们静了一瞬。
“唉哟!许姑娘醒了。”云管事挂着谄媚笑意的脸从花盆后探出,态度亲切的几近诡异。
“云夫人特意吩咐,如今您住在云舒苑,需得面面俱到,小心伺候,这不,一大早我就带着奴才们来给姑娘布置院子了。”
许清杳目光一扫。
果然,昨日尚且简陋的云舒院经过一番布置之后,已然变得焕然一新。
“来人啊——”
许清杳尚摸不清状况,便见云管事拍了拍手,数十个打扮规整的丫鬟托着承盘款款入内,有金银首饰、璎珞玉佩、还有数不尽的绫罗绸缎,令人眼花缭乱。
许家往上数三代都是书香门第,家族显赫,这些个东西,并非钱财就能拥有,还有皇家特供。
虽然许清杳在武昭侯府时,过得也不错,却没见过这般架势。
云管事笑吟吟道:“姑娘,这些都是云夫人的赏赐,快收下吧。”
“多谢云夫人……”
“破费了。”
闻言,许清杳勉强笑了笑。
冒名借用云夫人救命恩人的名号进府,还白白得了诸多好处,许清杳实在有些心虚。
许清杳正想推脱,却不想,这方动静太大,引起了隔壁云雪苑的注意,云雪茵进了门,一见满院珠光宝气,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许、许清杳!!”
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气得语无伦次:“你这个勾引我哥哥、迷惑我娘的狐狸精,现在还想贪图我们家的钱财?”
凭什么娘对许清杳这么好?
凭什么许清杳一来就分走了哥哥的目光,娘亲的宠爱!
先前几次,许清杳都对云雪茵客气有礼,但对方一直在得寸进尺。既然她的示弱和示好没用,那正好,许清杳正好懒得装了。
“哎呀。”许清杳故意在云雪茵面前炫耀。
“这对珊瑚耳坠触手红润,定然价值不菲,哦,还有这一只紫玉手镯,颜色真漂亮。”
“没见过世面……”云雪茵语气不屑,眼神却流落出几分羡慕。
凭什么这些东西她都没有!
“云夫人对我太好了。”许清杳笑得狡黠可爱:“如此盛情难却,我更是舍不得离开云府了。”
“我早晚要揭穿你的真面目,让娘亲将你扫地出门!”云雪茵恨得咬牙切齿。
“我就是冒名顶替的骗子。”许清杳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恶行,“你现在就可以去揭穿……不过,云家上下会有人相信你吗?”
“你——”
云雪茵正想发作,许清杳已干脆地关了门。于她而言,云雪茵不过是一个被惯坏的娇娇小姐,构不成什么威胁,只会告状罢了。
然而,许清杳没想到,云雪茵还真打算去告状。
云雪茵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云家上下都被许清杳骗了,那许家呢?许清杳可是许家送给武昭候的美人,私自出逃,许家岂会坐视不理?
第七章 大人怎么了?
今日大昭皇宫有雨。
九龙阶被雨水淋得湿透了,云寻渊方才下朝,身后便有幕僚追了上来。
“云相!请留步!”
云寻渊脚步一顿,听出了章太使的声音,转头,果然见到一道老态龙钟的身影慢慢挪过来。
云寻渊瞥了一眼天色。
按下心底迫切回府的那点不耐,淡淡回应。
“云相下朝怎么走的这么急?下官一把老骨头,差点追不上您。”须臾,章太使终于赶上来。
他站得台阶更高一些,身形却远不如云寻渊挺拔,明显是个打商量的姿态。
“章大人有何事?”
“唉哟,云相!今日您看见了吗?那王八犊子萧珩野简直大逆不道,他以为他是谁啊?居然敢向陛下提议整改学士院,还拿着文臣抱团的事做文章。”
章太使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我呸!”
“清流文臣在朝堂上早就被他压死了,若非云相在前头撑着,这些人早就被他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他如此做派,不过是忌惮内阁,想趁机安插心腹进学士院。”
“偏偏陛下还真信了!”
“……”
云寻渊听着话,没什么表情。
许清杳的猜测全都应验了,然而,云寻渊非但没觉得惊喜,反而对许清杳的戒心更重了。
他着急着回府。
便是想问问许清杳,萧珩野的最后一步到底想做什么。
“如此混账嚣张,难道真没人能管束他了不成?!”
这边,章太使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萧珩野,全然不知有一道墨玄色的身影已悄然而至,待云寻渊提醒,章太使才回过头,赔着笑脸道:“哎,昭武侯来了?见过侯爷。”
“陛下不是留您说话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萧珩野面色沉似寒潭,眉目锋利如裁。
他长身玉立,风华凌驾众生,气场却活像死了三天老婆般得可怕,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章太使,与云寻渊微微对视便离开了。
脚步略显得有些急。
章太使被忽视,又开始抱怨:“谁惹他了?”
“这萧珩野最近不知发什么疯了,逮着谁都咬。听说,他好像在找什么人,整个昭武侯府闹得鸡飞狗跳……”
找人么。
云寻渊终于有了点反应。
或许,许清杳比他想象中的更有用。
“回府。”云寻渊偏头看了看打伞的太监,露出一点笑意。
……
半个时辰之后,细雨如瀑。
哪怕撑着伞回府,云寻渊也不免淋了点雨,他随手接过云管事捧来的姜汤,喝了一口,便道:“人呢?”
“主子是问许姑娘吧。”
云管事将今日云雪茵找许清杳麻烦的事添油加醋一说,云寻渊连湿衣裳都没换,便去了云舒院。
到时,房门虚掩着,隐约透出一点水声。
云寻渊没多想,敲了敲门,没等到回应,便踏入了。
水声越来越近……
绕过萤火疏影的映屏风。
猝不及防地,云寻渊被一抹雪色晃了眼。
许清杳正在沐浴。
她太瘦了,微微凸起得肩胛像浸在水中的一汪月,肩削腰纤,莹薄似瓷,湿蒙蒙的乌发虚地笼着玉背。
那些晶莹水珠,正一滴滴滑入氤氲雾气的深处。
“……”
云寻渊怔了短短一瞬。
一只脚刚准备退出,许清杳却突然转过头。
“大人回来了。”那种感觉又来了,打湿水之后的许清杳,像一株漂亮的海棠,身体浸着雾气与花瓣,唯独一双眼露在浴桶边,就这么软软地看着他。
许清杳没有惊慌,神色十分纯真。
倒显得云寻渊有一些下作了。
“抱歉。”云寻渊别开目光,“我不知你在沐浴。”
“没关系。”
许清杳善解人意。
她是故意的,昨日她亮出了能帮云寻渊的底牌,然而,云寻渊却并没有多大兴趣。
许清杳隐约有察觉,云寻渊并不像表面那般单纯好哄,或者说,云寻渊的戒心很重,并没有完全相信她。
所以许清杳打算换一种方法。
用一种降低男人戒心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大人冒雨回府,衣衫尽湿,恐怕会沾染风寒。”水波随着许清杳起身的动作荡漾,将露未露,反而引得人更想探究。
这些年,许清杳在萧珩野身上练就了不少本事,她不信自己拿不下云寻渊。
“不如,奴来伺候大人沐浴。”
许清杳伸手,轻轻勾上了云寻渊的腰带。
云寻渊没躲。
反而俯下身,靠近了,许清杳被笼罩男人高大的阴影之中,察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那一瞬间。
许清杳察觉到云寻渊在不高兴,却不知为何。
不应该啊,以前,萧珩野明明很喜欢她这样的。
“以前,你也是这样伺候武昭候的吗?”
许清杳微微一怔,随即在心底冷笑,原来如此,原来是男人该死的占有欲在作祟。
“奴卑微如同浮萍,不得不听从武昭候吩咐。”许清杳信手拈来,说演就演。
她微微仰头,那张清纯漂亮的脸落下一行泪,瞧着云寻渊慢声说。
“大人,是不是嫌弃我不干净。”
“胡说八道什么。”云寻渊紧紧蹙眉,明知道许清杳用心不纯,但心绪仍旧被牵动了。
“只是在我面前,你不必做这些。”云寻渊的眼眸古井无波,喉结却微微滚动。
“我来找你,不过是想问萧珩野最后一步打算做什么。”
那骨节修长的指尖拂去了美人眼角泪痕。
“……”
许清杳顺势蹭了蹭云寻渊宽厚的掌心,神色又委屈又依赖。
“既然我答应护你周全,你便不用做这些。”
那怎么一样呢。
许清杳在心底轻笑,她想要的是云寻渊的心,彻彻底底地掌控。
“现在大人愿意相信我的话了吗。”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漂亮的眼睛,轻轻恩了一声。
“请大人附耳过来。”
不等拒绝,那柔弱无骨的身体已贴近,许清杳圈住云寻渊的颈,一股淡淡的女人香靠近了他的唇边。
云寻渊不自在地偏过头,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似是费了一些力气,才没将许清杳推开。
他有些后悔。
没让许清杳穿好衣服再好好说话。
幸而,他引以为傲的定力,不至于因为这点诱惑被勾没了。
“我来告诉大人,萧珩野的最后一步……”
话说完了,美人却没有退开,温热触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如同蝴蝶般得擦过了云寻渊最敏感的耳垂。
像吻。
向来清冷禁欲的权臣失了控,他推开许清杳,眼神冷了,耳根却不可自控地泛起一阵红色的涟漪。
“……”
想指责,许清杳却无辜地眨了眨眼。
云寻渊转身就走,只是脚步,再没了往昔的从容。
第八章 她能藏到哪儿?
乌云掩霾。
细雨连绵的雨夜,昭武侯府内却灯火通明。廊下,奴仆跪了一地,众人皆垂着头,神色惶恐。
影推开半掩的樊楼门。
里头没点灯,静得要命,彷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主子。”影单膝下跪。
顷刻,黑暗深处的萧珩野才有了反应。
“如何了?”
声音沉得像水。
“属下无能……”影顿了一瞬,方才将话说完:“还是没有查到许姑娘的消息。”
窗外雨声渐急。
屋内隐隐弥漫着之前的血腥气,办事不力的影,见不到明日。
第几个了?
萧珩野记不太清。
男人突然站起身。
这位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昭武侯向来尊贵,此刻,他垂着乌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近,黑色长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更衬得面容苍白。
影垂下头,不敢多看。
“没有……”
月光透入,萧珩野站在半明半暗之间。
那双眼,已红透。
像艳鬼。
“京城就这么大点。”
“我倒是好奇,她能藏到哪儿?”
十天了。
许清杳离开昭武侯府已经整整十天,往常两人不睦,许清杳熬不过半天便会来道歉、哄他……
为何这一次许清杳消失了这么久?
萧珩野突然想起一桩往事。
前年,他被刺客追杀,意外受伤,而那些杂碎在弓箭上抹了麻药,逼得他大半身体都不能动。
护卫的影全死光了,萧珩野数不清第几次如此接近死亡……但,许清杳,这个他一直轻视的娇弱美人,身中两箭,硬生生驾着车带他冲出了重围。
那时许清杳说了什么来着?
萧珩野眸光微暗。
哦。
想起来了。
许清杳奄奄一息,却说,只要她不死,萧珩野就休想甩开她。
既然如此,为何许清杳还不回来?
除却愤怒之外,萧珩野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惶恐,许清杳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否则。
爬也该爬回他的身边。
“主子。”
影提醒道:“不然……属下再去许家查一查呢。”
“不必。”
萧珩野拒绝。
许清杳是许家送来讨好他的美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回许家。
但除了许家,她,无亲无故,声名狼藉,还能去哪儿?
夜枭扑腾着沾雨的翅膀飞来,影拆下信。
“主子,有新的消息了。”
萧珩野抬起沉甸甸的目光。
只是他又很快失望了,影说消息不是许清杳的,而是关于……云寻渊。
云寻渊。
萧珩野向来对这个死对头烦不胜烦,这会儿,他心情正不妙,倘若云寻渊再敢来触霉头……那就别怪他大开杀戒了。
“主子,先前您安插进学士院的心腹,已经被云寻渊一一拔除了。”
闻言,萧珩野眉头一蹙。
他承认云寻渊确实有些本事,但如此短的时间,云寻渊怎么能如此准确找出他培养的心腹?
“而且云寻渊还亲自去了王冲府上,查到王冲结党营私,泄露春闱考题的证据……”
没错。
这便是萧珩野的最后一步棋,举国关注的春闱在即,各地学子欣欣向荣,期盼一举夺魁,而负责春闱的正是学士院。
一旦春闱出了差池,云寻渊难辞其咎。
“主子。”影试探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人被查出来也就罢了,王冲可是我们埋得最深的一条线……”
萧珩野慢腾腾地转着指尖鲜绿的扳指。
“主子连王冲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突然被云寻渊发现?”
“哈哈哈——”
萧珩野突然放声大笑。
他一脚踹翻了沉重的书台,笔墨纸砚滚落一地,影惶恐道:“主子!主子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息怒?”
萧珩野真心实意地笑了很久,神情诡异莫测。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谈什么息怒呢?”
影怀疑萧珩野疯了。
却听萧珩野一字一句:“许、清、杳。”
“我还当你去了哪儿……原来是去投靠云寻渊了。”
影大骇,“这、这怎么可能?姑娘明明知道云首辅和您水火不容。”
“所以她是故意的。”萧珩野撩唇一笑,犬齿森然。
“她是故意的……”
萧珩野不转扳指了。
这一刻,他起了杀心。
“通知玄影卫。”萧珩野冷声说:“去云府。”
“现在?”
“主子,现在已经三更了。”大半夜带着玄影卫去围了首辅府要人,只怕明天就会传遍京城。
“那又如何?”
萧珩野走向门外,月色照得那张面容一片森寒。
家雀养了这么久,居然是个不乖的,还会反咬主人一口。
那就找回来,折断翅膀好了。
……
云舒院。
许清杳盘腿懒洋洋地靠着书桌,素白小手捏着一支笔,暖灯透射在她微蹙的眉眼,玉面素静,有种不染尘俗的纯然。
地面已经扔了一堆小纸团。
没过一会儿,许清杳又揉了一张纸,似是遇到什么难题,她突然开始唉声叹气。
不过。
她如此严肃做派,并非因为有什么紧急的事,而是在给云寻渊写情书。
自从那日云寻渊匆匆离开之后,已经整整三天了,这位清冷文臣再没有踏入过云舒院。
虽然,许清杳可以理解,这三天云寻渊忙着抓学士院的内奸、处理王冲,但完全不见她是不是有点过分?
许清杳咬着笔头,苦着一张小脸想。
哎。
文臣果然还是不一样。
克制有礼,斯文禁欲。
不能像勾引萧珩野那般勾引云寻渊……或许,像云寻渊这般的古板冰山,从小被世家子弟的规矩教条养着长大,更喜欢娴静乖顺的女子?
而许清杳太过猛浪,吓到他了。
所以,许清杳决定改变策略,抖抖文采,写写情书。
许清杳事业心重,对待任务向来认真,对方喜欢什么就装什么。
不过,许清杳实在没什么文化,写了好多封情书都不太满意,着实有些头疼。
不多时,许清杳又随手扔了一个纸团,房门恰在此时打开,正正好砸中来人!
第九章 反派来闯府了
云寻渊推门而入时,正好被一个纸团子砸了头。
“……”
他眼尾微微上敛,趁着许清杳在发楞,一双比玉还精致的手捡起纸团,慢慢绽开。
【云公子:见信如晤。】
【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特别好!】
【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恩虽然你很少笑,但我很喜欢……】
“云寻渊——”情急之下,许清杳扑过来抢信,她身量只及男人肩膀,不得不垫着脚贴近,独属于女子的清甜梨香顿时萦绕在鼻息。
“你在写什么?”云寻渊眸光微微一暗。
视线扫过满屋子乱扔的纸团,那瞬间,许清杳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
“别看了。”虽然,她向来厚脸皮,但在云寻渊这种正人君子面前总觉得难为情。
“我闲着没事乱写的。”
“那你刚刚喊我什么?”云寻渊俯下身。
他生得太高,玉面寒容,瞳底似平静无波的秋潭,如此盯着人瞧得时候,带来的压迫性竟不比萧珩野更温柔。
“我、我一时失礼……还请大人不要怪……”许清杳想解释,只是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不错。”
“?”
云寻渊微微勾唇,“以后不必再叫我大人,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许清杳微微挑眉。
这什么意思?
准许她格外得亲近吗。
许清杳一时有些摸不准云寻渊的心思,毕竟,云寻渊已经有好几日不来见她了。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阿渊吗。”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许清杳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云寻渊没回答。
一点无声的暧昧蔓延在两人之间。
窗外只剩雨声,他静静瞧着许清杳,没什么表情。
“如果你不愿意……”许清杳捏紧了掌心,开始后悔刚刚嘴太快——这样会不会显得她更是轻浮孟浪了?
“不愿意又如何?”男人凑更近,许清杳顿时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再近一些,快要吻上了。
云寻渊长得真好看啊。
眉骨清峭,那偏淡的唇色少见笑意,偏偏显得更欲了。
为何……
每次她勾引云寻渊,先受不住的却是自己。
“云相!”
冒雨而来的小厮打破了暧昧气氛。
“何事?”
云寻渊似是突然醒了,往后退了一步。
“——昭武侯深夜硬闯相府!”
如同春日惊雷,乍然一听到萧珩野,许清杳整个后背一凉。
小厮惊慌道:“那昭武侯不知发什么疯,大半夜的,竟带着玄影卫将整个相府围了起来。”
云寻渊扫了许清杳一眼,淡淡的,似是安抚。
“萧珩野……他、他突然来做什么?”许清杳紧紧蹙起眉。
云寻渊道:“我猜,他是来找你的。”
“找我?”
许清杳自认为在萧珩野心里没那么重要,甚至,她离开昭武侯府时都没想过萧珩野会找她。
还是如此大动干戈!
许清杳知道萧珩野疯,却没想到萧珩野这么疯……天子脚下,堂堂首辅府,萧珩野怎么敢?!
“那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是将她赶走,还是想将她交给萧珩野。
毕竟,谁都不想惹上萧珩野这种不要命的疯子。
“呆在这儿,别出去。”
雨不知何时下更急了,云寻渊交代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种时候了,许清杳没想到云寻渊还愿意护着她,但她没打算乖乖听话,反而悄悄跟上了云寻渊。
许清杳想知道萧珩野到底来做什么。
是不是为了她。
许清杳并不相信任何人。
她要亲自掌控全局才会觉得安全。
……
前院。
冷雨淅淅沥沥地砸在地面,风吹得廊灯忽明忽暗,如同鬼魅的玄影卫在暴雨之中让出了一条道。
萧珩野的黑衣被风吹得翻飞,面如苍白,脚步凌厉。
“见过昭武侯。”
云寻渊站在廊下,“还请昭武侯解释解释,这么晚了,带着这么多人围了我的府邸做什么?”
“本侯没空跟你废话!”
自从知道许清杳有可能在云府之后,萧珩野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着,每一分每一刻都异常焦躁。
“把我的人交出来!”
“你的人?”云寻渊慢吞吞地嚼着这两个字,忽而笑了:“还请昭武侯明示。”
“——许清杳!”
萧珩野冷道:“你应该知道她是本侯的侍妾。”
“自然。”云寻渊说:“满京都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敢将她藏在你府上?”萧珩野压着眉,更透得骨相凶狠。
“昭武侯误会了。”
云寻渊平视着萧珩野,面不改色,“我和许姑娘确实有一面之缘,但算不上相熟,无缘无故,许姑娘怎会在我的府上?”
“无缘无故?云大人心里一清二楚。”萧珩野与云寻渊是政敌,难保不会利用许清杳对付他。
“你能抓到王冲全仰仗着谁。”
云寻渊往前渡了一步,雨水沾湿了他雪白清贵的衣角,他却浑不在意。
“这么说来……昭武侯承认王冲是受你指示了。”
“是又如何?”萧珩野面容森然,全然不将云寻渊放在眼里,“你以为把学士院抓到手里就算赢了?你想玩,本侯就陪你玩。云寻渊,识相的——立刻把许清杳交出来!”
许清杳躲在暗处,已将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听全了。
萧珩野的态度太过强硬,许清杳一时拿不准云寻渊会不会真弃了她。
萧珩野到底想做什么?
明明没有那么在乎她……还来找她做什么。
许清杳难以理解。
“方才我已说过,许姑娘不在这儿。”云寻渊寸步不让,“昭武侯看不住自己的人,反倒来别家找,这是什么道理?若此事闹大,只怕有损昭武侯的一世英名。”
“本侯既然敢来,便不怕事情闹大。莫说你了,便是你家老子还在我都不放在眼里,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萧珩野不屑一笑。
“云家由我作主,自然有责任保护全府的安危。”云寻渊早年丧父,十二岁就独自撑起云家门楣,他能走到今天,一步步坐上首辅之位,靠得可不仅仅是帝王的宠信。
别人或许畏惧萧珩野的强权,但云寻渊不在乎。
“武昭侯与其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别处找找,说不准是许姑娘自己走了呢。”
“!”
这话是赤裸裸的挑衅。
无疑精准戳中了萧珩野的逆鳞。
许清杳确实是自己走的,但萧珩野不相信许清杳是出于自愿,一定是遇见了什么危险,或被用心之人扣留,才会这么久不回来。
“云寻渊,她在不在云府,你我心知肚明。”
“若你敢伤她分毫,本侯定要你及整个云氏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当如何?”云寻渊淡淡一笑。
萧珩野呵斥道:“——搜府!”
“谁敢?”云寻渊的声音并不大,但他只身一人挡在玄影暗卫面前,竟无人敢贸然行动。
“云家岂容旁人放肆?”
云寻渊冷冷抬起眼,如霜如刃的眼神逼得玄影卫连连后退。
“当朝律法,擅闯官员府邸,正三品之上格杀勿论。”
云寻渊看向萧珩野,“昭武侯,你要造/反吗?”
“侯爷!”
一道惊雷闪过。
门外突然跌跌撞撞闯入一个小太监,惊声道:“侯爷!太子回京,陛下急招武昭候进宫面圣!”
第十章 阿野
这一夜,经过萧珩野这么一闹,云府上下皆是心惊胆颤。
尤其是许清杳。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虽然萧珩野被宫里紧召离开,有惊无险,但许清杳十分清楚,他已经盯上了云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直至天亮,许清杳方才睡着了一小会儿。
然而,梦里,依旧还是萧珩野。
“阿野。”
亲近时,萧珩野是准许许清杳如此唤他的。
“既然刺客已死,一命偿一命,你又何苦要牵连她的家人?”她又梦见了那场宴会,她苦心劝萧珩野手下留情,却成了与其决裂的***。
作为选书中的大反派,萧珩野实在树敌太多、仇家太多……
那些刺杀的死士,为了混进昭武侯府,有时候会扮作舞姬美人。
这一次,舞姬袖中藏刀,疏漏间,竟伤了离得最近的许清杳。
“那怎么够呢?”
不出意外的,萧珩野大发雷霆了,昭武侯府十步一岗,居然还有刺客能混入,无疑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萧珩野目光幽冷,他盯着许清杳被血染红的肩膀——那里曾为萧珩野挡过两箭!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许清杳为了救萧珩野受伤。
血的颜色。
真是刺目极了。
“不管多少条命,都只不过是贱命而已。”
“怎能跟本侯相提并论?”
下一刻,许清杳眼睁睁看着萧珩野拧断了刺客的脖颈。
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尸体。
“死太便宜了。有胆子闯入昭武侯府,就得做好万劫不复准备。”
萧珩野一步步朝着许清杳走近,他在生气,许清杳察觉到了,所以她后退了一步。
男人却粗暴地将她扯到身前,恶狠狠地质问。
“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我说过了。”
“我明明说过,我不需要!”萧珩野眼底全是冷然的杀意。
“许清杳,你是蠢吗?难道你以为这样做本侯就会爱上你吗?!”
“我……”
许清杳难得失了声。
“来人!”萧珩野厉声道:“查清楚刺客的来源,不管死的活的,本侯要将他祖宗十八代全部千刀万剐!”
“至于你……”萧珩野突然抚着许清杳颤抖的脖颈。
这双冰冷的手,前不久才刚刚捏死了一个人。
许清杳没动,她同样脆弱得不堪一击,不仅无法逃离萧珩野的掌控,只要萧珩野想,随时都可以像捏死旁人那样捏死她。
“怎么说你都不长记性。”
“还敢给刺客求情。”萧珩野声音冰冷:“自去思戒堂领鞭罚,记住,从今往后不准再痴心妄想。”
许清杳缓缓闭上眼。
这一刻,她终于死心,于是在受完罚之后跌跌撞撞离开了昭武侯府,又遇见了云寻渊。
……
许清杳从梦中惊醒。
眼角有些许湿润。
这一场梦,倒是提醒了许清杳——或许她对于萧珩野而言并不重要,但萧珩野绝对接受不了背叛。
尤其许清杳投靠得人是云寻渊,萧珩野最憎恨的死对头。
这才是萧珩野深夜闯云府的真正原因吧。
“许姑娘。”
“已经晌午了,您醒了吗。”红莲轻轻敲门。
许清杳捏了捏眉心,起身,照常洗漱、用膳,奈何她心事重重,胃口实在不佳。
许清杳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突然想到,昨夜,前来召萧野珩入宫的小太监说太子回来了。
太子。
原书男主,许清杳没见过他,只记得他是主角团里被萧珩野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最终惨死的人之一。
这一次太子离京,正是为了下北巡盐,博取民望,只是他这一走,朝中几乎成了萧珩野的一言堂。
而太子回京,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既然决定了要对付萧珩野,许清杳正考虑要不要利用云寻渊,帮太子一把呢?
“云寻渊呢?”
红莲听见许清杳直呼云寻渊名讳,吓得低头,“云相今儿一大早就进宫了。”
许平杳咬着筷头,漫无目的地想,云家在权斗之中向来属于中立党,不知云寻渊与太子的关系如何?
“许清杳!你这个害人精,还有脸坐在这儿吃饭呢!”
大小姐又又又来了。
许清杳已经习惯,手中勺子都没顿一下。
云雪茵进了门,毫不客气地端走了她的粥,酸溜溜道:“我听说,昨晚我哥为了你跟昭武侯起了冲突,你心里很得意吧?”
许清杳微微挑眉。
“害人精!你到底给我哥灌了什么迷魂汤?”那可是昭武侯啊!旁人躲都还来不及,他哥怎么愿意为许清杳出头。
“大小姐,你没有别的事做吗。”许清杳嫌她吵,微微蹙眉。
“你想听我说什么?”
“是啊。”
“我就是很得意。”
“你哥就是喜欢我?愿意为我赴汤蹈火。”许清杳温温柔柔道:“哥哥不/爱你了,反而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很生气呀,大小姐?”
“你!”
“坏女人!!”
云雪茵气得要爆炸了。
但她到底不敢做什么,毕竟,现在许清杳是府上的贵客。
云雪茵只能恶狠狠地喝完了抢来的粥,一口都没给许清杳留!
她又说:“你别得意。”
“你以为躲在云府就万事无忧了?”论嘴皮子功夫,云雪茵说不过许清杳,于是她改变了策略。
“你可知许家老祖宗病重?吊着一口气快要不行了,怎么,你不回去看看?”
老祖宗。
指得便是许清杳的祖母。
许清杳与许家人不睦,祖母却对她不错,许清杳刚被接回许家时,若没有祖母庇护,她早被那一窝豺狼虎豹啃成渣了。
“你把话说清楚。”许清杳目光微冷,“祖母怎么了?”
“怎么了?许家老祖宗已经病重半个多月了,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你听谁说的?”
“自然是你家好姐姐,许锦瑶啊。”云雪茵见许清杳在意,顿时得意道:“我亲耳听来的,定然不会有错,你若不信,回家一看便知。”
许锦瑶是许家主母的嫡女,嫁入伯爵府后得意的上了天,整日在京圈贵门里左右逢源。
这消息,若真是许锦瑶透露,必然不会有假。
“好了。”
“反正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胆小鬼,你就躲着别出门吧。”云雪茵转过身,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她特意去许家打听的消息,不信许清杳不上钩。
“……”
许清杳并不想回许家,但祖母的事她不能不管。
为防止是陷阱,许清杳本想等云寻渊回府,帮她先去许家打探打探情况,但云寻渊不知出了什么事,竟在宫中绊住脚,整整两日未归。
许清杳等不及了。
只得留了一个信儿,匆匆忙赶回许家。
第十一章 娘家都是豺狼虎豹
许家家主许文远,乃是五品通判。
这些年,借着许清杳攀上昭武侯府的势,许家身家水涨船高,说是五品,但钟鸣鼎食已直逼侯爵用度。
许清杳特意从后门进,伺候祖母的刘嬷嬷来接,一见到她,眼圈就红了。
“姑娘。”
“您可算回来了,老祖宗整日念叨着您呢……”
往常许清杳每个月都会抽空回来探望祖母,只是近来为了躲着萧珩野才耽搁了。
“我听说祖母病了?现下如何。”
刘嬷嬷避着人,带着许清杳往回赶,“不好。”
“姑娘,您不知道。自从上一次您走之后,老祖宗就生病了,大夫陆续来过好几次,但一直不见起色。”
“……”
进了院,阁内一片冷意。
许清杳微微蹙起眉。
别的不提,祖母上了年纪,身体畏寒,往常一到临冬前总会在屋里早早点上炭,这会儿,怎的这样冷?
“近来老祖宗睡得时候多,醒的少,姑娘一会儿小声唤她就行。”刘嬷嬷撩开帘子,此刻榻上老人正闭眼静静躺着,床边,还放着温药的墨炉。
许家祖母本是公府出身,下嫁许家。
因身体孱弱,不能生育,于是过继了妾室的儿子到膝下,也就是许清杳的父亲许文远。
许家祖父去后,这一大家子多少都沾点血缘关系,唯独祖母无依无靠。
早年,许文远还算孝顺,只是经不住大夫人吹风,加之祖母多病,渐渐的,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爱管了。
“祖母。”
许祖母年过七十,平常精神还不错,如今病中憔悴,头发一片花白,瞧着着实令人心疼。
许清杳又唤了两声,祖母方才悠悠转醒。
“清儿……”
“你怎么回来了?”
刘嬷嬷搀扶着许祖母起身,“这些个糊涂东西,定是她们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将你喊回来了。”
“不关旁人的事,是孙女想回来看看您。”
“好孩子,你在昭武侯府还好吗?”
闻言,许清杳心头一暖。
不管许家人如何,祖母总是真心待她的,担忧她的处境。
“祖母,我一切都好。”
许清杳隐瞒了离开昭武侯府的事。
“倒是祖母病得这么重,为何不派人告诉我?”
“老毛病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许祖母对着许清杳露出笑容,只是她虽极力维持体面,仍旧看得出气息奄奄的病容。
“老祖宗!姑娘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你可别瞒着姑娘了,”刘嬷嬷打断道:“您病得一个多月都起不了身,府里下人看风办事,有不长眼的已经在给您准备寿材了!”
“岂有此理!”若非时机不对,许清杳真想带着祖母离开许家。
“我去给您请大夫!”
“别、别去!”祖母拉住许清杳的手,急得咳嗽:“见了大夫也没用,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如留在这儿多陪陪祖母。”
“……”
许清杳又坐了下来。
她与祖母闲聊了半日,又喂祖母吃了药,眼看着祖母睡着,方才离开。刘嬷嬷紧跟着追来,“姑娘,这可怎么办?”
“祖母的病来势汹汹,普通大夫怕是治不好了。”许清杳沉思片刻,“我去请御医。”
“这、这老爷怎么肯……”
宫中御医可不是谁都能请动,有钱也办不到的事,得有关系,有门路,人家才愿意卖你的面子。
许家不过是五品小官之家罢了。
许清杳道:“你只管照顾好祖母,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
许清杳去找许文远。
但今日实在不巧,赶上许锦瑶和几个表姐妹在花园赏景,双方正好撞见了。
“哟?这不是许清杳吗。”
几个表姐妹对视一眼,率先开口:“三小姐不在昭武侯府呆着,怎么回许家了?”
“我呸!一个外室生得贱种,算什么三小姐?少来跟锦瑶姐姐攀亲了。”
“瞧她哪儿狐媚样儿,能跟锦瑶姐姐比吗?”
“就是,进了昭武侯府又如何?没名没份,锦瑶姐姐可是伯爵府的正头娘子。”
这些人每次见她说话都酸溜溜的,许清杳懒得搭理,正想走,许锦瑶却拦了她的路。
“许清杳,你回许府做什么?”
“与你无关。”许清杳冷道。
“不说我也知道。”许锦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只怕是被昭武侯玩烂了玩腻了扔出来了吧?许家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许清杳望了一眼天色,心知今日不能善了,索性道:“我不知廉耻?”
“那大姐未婚先孕嫁入伯爵府又算什么?上赶着倒贴吗。”
短短两三句话,许清杳就揭了许锦瑶的短。
“——你!”
“我是你长姐!你敢对我评头论足?!”
许锦瑶的涵养功夫还是不够,顿时恼火:“满京城谁人不知,你就是昭武侯身边的笑话,为了爬他的床,什么样的谄媚事你没做过?”
“就是。”
“许清杳,当了**就别立牌坊,装什么清高啊。”
许清杳冷冷一笑。
这些年,她为了攻略萧珩野,面子里子确实丢尽了,落得名声狼藉。
但以后不会了。
不仅不会,以后许清杳一定会站到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位置。
“大姐姐教训的是……”
“既然大姐姐这么看不起我,又何必拿我的聘礼贴补自个儿呢。”
伯爵府听着唬人,却没有实权,外强中干,“人人都说大姐姐嫁伯爵府嫁得好,却不知其中持家的幸苦。毕竟,姐夫那三瓜两子,还要养着七八房小妾,可不是指望着你三天两头回娘家刮油水吗。”
“胡说八道!我打烂你的嘴!”
许锦瑶“体面”的外衣被撕下,顿时发了疯,几个表姐妹连忙来拦,双方正僵持,突然听到一声低呵。
“闹什么?”
“光天化日,一个二个姑娘家,成何体统。”
许清杳转头看见了大夫人。
柳氏的面相瞧着十分温柔,许清杳却清楚,她是个两面三刀、口腹蜜剑的主。早年许清杳刚被接回许家,好几次差点被大夫人暗算,后来看她有利用价值,才将她献给昭武侯。
大夫人一副菩萨相,不明真相的外人都夸她贤惠。
“清儿回来了?”
“娘!许清杳对我无礼!”许锦瑶立刻告状:“你要给我做主啊!”
往常许锦瑶这么说,大夫人总会安慰两句,今日却一反常态。
“锦瑶,你作为姐姐,怎能动不动就耍小性子?自然要让着妹妹。”
许锦瑶忿忿不平,却不敢再闹了。
“清杳,你许久不回来,老爷也想你了,随我去请安吧。”大夫人淡淡一笑。
许清杳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跟着大夫人进了书房,方才推开门,便听到一道气急败坏地骂声。
“混账东西!”
“我今天打死你算完!”
第十二章 见到前任了(应该算)
书房内,许子轩一脸不服气地跪在地上,而许文远正捏着一柄戒尺大发雷霆。
作为家中嫡子,许家上下都十分溺爱许子轩,鲜少有这种挨骂的时候,而许文远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手中戒尺迟迟不见落下……
许清杳预感不妙。
果然,大夫人敲了敲门,笑盈盈道:“老爷。”
“轩儿年轻不懂事,您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您看看,谁回来了?”
许文远骂人的话堵在嘴边,一抬头看见了许清杳,“你怎么回来了……”
许清杳本就是来找许文远的,规矩地行了一个礼。
“进来吧。”
许文远脸色稍缓,“前两日昭武侯还派人送来了一堆东西,也没见你回来,我还以为你在昭武侯府脱不了身。”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
看来,她离开昭武侯府的事,萧珩野并没有告知许家,只怕萧珩野派人来送东西是假,打探她到底回没回许家才是真。
“畜生东西。”
许文远瞥了一眼许子轩,恨铁不成钢道:“你妹妹难得回来一次,就让她看你这不成器的样子!还不快滚起来!”
许子轩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朝着许清杳冷哼一声。
他与许锦瑶一样,认为许清杳是外室所生的低贱女,打心眼儿里看不起。
“杳儿,快坐。”约莫因为攀上了昭武侯,许文远总算觉得许清杳有点用处。
他露出一点笑意道:“你难得回来一趟,爹爹让后厨烧两个好菜。”
晚膳时辰,一家人面和心不和地坐在一起。
许清杳捧着碗,低头一瞧,桌上没一个她爱吃的菜,反而是许子轩和许锦瑶用得津津有味。
不过,许清杳早就习惯了父亲的势力和偏心。
许清杳挑明了说话。
“爹,我这次回来,是听说祖母病得更重了。”许清杳道:“既然普通大夫治不好,我想给祖母请御医。”
大夫人的动作一顿,许锦瑶冷笑道:“妹妹,你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御医是做什么的?那是给陛下、给宫里娘娘看病的,能是你说请就请的人物?”
“我知道御医不好请。”
许清杳道:“所以这件事得爹出面,写了拜帖递到太医院,只要钱给的够多,诚意够足,一定会有御医愿意上门。”
许文远闷头吃饭,并不表态。
大夫人则温温柔柔一笑:“杳儿啊,你常年不在家中,自然不知府里上上下下的难处。”
“这府里百十来口人要吃饭,还要为你大哥打点官场,你爹的月俸就那么点,要养着这么多人,谈何容易?”
大夫人开始装穷,许清杳却不买账。
这些年,许家可没少通过许清杳捞好处,关键时刻一点都不想吐?那怎么行。
“府中开支是不小。但百善孝为先,祖母病重,自是府里的头等大事。”许清杳道:“我理解大夫人持家的难处,但总不至于连烧炭的银子都挤不出吧?”
“杳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声音委屈:“实在不是我苛待老祖宗,只是这天还不算凉,陈年炭火伤身体不敢给老祖宗用,而今年的炭火还没送进府……”
“行了!”
许文远放下碗筷,道:“杳儿,你现在已经进了昭武侯府,这家里的事,你就别再掺和了。”
“你祖母的病,我自有定夺。”
许清杳还想再说什么,又被许文远打断:“正好今日你回来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
许清杳的眸光微微一冷。
“近来,你哥哥用心读书,奈何上升仕途还有些艰难,需得你再向昭武侯提一提。”
许子轩向来不学无术。
方才许文远骂他,不为别的,只因许子轩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香花楼大醉了三天三夜。
单单花些钱就罢了,许子轩居然还公然高谈太子与九皇子的夺嫡之事,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这话,已经传进了许文远的耳朵,许文远虽贪慕虚荣,却是个胆小的,生怕惹上事。
这才抓了许子轩狠狠地收拾一顿!
“大哥已经进吏部当了监门司,还要如何?”许清杳冷冷问。
前年,许子轩在科举中落了榜,进士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许文远没有能力给儿子谋求京官,许子轩这份差事,还是许清杳侍奉萧珩野时,萧珩野一高兴破格安排的闲职。
“小妹,你有所不知啊。”许子轩叫苦道:“那监门司听上去威风,实则就是个没油水的辛苦活儿,整日面对的都是一些下九流。”
“我呆在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前途?”
“你要前途?怎么不自己去挣功名?”许清杳冷冷嘲讽。
“怎么跟你哥说话的?!”许文远斥道:“不就是让你帮个忙吗?昭武侯在朝堂上一手遮天,送你哥到御前办差,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大夫人帮腔道:“是啊。”
“杳儿,你得往好处想,你哥哥仕途敞亮,我们许家也就风光了,不也能罩着你吗。”
“这件事我办不到。”许清杳干脆拒绝。
“别说我现在已经不在昭武侯府了,就算我在,也不会纵容你们为所欲为。”
一桌子人顿时愣住了。
大夫人最先反应:“杳儿,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啊!”
“什么叫你不在昭武侯府了?”许子轩情绪激动。
许锦瑶落井下石:“难不成真被赶出来了?”
“我已经离开了昭武侯府。”
既然萧珩野不说,那就由她来挑明。
许清杳冷道:“从今以后,我跟昭武侯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混账!”许文远大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昭武侯的侍妾,怎能说走就走?!”
“爹。”
“我不是他的侍妾。”许清杳看向许文远,半分不让,“萧珩野本就没给过我任何名份,既然我走了,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你再说一次?!”许文远好不容易才搭上萧珩野这条线,哪肯放过,“你是疯了不成?你可知,得罪了昭武侯,我们全家都要死。”
“许清杳!我不管你发什么疯!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昭武侯府!”
“我不会回头。”若非为了穿书任务,许清杳根本不会去昭武侯府。
现在。
她已经换攻略对象了。
“爹爹想要讨好武昭侯,便自己去吧。”
大夫人和许锦瑶对视一眼,许锦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大夫人趁机拱火道:“老爷。”
“您别生气了!杳儿只是一时糊涂,没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反了!反了天了!”许文远站起身,怒火中烧地指着许清杳道:“孽女!”
“我再问你一次,你回不回去?”
许清杳毫不犹豫:“不回。”
“好!”
“那我就打死——”许文远方才抬起手,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许大人——”
许文远的动作一僵。
乍然听见这道声音,许清杳只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见了萧珩野。
第十三章 躲什么呢?
萧珩野立在门外。
昏暗天光映在他的侧颜,面沉似玉、目若寒星,明明面无表情,却像是地狱恶鬼般得阴冷。
那双锋利鹰眼,直勾勾地盯上了许清杳。
如同锁紧了猎物。
“昭、昭武侯!”
许文远惊慌失措地放下手,“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看来,本侯来得不是时候。”
萧珩野往前走了两步,他着一身墨浓官服,似乎是从宫里匆忙赶来的。
“许大人做什么呢——这是要打人?”
“没、没有。”
再怎么说,许清杳也是萧珩野的妾室,加之,这些年萧珩野对许家不错,足以看得出许清杳颇为受宠。
许文远哪儿敢当着萧珩野的面动手,“下官……只是跟小女聊聊天而已。”
“聊聊天,需要这么凶吗?”萧珩野在许清杳身边站定,抬起手,冰冷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清杳的脸颊。
“看,本候的人都吓成什么样了。”
许清杳在发抖。
她苍白着脸,整个人被萧珩野的威压与阴影笼罩,无所遁形。
萧珩野突然来许家做什么?
并非许清杳自作多情,她感觉萧珩野就是来堵她的……
“不知昭武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许子轩笑吟吟地拍起了马屁,短暂反应之后,全家立刻热情地邀请萧珩野入座。
“侯爷!快请!”
“近来,本侯有一件烦心事。”萧珩野直白了当。他并不客气,施施然地坐到了许清杳身边。这是一个亲密无间的距离,近到,许清杳能轻易感受到萧珩野的呼吸。
许清杳更紧张了。
她听见萧珩野说:“本侯养的雀儿不太听话,飞出去就敢回不来,既然学不乖,本侯只能亲自来抓了。”
“……”
许清杳微微握紧拳。
她就知道王冲的事没那么容易翻篇,萧珩野十有八九是来找她算账的。
许子轩笑道:“没想到侯爷还是文雅人,喜欢养鸟。”而许文远听不懂萧珩野的言外之意,反而一个劲儿地献殷勤。
“侯爷难得来一趟,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上好的女儿春,请侯爷尝尝。”
席间氛围莫名有些诡异。
许清杳一言不发,唯有许文远和许子轩两父子对萧珩野轮番吹捧。
而萧珩野兴致缺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文远暗中朝许清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许清杳讨好萧珩野。但许清杳视若无睹,许文远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侯爷。”
许文远小心翼翼:“咱们许家对侯爷忠心耿耿,若有什么不对之处,侯爷尽快开口!”
“忠心就好。”
萧珩野喝了一口酒,语气略微冷了。
“你们许家应该知道,跟本侯作对、背叛本侯的下场。”
许清杳当然知道。
她跟在萧珩野身边太久了,太过了解——以往那些背叛萧珩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许清杳在想萧珩野打算怎么处置她?
“……”
饭桌上,许清杳正紧绷着一根弦,饭桌下,许清杳突然感觉自己的腿被碰了碰。
刚开始许清杳还以为的错觉。
直到,随着她的躲避,那冰凉指尖如蛇信般得探入了襦裙,一点一点摸索着她的皮肤。
许清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她转头,终于肯看向一旁的萧珩野。
“这道菜不错。”萧珩野应是感受到了许清杳的目光,但他并没有看他,反而破天荒开了口。
闻言,许文远简直高兴地上了天,更是殷勤。
“侯爷喜欢就好。”
“来,您再尝尝这道金缕樱桃肉。”
萧珩野微微颔首,神态矜持。
男人表面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除了许清杳,谁也不知道,那煽风点火的大手,已经霸道地、得寸进尺地撩起了薄薄绫罗。
男人的掌心略凉。
常年练武,使得他手心布着层茧,擦过皮肤时,偶尔会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磨人又勾得人心底燥热。
“!”
许清杳微红眼眶。
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以前的一些画面。
萧珩野喜欲。
更喜欢把玩她身体的每一处。
这人向来不知节制,更没有分寸,此刻,他明明懒懒应付着许文远的奉承,又强势摁着腿不准许清杳后退。
不知许文远说什么,萧珩野笑了两声。
力道愈发没有轻重。
那温凉软玉熨在掌心,细腻无垢,骨肉匀柔。
稍稍缓解了萧珩野近来不快的心情。
但更渴了。
他没忍住有些贪心有些深。
“够了!”
下一刻。
许清杳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她眼眶全红了,湿亮眼眸地怒视着萧珩野,神情透着几分屈辱……却莫名让人更想欺负她了。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
萧珩野好心地询问许清杳。
“爱妾。”声音带了几分笑意。
“……”
萧珩野极少如此称呼许清杳,尤其是当着许家人的面,像在宣誓主权。
“我、我没事。”许清杳总不能讲实话。
但萧珩野并不打算放过她,“本候撇下宫中诸多事宜来接你,但你瞧上去好像并不高兴?”
“哎哟,杳儿,你怎么如此不懂事?还不快向侯爷道歉!”许文远冷声斥责。
大夫人给许文远使了眼色,许文远打心眼里害怕昭武侯,为了儿子,却又不得不开口。
“侯爷。”
许文远赔笑道:“正好今日您来了,我有个事,想请您拿主意。”
“何事?”
“我家小儿实在不争气,上次多亏您将他送进吏部,给了他一个差事。只是他一心报效陛下,却难以在下层施展,还望侯爷能再搭***,调动调动……”
话未说完,萧珩野突然打断:“所以本候来之前,你们是在吵这件事?”
许文远的笑容一僵。
他仔细观察着萧珩野的神色,不知萧珩野到底有没有生气,会不会答应。
然而。
萧珩野却突然转头看向了许清杳。
他问:“杳杳,此事你觉得该如何?”
第十四章 修罗场我们喜欢你!
出乎预料。
决定权竟突然抛给了许清杳。
许清杳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绝对不会再欠萧珩野任何人情。
“御前当差辛苦,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惹得龙颜大怒,牵起灾祸。”许清杳淡声说:“我哪里舍得哥哥受这份苦?当下的闲差就不错了。”
闻言,萧珩野微微一笑——这回答在他的预料之内,却又让他有一些微妙的不快。
许清杳到底是不想帮许子轩,还是不想求他?
“许青杳!”
“你怎么说话的?”
大好的升官发财机会就在面前,许清杳居然敢不帮忙?
许子轩平常对许清杳大呼小叫惯了,一时忘了形:“你这贱人是不是存心见不得我好……”
下一刻,萧珩野猛然抬腿,一脚将许子轩踹得人仰马翻!
大夫人“哎哟”一声,连忙去扶住心肝儿子,许锦瑶已经被吓傻了,许文远则是连连求饶。
“侯爷!”
“侯爷赎罪!小儿一时失言,冲撞了侯爷,还请侯爷赎罪啊!”
谁都没想到萧珩野会因为许清杳大动肝火。
不是说许清杳只是萧珩野身边的普通侍妾,一直是许清杳在倒贴萧珩野吗?
“本侯的人,岂容你们随意置喙?”萧珩野冷冷挑眉,“再有下次,本候就将你剁碎了丢进鳄鱼池。”
“……”
许子轩瑟瑟发抖地跪着,满屋子的人都不敢说话。
萧珩野望了一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本侯也该回去了。”
“恭送侯爷——”
萧珩野往前走了两步,一回头,却见许清杳还站在原地,便冲着她温柔一笑:“爱妾?”
“还愣着干什么?快伺候侯爷回去啊!”许文远催促着许清杳。
许清杳微微冷眸。
她绝不会跟着萧珩野再回昭武侯府,只是在这儿闹起来,未免难看,还可能会牵连到祖母。
萧珩野也不催,便这么静静地瞧着许清杳。
左右人已经抓到了。
有什么账。
回去之后再慢慢算。
“杳儿!算爹求你了,快走吧!”
最终,许清杳在许文远着急的声音下挪动了脚步。
她跟在萧珩野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地距离,待周围空无一人,萧珩野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许清杳,语气颇为不满:“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本侯都已经屈尊降贵地来找你了,难道你不应该感恩戴德吗?为什么没有笑着贴上来?!
“过来。”
萧珩野伸出手,语气沉冷:“到我身边来!”
许清杳还是没动。
无声的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萧珩野的耐心逐渐告罄。
“许、清、杳。”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萧珩野的眉头越皱越深,“你知道,惹怒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许清杳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看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拿乔端架子。
终于,萧珩野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想强行将人逮过来。
然而,许清杳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反而往后退了。
“侯爷。”
许清杳终于开口,语气很是生疏:“您忘了?我已经离开昭武侯府,与你没有关系了。”
“你说什么?”萧珩野危险地眯起眼。
“你闹脾气也该有个度,本候已经亲自来接你了,你还想怎样?”天知道眼线来报许清杳回了许家时,萧珩野是什么心情?向来冷漠寡情的男人失了控,立刻就抛下宫里一堆事赶了过来。
但……许清杳居然敢这么对他!!
“我没说清楚吗?”许清杳能感受到萧珩野酝酿的怒火。
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睛,仍旧看着男人,半分不让道:“那我再说一次,我与侯爷之间并无名份,既已离开昭武侯府,此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萧珩野猛然拂袖。
他似乎真的被惹怒了,“你当昭武侯府是什么地方?能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想要名份?你配吗。”萧珩野又开始口不择言。
“本候让你留在我身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许清杳,你莫要不知好歹。”
许清杳笑了:“既然如此,那侯爷为何不干脆放我离开?”
“……”
“当初我离府,乃是侯爷亲口答应,侯爷一言九鼎,应当不会反悔吧?”
“我——”萧珩野咬着犬牙,缓了缓才说:“不过是看在你多年伺候本候还算尽心的份上罢了,你当本候有多愿意来找你。”
“多谢侯爷垂怜。”许清杳无心跟萧珩野纠缠不清。
“但我现在过得很好,往后,侯爷不必操心了。”
“过得好?”萧珩野嗤笑:“方才没有本候救你,你要如何收场?许清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无依无靠,只能依附着本王。”
“若你如此介意名份之事……”
顿了顿,萧珩野突然有些别扭的说。
“这次回府之后,本候会给你一个名份。”只是不能给许清杳太高的名份,避免她和许家得寸进尺。
“……”
许清杳要怎么解释呢?
解释自己没有真心爱过萧珩野,一切都是为了穿书任务,而她现在想离开也是真心实意。
许清杳可以说,但萧珩野听不懂,更不会信。
“侯爷,这么多年,我呆在你身边,真的觉得累了。”
一阵夜风吹来,微微抚起美人颊边的青丝。
许清杳素面嫣然,声音温柔:“我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这一刻。
心脏彷佛被一根烧得通红的钢针穿过,有那么一瞬间,萧珩野疼得呼吸都重了两分。
陌生的恐慌笼罩住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流逝……
但只是短短一瞬间。
滔天怒火很快又淹没了痛觉,“许清杳!”
“哈哈哈——”萧珩野突然笑了:“本候真是疯了。”他疯了才会跟许清杳鬼扯这么多?他可是萧珩野,想要什么得不到?
一个女人罢了。
直接将人绑了就是!
许清杳说的话,萧珩野一个字都不信,也懒得听。
“本候实在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蹬鼻子上脸。”萧珩野冷道:“不想回去?好啊,那本候就打断你的腿,亲自抱你回去。”
男人暴露出疯狂之色,许清杳转身就跑,她就知道跟反派讲道理讲不通!!
“放开!”然而,许清杳哪里是萧珩野的对手?
绝对的力量之下,她轻易就被萧珩野拦腰抱起,“放手!萧珩野,你个王八蛋!”
“我不回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由不得你!”
男人的力量蛮横又霸道,他将许清杳控在怀中,胸腔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谓。
许清杳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积压出来了。
她急得要命,没想到回来一趟就遇见这种事,一旦回了昭武侯府,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眼看着萧珩野就要将许清杳塞进马车,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杳杳。”
萧珩野动作一僵,许清杳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不远处,云寻渊神情淡然,轻声说:“我来接你回家。”
第十五章 吻他
“杳杳?”
萧珩野细细地嚼着这两个字,神情如鬼魅般森然,“你在叫谁?”
云寻渊一身白衣,立于廊下。
冷白面容衬着一双无波的寒眸,但笑不语。
萧珩野转头看向许清杳,电石火光间,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慢声说:“原来……原来如此。”
许清杳的手腕被捏得生疼,男人在转瞬间暴变面孔。
“我说你怎不愿跟本侯回去了,好啊,许清杳,原来你已经背着我偷偷攀上高枝了。”
许清杳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完了!
她万万没想到萧珩野与云寻渊会正面撞上!萧珩野发起疯可是谁都拦不住!
“王冲是你泄露的。”萧珩野从背后捏着许清杳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去看云寻渊,“云相到底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能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命,背叛本候?!”
“贱人——”
许清杳奋力推开萧珩野,云寻渊疾步而来将她挡在身后,这是一个维护的姿态,却惹得萧珩野更加大动肝火。
他死死地盯着许清杳:“本侯还真没冤枉你,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虚情假意的女人。”
背叛。
这两个字,无论在何时都是萧珩野无法忍受的逆鳞,所有背叛萧珩野的人,下场都是死路一条。
“本侯不过几日没理你,你就要耐不住寂寞去找别人了。”
“侯爷慎言。”云寻渊冷道。
“轮不到你插嘴!”萧珩野怒火中烧,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缘。
“本候玩烂的破鞋你也要,云寻渊,你可真是不嫌脏啊。”
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这种货色,在我面前花言巧语,百般奴颜讨好,转头又对你甜言蜜语?”
萧珩野冷嗤:“你不是向来自诩清高吗?怎么,这贱婢轻易就将你哄得晕头转向,敢来跟本王作对了?”
纵使知道萧珩野卑劣、阴狠,但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些话,许清杳仍旧感觉全身发冷。
这就是萧珩野,一个她全心全意、甘愿付出生命对待了这么久的人。
“侯爷误会了。”
下一刻,云寻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许清杳,他道:“我与杳杳是君子之交,并非侯爷想象得那般不堪。”
“君子之交?”
萧珩野盯着云寻渊放在许清杳肩膀处的手,“君子之交需要喊得这么亲密吗。”
“啊,我确实想错了。”
男人瞳色泛猩,浑身血液翻涌。
“或许,你并不是被许清杳的甜言蜜语蛊惑,毕竟……这**的床上功夫还不错。”
“萧珩野——”许清杳终于忍不住爆发。
“够了!不论你要如何贬低我、作践我、我已经离开昭武侯府了。”她长睫轻颤,眼底一片冷意。
“念在我陪伴侯爷多年的份上,还望侯爷,许我两清。”
静了两息。
萧珩野眉眼寒峭,冷冷说:“许清杳,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当真要跟云寻渊走?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哪怕许清杳是为了气他,也不该胆大包天的找上云寻渊。
许清杳毫不犹豫,“我只想留在阿渊身边。”
“……”
听见许清杳略显亲密的称呼,云寻渊下意识看向她,而这一举动,无疑彻底将萧珩野激怒了。
“好。”
“好得很。”
萧珩野后退了一步,他眉眼沉沉,似匿着滔天戾气,语气却冰冷,仿佛刚刚失控的人不是他。
“许清杳,你想要两清?那本侯就成全你。”没那么容易的,萧珩野越是风轻云淡,越是恨不得将两人千刀万剐。
萧珩野不相信许清杳会选择云寻渊。
但他骄傲的性格绝不相信自己会输,也放不下面子问个干净。
一定是许清杳在闹脾气、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力,一定是云寻渊使了什么手段。
“许清杳,你别后悔,日后你来求本王都没有用。”
-
许清杳在马车内坐了一会儿后,情绪才逐渐平静。
“手给我。”
云寻渊拿出药箱,许清杳的皮肤白似嫩豆腐,方才被萧珩野一番粗暴拿捏,手臂已经起了层层绯红痕迹。
那点颜色不深。
倒像是雪地间盛放的艳梅,靡丽又触目惊心。
“我、我没事……”药汁冰凉,许清杳下意识想抽回手,又被云寻渊按住了。
“别乱动。”
男人垂着眸,神色淡静,动作温柔,似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不处理好会留痕迹。”
许清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沁人心脾。
恰到好处抚慰了她郁燥的心。
“今日多谢云大人了……”许清杳一语双关,感谢云寻渊为她上药,为她解围。
若非云寻渊及时出现,她已经被萧珩野带走了。
“方才还叫我阿渊,怎么现在又叫云大人了?”云寻渊突然抬眸,面无表情地瞧着许清杳。
“杳杳过河拆桥的本事,是不是有些太快。”
毫无预兆,许清杳又想到了刚刚情急之下说的一番话。
她都说什么了?
阿渊。
自己只想留在阿渊身边……
美人耳根微红,一双杏眼浸染了几分娇怯水色。
“方才一时情急,说了一些不知轻重的话,实在冒犯。”这种哄人的甜言蜜语,许清杳向来是信手拈来的。
为何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害臊了?
“如此说来……”云寻渊微微勾唇,声音淡淡的,却令人觉出几分不怀好意的戏谑。
“杳杳刚刚说的话,并非出于真心?”
“自然不是。”许清杳连忙道。
“怎么证明?”
“……”
许清杳眨了眨眼,“证明什么?”
云寻渊突然凑近了。
男人的身量实在太高,此刻,哪怕许清杳坐着,云寻渊半跪在她身前,仍旧透露出一种隐约的压迫感。
“如何证明,杳杳的真心呢?”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车厢狭小,两人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许请杳看着云寻渊谪仙般得冷淡的眉眼,突然有了一个大胆念头。
许清杳一直觉得云寻渊的防备太深,今日,当着云寻渊的面,她与萧珩野一刀两断,不论云寻渊相不相信,总归会多出几分真心?
“阿渊。”
许清杳嫣然一笑,柔若无骨的纤手轻轻攀上云寻渊肩膀。
“不知如此,能不能让阿渊相信我的真心?”言罢,许清杳倾身吻了上去。
第十六章 太子
云寻渊没躲。
低垂长睫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蝴蝶。
许清杳能感觉到云寻渊是第一次接吻,男人一动不动,身体却随着她的接近愈发变得僵硬。
许清杳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主动权。
逗弄这种冰山古板。
简直太有意思了……
她缠着他、勾着他启唇,直到云寻渊淡静如佛子的眼眸终于闪过一丝异样。
许清杳方才想退。
然而,惹了火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忽觉得有一双大手掌住后脑,迫得许清杳仰头,毫无保留地奉献出全部。
“云……”
只是一个字而已,又很快被吞入唇齿间,云寻渊学习能力真的很强,或者说更胜一筹。
不再是蜻蜓点水的亲吻,而是汹涌的,充满爱欲的撩拨,凶得要命,与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权臣完全不同。
但到底是第一次,有些生疏,许清杳感觉舌尖被咬疼了,忍不住呜咽出声。
随即,云寻渊慢慢退了出来。
“……”
许清杳呼吸急促地被摁在身下,脸颊泛着一层潋滟的薄绯,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像是被欺负狠了。
半分娇柔,半分艳色。
“抱歉。”
云寻渊没什么表情,瞳色沉沉:“我是第一次,没控制好轻重。”
许清杳顿时有些后悔招惹他了,谁能想到雅正君子这么凶狠?简直像要将她活吃了。
“下次,我会轻一点。”
闻言,许清杳抬起眸。
“没关系。”
秉承着维护男人自尊心的想法,许清杳安慰道:“阿渊第一次接吻,不知道轻重很正常。下次,我来教你。”下次教一些别的,可就不是接吻这么简单了。
本是随口一句玩笑,云寻渊却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你很熟练吗。”
许清杳回答不上来了。
谈到这个。
便不可避免的谈到萧珩野,那就太不愉快、太破坏气氛了。
许清杳清楚云寻渊对她没有丝毫动心……但,云寻渊对这个吻有感觉。
男人啊。
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喜欲的,清冷的,面对诱惑果然都是一个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正有些暧昧不清,车夫及时提醒道:“相府到了。”
许清杳刚刚一动,又被云寻渊摁了回去。
“怎么?云大人还没有亲够?”许清杳微微挑眉。
云寻渊轻柔拭去她唇角的水光,这才放人。
……
入府之后,云管事急匆匆地来报:“相爷,您可算回来了。”
“太子殿下来了。”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
太子殿下?
原书男主,据传这一位太子仁政爱民,惠泽安邦,奈何实力不足斗不过反派,最终草草下线,结局凄惨。
这么久了,许清杳还没见过太子呢,难道今日有幸得见?
“云哥哥!”
正想着,便听到一道清脆喊声,许清杳回头,只见一个眼若朗星、灵动明亮的小少年匆匆跑来。
陛下膝下唯有四子,这位太子,乃是陛下与已故皇后的幺子,皇后生太子难产而死,裴煜从小寄养在八皇子、九皇子的生母珍妃名下,年龄虽是最小,却是正统嫡长子,如今的皇太子。
不过,裴煜身前无朝堂背景,身后无娘家支持,所以,这太子之位坐得摇摇欲坠,经常被反派打压。
“云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殿下。”云寻渊微微蹙眉。
“知道了……”裴煜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我听话!不叫你云哥哥还不成吗?”
许清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煜,本以为当朝太子聪慧早熟,却没想到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少年。
这般单纯,难怪斗不过反派了?
约莫是察觉到了许清杳的目光,裴煜突然从背后探出头,惊喜道:“哎呀,好漂亮的姐姐!”
“云相,你府上怎么养着仙女?”
许清杳被逗得轻轻一笑,裴煜突然就脸红了。
“仙女姐姐……”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道:“你笑起来更好看了。”
云寻渊似乎并不想裴煜注意到许清杳,他淡淡岔开话题:“这么晚了,殿下来府里有何事?”
“当然是想云相了啊。”裴煜面对云寻渊时,倒不像皇子对臣子该有的态度,反而真将云寻渊当作哥哥一般。
“来人,送殿下回宫。”
云寻渊方才吩咐完,裴煜立刻就急了,“别别别……云相!我不贫嘴了,我真有要紧事。”
“哎,其实是父皇又骂我了。”裴煜提及此事,变得垂头丧气:“今日早朝之后,父皇询问我巡盐后的改善之法,八哥和九哥都给父皇提了不错的建议,唯独我什么都想不出来……”
“父皇骂我混账,没办法,我只能出宫来请教你了。”
闻言,云寻渊看向许清杳道:“杳杳,我与太子有公事要谈,你先回房休息吧。”
许清杳微微颔首。
“仙女姐姐再见!”裴煜开心地朝着许清杳挥手。
许清杳微微一笑,转过身刹那,裴煜在她身后略显轻佻地放下手,瞳色一片幽沉。
回到云舒院,红莲给许清杳送上了精致的饭食,可惜她心情复杂,用得不香,早早打发了下人去睡了。
夜深人静。
许清杳躺在床上思索,如今,她算是彻底把萧珩野得罪了,按照萧珩野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今日匆匆一见,倒看出太子与云寻渊的关系不错,太子身为嫡长皇子,虽不得势,却能在朝堂上制衡萧珩野,许清杳想要借力打力,那太子绝不能轻易倒台。
再过不久就是立冬了。
许清杳记得原书太子会在立冬前面临一个巨大危机——钦天监被九皇子买通,以星相之说,制造意外,谣传太子是灾星降世。皇宫内外闹得沸沸扬扬,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皇帝不得不将太子软禁东宫。
本来太子回京之后,正好与萧珩野平分秋色,这么一闹,朝堂上又成了萧珩野的一言堂。
想到这儿,许清杳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抬起眸,望了一眼窗外昏昏沉沉的天色,喃喃道:“要下一场及时雨了。”
第十七章 神女就是我呀
立冬前。
暴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廊下风灯摇曳,门前落花被水泡皱了,冷冷清清,偌大的相府仿佛只剩雨声。
许清杳撑着一把油纸伞要出门,方才叫了马车,红莲就赶来了。
“姑娘,这么大的雨您怎么出来走动。”
“仔细着裙子被淋湿了风寒。”
许清杳没回答。
她微微偏头,红伞下被风吹动的纯然面孔似是沾了水,灵动又瑰艳。
“大人在哪儿?”
“今日学士院有公差,这么大的雨,相爷怕是困在那儿不回来了。”红莲老实道。
许清杳道:“你去知会云管事一声,我要带七八个有力气的家丁出门,劳烦他安排一下。”
红莲微微一愣。
“姑娘要做什么?”这么大雨,旁人躲都来不及,许清杳还要带这么多人出门。
“我自有用处,快去。”
如今许清杳是云府的贵客,不仅云夫人对许清杳青睐有加,云寻渊也吩咐过不能怠慢。
红莲只得乖乖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全准备好了,家丁们站成一排任由许清杳挑选。众人一头雾水,不明白许清杳要做什么。
“走吧。”许清杳点完人,率先上了马车,红莲觉得不放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许清杳带着人出了城。
城外三十里有一处福水村,这小村落四面环山,居于洼地,只有几百口人,因挨着京城,还算物阜民安。
而距离福水村不远,便是萧珩野日常练兵的军防营,站在高地,便能隐约一窥全貌。
许清杳下马车时,雨小了些,风吹来仍是冷的,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她身披得氅衣像醒目的胭脂,惹眼极了。
“姑娘。”
“村长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挨家挨户去喊人了。”
许清杳打着云府的旗号将村民们都召集到一起,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福水村前的空地已经站满了村民。
这么冷的天,农民们不劳作,大多都在屋里偷闲躲雨,许清杳却偏偏要将人喊出来吹风,人群怨声载道。
“姑娘,您叫我们来有什么事?”老村长询问道。
许清杳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方才我丢了一个手镯,亲眼见到那贼人躲进了你们村。在我抓到那贼人之前,你们所有人都得呆在这儿,不准离开。”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天都要黑了,还下着雨,她就要我们在这儿站着啊,我家孩子才三岁!”
“不过丢了一个镯子而已,难不成比人命还重要?”
“这姑娘看着漂漂亮亮的,怎么心思如此歹毒!”
当下便有年轻汉子想跑,又立刻被许清杳安排的家丁抓了回来。
许清杳冷道:“我再说一次,从现在开始不准任何人离开,否则以同罪论处。”
“凭什么不要我们走?难道你是云府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岂有此理!我要去告官!”
“堂堂云首辅,府里居然养着这么一个刁女!”
面对激愤的村民,许清杳没解释,只道:“让他们骂,不准有人离开就行了。”
闻言,红莲都快要急哭了。
姑娘到底要做什么啊?
云相对姑娘这么好,姑娘为什么要出来败坏云府的名声?
然而,众人埋怨归埋怨,到底不敢得罪相府,只得老老实实地站着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黑,众人脚都站麻了,而许清杳还是丝毫没有要放他们走的意思。
民众怨气越来越大,有些年轻汉子已经跟家丁发生推搡,村长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姑娘,你还要我们还要呆到什么时候?”
“天这么冷,总不能真在这儿过夜吧。”
许清杳没有回答老村长的话,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姑娘?”
“容老朽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就算您是相爷府上的人,也不能如此霸道吧。”
老村长愤怒道:“难道云相就这么纵容你……”
“轰隆——”
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震慑住嘈杂人声,众人下意识以为打雷了,抬头看天,却不见闪电紫光,反而是脚下大地开始猛烈颤抖。
“地、地震了?”
“救命啊!地震了!”
人群开始骚乱,不知是谁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许清杳终于开口:“不是地震……是泥石流来了。”
“!!”
下一刻,群山塌陷,地脉轰鸣,磅礴泥流夹杂着崩裂的崖石如猛兽般轰隆隆倾泻而下,震得人耳膜发疼。
短短片刻,村庄的房舍瓦墙被撞得粉碎,田地道路被泥浪吞噬,只余下了漫天尘土。
“山、山居然塌了……”
“我们的村子被埋了?”
众人愣在原地,全都看呆了。
这一场天灾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
村长不可置信地喃喃:“真的是泥石流,连着下了三天雨,山体承不住压力,滑、滑坡了。”
“天呐!”
“今日若没有许姑娘将我们召集出来,我们岂不是被活活淹死了?”
“……”
人群惶恐,议论纷纷,许清杳自伞下缓缓走出道:“诸位。”
“昨日我夜观天象,无意中卜算到福水村会有一场浩劫,这才特意编了一个小谎将村民们聚集在此处,希望诸位见谅。”
“这居然不是巧合?!”
“是许姑娘救了我们!”
“神女——”不知是谁带得头,这一声高喊之后,村民纷纷自发跪地磕头:“神女,是神女救了我们!!”
“许姑娘大慈大悲!乃是天降神女啊!”
不远处的军防营。
察觉到异动的萧珩野带着士兵匆忙赶来,正撞见许清杳被众人围着磕头的景象。
第十八章 强压
“阿野。”
盛夏午后,娇俏的少女躺在萧珩野膝头,青丝倾泻了满枕,好似名贵无匹的漂亮绸缎。
“又作什么?”萧珩野摸着许清杳的乌发,语气慵懒。
“我听说,你近日正忙着给军防营选址?”
“打听这个做什么?”萧珩野倒没生气,刚刚餍足过的男人脾气温顺,愿意宠人。
“随便问问嘛……阿野,你就告诉我吧。”
经不住美人撒娇,萧珩野道:“尚未选好。”下属推荐了好几处地方,他都不太满意。
“阿野。”许清杳勾了萧珩野的头发,凑近说:“前日我在城外郊游,路过一处福水村,那地方山清水秀、杏花开得极好,正适合建造军防营。”
“胡闹。”
萧珩野捉了她的手在唇边吻,“福水村附近四面环山,若有什么突发情况难以应对。”
“我不管……”许清杳不依不饶,“我只知道杏花漂亮,你将军防营设在那儿,我不仅能来看杏花,还能来看你。”
许清杳为了哄得萧珩野答应,缠了一整晚,险些累断腰。
最终,萧珩野还是答应了。
那时,他感觉自己像色令昏智的昏君。
“神女——”
“神女救世了!”
暴雨中,村民们的呼喊拉回了萧珩野的思绪,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许清杳,心情复杂。
许清杳自然不是神女,萧珩野也从不信鬼神之说,但一切怎么就这么巧?
他带兵赶来,许清杳恰好出现,还救下了所有村民,当初是许清杳提议将军防营建在这儿。
似是察觉到了萧珩野的目光,许清杳轻轻抬眸,隔着人群与他对视。
当初,确实是许清杳求萧珩野将军防营建在福水村,因为,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场天灾。
昭武侯阴郁残暴、名声狼藉。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改变他名声、受民爱戴的机会。
军防营距离福水村极近,一旦出事,萧珩野立刻就能赶来救人。
今日,村民们原本跪拜的应该是萧珩野、感激的也应该是萧珩野——但许清杳后悔了。
许清杳能给萧珩野的,同样能收回。
“主子,现下灾情严重,该如何处理?”影小心翼翼地询问。
自从萧珩野看见许清杳之后,周身就散发着一股沉冷的气压。
“雨太大了。”
“先安置灾民。”最终,萧珩野冷冷开口。
士兵们搭建起临时避难所,又运来一些物资,这场天灾来得促不及防,回京道路已经被封堵,许清杳只能留在这儿等……
“姑娘,您没事吧?”红莲观察着许清杳淡静的脸色,暗暗庆幸,今日幸好有姑娘提前布局,否则会死多少人啊!
许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居然会预测天相!
此刻,许清杳的氅衣湿透,只着一件薄薄单衣,外头还在下雨,这四面透风的帐篷冻得人浑身发僵。
“姑娘稍后,我去给你找些热水。”红莲见许清杳的脸色有些发白,连忙出了帐篷。
片刻,帐篷外再次传来声音,许清杳以为是红莲回来了,一抬头,却看见了萧珩野。
男人一身干练利落的劲装,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手里还提着一个水袋。
他先是瞥了一眼许清杳扔在地上的氅衣,随后问:“冷不冷?”
许清杳警惕地盯着他。
“喝水。”萧珩野将热水袋递给许清杳。
“多谢侯爷好意,我没事,这水还是留给外面的灾民吧。”
“怎么?现在连我给的水都不肯喝一口了。”萧珩野嗤笑一声。
“许清杳。”
“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何出现在这儿?”郊游?巧合?这些借口萧珩野统统不信。
许清杳没回答,她预感萧珩野可能会发疯,伸手将热水接了过来。
这地方只有她和萧珩野,外面又全是萧珩野的私兵,硬碰硬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你不是跟了云寻渊吗?他怎么准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见许清杳喝了水,萧珩野的神色稍缓。
只是声音仍旧发冷:“你该不会是被云寻渊赶出来了吧?”
想到这儿,男人内心闪过一丝他都未曾察觉的狂喜。
他就知道。
除他之外,没有人会要许清杳。
“……”
许青杳莫名其妙地看了萧珩野一眼,“我在哪儿,与侯爷有什么关系。”
言下之意便是劝萧珩野少打听。
然而,大反派要是能听懂人话就奇怪了。
“你在本候身边这么久,本候怎不知你会占卜之术?当初建军防营的位置是你选的,偏偏这么巧就出现了泥石流,而你还恰好救了这么多人——许、清、杳,你是不是该给本侯一个解释?”
那日许清杳跟着云寻渊离开之后,萧珩野表面不屑,实则饮恨吞声。
他当然知道许清杳爱他。
毕竟,以前许清杳对他那么好,怎会说不爱就不爱了?
萧珩野稍作思考之后,还以为许清杳终于不再闹脾气,终于愿意回来找他了……
“若你此刻跟本侯道歉,承诺绝不再见云寻渊,本侯可以原谅你一次。”他猛地逼近,攥紧了她的手腕。
但,许清杳抽回了手。
萧珩野疯了吧……道歉?她凭什么道歉?
“请侯爷自重。”
“自重?”萧珩野瞳色阴森,“你被本候睡过多少回了,还谈什么自重?”
“那是从前……”许清杳深吸一口气,这种话听多了,她竟也无所谓了。
“我与侯爷已经没关系了。”
“那你和谁才有关系呢?”萧珩野嗤笑一声:“让本侯想想,云寻渊?你爬他的床爬得爽吗?”
“爽啊。”
许清杳忽而嫣然一笑。
萧珩野反复提起云寻渊,这恰恰说明他的在意——这种在意,并不见得是萧珩野有多喜欢她,而是对于背叛的愤怒。
那可是云寻渊,萧珩野的死对头。
——被人抢的感觉不好受吧?
不好受就对了。
萧珩野在乎的东西,许清杳都要一一夺走。
“离开侯府前,我给侯爷写了信。难道侯爷没看见吗?”
萧珩野看了。
还将信撕了。
因为许青杳居然说他的床上功夫烂……
“阿渊可就比你好多了。”明明想过不要惹怒萧珩野的,但,此刻许清杳就是忍不住了。
“阿渊体贴温柔,不像你这么粗暴……”
“你说什么——”萧珩野尚未从许清杳的笑颜里回过神,便听到了此生他绝不想听的话。
“你再说一次?!
他森然一笑:“你跟他睡了?”
许清杳察觉到危险,转身想跑,下一刻只觉天旋地转——她已被萧珩野粗暴地扔到一堆干草垛上!
“想去哪儿?”
萧珩野压了下来。
许清杳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因为……她感觉到萧珩野的身体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反应……
“说话啊。”
“刚刚不是还挺伶牙俐齿的吗。”
“……”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爬了云寻渊的床?”萧珩野掐着许清杳的下巴,很用力。
那鹰隼般得审视目光逼得许清杳无所遁形。
许清杳倒是想爬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不说话?那我就亲自扒了衣服检查。”像许清杳了解萧珩野一样,萧珩野同样能看穿许清杳的一些小动作。
此刻许清杳眼神躲闪,明显在心虚。
“没、没有。”许清杳哪儿还敢逞强。
萧珩野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许清杳没那么大胆子,最多只是气一气他。
“跟我回去。”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萧珩野的长指摩挲着许清杳的唇,不让她拒绝。
恰在此时,帐篷外突然传来红莲的声音:“相爷。”
“姑娘就在里面呢……”
第十九章 选谁?
下一刻,许清杳猛然推开了萧珩野。
萧珩野不曾设防,再想抓人时,许清杳已经像兔子般得飞快逃开了。
老天爷!
前不久她才当着云寻渊的面跟萧珩野一刀两断,若是再撞到两人暧昧不清,如何解释?!
“……”
萧珩野的下颌用力鼓了一下。
似是恨得咬牙,许清杳就这么怕云寻渊看见吗?
帐帘撩开,一道月白身影探入。
云寻渊眉眼淡静,俊美面容如冰雕塑成,约莫因为匆忙赶来,周身还笼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阿渊?你怎么来了……”
许清杳躲到云寻渊身后,而萧珩野不爽地眯了眯眼。
“方才京兆尹上报福水村出了灾祸,我便赶来看看情况。”
闻言,许清杳觉得有些奇怪,云寻渊贵为首辅,福水村的灾情再严重,也不至于他亲自跑一趟,难道云寻渊是特意来找她的……
许清杳估摸着自己还没这么重的份量吧?
云寻渊看向萧珩野,“没想到侯爷也在。”
“云相未免来得太晚了。”萧珩野冷哼一声:“军防营已经控制住福水村的灾情,一众灾民也安置好了。”
这云寻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每一次都在他抓住许清杳的关键时刻出现?!
果然是他的死对头。
“幸苦侯爷了。”云寻渊仍旧风轻云淡,似是没听懂萧珩野的嘲讽。
“杳杳,你怎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的路上,云寻渊已经听说许清杳在这儿,并且还救了全村人的事。
“……”
许清杳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云寻渊已道:“侯爷赈灾幸苦,你不该在这儿捣乱,还不向侯爷赔罪?快些离开。”
许清杳福至心灵,连忙道:“确实是我不懂事……侯爷见谅,我这就走。”
萧珩野却不打算放过她,“等等。”
许清杳脚步一顿,又听萧珩野道:“许清杳,你还没有解释,你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天相一说究竟是真是假。”萧珩野一看到云寻渊,便知道许清杳并非特意来找他。
此刻,他心头压着一股无名怒火,指尖摩挲着扳指道:“是不是你蓄意编造?欺骗无辜百姓呢?”
“好好讲话,休想蒙混过关。”
——既然许清杳不是来找他的,那他倒要看看许清杳能编出什么花?
若是答得不好,萧珩野大可借着妖言惑众的罪名直接将许清杳抓了。
到那时,云寻渊想护着许清杳也说不过去了。
“自然是真。”许清杳了解萧珩野,当然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
“方才我救了这么多村民,他们皆可以为我作证。”
“单单凭你两句话就想证明?”萧珩野可不讲道理。
“等待会儿到了大理寺,你再慢慢申辩吧。”大理寺都是萧珩野的心腹,一旦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士兵上前就要抓人,云寻渊突然道:“慢。”
“怎么?”
“云相又要多管闲事?”萧珩野冷笑道。
“杳杳是我府上的客人,你想带走她,与我而言不是闲事。”
“那她还是我府上的妾室……云相,夺人所爱非君子行径吧?”
“杳杳与侯爷已经分开了。”云寻渊语气淡淡的,一字一句却都往萧珩野心窝上戳,“侯爷如此健忘吗。”
萧珩野一拂袖道:“即便如此,那她在福水村妖言惑众,本侯也有权利带她回去盘问。”
“怎么证明?”
“……”
云寻渊看向萧珩野,半分不让,“侯爷觉得天相之事有疑,那就拿证据抓人。”
“对啊!”许清杳有云寻渊护着,自然来了底气,“侯爷无缘无故拿人,令人难以信服,传出去岂非说侯爷公报私仇,坏了侯爷的名声?!”
萧珩野微微握紧拳。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默契,也相当碍眼呢?
“倘若本侯今日非要带走许清杳呢?云寻渊,外面都是我的兵,你能拿本侯怎样?”
萧珩野在大义凛然的心底默念:他要抓许清杳不是为了别的,不是想许清杳了,更不是先低头了……
他只是为了查清真相而已。
“云相——”
恰在此时,京兆尹周大人匆匆赶来,“禀告云相,您吩咐的官差已经到齐了,正在外头听候相爷吩咐。”
云寻渊淡淡看向萧珩野。
萧珩野笑了一声:“原来你早有准备。”
“不过……”
萧珩野话锋一转,突然道:“我知道你不是来接许清杳的。”
“云寻渊,不如你猜一猜,此刻你的苏姑娘在哪儿?”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
苏姑娘?
原书中姓苏,与云寻渊有关系的只有一位,那便是原书女主苏晚盈。
这位原书女主可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妥妥团宠。
不仅原书男主喜欢她、反派喜欢她、连云寻渊与她也是青梅竹马。
许清杳在京中名声狼藉,而苏晚盈却是才名远扬……
三个时辰,云寻渊收到消息,苏晚盈因泥石流堵在了南下归京的路上,下落不明。苏晚盈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慎之独女,而苏慎之是云寻渊的恩师。
许清杳终于想通了,今日云寻渊是来接苏晚盈的……
果然。
云寻渊眸光一冷,问:“晚盈在哪儿?”
“看啊。”萧珩野撩了一下犬牙。
“许清杳,你在云相心里的位置也不怎么重啊,你看他有多担心苏晚盈?”
“……”
许清杳简直莫名其妙。
这反派有什么资格说云寻渊?原书中他与男主抢苏晚盈还不是抢得要死要活的?
只是现在还不认识苏晚盈罢了。
“苏晚盈已经被本侯救下了。”萧珩野颇为无耻道:“云相想知道苏晚盈在哪儿?那就拿许清杳来换。”
第二十章 我来接谁?
萧珩野拿许清杳和苏晚盈比……
许清杳自认为在云寻渊心里没那么重的份量。
她看向云寻渊,果然见男人微微压着眉说:“侯爷,晚盈是苏学士的独女,名门闺秀,若她在你手底下出了什么事,只怕你也难辞其咎。”
“你少拿那老头压我。”苏慎之那个老不死的,天天领着一群老臣带头参他,萧珩野烦都要烦死了。
“本候本就没有救他女儿的义务,再则,灾情现场这么多人,有谁不小心出个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萧珩野微微勾唇,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笃定云寻渊肯定会选苏晚盈,届时,许清杳只能乖乖跟他走了。
“侯爷。”但萧珩野忘了,许清杳从来不需要被任何人选择,她可是许清杳。
“我知道侯爷喜欢我,但侯爷为了我跟相爷争来争去,伤了和气多不好。”
闻言,萧珩野高傲的自尊心一下就炸了毛。
“许清杳!你少自作多情!本侯抓你不过是要审问天相一事的真假。”
许清杳嫣然一笑:“既然如此,不如我跟侯爷打一个赌?”
“打赌?”
许清杳缓声道:“侯爷不信天相一说,那我就再起一卦,若卦象应验,那就能证明我并非妖言惑众。”
“本候凭什么跟你赌?”萧珩野微微挑眉。
“若我输了,便乖乖地跟侯爷回去,从此之后再不离开昭武侯府半步。”许清杳走近了些,逼问萧珩野,“如何?侯爷敢是不敢?”
云寻渊神色骤冷,侧目看向许清杳,他有心阻止,萧珩野却已握住许清杳的手腕,一口应下。
“好啊。”
将许清杳硬绑回去,哪有许清杳乖乖跟他回去舒心呢?
萧珩野知道是激将法,仍旧心甘情愿上当。
别人不了解许清杳,他还不了解吗?许清杳就是一个对他百般痴缠的骚货。
什么天相之说?
鬼扯罢了。
“这次本候亲自盯着你,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许清杳眸光一转,思索着原书重要剧情:“三日之后,便是立冬,届时皇上会宴请文武百官,而举办宴会的甘露宫会起一把大火。”
“荒唐——”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许清杳,你可知甘露宫是什么地方?内外禁军把守,本侯亲自坐镇,重重严防之下,怎会起火?”萧珩野笑道:“你到底是疯了?还是想拖延时间?”
云寻渊也道:“杳杳,皇宫重地,不可随意胡说。”
许清杳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居然敢构陷皇宫会起大火,这话,无疑是在当众诅咒皇帝的安危。
传出去可是重罪!
许清杳不慌不忙道:“三日之后,自见分晓。”
“自不量力。”
见许清杳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萧珩野不免来了几分兴趣。
逗猫。
当然要有耐心,若是一下子将爪子全拔了,那就不好玩了。
“本侯就再耐心等你三日。”萧珩野微微俯身,暧昧地拍了拍许清杳的脸颊,“三日之后……本侯看你怎么哭。”
他转身便走,两步之后又突然转头,对着云寻渊恶劣一笑:“云相,苏姑娘就在外头,你还是快些去接她吧,莫要让美人久等了。”
云寻渊道:“不劳侯爷费心。”
待萧珩野离开之后,云寻渊面无表情地看向许清杳。
“为何要跟他打赌?”
许清杳敏锐地察觉到云寻渊不太高兴——
她只是为了云寻渊见到他的小青梅啊。
“你想回昭武侯府了?”云寻渊又问。
“……”
许清杳简直莫名其妙。
她只得说:“阿渊放心,赌约一事我有把握,定不会输。”
这话一出,云寻渊的脸色更冷了。
最终,他深深地看了许清杳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
两个时辰之后,回京的路总算疏通了。
雨势渐渐变小,相府派来马车。
红莲给许清杳撑着伞,她刚准备上马车,余光便瞥见云寻渊扶着一个柔弱女子缓缓走来。
女子的衣裙沾了泥水,肩披着云寻渊的大氅,露出一张温婉恬静的脸,那古雅气质,与许清杳这般妖妖调调的美人不同,一看便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闺秀。
她和云寻渊站在一起,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清杳看得久,目光被苏晚盈察觉了。
“这位就是云府的客人,许姑娘?”苏晚盈微微颔首。
许清杳笑道:“见过苏姑娘。方才听说苏姑娘被泥石流堵在了路上,可还安好?”
“没什么大事。”苏晚盈笑笑,“只是受了一点惊吓而已。不过云哥哥有些担心,怕我受伤,方才已经找大夫瞧过了。”
“没事便好……”
许清杳瞥了一眼苏晚盈身上温暖的大氅,突然觉得有些冷,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寒暄。
“苏姑娘放心,阿渊定会安然将您送回京。”
听见许清杳对云寻渊的称呼,苏晚盈眸光一暗,看向云寻渊。
“许姑娘和云哥哥的关系真是好……”
云寻渊没回答,他将苏晚盈扶上了马车,吩咐侍从道:“照顾好苏小姐。”
苏晚盈微微一愣,“云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跟杳杳坐一辆马车。”云寻渊面色如常道。
“……”
许清杳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情况?云寻渊放着受惊吓的苏晚盈不管,反而跟她坐同一辆马车?
苏晚盈拢着大氅的手指僵了一瞬,最终,只笑了笑:“那我们一会儿再见。”
车帘放下,云寻渊这才看向许清杳,“上车。”
许清杳突然有些心虚。
车内,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云寻渊沉默地给许清杳递了热茶、手炉。
许清杳摸着暖乎乎的手炉,发僵的身体逐渐舒适,她突然想,原来没有大氅也不会冷。
“在想什么?”云寻渊突然道。
许清杳微微一怔,老实问出心底的疑惑:“我在想,阿渊为什么不陪苏姑娘坐车?阿渊不是来接苏姑娘的吗。”
云寻渊倒茶的手一顿。
他慢吞吞地抬起眼,往常古井无波的深瞳涌动着暗光,“谁告诉你,我是来接苏晚盈的?”
第二十一章 交锋
许清杳是天降神女一事,不知怎的,竟很快在民间传开了。
一开始,众人并不知神女是何许人也,直到深挖许清杳的背景,方知她是那位臭名昭着、倒贴狂追昭武侯的狗腿美人。
于是,许清杳再一次沦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有人认为许清杳救了福水村的村民,乃是天降神女,值得尊敬,而更多人则认为许清杳在装神弄鬼,哄骗百姓。
一个被昭武侯舍弃的娼妾,怎么可能是天降神女?!
“姑娘。”
“云夫人传您去一趟前院。”
立冬前夕,连日阴雨。
许清杳站在廊下,一袭雪衣,墨色青丝随风飘拂,身前天地仿佛笼着一层湿胧的雾霭。
“苏晚盈又来了?”她探手接雨,细白长指被雨珠淋湿。
红莲忍不住嘀咕:“是。苏小姐不知怎的了,这几日天天都往云府跑。”
“……”
自从苏晚盈被云寻渊救回京之后,便借着送谢礼的由头,往云府跑了好几回,许清杳已经避了她两次,这一次,云夫人已经亲自差人来请了,算是避无可避了。
原书中苏晚盈与云府的接触并不频繁,倒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知道了。”
许清杳随手挽起头发,便这么素面朝天地去了。
奈何她生得实在漂亮,这一幅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模样,落到旁人眼里又成了轻浮浪荡。
“这不是许姑娘吗?”
“光天化日,她怎么穿成这样?”
“简直是有伤风化。”
路过前院,几个小丫鬟正盯着许清杳瞧。
其实许清杳穿着淡雅,可得天独厚的身段藏不住,同样的衣物,别人穿着简单,她穿着却玲珑有致、曲线饱满……那该大的地方大,该翘的地方翘,自有一番风韵,勾人目光。
“还是苏姑娘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她怎么能跟苏姑娘比?她就是一个爬床的贱货。”
往常,这种话许清杳听了不少,也懒得搭理,毕竟她来云府,本就是抱着勾引云寻渊的目的,旁人并没有完全说错。
不过,现在许清杳却改变了想法。
既然她要给自己挣一个好名声,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她一脚!
“你们在说什么?”
许清杳突然出现,顿时吓了几个小丫鬟一大跳。
“没……”
“没说什么。”
“是吗。”许清杳微微挑眉,审视的目光颇为唬人。
小丫鬟们害怕受罚,忙道:“我……我们……只是在夸许姑娘的身材好罢了。”
“这样啊。”
许清杳微微一笑:“那你们想不想知道,保养身材的秘方?”
“啊?”小丫鬟们震惊了,原来保养身材还有秘方?她们红着脸,一副想要又不敢问的模样。
众人虽然嘴上骂许清杳身材风骚,但谁心里又不偷偷羡慕呢!
许清杳随口说了几个现代的美容秘方,哄得小丫鬟们一愣一愣的。
“其实……”
待许清杳走远之后,有一个小丫鬟突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许姑娘人还挺好的?”
……
花厅里头欢声笑语。
许清杳入内时,正听见云夫人拉着苏晚盈说话。
“好孩子,当初若不是你为渊儿挡了一剑,你的身子又怎会这么差,终究是云家欠你的恩情。”
云寻渊刚入仕时,年轻气盛,告破了一桩文官贪墨结党的秘事,结果被奸党设下埋伏,雨巷伏击。
苏晚盈的左肩有一道伤疤。
正是因云寻渊落下的剑伤……据传,若非苏晚盈受伤之后,常年体弱在南边养病,两人早早就定下婚约了。
苏晚盈对于云寻渊而言,不仅是恩师之女,还是救过命的白月光。
“陈年旧事,夫人不必再提了。”苏晚盈淡笑道。
“现下你回京了,以后便常来走动,帮我劝劝渊儿。”
云夫人看似抱怨,实则暗示道:“他啊,早到了成婚的年龄,理应娶一个当家主母,我也好卸了府中重担,松快松快……可他就是不听!”
苏晚盈淡笑道:“云哥哥仕途正旺,夫人不用着急。”
云夫人早年丧夫,府中清冷,只一心盼着云寻渊早日娶妻,传宗接代,哪儿能不着急?
“这孩子就是太有主意了,我猜,只怕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下一刻,云寻渊喝茶的动作一顿,目光察觉到了角落里的许清杳。
许清杳抬眸,那双深瞳正冷淡无澜地望着她。
心跳突然变快了些。
自从那日在马车上,云寻渊说了那句似是而非的话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见过面了。
“杳杳来了?”
“快坐。”
云夫人是喜欢许清杳的,只是喜欢归喜欢,她更中意的还是苏晚盈,而且许清杳以前是萧珩野的侍妾,她可以是云府的贵客,但绝不能是云府的主母。
许清杳坐下后,云雪茵挤眉弄眼道:“哼哼。”
“我兄长和苏小姐般配吧?瞧着是不是很养眼?”
许清杳从食盘里捡了个果子,慢悠悠咬了一口说:“确实。”
“?”
云雪茵故意想气许清杳,结果许清杳怎么好像完全不在意?
许清杳道:“就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苏晚盈被反派和男主争来抢去,红颜薄命,最后还波及到了云家。
“什么嘛,又讲话讲一半。”云雪茵抢了许清杳没吃完的果子,狠狠咬了一口道:“我看你就是嫉妒苏姐姐!”
“……”
许清杳懒得解释。
“杳杳,前日晚盈被灾情堵在城外,受了惊吓,多亏有你关心,她特意给你带了礼物。”云夫人笑吟吟地看向许清杳,“你来瞧瞧。”
婢女捧来一个锦盒,当众赠予许清杳,盒子打开,内里是一套新衣装束的料子。
成色倒是极好,只是颜色素,通体花纹并非世家小姐常用。
苏晚盈道:“云哥哥公务繁忙,时常伏案劳作,这套衣裳耐脏耐磨,正适合许姑娘伺候云哥哥的时候用。”
“许姑娘不会嫌弃吧?”
苏晚盈在提醒许清杳的身份。
云寻渊将许清杳当贵客,而苏晚盈只当许清杳是特殊一点的婢女。
第二十二章 不悔
那盒子已经捧到了许清杳手边。
许清杳没动。
满室静默。
云夫人身处宅院多年,自然能看透了苏晚盈的用意,一时之间,她左右为难,一边是她中意的儿媳,一边是她救命恩人的女儿,帮谁都不好。
于是云夫人没有表态……或许,借由此事,早一点断了许清杳对云寻渊的心思更好。
“晚盈。”
云寻渊却突然开口:“许姑娘是云府的贵客,有我照顾,这种小事便不劳你费心了。”
云寻渊抬了抬手,侍女忙将衣物收走。
“等等。”苏晚盈突然道:“云哥哥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云寻渊眸光一敛,看向苏晚盈。
那眼神很淡。
看不出喜恶。
“刚刚云哥哥提到待客。”苏晚盈直视着云寻渊的目光,又说:“待客之礼讲究得便是合身份规矩,莫失分寸。”
“所以有一些不合规矩的细微末节,我来提云哥哥代劳,云哥哥会怪我吗?”
“自然不会。”云寻渊没有犹豫。
预料之中的答案。
果然。
云寻渊心里最重要的人还是苏晚盈。
“苏姑娘说笑了。”
许清杳倒觉得苏晚盈直来直去的性子比许家那几位爽快,她不屑对许清杳用任何阴谋诡计,因为她与其他人一样,骨子就看不起许清杳。
对于苏晚盈而言,许清杳构不成任何威胁。
“云相看重苏姑娘,云相又怎会因为一点小事责怪你呢。”
许清杳对云寻渊本就没有非分之想,当侍妾、奴婢、爬床的贱货都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了。
许清杳面不改色地收下礼物,还笑了笑:“我很喜欢苏姑娘的礼物。”
一件衣裳而已,比起以前她在昭武侯府受过的罪,这算什么羞辱?
实在不痛不痒。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微笑的模样,心底突然漫上一点微妙的不快。
为什么。
为什么不生气?
许清杳一点都不在乎吗……
恰在此时,云管事匆匆赶来。
“云相。”
“宫里派人送宴帖来了。”
立冬佳节,皇帝设宴犒劳百官,而云家作为朝廷的顶梁柱,首当其冲。
往年立冬宴,沉闷又无趣,云寻渊大多时候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掉便小坐一会儿。
不过……
今年,倒是有些特别。
云寻渊想到了许清杳与萧珩野的赌约。
云管事突然犹豫道:“还有一件事。”
“何事?”
“皇上口谕,明日立冬佳宴……请许姑娘一起赴宴。”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无缘无故,皇上怎会见她?除非……赌约一事,已经传进皇宫。
那就更奇怪了。
按理来说,许清杳的这点小事连宫墙都进不去,为何会惊动皇帝?难道有人刻意宣扬?
许清杳首先排除了萧珩野。
萧珩野只是想抓许清杳,并非想要她的命,从他对赌约的不屑态度,便知他并不想许清杳与皇室发生牵扯。
不过,既不是萧珩野,又会是谁呢?
许清杳眸光微动,缓缓看向云寻渊,正见他放下茶盏,淡淡道:“杳杳后悔了吗。”
后悔?
现在后悔有用吗。
而且许清杳做过的事,绝不会后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云寻渊原想着,若是许清杳怕了,后悔了,说两句软话,云寻渊可以考虑帮帮许清杳。
毕竟,这件事已经越闹越大,到了不好收场的地步。
而云寻渊现在还不想放走许清杳,因为,他突然觉得许清杳比他想象中的要有用得多。
但许清杳说不悔。
于是云寻渊心底,那点微妙的不快又开始渐渐发酵了。
“许姑娘和昭武侯的赌约,已经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苏晚盈沉声道:“皇宫重地,许姑娘实在不该立下这样的赌约……如今此事传到皇上耳中,只怕不能轻易善了。”
许清杳风轻云淡道:“苏姑娘是觉得我一定会输吗?”
苏晚盈笑道:“天象一事,诡异莫测,谁又能保证甘露宫一定会起火?许姑娘夸口是小,连累云家和许家是大。”
“天色不早了。”
云夫人突然放下茶盏,仿佛一种无声的催促:“我也困乏了,晚盈,不如你早些回去吧。”
闻言,苏晚盈微微一怔。
“说得是……”
“那夫人和云哥哥早些休息吧,改日我再来拜访。”
苏晚盈面上含笑,衣裳下却紧紧地捏着袖口,许清杳在云府的地位比她想象中高很多。
不仅云夫人善待许清杳,连云寻渊都维护许清杳。
待苏晚盈走后,许清杳与云夫人告别,终于能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不曾想,她方才踏出院门,便被云寻渊堵住。
“云相。”许清杳淡淡地唤他。
“这时候又改口了?”云寻渊盯着她,眸光幽邃。
“不合适。”
许清杳说:“云相和苏姑娘情投意合,当着苏姑娘的面,若再叫别的,误会了怎么好?”
“那就误会。”云寻渊突然伸手,按在许清杳的唇角,“我准你的。”
“……”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许清杳有些拿不准云寻渊的态度。
“杳杳,赌约之事。”云寻渊突然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后不后悔?”
这回,许清杳听懂云寻渊的意思了。
“若我说后悔……又如何……”许清杳凑近了些,美人的甜香气息顿时萦绕着云寻渊。
“阿渊要帮我解决麻烦吗?”
美人的声音又软又娇,那漂亮的唇隔着点距离贴着云寻渊,像是欲落又未落的蝴蝶,充满了引诱味道。
云寻渊垂下眸,眼色十分清明,显然,许清杳的回答并没有让他满意。
“求人就拿出求人的态度。”云寻渊捉了那只蝴蝶。
像是终于先忍不住了,想吻。
下一刻,许清杳却微微偏头。
“多谢阿渊的好意了。”许清杳微微一笑:“可是我不悔。”
第二十三章 立冬宴
一转眼,便到了立冬。
天色晦暝,浓云低低垂落,似有一场暴雨将至。
“小心伺候。”
“惊扰了贵人,仔细着你们的皮。”
西华门外,张公公迎了一天的官眷,脸都笑僵了,眼看到了点,宫门要落锁,远处却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小太监询问道:“干爹,这是哪位贵人迟到了?”
张公公眼尖,一眼瞧出不太像,只因贵人们出行,大多排场铺张,这辆马车普普通通,周围连一个侍从都没有,着实有点寒酸。
小太监拦下马车,道:“贵人是来赴立冬宴的?可有宫帖。”
车夫报了名号。
小太监在心里不屑一笑,哦,原来是那位被昭武侯扫地出门的侍妾。
“请许姑娘下来吧。”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小太监阴阳怪气道:“宫里可没有行车的规矩。”
下一刻,一双纤纤玉手挑开了车帘。
许清杳缓缓露出脸。
那小太监漫不经心的眼神一下就瞪大了。
今日,许清杳一改往常淡雅的衣装,着了一身明艳灼目的宫裙。
她极少着粉黛,本就瑰丽的眉眼因红色点缀宛若生花,娇若芙蓉,那纯然面孔绝色漂亮,只一眼就足已勾人心魄。
美艳到极具攻击性。
“许、许……”
小太监闹了结巴,还是张公公用拂尘敲了敲他的头,赔笑道:“时辰不早了,许姑娘往西华门去吧。”
美人。
张公公见多了,他在宫里当差,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然而像许清杳生得这般妖孽的,却是第一次见。
难怪被昭武侯甩了之后,又把云相迷住了。
“多谢公公。”
宫门在许清杳身后缓缓落锁。
这些年,京中人人唾骂许清杳狐媚惑主,水性杨花,她仿佛被钉在了世家女子耻辱柱上……
但今日之后,许清杳要让全京城都对她刮目相看。
-
甘露宫。
此地原是先帝的寝殿,殿中引有天然温泉,得天独厚,一年四季皆是冬暖夏凉。
临近开宴。
天空仍旧昏沉。
云寻渊今日有公差,办完后,竟破天荒早到了,而跟他一样早到的还有萧珩野,两人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哪怕静静坐着,也不缺人巴结恭维……
云寻渊如往常般应付着官员,长睫掩着几分心不在焉,萧珩野周围却无一人敢贸然靠近,男人压着长眉,时不时就看向殿门,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云哥哥。”
云寻渊方才放下酒杯,一转头,便看见了苏晚盈。
她对着云寻渊吟吟一笑,端庄娴雅,风姿绰约,纵使站在国色天香的后宫嫔妃旁边,仍旧难掩其光彩。
“云哥哥喝酒了?”苏晚盈轻声问。
“一点点。”
“你酒量不好,莫要醉了。”
云寻渊淡淡颔首。
“许姑娘还没来吗?”
“宫宴就要开始了……”苏晚盈的目光扫了一圈,暗含担忧。
“如今外头风言风语,传你把许姑娘接进了府,若她抗旨不来可是大罪,会牵连云府。”
云寻渊淡淡道:“她会来。”
他给过机会了,既然许清杳信誓旦旦,那她一定会来。
萧珩野有些焦躁。
为了这一场赌约,他亲自坐镇,特意在甘露宫加强了防守,里里外外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倒要看看怎么起火?
可是许清杳没有来。
萧珩野抬头瞥了一眼窗外的阴云,为什么许清杳还不来?难道被吓得不敢来了……还是说,许清杳一直在耍他?
如果许清杳敢耍他……
萧珩野微微握紧拳。
下一刻。
男人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瑰丽的身影。
现场突然静了一瞬。
今日天阴,万物仿佛都被蒙着层阴霾,唯独许清杳像是天地间绽放的一抹灼艳红痕。
她容色绝美,风华摄人,仅仅惊鸿一瞥,不论是后宫妃嫔、还是名门贵女,相较之下,竟个个黯然失色。
包括苏晚盈。
萧珩野气得咬牙。
贱女人。
来就来了,打扮这般招摇做什么?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萧珩野不爽,而且是很不爽,他知道许清杳有多漂亮,所以他以前一直藏着许清杳、管着许清杳。
他占有欲是极强的。
与他而言,许清杳如同凶兽含在獠牙间的玉珠……如今却被外人窥视了。
四面八方投来众多目光,窃窃私语:“这就是许清杳?”
“听说她会看天相?乃是神女?”
“狗屁神女!装神弄鬼罢了,京中谁不知她倒贴昭武侯不成,又厚着脸皮住进了云府。”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个爬床的贱货而已。”
唯独苏晚盈对许清杳招了招手,“许姑娘,来坐我的旁边吧。”
世家贵女之间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像许清杳这样的庶女,原本连赴宴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位置了。
“多谢。”
许清杳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听到旁人的议论,只是她坐得位置太靠前,周围都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许清杳一抬头,便能看见了两张相似的面孔。
年长那位沉静俊秀,眉眼温润,年纪稍小的则昳丽妖冶,眉眼狭长,似是察觉到许清杳的目光,他非但不躲不避,反倒抬眼,勾唇一笑。
许清杳猜测,这便是当今珍妃的双胞胎儿子:八皇子、九皇子,果然如传闻一样相像呢。
原书中,男主和反派斗得死去活来,倒是让这对双胞胎捡了漏。
“陛下到——”
太监尖声呐喊,众人躬身行礼,许清杳跪在最末尾,一直低着头,直到听见了武帝的声音。
“诸位爱卿平身。”
武帝声音低沉:“今日是立冬佳宴,不必拘礼。”
如今的大昭江山是武帝在马背上打来的,他虽年衰岁暮,仍旧气度从容,令人感到极强的压迫。
太子乖乖地跟在武帝身后。
他是武帝最小、最疼爱的孩子,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令人一见就心生喜爱。
只是目光一偏,突然撞上了许清杳,太子顿时惊喜道:“神仙姐姐也在这儿?!”
“……”
许清杳心道不妙。
果然,下一刻,武帝就看向了她。
第二十四章 首辅和昭武侯抢人?
“你就是许清杳?”
霎时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许清杳低垂着头说:“叩见陛下。”
武帝稍作沉思:“许家的女儿……那个许家?”
太监提醒道:“回陛下,许姑娘是五品通判许文远的女儿。”
“许文远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朕听说,你在福水村妖言惑众,又与昭武侯打赌,赌定今夜甘露宫会有一场火?”
武帝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许清杳。
那眼神,充满压迫性的审视,“你可知妖言惑众是重罪——”
许清杳道:“臣女知道。”
“那你是明知故犯?”
“臣女不敢。”许清杳不卑不亢,“臣女只是不忍福水村的村民遭难,所以才出手相救,天相一事,绝非妖言惑众。”
还敢顶嘴?!
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许清杳实在胆大,以下犯上可是诛杀九族的大罪,换作武帝年轻气盛时,早就将许清杳拖下去一刀砍了!
“陛下是圣君,宽厚仁德,自然分得清是非曲直。”
武帝冷哼一声。
他当然听懂了这话的言外之意,若就这么处置了许清杳,无疑是承认堂堂一国之君不分青红皂白?
“好。”
“那朕就亲自坐镇,朕倒要看看,甘露宫如何起火。”
许清杳微微勾唇:“陛下圣命。”
这场宴会,因为许清杳立下的赌约而变得暗流涌动,众人都在预想赌约失败后血流成河的场景。
太子时不时看向许清杳的方向,九皇子抓住机会道:“皇弟,你刚刚唤许姑娘神仙姐姐?却不知你是如何认识?”
云寻渊眸光微微一顿。
太子已道:“自然是我去云相家瞧见的……”
九皇子笑眯眯道:“是么。”
“可本皇子怎么听说,许清杳是昭武侯府的侍妾,怎么又跑到云府去了?”
众人哄笑:“九皇子消息不够灵通啊。”
“是啊,九皇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许清杳早就是昭武侯的弃妾了。”
“云相怎么会带这样的女子回家?简直有辱斯文。”
萧珩野重重地放下酒杯,一时之间,现场议论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倒是武帝瞥了一眼太子,状似无意道:“太子,最近去云府倒是勤快。”
八皇子声音温和:“父皇,云相博才多学,皇弟亲近些,自然耳熏目染。”
“对啊,父皇。”九皇子道:“这不,前些日子皇弟写的巡盐案如此出色,想必是得了云相的指点。”
许清杳看向太子,一时觉得此人未免有些太过单纯?
历代君王,向来忌惮皇子拉拢朝中大臣,更何况云寻渊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而太子居然直接将亲近云寻渊的事说出来了。
这时,云寻渊终于开口:“八皇子和九皇子误会了。”
“苏学士常常教导臣群贤毕和,守望相助,臣不敢辜负老师期望,所以才斗胆给太子解惑。”
满朝皆知云寻渊和太子同是苏慎之的学生,这话一出,勾结大臣瞬间化解成了同门之间正常的交流。
武帝朗笑道:“说得好。苏学士是有才之士,太子交给他,朕放心。”
酒过三巡。
天色渐晚,宴会到了尾声。
众人惦记着许清杳的赌约,全都留神着外头的动静,恰好有一小太监匆匆闯入。
“陛下,奴才有急事。”
萧珩野端酒的手微微一顿,众人顿时来了精神,难不成真有火情?
“何事?”武帝抬起眼皮。
小太监神色焦急:“陛下,方才珍妃娘娘说头风发作,实在疼得难受,还请陛下过去瞧瞧……”
虚惊一场。
众人有的放心,有的幸灾乐祸,宴会就要结束了,若这一把火烧不起来,许清杳可是犯了欺君的大罪。
“知道了。”武帝摆了摆手,“朕这就过去。”
九皇子与八皇子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道:“父皇,定是母后听说父皇最近龙体欠安,日夜牵挂,这才犯了头疼。”
“儿臣想去看看母后。”
武帝欣慰道:“你们两兄弟倒是有孝心。”
“既如此,便一起去吧。”
武帝起身,目光扫向许清杳:“许家女儿,你可还有话说?”
“……”
许清杳没作声。
武帝的耐心差不多已耗尽,他沉声道:“你说有大火,朕等了一整晚,火在哪儿?”
许清杳瞥了一眼窗外浓墨般得天色。
她再次跪到殿中,“时辰未到,请陛下再给臣女一点时间。”
“荒唐!朕堂堂一国之君,岂能任由你戏耍?哪怕等你等到明早,这一场火也未必烧得起来!”
众人议论纷纷:“装神弄鬼。”
“皇宫重重把守,怎么可能会起火?”
“陛下——许请杳胆敢欺君,应该重罚!”
武帝一抬手,现场又陷入了安静。
这时,萧珩野的目光看向了云寻渊。
云寻渊仍旧端坐,神情如冷玉般风轻云淡,似是并不在意许清杳的生死。
“许清杳以下犯上,妖言惑众,即可……”
仗杀二字尚未出口,萧珩野突然道:“陛下,此女行径恶劣,着实难饶,还请陛下将她交给我处置。”
云寻渊同时道:“陛下。”
“许清杳是臣亲自带进宫的,臣有失察的责任,还请陛下准许臣将人带走。”
闻言,众人一片哗然。
这、这是什么情况?
当朝首辅和昭武侯公然抢人?
武帝看向许清杳,突然来了兴趣。
萧珩野为许清杳说情就算了,毕竟,这许家女儿好像做过萧珩野的侍妾,云寻渊又是为何?
云寻渊这般沉静的性子,轻易是不会开金口的。
难道两人的暧昧传言,竟不是空穴来风?
萧珩野捏紧酒杯。
该死的云寻渊——
还敢跟他争?!
武帝微微挑眉,“两位爱卿都找朕要人,朕着实有些难办。不如这样,便罚许清杳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宫中仗刑,向来非死即残,幸而萧珩野安插着不少人手,做点猫腻也不难。
武帝下了最后的通牒,侍卫上前拖人。
然而。
方才碰到许清杳——
“轰隆!”
昏沉如墨的夜幕,骤然劈下一道惊雷。
霎时间,乌云翻涌,雷声滚滚,酝酿了整整一日的积雨,此刻终于猝不及防地爆发了!
“陛下!”
“——陛下!!”
守卫惊慌来报:“方才突然有天雷劈中外头的一棵老树,起、起火了!”
一片死寂。
武帝眼底倒映着夜幕下的熊熊火光,他苍白着脸,缓缓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许清杳。
第二十五章 钦天监
雷火!
所有人都想过许清杳为了赢得赌约,可能会暗中纵火,所以萧珩野严防死守,整个甘露宫都被包围得密不透风。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居然是天降雷火!
“中了……说中了……”
“真的有火?!”
“许清杳没有说谎,她真的是天降神女。”
许清杳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迅速下跪,朝着武帝道:“陛下治理的大昭山河安定,四海归心,这一场雷火,正是天降祥瑞,昭示国运昌隆!”
武帝茫然地问:“这是祥瑞之兆?”
“是。”许清杳毫不犹豫。
原书中钦天监被九皇子买通,将原本意外的火情恶意曲解成降灾,指摘太子德不配位,惹怒上苍。
太子因此身陷灾星流言,软禁东宫,朝堂成了萧珩野的一言堂。
所以,许清杳抢先一步将雷火寓意成祥瑞之兆!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苏晚盈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现场没有一个人相信——包括萧珩野!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天火,绝非人为能够操控,许清杳真有预测天相的本事!
唯独云寻渊露出了笑容。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
一次一次,许清杳总能带给他无限惊喜。
“神仙姐姐好厉害啊……” 太子激动地拉着许清杳的手,“你说起火就真的起火了!神仙姐姐简直比钦天监的大臣都要厉害!”
“……”
武帝紧盯着许清杳不放,神色颇为阴沉。
一个能够预测天相的女人。
有多么可怕?
今日她能预测洪流、大火,明日呢?明日她就能预测到谁才是天命之子!谁才该当皇帝。
从许清杳救下福水村就能看出……她想在民间积累威望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人,若不能效忠皇室,那将会是一个巨大的祸患。
武帝方才动了杀心,许清杳已察觉到了。
美人低垂着头,纤细身量,柔弱无骨,展露出一副完全不具备攻击性的模样。
“陛下,臣女之所以能够窥测天象,皆因上苍垂悯大昭,感念陛下圣德,才借臣女之口转达天意。此等机缘,全是托陛下洪福。”
“往后臣女必将殚精竭虑,效忠大昭。”
“哈哈哈!”
“好!”
武帝突然朗声大笑:“大昭国能得上苍垂示,实乃荣幸。”
“传朕旨意——”武帝话锋一转,突然道:“即日起,封许家女儿许清杳为钦天监少司,入职钦天监正五品,为大昭安泰祈福!”
古往今来,得封官职的女子可谓屈指可数,尤其像钦天监这样的地方,更是古今无一例。
许清杳何德何能?居然让皇帝亲自封赏!
“陛下……”
萧珩野第一个提出反对,“陛下三思,许清杳只是一个女子!”
许清杳还是萧珩野的侍妾时,萧珩野可以拿捏许清杳……但许清杳有了官职在身呢?
从今之后,人们提起许清杳,不再是昭武侯府的侍妾、爬床的贱人,而是钦天监少司大人!
再没有人敢随意对待许清杳了……
“女子又如何?好女子当是巾帼不让须眉。”
武帝心意已决,他拍了拍萧珩野的肩膀,以示安抚:“好了。朕乏了,还要去看看珍妃,今日就到这儿吧。”
小太监尖声道:“皇上起驾——”
宴会散场。
众人看许清杳的眼神已经变了。
“神仙姐姐。”
太子缠着许清杳问个不停,“天相之术是不是很难学?你怎么学会的啊?我也想学!我以后能不能以后拜你为师?”
太子的师傅,只能是苏慎之那样的渊博之士,许清杳自认为还不够格。
但她尚未拒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皇弟。”
许清杳一转头,便看见了九皇子。这位眉眼艳丽,唇角勾笑的皇子瞧着面相实在不好惹,他笑说:“你已经有那么多老师还不够吗?还想缠上许姑娘?”
“……”
太子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许姑娘确实有意思。”许清杳觉得九皇子的眼神像蛇,彷佛下一刻就要将人生吞活剥了吃。
“有机会,我也想拜访拜访许姑娘。”
“走了。”这时,八皇子突然路过,他对着许清杳温和地点了点头,带走了九皇子。
“你怕他们?”许清杳这才回头看向太子。
太子纯良无辜地笑了笑:“没、没有啊……”
许清杳微微蹙眉,太子如此单纯,想在深宫生存实在是太难了。
宴会散场之后,萧珩野突然不见了,按理说许清杳应该感到庆幸,心中却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杳杳。”
云寻渊站在廊下等许清杳,待人走近,他淡淡道:“杳杳神机妙算,今日的每一步都在你的布局中。”
许清杳道:“若我没有步步为营,今日我就要被抬出宫了。”
云寻渊眸光一敛,“杳杳不相信我能保护你吗……”
许清杳没回答。
沉默片刻,云寻渊突然对引路的车夫道:“改道。”
“走东华门出宫。”
许清杳扫了云寻渊一眼,男人的脸色仍旧风轻云淡,瞧不出端倪。
马车出了宫,行驶一段距离之后,许清杳方才道:“阿渊,好像不太意外这一场火……”
“因为……”
“我相信杳杳会赢。”
“是吗。”许清杳凑近了,车厢本就狭小,她借此紧贴着云寻渊,一点点蓄意靠近,轻松沾染了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这一次,云寻渊还是没有躲。
“那我现在赢了,阿渊,要奖励我吗。”
有些默契,并不用说破,比如许清杳突然有些怀念跟云寻渊接吻的滋味了。
许清杳闭了眼,去触云寻渊的唇。
“轰隆 ——”
骤然一声巨响,马车猛然遭到强烈撞击,仿佛有千斤重物狠狠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
云寻渊立刻将许清杳护入怀,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之后,车窗碎裂,车轮顺着地面飞速滚落,寒光逼近间,一柄薄刃锋斜斜擦过云寻渊的耳畔,他一脚踹开黑衣人,回身拉起许清杳。
许清杳没站稳,已气得大骂:“混蛋!”
“萧珩野——混蛋!王八蛋!滚出来!!”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黑衣人沉默地让出一条道,萧珩野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双目阴红,明显杀心已重。
他声音沉到不容置疑:“许清杳……跟我走。”
第二十六章 决裂
夜色昏暗,风雨如晦。
萧珩野挡在车前,月光落下层阴影,那张苍白面孔半明半现,一双沉瞳如地狱恶鬼。
“……”
早在萧珩野消失不见时,许清杳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但她还是低估了萧珩野的疯劲儿。
居然敢在宫门外撞车拦人!
“侯爷。”许清杳尚未反应,云寻渊已将她护在身后,“赌约你已经输了,堂堂昭武侯,难道言而无信?”
“是又如何——”
萧珩野的耐心已经耗尽。
今日,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要赢了赌约,终于要将许清杳带回去了。
然而,他居然输了!他居然会输!
这一刻,萧珩野心底的不安已经达到了顶峰。
“许清杳。”
“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为什么许清杳能预测天相?
萧珩野早该察觉的,以往每逢有他举棋不定时,许清杳总会帮他拿主意。
只是萧珩野残忍又霸道,从来不听许清杳的劝说。
原来许清杳身上藏着这么多秘密。
从武帝册封许清杳那一刻开始,萧珩野就开始心急,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这么多年,萧珩野第一次尝到了惊慌的滋味。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许清杳没有闹脾气。
——甚至,她可能不是为了故意气萧珩野而接近云寻渊。
许清杳是真的不想再回昭武侯府了。
“我真的不想再回昭武侯府了。”许清杳证实了萧珩野心底、最不愿面对的猜测。
“侯爷。”
“如今我已经是钦天监的少司,不再是昭侯府的妾室。你纵横行凶,难道完全不把大昭律法放在眼里吗?”
萧珩野笑了一声。
“律法?”
“你在跟谁谈律法。”不想回去又怎么样,他可是萧珩野,区区一个许清杳,怎么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本想给你一个改过认错的机会,所以才花了这么长的时间陪你玩。”萧珩野走近了两步。
他抬手,“现在本侯后悔了。”
“萧珩野,你敢绑架朝廷命官!”许清杳冷冷控诉。
萧珩野微微歪头,森寒一笑:“只是将本侯的女人带回府而已,就算陛下知道了,又如何?”
只要回到昭武侯府,谁又能知道许清杳到底是不是自愿呢?
玄影卫越逼越近,许清杳愈发紧绷,一双干燥温暖的手却突然牵起了她,“别怕。”
云寻渊的声音冷淡,又温柔:“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下一刻,黑暗深处突然冲出一队列阵整齐、手持寒枪的金衣甲卫,转瞬成为层层包围之势。
“金甲卫?”
萧珩野眸光一沉,冷笑道:“好啊,原来云相早有准备。”
云寻渊道:“侯爷三番五次冒犯本相,真当京城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哈。”
萧珩野恶狠狠地道:“金甲卫都派出来了,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金甲卫乃是负责巡守皇城的卫兵,约两万余人,且各个都是大内高手,战力远胜于御林军。
云寻渊是文官之首,手下并未直接掌兵,但他位高权重,又能直接调令中书,金甲卫的首领正是他的心腹。
乌云之下。
双方陷入僵持,谁都没有先动。
如此大规模的调兵,一旦发生冲突,定然会闹大,届时只怕是萧珩野也糊弄不过去了……
如今许清杳的身份今非昔比。
云寻渊笃定萧珩野不敢光明正大地掳人,否则,刚刚在宴会上萧珩野就动手了。
“杳杳。”
片刻之后,萧珩野难得的软和了语气:“只要你随我回去,我什么都依你。”
“你想要名份?可以,从今往后昭武侯府你说了算。”
“后院那些莺莺燕燕的女人,我全打发走。”
说到最后,萧珩野的语气变得有些艰难,“你不喜欢我杀人,我答应你,以后我……”
“萧珩野。”
许清杳打断了萧珩野的话,“我不会回去了。”
不该是这样的。
萧珩野这么骄傲的人,根本不爱她,又何必为了哄她回去扯谎呢?
萧珩野说的话许清杳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我已经是阿渊的人了。”许清杳突然伸手,当着萧珩野的面抱住了云寻渊。
惊雷骤然炸响!
电光一闪,萧珩野的面色耀映得惨白可怖,他牙关紧咬,声音缓缓挤出齿缝:“你说什么?”
“我心悦阿渊。”许清杳看向萧珩野的眼睛,心头猛然一颤,仍是将话平稳地讲完了。
“许、清、杳!”
“你——”
这一番话,无疑撕碎了萧珩野最后的体面与自欺欺人。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怎么敢啊?”萧珩野自认为是不喜欢许清杳的,一个下贱的侍妾而已,丢了就丢了。
但他绝不能忍受许清杳的欺骗和背叛。
“你为什么要选择他?他有哪一点比我强!!”
许清杳沉默了。
还不是因为萧珩野刚愎自用,屡教不改,怎么攻略都不成功?
“你心悦他?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搞上的?背着我在一起多久了!”萧珩野冷冷道:“贱人!你一直在骗我!”
云寻渊冷道:“昭武侯!慎言!”
“云寻渊,一个爬床的贱女人你也要?”
“你知不知道,她追着本候跑的时候,用了多少花言巧语、多少手段,是不是现在这些东西都用到了你身上,啊?”
假的,全是假的,亏他还一直以为许清杳会回来。
骗他!
一直在骗他!
萧珩野阴郁又暴力的逼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许清杳被萧珩野堪称疯魔的模样吓到。
她长睫轻轻颤,几乎要忍不住反问:谁会喜欢一个动不动虐身虐心的反派?
以前当舔狗都是为了攻略任务,现在她不想舔了不行吗!
“侯爷。”
“请让路吧。”最终,许清杳什么都没说。
“好。”
这次,萧珩野回答的很干脆,转身就走。
但他不是算了,绝不,所有背叛他的人都要付出惨烈代价。
“许清杳,本侯恭贺你入任钦天监……我们来日方长。”
许清杳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从今以后,她与萧珩野势不两立,还顺利将云寻渊拉下水了。
可是雨越下越大,许清杳又觉得冷了。
肩膀骤然一沉,许清杳抬头,云寻渊将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男人将她护在身前,忽而低低一笑。
“杳杳。”他平日里极少笑,这一笑,那张冰雕雪刻的面容,竟透出几分温柔。
“方才你说心悦我?”
第二十七章 烧酒
约莫因为接二连三的淋雨,回府当晚,许清杳突然发起了烧。
病情骤发,来势汹汹。
“姑娘喝什么就吐什么……烧一直退不下去,这可怎么办?”不得已,红莲只能去请云寻渊拿主意。
男人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许清杳。
那半张小脸热透了,濡湿的眉眼、绯红的面容竟比往常更瑰艳些,湿漉漉地好不可怜。
云寻渊吩咐道:“拿些烧酒来。”
红莲连忙去照做了。
云寻渊端起药碗,耐心地喂给许清杳,她却始终不肯张口,眉头紧蹙着,似是沉浸在一场不好的梦魇。
云寻渊想着她喝不下,便缓缓。
刚想放下药碗,许清杳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轻声喃喃:“……阿野。”
很低的一声。
但云寻渊听清楚了。
男人的眸光瞬间变得阴沉,像是一潭静水投入了石子,那股戾气化作涟漪,不受遏制地层层扩散。
“杳杳在喊谁?”平常端方克制的君子,失了分寸,掐着许清杳的下颌凑近。
他的声音仍旧平静,眼底却酝酿着沉沉冷意。
“……”
许清杳病得模糊,恍惚间又梦到了从前,这才迷迷糊糊地喊出了萧珩野的名字。
“方才不是还说喜欢我吗?”
当面说心悦他,只想跟他在一起,一转眼,喊得却是别人的名字?
许清杳。
真是喜欢骗人啊。
似是被掐得疼了,无论云寻渊如何逼问,许清杳只一味摇头不说话。
“或许,等你病好了,才知道怎么哄我。”男人扫了一眼剩下的半碗药,没犹豫,一口饮尽后渡给许清杳。
唇齿交缠,又急又凶,来不及吞咽的药汁顺着许清杳的唇角蜿蜒滑落。
空碗砸出一声响!
那苦涩味道逼得许清杳想逃,但她被云寻渊控着、抵着,完全无法挣脱,只能凭着本能生硬的咽下。
然而,这般顺从,却只换来男人的变本加厉。
云寻渊还觉得不够。
那声阿野,似一簇燎原之火,无意中点燃了他掩藏在内心深处的克制与冷静,他用力收紧手臂将人摁在怀里吻透。
暧昧细碎的声响,断断续续,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
“……”
许清杳差一点窒息。
她长睫轻颤,眼尾寸寸发红,难受地仿佛下一刻就要睁开眼。
“相、相爷!”
红莲拿着烧酒赶来时,正撞见这幅场景,她尖叫一声,连忙下跪道:“相爷赎罪……”
似是尤显不够,男人这才压着眉退开。
“酒。”
云寻渊嗓音沙哑,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清冷权臣模样?
红莲小心翼翼地将酒递给云寻渊。
她问:“相爷可是要用酒给姑娘擦身降温?我来帮……”
“不必。”云寻渊打断了红莲的话,“我亲自来。”
“啊?!”
红莲震惊了。
这、这许姑娘不是云府的客人吗?苏晚盈才是相爷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啊。
“姑娘还昏迷着……”
下一刻,云寻渊的眼神淡淡扫过,吓得红莲立刻低头,不敢再有任何质疑,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重归寂静。
房内又只剩下云寻渊和许清杳。
莫名其妙的,云寻渊有些享受现在的时刻。
他探手摸了摸许清杳的额头。
烫得吓人。
许是他体温低,许清杳觉得舒服极了,追着那冰凉手心软软地蹭着,模样乖巧又依赖。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毫无防备的模样,忽而笑了笑。
随即,他将人轻轻放入床榻深处,过程缓慢的、一点点剥开了已被汗透的外衫。
“这时候倒是安份了。”许清杳仍旧毫无反应。
云寻渊眸光变深,说:“等你醒来,许多事,我们该好好算一算。”
许清杳本就生得好,容颜绝色,身段更是玲珑有致,得天独厚——肩颈纤细、腰肢柔软、起伏有致的曲线更是惹人眼热,万般诱惑。
由于发着烧,那莹白细腻的皮肤泛着一层粉,像是荷叶尖最嫩的颜色。
云寻渊不知在想什么,他面无表情地将烧酒倒在手心,顺着许清杳的穴位缓缓揉搓。
“恩……”
许是力气太大,许清杳偶尔会因疼痛而蹙眉,发出一两声不满的哼吟,却没有再喊萧珩野的名字了。
这样就很好。
否则。
云寻渊看向许清杳脆弱的脖颈,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现下,许清杳完完全全属于他。
没有再想着别人的道理。
屋内檀香袅袅,窗外月影摇曳。
一室春光。
直至红烛燃尽。
……
晨时,天方才蒙蒙亮,许清杳突然就苏醒了。
烧已经退了,许清杳依稀记得云寻渊来过一会儿——至于说了什么,当时她意识昏沉完全想不起来了。
许清杳翻了个身,懒洋洋的想,自己都烧糊涂了,应该没有对云寻渊乱说什么吧?
旋即,许清杳身体一僵。
她突然察觉自己好像坐到了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下意识伸手,摸到了触感极佳、温热紧实的腹肌。
许清杳迟疑地抬头,借着天光,她看清了云寻渊冷淡的睡颜。
“!”
啊——
许清杳在心里尖叫。
这、这什么情况?她怎么把云寻渊睡了?!
许清杳手忙脚乱要下床,不料刚刚一动,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第二十八章 证明
“你……你……”
许清杳睁圆了眼。
昨晚她烧糊涂后做了什么?不会对云寻渊霸王硬上弓了吧?!
许清杳正不知所措,却见云寻渊伸出一只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退烧了。”方才苏醒,男人语调懒懒的,像一把细小勾子,挠得人心尖微颤。
他倾身靠近,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云寻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衣衫、发丝微微凌乱,没了平日的清冷自持,好一副美男晨起的旖旎画面。
“你怎么在这儿?”许清杳小心翼翼道。
云寻渊勾着唇,明知故问:“杳杳忘了吗?”
“……”
“昨日杳杳高烧不退,我在这儿照顾了一整夜。”
哦。
原来是照顾她。
许清杳暗中松了一口气,只是尚未松到底,又听云寻渊道:“我给杳杳喂了药,擦了身子,换了衣服。”
许清杳猛地低头一看,耳根全红了。
“杳杳烧晕了,一直抱着我不松手,还叫我别走……”
“停!”
“不准说了!”
许清杳迅速探手捂住了云寻渊的话,她、她发烧真的会这样吗?!
这确定不是耍流氓吗?
云寻渊一动不动,轻轻眨了眨眼。
那清澈无辜的神色,瞬间让许清杳更加无地自容了。
“杳杳?全忘了吗。”云寻渊很好心地说:“要不要我帮你想想?”
许清杳还贴着云寻渊的唇。
一开口,独属于男人的炽热气息全洒在掌心,烫得许清杳浑身微麻,长睫忍不住轻颤。
“不用了……”
许清杳并不想回忆,只是想不通云寻渊作为一府主君,为何要做这种伺候人的事?
“劳烦阿渊了。”
许清杳道完谢,又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那她岂不是被云寻渊看光了!!
时辰不早了,院外传来丫鬟们走动的声音。
许清杳尴尬地想逃走,刚刚一动,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抓住了。
“?”
许清杳抬眸看向云寻渊。
不知为何,自雨夜之后,许清杳面对云寻渊时就有一些心虚。
或许是因为她当着云寻渊的面撒了谎吧。
“杳杳。”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怕什么来什么。
云寻渊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看着许清杳,清俊的脸没什么多余表情。
“什么问题?”许清杳试图装傻。
男人却非要问个究竟:“先前杳杳说心悦我,是真是假?”
“当然……”
许清杳的声音越来越小:“当、当然是真的……”
说完,她垂下眸,不敢再看云寻渊。
“是吗。”
云寻渊话锋一转,突然道:“可我听昭武侯说你追他时,用了好多甜言蜜语和手段,为什么我没有?”
“啊?”
许清杳彻底懵了。
云寻渊的语气认真,半点不似玩笑:“杳杳就这么敷衍我吗?”
“……”
许清杳总感觉云寻渊在控诉她的不公。
似乎许清杳不做点什么,便无法证明她是真的喜欢云寻渊。
“阿渊误会我了……”沉默片刻,许清杳一咬牙,主动攀上了云寻渊的肩膀。
美人吐气如兰,声音温柔:“那天情况紧急,我没来及好好说罢了。”
这不是正是她想要的吗?
勾引云寻渊。
达到自己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她扭扭捏捏做什么?
许清杳豁出去了,又换上惯常的娇媚笑容:“我自是喜欢阿渊的,喜欢到眼里容不下别人。”
“是吗。”
云寻渊眸光微敛,清冷声线里透着几丝哄意:“杳杳如何证明。”
“?”
……
近日,许清杳有些苦恼。
怎么证明自己喜欢云寻渊呢?
她想起以前追萧珩野而使出的浑身解数,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能用到云寻渊这样的正人君子身上吗?
攻略不同对象要有不同的方式,许清杳很有原则。
于是,许清杳开始向云寻渊大献殷勤,每日按时送茶送饭,演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姑娘。”
“这党参乳鸽汤您都炖六个时辰了,再炖只怕要烂了……”
许清杳蹲在小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并不理会红莲的劝阻。
汤好不好喝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足足熬了六个小时,方能彰显对云寻渊的心意!
最近云寻渊有些忙,往往下朝就在书房坐一天,许清杳端着汤去献殷勤,正撞见里头说话的声音。
“云哥哥。”
“前日府中新送了野味,我特意炖了汤给你,尝尝。”苏晚盈是十指不粘阳春水的世家贵女,特意给云寻渊炖汤,足以看得出她对云寻渊的在乎。
其实,许清杳有些奇怪。
苏晚盈喜欢的不是男主或反派吗?为何自从她来了云府之后,苏晚盈就常常上门了?
云寻渊道了谢,目光仍旧看着公文。
许清杳站在屏风后端着汤,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正打算走,苏晚盈却突然提及她的名字:“许姑娘还在云府做客吗?”
云寻渊淡淡恩了一声。
“如今许姑娘已经被陛下封为钦天监少司,久住云府,只怕会影响云哥哥的名声。”
“外头风言风语,不必理会。”
苏晚盈劝道:“话虽如此,但云哥哥行事向来端正,我不想你因为一个女子沦为他人的谈资。”
“无妨。”
云寻渊越是淡然,苏晚盈越是忧心,还想再劝些什么时,许清杳突然推门而入。
“恩?”
“不知苏姑娘来了,打扰你和阿渊谈事了。”许清杳软软一笑。
三番两次,许清杳就算再好的脾气,也不能由着苏晚盈拿捏了。
今日。
许清杳必须要苏晚盈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主。
苏晚盈微微一怔,“许姑娘来了。”
云寻渊看向许清杳,微勾唇角:“杳杳今日做了什么?”
许清杳厨艺了得,近来更是对云寻渊大献殷勤,云寻渊已经习惯了每日等“投喂”。
许清杳走近,缓缓打开食盒,目光看向桌面的另一碗汤。
“不巧。”
“原来苏姑娘也送了汤,倒显得我有些多此一举。”
桌面摆着两碗汤,云寻渊一时没动,似是不知该如何选择。
“阿渊,苏姑娘一番心意,不好辜负,你还是喝她送来的汤吧。”许清杳体贴入微,手却不动声色地往后藏了藏。
这一举动果然引起了云寻渊的注意。
他捉了许清杳的手。
那双手皮肤娇嫩,纤细莹白,漂亮得宛如一块美玉,却印着两道刺目的红痕。
云寻渊眸底掠过一丝冷色,“怎么回事?”
第二十九章 冬礼
“没、没什么……”
许清杳躲他,试图抽回手,云寻渊却更用力了。
男人手心有些凉,强势地握着许清杳的指尖,一点点展开。
“小伤。”许清杳看着他冷淡眉眼,轻声说:“熬汤时,不小心烫到的,过一会儿就散了。”
“疼不疼?”云寻渊抬眸,神色不太好看。
“不疼。”
许清杳笑了笑:“阿渊快些喝汤,别辜负了苏姑娘的心意。”
许清杳为云寻渊亲自做汤,甚至不惜烫伤手,而苏晚盈呢?只是让下人做好了送过来而已。
两相对比,谁更用心,一目了然。
“别乱动,我给你上药。”云寻渊嗓音低沉,长指轻轻拂过那烫伤的红痕。
“不……不用了。”许清杳耳梢微红,“我得走了,不能打扰你和苏姑娘谈事。”
话音落下,云寻渊的目光才看向苏晚盈。
“云哥哥。”苏晚盈微微一笑,衣袖遮掩下的十指却死死地攥紧了掌心。
“既然许姑娘受伤了,我再日再来吧。”她咽下了不甘与酸涩,仿佛再多说什么都像在嫉妒许清杳。
苏晚盈是高门闺秀,本不该失了气度。
“冬礼的事,劳烦你费心,过几日我会请先生来府上做客。”云寻渊淡淡道:“我吩咐管事送你回去。”
“好。”
“那云哥哥早些休息。”
苏晚盈离开了。
下人拿来药箱,云寻渊取了药膏给许清杳上药。
一股清清凉凉的触感散开,缓解了灼烧的痛感,许清杳惬意地眯起眼。
她懒懒地撑着一只手看云寻渊。
男人长睫半阖,窗外光影投在他的侧脸,更衬得眉眼深邃,逆着光的五官一等一的冷冽性感。
许清杳忍不住默默感叹,怪不得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云寻渊认真给她上药的模样实在太帅了!!
“还疼吗?”云寻渊突然道。
“不疼了。”许清杳晃了晃手指,“阿渊,这样,能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呢?”
云寻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说:“现在高兴了吗?”
许清杳眨了眨眼,刚刚故意气苏晚盈的行为果然被看穿了,她装乖道:“你亲自给我上药,我当然高兴。”
“……”
云寻渊收了药箱,嘱咐道:“最近不要去后厨了,有什么事,交给下人做。”
“那怎么行,我还想给你做桂花糖糕呢。”
“桂花的季节已经过了。”那淡漠目光落到许清杳红软的唇,云寻渊说:“换点别的。”
许清杳就有些苦恼了。
又要别的?
云寻渊怎么这么难伺候……
顷刻,云寻渊端起许清杳熬的汤,喝了干净,许清杳露出一点笑容,余光又瞥见桌上厚厚的一叠礼贴。
“这是什么?”
云寻渊道:“冬礼。”
临近年末,世家、官员之前常有走动,冬礼乃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旧俗。
送礼一事,讲究很深,送得太贵重,容易惹上勾结的嫌疑,送得太敷衍,适得其反,平白得罪人。
云寻渊身为当朝首辅,身居高位,门生无数,每到年关,上门敬献冬礼的人几乎要踏破府门。而满朝之中,唯有一人,需要云寻渊亲自费心备礼,便是他的恩师,苏慎之。
“先生不喜身外俗物,往年我送一些笔墨字画,他虽高兴,但收下后大多不用。”
“所以……”许清杳挑眉道:“你方才在找苏晚盈出主意?”
云寻渊恩了一声,又说:“想趁着冬礼,请先生来府上小坐。”
苏晚盈是苏慎之的亲女儿,父亲的喜好,她自然一清二楚。
“阿渊有心了。”
“不如,我来帮你想想?”
云寻渊缓缓抬起眸看她,“你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许清杳确实聪慧,但闺中女子,怎知苏慎之的爱好?
“阿渊公务繁忙……”许清杳拿着礼贴道:“不如将这些琐事交给我打理,各路回礼,我替阿渊一一办妥当。”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信誓旦旦的模样,唇角勾出一点笑意:“好啊。”
“那你试试。”
“若是办得好,有奖励。”
许清杳眸光一亮,“有什么奖励?”
云寻渊倾身在许清杳耳侧。
他声线压得很轻,气息缱绻,漫出几分暗藏的暧昧:“杳杳想要什么奖励?”
许清杳一下就不敢说话了。
“先留着吧,等我办好事,再来找阿渊讨。”
……
云寻渊好有钱啊!!
长街熙攘,人流如织。
叫卖与车马声充斥着热闹的市井,许清杳拿着沉甸甸的银票站在街口,乍然有种穷人暴富的感觉。
以前萧珩野对许清杳野也算大方,吃穿用度从不短缺,但他掌控欲太强,像是防着许清杳拿钱跑路一样,许清杳事事都需要经过他同意,一点都不嫌烦。
而云寻渊让许清杳置办冬礼,一出手就给了整整十万两,不知道的,还以为许清杳要买下半座京城。
“姑娘一个人?”
“咱家多宝阁进了新鲜货,您来瞧瞧啊。”
许清杳独自出府,并没有带任何奴仆,自从那一夜之后,许清杳笃定萧珩野性子高傲,绝不会再来找她了。
许清杳自觉十分安全。
她随着掌柜进了多宝阁,与外头喧闹的街市不同,阁内窗明几净,古朴典雅,据传这里是京城第一宝阁,奇珍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一入门,许清杳就看得眼花缭乱了。
“这是何物?”
许清杳指向紫檀柜内的一块玉佩。
“姑娘好眼光。”
“此乃合欢沉水玉,前两日刚入阁的孤品,千金难寻啊。”
说罢,掌柜小心翼翼地将沉水玉佩捧出,这一块玉佩浑然天成,云纹缠绕,色泽更是温润通透,似浸了山泉月色。
一看就是难得的老料沉玉。
“姑娘不知,这块玉佩另藏着玄机。”掌柜手下一旋,沉水玉佩竟从中分开了,一左一右,纹路严密。
这合欢玉佩,暗藏同心相守的精巧寓意,合则成圆,分则成双。
“好玉。”许清杳喜欢得紧,“我要了。”
掌柜高兴地合不拢嘴,忙将玉佩递给许清杳。
“慢着——”
许清杳刚刚一动,突然有一只手更快地将玉佩拿走了。
“这玉佩我要了。”
第三十章 抢玉
许清杳顺着那一双拿玉佩的手瞧过去,看见了许锦瑶。
这倒是巧。
许锦瑶身旁还站着几个贵女,明显都是多宝阁的客人。
“许家三小姐?”
“怎么长得一副狐媚样……”
贵女们围着许清杳窃窃私语,“听说她还会预测天相,是真是假?”
“装神弄鬼,指不定使了什么妖术迷惑陛下,这才进了钦天监。”
许清杳不想多生事端,她伸手想拿回玉佩,许锦瑶却微微往后一躲。
“许清杳,你见了我,不乖乖行礼打招呼,倒是着急抢东西。”
许锦瑶打量着许清杳的穿着,不屑地“啧”了一声道:“我怎么听说你被赶出昭武侯府了?怎么回事?”
许清杳进钦天监的消息才传开两天,许家刚刚收到风声。
“与你无关。”许清杳道:“玉佩我已经买了,还我。”
“你又没付钱。”
从小到大,只要是许清杳看上的东西,许锦瑶都喜欢争、喜欢抢。
“再说了,这种地方,你一年到头能来得起几次?我可是多宝阁的贵客,你猜掌柜会不会为了你得罪我。”
掌柜果然在一旁赔笑,进店都是贵客,他谁也得罪不起。
“你想怎么样?”许清杳问道。
“不怎么样。”许锦瑶一笑:“爹爹正派人到处找你呢,你随我回许家把话说清楚……”
昭武侯权势滔天,万万不能得罪,为了许家的前程,许锦瑶必须得想办法把许清杳塞回去。
“若我不愿意呢?”
许清杳倒想看看许锦瑶能闹出什么花样。
“不回去?”许锦瑶挑了挑眉,语气透着几分轻蔑:“若是昭武侯厌弃了你,除了回许家,你还能去哪儿?”
“我已经是陛下亲封的钦天监少司。”许清杳说:“我不愿归府,你还敢强行绑走朝廷命官不成?”
许清杳有官职在身,许锦瑶自然不敢。
“我自有我的去处。”
“伯爵侯府一堆烂事,我劝姐姐,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许清杳说罢,便要离开,许锦瑶却不依不饶。
“站住!你别想走!”
“我不管你得了什么官,又栖身在谁家!”在京城,还有谁的权势大得过昭武侯?许锦瑶只当许清杳在虚张声势。
“你今天必须跟我回许家。”
许锦瑶正想拦住许清杳,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慢着!”
许清杳微微一怔。
须臾,侍女挑开了多宝阁一处纱帘,苏晚盈缓缓走出。
众人一见到苏晚盈,纷纷行礼。
“苏小姐,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您。”苏晚盈是高门贵女之首,许锦瑶自是上赶着巴结。
“府中小妹不懂事,不小心冲撞您了,我这就带她走。”
“你带她走?”苏晚盈的目光掠过许清杳,缓声对许锦瑶说:“你可知她在筹办谁的冬礼?”
许锦瑶不屑一顾。
还能有谁?
离开昭武侯府之后,不知又在哪儿找了个野男人吧?
苏晚盈上前一步,凑近了许锦瑶的耳边。
许锦瑶的笑意僵住,骤然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可能!
“贱人!”许锦瑶愤恨地一咬牙,随即将玉佩扔给许清杳。
“你给我等着!我管不了你,不信爹爹还管不了你。”
许清杳无意过多纠缠,向苏晚盈道了谢。
“不必。”
苏晚盈只是想瞧瞧许清杳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替云寻渊筹备好冬礼。
她的目光淡淡看向沉水玉——这种凡尘俗物,她爹爹怎么会喜欢?
简直可笑。
……
许清杳方才走出多宝阁,茶楼外突然窜出一道身影:“神、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等等我!”
许清杳转过头,正见太子朝着她小跑过来,他身着青衣常服,眉目灵动,一双杏眼明亮纯粹,透着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太子殿下?”
许清杳略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太子笑吟吟道:“我方才在楼上喝茶,一低头就看见神仙姐姐了。”
“喝茶……”许清杳看了看身后的多宝阁,只怕原书男主喝茶是假,想来偶遇苏晚盈才是真。
“那就不打扰殿下了。”
毕竟,属于太子的悠闲时刻为数不多了。
许清杳敷衍两句就想走,太子却追了上来。
“等等!”
“神仙姐姐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我。”
太子眨着一双杏眼,可怜巴巴地瞧着许清杳,神情像是小狗。
“我一个人好无聊。”
许清杳突然有些头疼,“殿下,您的随从呢?”
“已经被我甩掉了。”说罢,太子竟毫不避讳地挽上许清杳的胳膊,轻轻摇晃。
“好不好嘛……神仙姐姐……”
“我要去货运码头。”许清杳经不住他撒娇,于是道:“那地方脏乱得紧,殿下金枝玉叶,还是不去为妙。”
“码头?”
“神仙姐姐去码头做什么?”
许清杳却再没理会太子,径自走了。
“哎——”
眼看着许清杳走远,太子想了想,还是紧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见着神仙姐姐一面。”太子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可爱酒窝,“刀山火海,我也陪着神仙姐姐。”
许清杳无奈一笑。
这太子整日黏着云寻渊不成,反倒是缠上她了。
京郊码头。
岸上人声鼎沸,脚夫们往来如梭,河面桅杆林立,停靠着天南地北的商船,当代的漕运业已经十分兴旺。
许清杳容貌明艳,刚一出现,便吸引了大半码头工人的注意。
“姑娘?您找人还是找船?”
“船。”许清杳道:“最近可有去漳州的船?”
“有啊,三日来回,明晚就能出发。”
许清杳寻到船老大,二话不说便塞了厚厚一叠银票过去。
“唉哟!给这么多钱,姑娘,您是要做什么?”船老大顿时吓了一跳。
“三日后,麻烦你帮我将此物带回。”许清杳压低声,细说了托付的事。
“……”
“真要这种东西?”
许清杳微微挑眉,“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船老大脸上浮起一丝为难之色,“左右不过麻烦了些,不过看姑娘给这么多钱的份上,这事不难办。”
“姑娘放心!三日之后,东西定然送到您府上!”船老大一口答应。
太子好奇地心痒:“神仙姐姐?你到底让他们给你带了什么?”
方才听许清杳提起彰州,太子还以为许清杳在京城混不下去要跑路了。
“过两日,你来云府便知道了。”许清杳神神秘秘道。
“啊!我现在就想知道嘛!”太子缠着许清杳问个不停,奈何许清杳就是不说。
离开码头之后,天色已晚,许清杳正打算回府,太子提议道:“姐姐,我饿了,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松月楼来了新的大厨!那手艺简直一绝,我带你去尝尝鲜!”
许清杳本想拒绝,太子的肚子却突然响了起来,听着好生可怜。
“我都一天没吃饭了,姐姐陪陪我嘛。”
许清杳一时心软,便点了头。
“但我只能坐一小会儿。”虽然回去晚了,云寻渊也不一定会找她,但许清杳还是想在云寻渊面前维持乖乖女形象。
“太好了!”
“有姐姐陪着我,这顿饭,定然会用得很香啊。”
太子垂下眸,眼底浮起一抹极淡、全然不似方才纯真的阴沉晦色。
第三十一章 侯爷您干什么呢?
松月楼。
“侯、侯爷。”
萧珩野独坐高台,手里捻着一盏茶,颇为无趣地瞧着楼下的莺歌燕舞。下属弯着腰站在一旁,讨好笑道:“您交代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这回……云寻渊真是要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了。”
“办好了就成。”
萧珩野面无表情,眸色却冷了两分——本侯倒要看看,云寻渊还能护着许清杳多久?!
想到许清杳,萧珩野心口又是一疼。
不知为何,自从许清杳离开之后,他时常会有胸口闷疼的感觉。
难道,这该死的贱女人给他下了什么蛊?!
萧珩野的脸色一片阴鸷,微微握紧了酒杯,目光忽而扫向台上翩然起舞的舞姬。
“你!”
“去给本侯找个女人上来伺候。”萧珩野冷冷道。
“啊?”下属大惊失色,这、这怎么了得,昭武侯不是向来不近女色吗?怎么突然要女人!!
下属满腹疑问,但见萧珩野脸色阴沉,忙去照办了。
不多时,那舞姬便战战兢兢上来了。
“奴家参见侯爷……”舞姬低着头,声音颤抖。
萧珩野是京中出了名的冷面阎君,谁见了他能不害怕?
下一刻,男人慢吞吞地抬起眼,开始打量起面前的舞姬。
凭心而论,松月楼花魁自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萧珩野就是左看右看都不顺眼。
眼睛没有许清杳漂亮,腰肢没有许清杳纤细,连声音都没有许清杳好听……
“侯爷?”下属见萧珩野沉默不语,还以为是触了他的霉头,小心翼翼道:“您看可还合意?”
萧珩野的思绪被打断,顿时更恼火了。
合意什么?!
他怎么又想起许清杳了?见鬼,难道不是许清杳就不行?!
那种朝三暮四的下贱女人有什么好?!
今日本候非要证明,她许清杳没什么特别,换个女人也一样!!
萧珩野压着唇角,强逼着自己对面前的舞姬提起兴趣。
“你过来。”
舞姬跪在了萧珩野面前。
下属见状,连忙退了下去。
“可曾伺候过人?”珩野漫不经心抬起舞姬的下巴,他肤色苍白,那长指,竟比舞姬的面颊还要浅几分。
“侯爷。”舞姬脸颊泛红,楚楚可怜地望他,“奴家身子还是干净的……”
闻言,萧珩野大刺刺地往后一躺,有些凶的眼神示意美人可以开始了。
舞姬试探地伸出手。
先是碰了碰萧珩野的小腿,见他没反应,便大着胆子贴上了身体——舞姬虽未开过苞,但早就被调教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
动作并不生疏,反而十分勾人。
“侯爷。”
萧珩野凶名在外,却是权势滔天,如果能攀上昭武侯府,那她下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
想到这儿,舞姬不再胆怯,流露出一副痴迷动情的模样。
“您摸摸奴家吧。”
那柔软身体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膝头,萧珩野居高临下地瞧着舞姬,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张脸。
萧珩野不喜女色。
一则,他经历过的刺杀太多,潜力意识里每一次陌生人靠近都会觉得危险。二则,他觉得女人麻烦。
但许清杳好像不一样?
许清杳叫起来声音好听,又经得住玩,一身好手段,以前无论萧珩野提出多么过份的要求,许清杳都会答应。
萧珩野因许清杳而变得重欲,所以他斥许清杳放荡,仿佛连她的呼吸都带着“勾引”的意味。
“侯爷……”
舞姬逐渐动情,但自始至终,萧珩野毫无波澜。
直到,她突然摸上了萧珩野腰间的玉带。
“滚!”
男人徒然爆变,一脚将舞姬恶狠狠地踹开了!
那舞姬痛呼倒地,全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慌忙下跪求饶:“侯爷、侯爷饶命啊!”
“奴家不是有意惹怒侯爷……”
萧珩野嫌弃地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什么脏东西,也配碰本候?
……
“神仙姐姐!”
“快来!我们去楼上雅间小坐。”
听闻不远处的动静,萧珩野微微侧眸,正撞见太子进了松月楼,身后跟着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许清杳。
萧珩野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
可仅仅一瞬,他又硬生生坐下了。
那贱人已经被他赶出昭武侯府,与他没有关系了!
不过,许清杳来这儿做什么?
萧珩野神色骤冷。
这可恨的女人攀上云寻渊还不够,现在又想巴结太子吗?
贱人!
她就这么自甘下贱吗?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离开他?不肯继续攀附他呢?!
萧珩野心底恨意翻涌,阴沉长眸却死死地盯着许清杳的身影。
那道身影渐渐上楼,距离隔帘一步之外时,萧珩野突然用力将舞姬拉入了怀抱。
“我们坐这儿,还能看到楼下的歌舞。”
太子兴冲冲地撩开纱帘——
猝不及防的,许清杳脚步一顿,神色骤然僵硬。
许清杳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萧珩野。
此刻,娇媚舞姬正坐在萧珩野腿上,两人不知在做什么,舞姬满面潮红,而男人的一只手正扶着舞姬胸前。
那英俊眉眼透着几分受用,似乎正玩得尽兴。
太子惊讶道:“昭武侯?”
“啊。”
萧珩野微微勾起唇:“太子殿下,好巧。殿下这是出宫游玩?”
“正是。” 太子笑意温软,“听闻松月楼有美食佳肴,又有歌舞助兴,便想带神仙姐姐过来瞧瞧热闹,没想到遇上了昭武侯。”
“昭武侯美人在怀,真是艳福不浅啊!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了?”
“不打扰。”
今日的萧珩野格外好脾气,他颇为“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目光这才落到许清杳身上。
似是才注意到了她。
“神仙姐姐?”
因着这一声称呼,萧珩野心头又燃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他突然恶狠狠地说:“许清杳?见到昔日旧主,连一句招呼都不会打吗?”
“侯爷。”许清杳淡淡道。
下一刻,不知怎的,那舞姬突然在萧珩野怀内发出一声风流的娇吟。
“侯爷……”
“讨厌!您好坏啊!”
似乎是萧珩野作乱的手不太规距。
许清杳眸光一冷,转身就走,“不打扰侯爷雅兴了,告辞!”
“站住——”
第三十二章 逼迫
“去哪儿啊?”
萧珩野演够了,便急不可耐地将舞姬一把推开,大步走到许清杳面前,“见了本侯就这么急着走?怕我啊。”
他好不容易才逮着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许清杳离开。
“良宵苦短。”许清杳淡淡道:“侯爷理我做什么?莫要让佳人久等了。”
“吃醋了?”萧珩野一直盯着许清杳,唇角忽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
许清杳有时候真怀疑萧珩野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哦!原来昭武侯和神仙姐姐认识啊?”太子可算反应过来了,一拍手兴奋问道。
许清杳:“不认识。”
萧珩野:“不熟。”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神色都不太好看,颇有些针尖对麦芒的滋味。
太子一时有些懵了,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试探道:“神仙姐姐……那我们还在这儿用饭吗?”
“不了。”许清杳见了萧珩野,自然什么胃口都没了,她道:“改日再陪太子殿下吧,家中有人等着,回去太晚不好。”
闻言,萧珩野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下意识想抓住许清杳,又想起两人已经“一刀两断”,于是硬生生压下心底冲动道:“你敢走一个试试。”
“?”
许清杳回头看他,“侯爷还有什么事吗。”
音方落,许清杳又笑了一声,调侃道:“难不成,侯爷还想绑我回昭武侯府?”
萧珩野当然不会这么做,不仅因为许清杳是朝廷命官,更因为他高傲至极的自尊心,绝不允许自己低头。
既然是许清杳要离开他,当然要跪着回来求他。
萧珩野绝不会主动挽回许清杳。
“绑你?本侯美人在怀,又怎会在乎你?”萧珩野冷哼一声,慢声说:“本侯不过是想提醒你,你可以走,但云寻渊的麻烦就没人解决了。”
下一刻。
许清杳微微抬眸看向萧珩野,声音冰冷:“什么意思?”
许清杳杳终于有了反应,但萧珩野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更是不痛快了。
他强压下胸中翻涌的郁气,渡步回到桌边,端起酒杯轻轻转动,“什么意思?你整日呆在云寻渊身边,难道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吗。”
近日,云寻渊确实变忙了,不仅见许清杳的时间少了,甚至忙到连冬礼都没有时间筹备,只能交给许清杳。
“你做了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吧。”萧珩野笑问。
“殿下。”许清杳忽而看向太子,“您方才不是说想吃松月楼的甜糕吗?劳烦殿下先去后厨瞧瞧。”
太子点了点头,又觉出不对,小心道:“神仙姐姐,你没事吧?”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许清杳冲着太子眨了眨眼。
太子一脸不服气地走开了,他只是长相显小,年龄又不小,过完年他可就十八岁了。
待太子被支开后,许清杳坐到了萧珩野的正对面。
距离不算近。
许清杳对萧珩野的防备心仍旧很重。
“说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觉得呢?”萧珩野放完狠话便卖起了关子,等着许清杳自己猜,他端详着手中的酒杯,看似喝酒,实则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许清杳。
模样倒是没变。
只是瞧着消瘦了一些,脸色又淡又冷,不似往日鲜活灵动,怎么回事?难道云寻渊养个人都养不好吗?
萧珩野喝了一口酒,心中愈发烦闷。
但堂堂昭武侯,绝不可能问出你现在过得如何?这种缺心眼的话。哪怕打死萧珩野,萧珩野都说不出来。
“侯爷。”许清杳敲了敲桌面,说:“我们之间的事,本不该牵扯到阿渊。”
“你就这么担心云寻渊?!”萧珩野立刻炸毛了。
“其实你不说,我一样能猜得七七八八。”这是第一次,许清杳坐到了萧珩野对面的位置,她不再是以妾室、美人,或任何依附着萧珩野的身份。
那冷静淡然的模样,令萧珩野感到陌生,又鲜活。
“你卡了六部的钱粮,对吗。”
萧珩野眸光一冷,说:“以前本侯竟不知,你有这么聪明。”
云寻渊身为首辅,执掌中书,摄政六部,中书拨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要经过云寻渊的审批。
但萧珩野有的是办法让这笔钱落不下去。
当代重武弱文,国库每一笔出库的银两、粮草,武将都有权优先征用为军资。
云寻渊拨出去的钱,不论是赈灾粮、补贴、俸禄,全部可以被萧珩野以边关戒备、军备急用为由,截流挪用。
“世人不是称你为神女降世吗?你该知道,前段时间一场泥石流,淹了军防营那么多军资……”萧珩野慢悠悠道:“本侯要用钱,合理合规。”
“若我猜得没错,这只是你的第一步。”
许清杳突然道:“你还准备动用陆运的调度?”
“哈哈哈——”听到这儿,萧珩野是真有点欣赏许清杳了。
这女人太聪明,太了解他。
正因如此。
许清杳和云寻渊绝不能在一起。
“没错。”
萧珩野笑道:“大昭国每一处驿站都在本侯的兵权范围之内,只要本侯想,不管云寻渊想推行什么新政……本侯都能让他一个消息都放不出去。”
明明政令合规,但钱、权全都落不到实处,久而久之,官员和百姓自然会对云寻渊怨声载道。
沉默了片刻,许清杳方才问:“你想要什么?”
萧珩野抬眸,隔着点距离看她,两人的位置,正像两人关系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离开云寻渊。”
是他的东西,哪怕扔了,毁了,别人都别想觊觎。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若你执迷不悟,别怪本侯对云寻渊痛下杀手。”萧珩野阴沉沉道。
这一次,许清杳没有再回答萧珩野,起身离开了。
萧珩野盯着许清杳走出了松月楼。
天色渐晚,飘起小雨。
街对面突然驶来一辆马车,许清杳一抬头,便见云寻渊下了车。
他撑着一柄素面油伞,长身玉立,面容淡静到有些苍白,一双长眸如深水潭,疏离又清冷。
云寻渊透过雨幕看着许清杳。
周遭喧嚣闹市,似与他隔了一层。
“阿渊?”许清杳微微一怔,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许久没有回府,我派人来寻,遇见了太子,说你与他都在松月楼。”云寻渊轻声道。
“那太子呢?”
“太子顽劣,我已将他送回东宫了。”
云寻渊伸出手,“杳杳,我来接你回家。”
闻言,许清杳突然有些愧疚。
她连累了云寻渊,害得云寻渊这么忙不说,还要抽空来接她。
“无妨,今日无事。”云寻渊似乎看出了许清杳的心思,又添了这么一句。
许清杳浅浅一笑,握住男人手心。
萧珩野站在楼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换作从前。
他该发疯的,但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看着许清杳跟着云寻渊走了。
第三十三章 定情之物
刚上马车,云寻渊就给许清杳递来一个手炉。
许清杳拿过来一瞧。
这是一只兔子模样的小手炉。
白玉雕出圆润腰身,双耳微微上翘,眼睛镶嵌着墨色玛瑙,触手温润又轻巧。
许清杳发现云寻渊似乎很怕她冷,总热衷于给她送各种各样的小手炉,有玉的、有金的、且每一个都别出心裁的华丽可爱。
“今日如何?”云寻渊轻声问。
许清杳以为他在问冬礼宴,笑道:“阿渊放心!我已经将各府的冬礼打点妥当,尤其是送给苏学士的冬礼,保管他会喜欢。”
“这么有自信。”云寻渊道:“什么样的稀罕物件?”
“不能说,等过两天冬礼宴,你就知道了。”许清杳笑吟吟地卖起关子。
闻言,云寻渊就不再追问了。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两分:“方才,杳杳在松月楼见到武昭侯了?”
许清杳微微勾唇。
没想到,云寻渊的消息还挺灵通。
许清杳见到萧珩野是意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五十一地全告诉了云寻渊。
“此事是我连累了阿渊。”心底那点愧疚,早就烟消云散了,不过,做戏做全套,许清杳自然得演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我没想到昭武侯如此疯魔,为一己私欲报复,居然滥用职权……不然,我还是离开云府好了。”
马车晃晃悠悠驶过天街,风掀起一角车帘,凉薄天光落进车厢。
云寻渊的长指轻轻叩了叩膝头,抬眸看向许清杳时,平静无澜,“无事。”
“与你无关。”他说:“我与昭武侯本就政见不合,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如此横行霸道,不过是仗着手里有兵权。”许清杳声音微凉:“若是军部出了事,只怕他就没时间找麻烦了。”
云寻渊眸光微敛,声音淡淡的,似是诱着许清杳说下去。
“杳杳很了解他。”
下一刻。
许清杳凑突然凑近了云寻渊,她狡黠一笑,透着几分邀功般得可爱得意,“当然。”
“阿渊,想知道吗?”
“洗耳恭听。”云寻渊勾了勾唇角。
“萧珩野挪用军资的理由,横竖就那些,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他手底下不见得有多干净。”
许清杳回忆着原书剧情,快速锁定了一个人物。
“萧珩野的军防营,每年耗费不计其数,他自己虽不贪,可手底下有个名叫钟楚的军士,军中的资用采买,尽数经此人之手。”
“钟楚确实可能藏私。”
云寻渊说:“但想查他,很难。”
单单只是怀疑,并无实据,还不足以搜查军防营,毕竟,军部里外上下,全都是萧珩野的心腹。
“换作以前,确实会难。”
许清杳忽而一笑:“但前段时间那场天灾,淹掉了军防营大半物资,听萧珩野今日说话的语气,怕是泡烂了不少武器。”
朝廷的军资,向来采用最高规格,若是能轻易被沙泥泡烂,里头定然有什么掺假的东西。
“杳杳好聪明。”
云寻渊立刻明白了许清杳的意思。
他半垂着眸。
漫不经心的想。
真好。
萧珩野这么在乎许清杳,许清杳却为了留在他身边,不惜一切与之对抗。
这种感觉真是不错啊……
云寻渊勾唇浅笑:“萧珩野打着天灾的幌子,截走了六部不少钱,不知他的军防营经不经得起查了。”
“此事不能让你提。”许清杳伸手,轻轻勾起云寻渊胸前一缕发,“你与萧珩野向来不对付,突然提出要查军防营,容易惹火上身,惹怒满朝武将,白白落人把柄。”
“……阿渊,你得找个人替你说话。”
云寻渊忽而捉了许清杳作乱的手。
“陛下确实重用萧珩野,但朝廷每年支出那么大一笔钱,帝心难测,不可能对萧珩野毫无戒心。”许清杳轻声将话说完。
只要有人提出要查军防营,武帝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水推舟。
“看来,这个人选,杳杳替我想好了?”云寻渊问道。
许清杳会心一笑。
当然了。
再没有比苏慎之更适合的人选了。
当朝学士,德高望重,由他提出此事,公信度才会最高,且再过几日正好是冬礼宴,正是提此事的最佳时机。
“杳杳事事都为我想的如此周到。”云寻渊轻声道:“既如此,我还真得给杳杳一个奖励了。”
“急什么?”
许清杳往后一退,只是人虽然退了,手却还紧紧勾着云寻渊的衣领。
“过了冬礼宴,我自会向阿渊慢慢讨要。”她声音轻轻的,充满了诱惑意味。
许清杳真该感谢萧珩野。
本来,他手里握着的底牌太多,许清杳还不知他什么时候会用,没想到他如此心急,今日一见许清杳就干脆利落地全坦白了。
“我还准备了一个惊喜,到时,再给阿渊。”
两人越凑越近,正当云寻渊顺势搂住了许清杳的腰时,突然有什么东西“当啷”一声掉了下来。
云寻渊接住。
低头一瞧。
一块精致的沉水玉握在手中。
“这是何物?”
“礼物。”
“倒是精巧的物件。”云寻渊只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许清杳脸上。
“自然,这是我花大价钱在多宝阁买的。”虽然花得是云寻渊的钱。
许清杳将玉一分为二,递给云寻渊,“阿渊与我同佩如何?”
“……”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拿玉,却迟迟没有动,反而慢慢道:“杳杳真不知道……女子送同心玉给男子是什么意思吗。”
许清杳还真不知道。
当时买玉,她确实存了讨好云寻渊的心思。
两人之间的关系隔着一层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当然是越暧昧越好。
然而,这时,许清杳对视着云寻渊的眼睛,却突然心跳如鼓了。
“我来告诉杳杳。”
云寻渊低着声音,凑近许清杳耳边一字一句道:“这是定情之物。”
第三十四章 冬礼宴
一转眼,便到了冬礼宴的日子。
云寻渊生性孤冷,不喜应酬,寻常人也攀不上云府的门槛。因此,这一年一度的冬礼宴,便是云府难得热闹的时候。
府中早早收拾妥当,廊下悬起暖灯,挂起红帘,庭院里的盆栽花卉尽数换新。
许清杳睡眠浅,听见外头丫鬟的动静就醒了,她推开窗,正见云雪茵提着东西进了院。
“瞧你那狐媚样子。”云雪茵见到许清杳,顿时垮了脸。
许清杳方才睡醒,神色软软的,一头乌黑青丝松松散落,神态灵动柔美,确实像只又娇又媚的狐狸。
“做什么?”许清杳懒懒打了一个哈欠,隔着窗问:“一大早,是什么风把大小姐吹来了?”
“你当我愿意来!”云雪茵忿忿不平道:“还不是娘说今日是冬礼宴,非要我来给你送元宵!”
说罢,云雪茵将食盒重重地往窗台一放!
许清杳打开食盒,果然见到碗里头有几只白白胖胖的甜圆子,一大早被吵醒的心情好上不少,她笑道:“多谢云夫人。”
云雪茵傲娇地哼了一声。
“也多谢大小姐亲自跑一趟。”
“你少来!”云雪茵唇角勾出一点笑,又很快压回去,“快些吃,吃完了别磨蹭,客人都到齐了。”
“何必等我,你可以先过去。”许清杳慢悠悠地舀着勺子。
“你想的美,今日我就是特意来盯着你的!”云雪茵冷哼一声道:“我告诉你,今日晚盈姐姐和苏学士都要上门,你可别想作妖。”
“怎么会。”
许清杳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最守规矩了。”
“……”
许清杳很快穿戴整齐,临走前,她拿起桌上那半块沉水玉。
昨日她将玉赠给云寻渊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许清杳没有回答云寻渊的问话——那时,许清杳察觉到了危险。
仿佛再多说点什么,后果就不是许清杳能承担得起的了。
最终,云寻渊还是将玉收下了。
许清杳慢慢将玉系在腰间。
恍惚觉得离攻略云寻渊的目标,似乎不太远了?
约莫因为起晚了,许清杳到前厅时,苏慎之和苏晚盈已经落座品茶。
厅内衣香鬓影,笑语不绝,满堂人声鼎沸之中,云寻渊的目光率先穿过人群,静静落到了许清杳身上。
许清杳与之对视,下意识看向男人的腰间。
那里衣带整洁,空空如也,云寻渊没有佩戴那半块沉水玉。
“晚盈姐姐……”云雪茵是极为喜欢苏晚盈的,毕竟,苏晚盈救过兄长性命,许清杳怎能相提并论?
“许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两人笑语寒暄,神态亲昵。
许清杳走到苏慎之面前,微微垂眸一拜:“见过苏学士。”
她今日只施了一层极淡的妆,眉目温软,身段纤弱,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你是许家女儿?”闻声,苏慎之看向许清杳。
他是德高望重的学士,清俊儒雅,只是目光沉锐,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是。”
苏慎之没见过许清杳,但关于许清杳的“光荣事迹”听了不少:许家的庶女、昭武侯的弃妾……还有能预知天相的神女?
单单是这些身份,还不足以让苏慎之觉得匪夷所思。
最主要的是……苏慎之看向云寻渊,他这个学生,他了解极了,轻易是不会对人动心思的,如今居然破例将人收进府,实在令人意外。
“杳杳。”
“过来坐。”
许清杳坐到了云夫人身边,距离云寻渊有一些远。
她坐下之后就开始喝茶,一言不发,出乎预料的乖巧。
乖巧到云寻渊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须臾,云夫人提及云寻渊和苏晚盈小时候的趣事。
“这两个孩子啊,打小关系就好,以前在学士府晚盈最喜欢追着阿渊叫云哥哥……”
“儿时不懂事。”苏晚盈浅笑道:“云夫人,您就别取笑我了。”
“我是心疼你。”
云夫人拉过苏晚盈的手,叹道:“若非出了那件事,晚盈又何至于离开京城这么多年。”
苏慎之笑道:“不管晚盈离开多久,她与阿渊多年的情谊不会变。”
“那是自然,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云夫人话锋一转,“若是晚盈没有离开,说不准已经是我们云家的人了。”
这话直白,厅内瞬间静了片刻。苏慎之缓缓开口:“婚事上,晚盈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我们上一辈,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话虽如此,但阿渊性子冷,心里有话,他总不愿说。”
云夫人突然看向一言不发的云寻渊,说:“渊儿,这件事,你觉得如何?”
云寻渊这才放下手中茶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云寻渊身上。
他语气平稳道:“今日是冬礼宴,母亲,旁的私事不必提。”
云夫人的笑容一僵。
“爹爹……”
苏晚盈眸光微暗,接过话:“云哥哥为了给您准备冬礼,费了不少心思呢,您不妨先瞧瞧?”
话音落下,苏晚盈示意丫鬟呈礼。
一卷千里山水图在苏晚盈手中缓缓铺开,画色温润,笔墨精巧,图中山水更是栩栩如生。
“爹爹素来敬佩前朝王学老,这一幅千里江山图,便是他的遗作。”
苏慎之的目光落于画卷之上,眸色一亮,笑道:“……都说了不用这些虚礼,渊儿有心了。”
这份礼物原是苏晚盈替云寻渊筹办的,恰好满足苏慎之对墨宝的喜爱。
众人纷纷跟着捧场。
苏晚盈勾起唇,忽而看向许清杳,“来之前听闻,云哥哥还备了另一份冬宴礼?”这一份,便是许清杳代为筹备的。
苏晚盈想知道许清杳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毕竟,千里江山图已经这般出彩,无论许清杳再拿出什么,难免相形见绌。
云寻渊却淡淡道:“晚膳时辰到了,不如先请老师……”
“阿渊。”
许清杳终于开口,打断了云寻渊的话,她道:“用膳不急,你费心给苏学士准备的冬礼,自然要先看看。”
说罢,不等旁人再反应,许清杳轻轻拍了拍手,“拿上来!”
第三十五章 真正的惊喜
下一刻。
红莲手捧着一盆青翠竹株入内。
这盆栽朴素寻常,唯有新抽的竹枝鲜嫩挺拔,芽尖缀着鲜活欲滴的绿意。
一时间,满堂骤然无声。
谁都没想到许清杳会拿出一件这么“普通”的冬礼。
“苏学士。”许清杳从容开口:“晚辈听闻您喜爱草木,便替阿渊寻了这一盆新竹,为您贺冬。”
苏慎之看向翠竹,神色平静。
他涵养极高,自然不会因这份寒酸的薄礼而面露不悦,只是远不及方才见到千里江山图那般动容。
“许清杳——”
“你是不是疯了?你就给苏学士送这种东西?”
云雪茵率先沉不住气,鄙夷道:“我兄长给了你那么多钱,你给自己又买金又买玉的,你替我哥选礼就选了一盆盆栽?”
“这是你随手在院里捡的吧!”
云寻渊面色淡然,眉眼看不出半分情绪,似乎并不在意许清杳口中的“惊喜”仅仅只是一盆翠竹。
“礼轻情谊重。”
云夫人笑着打圆场:“杳杳年轻,办事难免有不妥当的地方,还请苏学士见谅。”
“娘!你就别替她说话了,她这么做分明是在丢我们云府的脸,更是轻视苏学士!”
云雪茵愤愤不平,“晚盈姐姐替兄长准备的冬礼何等用心贵重!这许清杳明显是在敷衍了事!”
苏晚盈劝道:“雪茵,许姑娘可能不是故意的。”
“她分明是故意敷衍!”
“许清杳!亏得我兄长对你这么好,你这种人哪儿配?就应该将你打出府去……”
“够了!”云寻渊声音冷冽,骤然压下满室嘈杂。
他抬眸淡淡扫过云雪茵,“草木虽质朴,却是先生素来的喜好,并非你口中那般不堪,更谈不上失礼。”
“兄长!”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云雪茵气得呕血。
眼见云寻渊表态,苏晚盈缓声道:“阿渊说的有道理,爹爹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介意。”
“说不准,这盆新竹另有什么巧思,你说呢?许姑娘。”苏晚盈看向许清杳。
这话看似圆场,实则火上浇油。
许清杳却认真接了:“这确实是一盆普通的盆栽。”
“但……其中却另有乾坤。”
“另有乾坤?”闻言,苏晚盈微微蹙眉。
云雪茵冷嘲热讽道:“许清杳,你别想装神弄鬼了,一盆竹子而已,能有什么乾坤?”
“就算你今日将它夸出花来,也改变不了你敷衍苏学士的事实。”
许清杳不急不燥道:“你说的对,一盆翠竹,确实不算什么稀奇……但,这是漳州水土养出来的翠竹。”
音方落,苏慎之豁然站起身。
“漳州?”他平静的神情骤变,诧异询问。
“是。”
许清杳缓声道:“三日前,我委托了京渡码头的船老大,让他从漳州带回来一捧土,养了这盆翠竹。”
顷刻,苏晚盈眼睁睁看着素来有洁癖的父亲竟亲手握住了一把湿土。
“漳州啊……”苏慎之眸光微微闪动,似是想起了一段久远记忆。
“那地方,真是好多年都没有回去了。”
原书中苏慎之是京城人士,然而,极少有人知道漳州是他的故土,十二岁之前苏慎之一直生活在漳州。
那里有他的童年,有他的旧亲,有他的少年抱负与憧憬,唯独没有他厌恶的勾心斗角。
这是一段非常久远的往事,久远到连苏晚盈这个亲生女儿都不曾知晓……
但许清杳一清二楚,“苏学士在京城多年,杂务缠身不得离开,定然思念过故土。”
“所以我冒昧取了一捧土,赠与苏学士,还望您喜欢。”
“好好好……”苏慎之的声音难得有些颤抖,“许姑娘,多谢你。”
“这是老夫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官场浸淫多年,他不好钱财,这一捧不值钱的土,却成功唤醒了苏慎之心底对故乡的渴望。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雪茵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错愕又茫然。
局势怎么突然反转了?为何简单一捧土,苏慎之就对许清杳刮目相看了?
云寻渊微微勾起唇角。
每一次。
许清杳都能给他出乎预料的惊喜。
苏晚盈温婉一笑,声音却掩不住有几分滞涩:“许姑娘巧思,这份情谊,算是送到爹爹心里了。”
谁能想到呢?一盆不起眼的盆栽,便轻易将她耗尽心思得来的千里江山图比了下去……
“方才,苏学士问我的身份,想必您一定听过我与萧珩野的关系。”许清杳话锋一转,突然道。
曾经的许清杳名声狼藉,京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今日除了给您送冬礼,我还想说一件事。”
云寻渊抬眸看向许清杳,心生触动,已预料到许清杳会说什么了。
“萧珩野横行霸道,仗着手里的兵权截留六部钱粮,此事您应该有所耳闻。”
“自然。”苏慎之早就不齿萧珩野的行径。
他虽德高望重,到底只是虚名,并无太多实权,贸然弹劾萧珩野,只怕会适得其反。
萧珩野手中握着陆运调度的实权。
一旦将他惹怒。
便会有真正的麻烦了。
“漳州到京城何止千里,陆路辗转耗时耗力,但走水路,三日就可来回。”
许清杳似乎看透了苏慎之的顾虑,忽而一笑道:“晚辈斗胆一问,既然陆运可设调度,为何水运不能效仿,另辟蹊径?”
“你是说……”
此话一出,苏慎之与云寻渊神色骤变。
如今,萧珩野一人把控着陆运调度的命脉,他因此截留钱粮、制衡朝堂,众人拿他束手无策。
可若能拿下水运管控,分庭抗礼,便能彻底挣脱萧珩野的掣肘!
明面上,许清杳送来的惊喜是那一盆怀念旧乡的漳州翠竹。
其实,借竹喻水,开辟水运新局,才是许清杳为云寻渊准备的真正惊喜!
“好好好!”苏慎之连日的郁结尽数消散,朗声长笑,语气畅快淋漓:“好一个聪明的许家女!好啊!”
他一改往日沉稳,看向许清杳的眼神满是激赏:“渊儿,现在为师知道你为何要将许姑娘留在府里了。”
“如此智谋聪慧的好女子,不输任何男子,堪称国之栋梁。”
苏慎之是极少夸奖谁的,连云寻渊作为他的得意门生,都不曾得过几句,可见他对许清杳有多喜爱。
“今日一过,我立刻上表开设水运调度之事。”苏慎之扬眉吐气般道:“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份权柄,往后萧珩野还如何横行霸道。”
许清杳微微一笑。
……
冬礼宴之后,许清杳称身体有些不舒服,提前离席了。
只是她虽走了,脚步却慢悠悠的,似乎在等着什么……
绕过九曲回廊,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身后果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杳杳。”
云寻渊悄然现身,他靠近许清杳耳畔,声线低哑:“这般急着离席,是哪里不舒服?”
第三十六章 捉弄我啊?
闻声。
许清杳并未回头,唇角却略微勾了勾。
她早料到云寻渊会来。
“阿渊。”许清杳轻声说话,“可喜欢我今日给你的惊喜?”
“杳杳聪慧。”
“借漳州故土为礼,宽慰先生旧思,又以水路耗时证明利弊,点破当下调度的僵局。”
云寻渊微微俯身,贴近了些,许清杳又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合我心意、更绝妙的惊喜了。”
“可我问的不是这个……”许清杳斜着眼看向他,嗔怪语气像是温柔的挑衅。
云寻渊一怔。
顷刻,眼底浮出几分温柔笑意。
“原来如此。”
“原来杳杳并非身子不适,是为此不悦?”他目光淡淡落向许清杳腰间那枚沉水玉。
“……”
许清杳眯着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阿渊,何必明知故问呢。”
云寻渊装什么?
分明知道她在闹脾气。
“我还什么都没说。”
“还用说?”
那纤细指尖勾了勾云寻渊空荡荡的锦带,许清杳用了点力,似带着一丝泄愤,“昨个儿还说喜欢我送的礼物,既喜欢,为何不佩?”
“难不成是在哄我?”
“杳杳,冤枉我了。”
云寻渊垂眸看着勾在锦带上的手指,声音低缓。
“阿渊与苏姑娘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自然瞧不上我送的东西。”
这话显得半真半假,听着像吃醋,又像撒娇,云寻渊一时不知许清杳真正的想法。
他说:“我与晚盈一起长大的,在我眼里她和雪茵并无分别。”只是妹妹而已。
这般说辞,换作旁人,难免显得左右逢源、暧昧不清。
但云寻渊是端方君子,从不说谎。
许清杳相信云寻渊。
原书中云寻渊和苏晚盈确实没有逾越,但,人心易变,近来苏晚盈的举动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方才在前厅,云夫人已经提起你和苏姑娘的婚事。”许清杳稍稍抬头,眼底蓄起一点水意。
她显然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如何拿捏一个男人,袒露出最脆弱惹人怜爱的一面。
“想来你们好事将近。”
“这府里我恐怕是呆不下去了……”
音未落,云寻渊骤然抓紧了许清杳的手腕。
“你要走?”
一阵锐痛袭来。
那力道有些凶。
暴露了男人被撩动的心绪。
许清杳垂着眼,长睫簌簌,掩下眸底的情绪。
她低声说:“原以为离开昭武侯府后,遇见云大人,便有了一处容身之地,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不过,还是很感谢云大人能收留我这么久。”
她不再唤他阿渊,重新换回生分的云大人。
云寻渊紧盯着她。
眼底蔓延出一点危险又阴鸷的冷意。
“我从未说过要成婚。”
上钩了。
许清杳语气冷淡:“可你早晚要成婚……”
“传宗接代乃是大事,云夫人定会择一位像苏姑娘那般品貌出众的贵女,你没有拒绝的道理。”
云寻渊盯着许清杳倦怠又漂亮的脸,似乎想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
男人已摸透了一点许清杳的性子。
她说话时,喜欢半真半假,而大多数时候都是假的。
云寻渊本不该有什么反应。
“杳杳真想走?”但还是问了。
“……”
“大人以为我在玩笑吗?”偏偏许清杳还在不知死活地火上浇油。
想离开他。
许清杳想做什么——回昭武侯府继续找萧珩野吗?!
当云府是什么地方,能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云寻渊向来心如止水,却因为许清杳的一句话而被搅乱了。
“择日不如撞日。”
许清杳察觉到了云寻渊欲生的怒意,却故意道:“不如,我今日就向大人辞行……”
下一瞬。
失控的吻骤落。
两人平时心照不宣,所有的暗流涌动,全藏在体面克制之下,偏偏每一次接吻都是滚烫而激烈的悸动。
唇齿交缠。
令人不得喘息。
云寻渊用了一点力,捏着许清杳的后颈,疼得她眼眸微微发红。
“阿渊……”
克制的君子一旦撕下面具,会露出最直白、粗暴的行径。
她被硬扣着,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连一点呼吸都不给,仿佛要全然交托给云寻渊才行。
“杳杳留在云府不好吗。”
云寻渊在间隙里喘着问她,“今日是我做得不对,我向杳杳赔礼道歉,好吗。”
许清杳要的可不是道歉。
她要的是更近。
云寻渊的性子实在太冷,太难以捉摸,两人之间的关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却摸得着的窗户纸。
现在,许清杳想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可是……”到了这般境地,许清杳还敢嘴硬,她是真的不怕死。
“我留在府里,会给阿渊带来许多麻烦。”
“小骗子。”
这称呼有点过于亲昵。
云寻渊几乎是第一次这样对许清杳。
如果许清杳真的怕麻烦,当初就不会来找云寻渊,更不会在萧珩野上门要人时激烈反抗。
许清杳又在说谎。
云寻渊突然握住许清杳推拒的手,缓缓挪向自己心口。
许清杳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掌心隔着衣料感觉到一样东西。
不是别的。
正是许清杳耿耿于怀的那半枚沉水玉。
原来,云寻渊并非没有佩玉,而是放在了这儿。
“杳杳送的玉……”云寻渊声音暗哑,像在哄她,“在这儿。”
这一瞬间。
许清杳心底骤然一颤!
是了,云寻渊是故意的,这个坏人,他明明佩了玉,却故意诱得许清杳在他面前使性子!
“你捉弄我!”
许清杳顿时有一种演戏被看穿,全都白玩了的愤怒。
“呵——”云寻渊低笑了一声,却没有承认。
“……”
“云寻渊!”
许清杳气笑了。
那漂亮的眼尾随之猫起一抹坏。
她挣开手,却没有离开,那力道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撩过心底。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尚未说话,到达某个地方,许清杳倏然收住了动作。
“这里。”
云寻渊眸色骤深。
长指扣着许清杳又想要吻。
但许清杳偏了偏头,道:“我说的是玉。”
第三十七章 你想不想?
这挑衅般得话语。
惹来了更深更重的惩罚。
许清杳被压着,困在男人怀内吻了很久。
回廊这一处角落偏,平常不大有人来,四下寂然,唯有衣料摩挲的细碎、与
沉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终于分开时,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乱了。
“阿渊。”
许清杳抬眼瞧他,眸底水光潋滟,声音轻软勾人:“你想不想?”
“……”
云寻渊没回答。
但他清晰感受到自己起了反应,这种感觉,既陌生,又失控——他本是世家公子典范,不应该随随便便的动情。
何况,这份暧昧靠近,充满了目的性。
“你敢不敢……”似是看透了他的顾虑,许清杳勾着颈凑近了一些,独属于女人的甜香透着天然引诱。
“来啊。”
许清杳不知死活地火上浇油:“试试看,阿渊,会很舒服的。”
云寻渊没动。
眼底的墨色暗潮涌动。
许清杳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唇,她微微歪头,状似天真的询问:“难道阿渊不想让我成为你的人吗。”
“完完全全。”
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
这轻飘飘一句话压垮了云寻渊最后的理智。
他骤然俯身将许清杳打横抱起。
许清杳顺势埋入他怀抱,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那清冽好闻的雪松香气裹挟着许清杳。
没有一丝缝隙。
如同两人现在亲密的距离。
许清杳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呢,如此白日宣淫,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她有点等不及了。
许清杳的目光缓缓游移,男人下颌线呈出一道锋利的弧,颌间冷白皮肤隐隐绷紧,似是饱满着隐忍。
真是顶好的皮相啊。
这滋味,尝起来应该不错?
“相爷——”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旖旎氛围。
云府管事突然匆忙赶来,正撞见云寻渊抱着许清杳的画面,吓得浑身一僵,急忙低头。
“何事?”云寻渊声音冷沉。
显然,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被人打扰。
云管事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但事出紧急,只能硬着头皮道:“许、许家来人了。”
“!”
闻言,许清杳猛地睁开眼。
许家。
上一次,她与许锦瑶不欢而散,许锦瑶放下狠话让她等着,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许清杳离开昭武侯、寄身云府的事,恐怕已经被许家知晓了。
“杳杳。”
云寻渊垂眸看着怀中人,声音温柔了两分:“你先回云舒院休息可好?其他事,交给我处理。”
云寻渊清楚,许清杳与许家的关系并不和睦。否则,当初许清杳离开昭武侯时,便不会找云寻渊求救了。
“不好。”许清杳示意云寻渊将她放下,理了理略凌乱的衣领,她神色平静,眼底却蔓出一丝冷意。
“许家能找到这儿,定然是来找我的,避而不见也没用。”这件麻烦事,迟早要解决。
“……”
云寻渊微微蹙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许清杳淡淡道:“阿渊放心,不是还有你在吗。”
“我相信阿渊能够保护我。”
-
许文远与柳氏站在朱门外,频繁探头张望,眼前毕竟是权倾朝野的相府高门、威仪赫赫。
两人心中发怯,不敢轻举妄动。
“清杳真的在云府?”等得久了,许文远不耐烦地转头询问柳氏。
“锦瑶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柳氏低声道:“我打听过了,这丫头在云府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混账!”许文远面色铁青。
前段时间,他因公外派赴任,离京数日,归来之后,原本握在手里的肥差,竟被旁人顶替了!
这些年,许文远仗着自己有昭武侯撑腰,顺风顺水,向来只有他挤兑旁人的份,何曾受过欺负?
他心有不甘往上头告状,结果得知——这调任削权一事,竟是昭武侯亲自授意!
许清杳这死丫头怎么回事?
不是让她好好伺候昭武侯吗?为何昭武侯突然翻脸了?!
直到许锦瑶哭诉告状,许文远才知道许清杳已经离开昭武侯府了!
许文远顿时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当即就来找人了!
许文远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意识到许清杳离开昭武侯后,能进云府有多么蹊跷,一心只想找许清杳算账。
毕竟,云寻渊,那可是朝野上下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寻常人怎么搭得上关系?
“老爷,一会儿见了清杳,你先别动气。”柳氏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劝道:“清杳年纪轻,难免不懂事,让她回去向昭武侯赔罪便是……”
“这个不孝逆女!净会给我找麻烦事!”
许文远本想直接找云管事要人,谁知他说清目的之后,云管事竟急匆匆地跑了。
许文远等得焦急,忍不住来回渡步。
正当他耐心尽失,又想上前询问时,云管事急匆匆回来了,并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请进了云府。
许文远脚下踩着云府的地皮,心尖微微发颤。
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云府啊!
如此轻易就进来了……
许文远勉强稳住心神,随着云管事到了前厅,方一入内就看见许清杳端坐喝茶的身影。
他顿时怒火中烧,斥道:“死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许清杳淡淡扫了他一眼,“这话,应该我问爹吧。”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武昭侯的侍妾,跑到云府来算怎么回事?!”许文远开门见山,振振有词地控诉道。
“你闯下这么大的祸事,居然还敢躲着不回家!就因为你得罪了昭武侯!我差点丢官!”
“……”
“行了!别闹脾气了,你立刻随我回去给昭武侯赔礼道歉!”
许清杳放下茶盏,道:“前月回家时,我已说过,与昭武侯没有关系了……是你们自己不信。”
“你还敢顶嘴?真当我不会管束你吗?!”
他官途正好,岂能就此葬送?今日他一定要让许清杳给昭武侯磕头认错!
“哎——”
“老爷!冷静!现在还在云府呢。”柳氏连忙劝住许文远。
这些年,许文远作威作福惯了,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许清杳。
一个低贱庶女,居然还敢反抗?
无疑彻底点燃了许文远的怒火。
“不孝女!”
“我把你养这么大,难道还管不了你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回不回去?!”
许请杳冷冷拒绝:“不回!”
“好好好!”
“我今天打死——”说罢,许文远抬起胳膊就要动手。
然而,这一次,他又被人叫住了。
“许大人。”云寻渊缓步而来,清贵的眉目冷淡如霜,“你怎敢在我府内动手打我的人?”
第三十八章 也敢跟相府攀亲戚?
一见到云寻渊,许文远顿时吓得双腿发软,险些直接下跪。
他就是来找一个丫头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相爷竟然亲自出来了。
云家是百年世家,家族旁系势力根深蒂固,又只有云寻渊这一根独苗,因此轻易是攀不上面的。
许文远也只是曾经有幸远远看过云寻渊一眼。
“相爷……相爷……”
此刻,许文远已经被吓傻了,无暇深究刚刚云寻渊那一句“我的人”究竟是何意了。
“许大人做什么呢?”云寻渊淡声询问。
许文远满头冷汗,连忙放下手。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自己倒霉,怎么每一次他要打许清杳就会有人突然出现?!
且各个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云大人,下官、下官只是在管教女儿?”
“管教女儿?”
云寻渊缓步走近,许清杳朝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她就知道云寻渊会突然出现!
云寻渊挡在许清杳身前,那维护的意味很重:“不知杳杳犯了什么错,竟惹得许大人在大厅广众之下对她动手?”
“丝毫不顾父女情分。”
“云相见笑,这是家丑……不好外扬。”许文远倒是聪明,知道自己卖女儿的行径会惹来不齿,索性以家务事搪塞。
云寻渊是首辅又怎么样?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还能管吗。
“许大人在云府动手,本相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似是看透了许文远的想法,云寻渊直接点破道。
“云府,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教训人的地方。”
眼看着情况不对,柳氏连忙出来打圆场,这可是云寻渊啊,万万不能得罪!
“相爷。”
“这家中小女不懂事,不知怎的就跑到您府上了,给您添乱了,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
“还望相爷不要动气……”
闻言,许文远立刻反应了过来。
今日他的目的是将许清杳带回去,只要带回去了,其他事自然好解决。
“相爷赎罪。”
“下官这就把人带走。”
说罢,许文远就想去抓许清杳。
“慢着!”
许文远方才一动,云寻渊冷冷道:“本相准许你走了吗。”
“……”
许文远战战兢兢道:“相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当我云府是什么地方,能够让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云寻渊的目光淡淡一扫,那冷然压迫感瞬间震慑得人不敢抬头。
“相爷……”许文远和柳氏双双下跪道歉:“今日确实是我们无意中冲撞您,但您总不至于不准我们带走女儿吧?”
许清杳再怎么说都是许家的女儿,既然没有嫁人,那就应该回许家,没有宿在外府的道理。
“杳杳已经是我府中人了。”云寻渊耐心有限,冷声道:“没有本相的准许,谁都不能带走她。”
闻言,许清杳下意识看向云寻渊,却见他神色平静,彷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此直接了当,倒是惊了一屋子人。
“这是何意……”许文远还没反应过来。
许清杳连忙解释道:“爹,我现在已经是钦天监少司,相爷常有一些政务需与我商议,因此我暂时不能离开相府……”
许清杳找的这个理由还算正当,想以此绝了许家攀扯云寻渊的心思。
但柳氏是何等聪明的妇人?
她一眼就看出来云寻渊和许清杳之间不对劲,方才云寻渊出现时,许清杳看云寻渊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云寻渊为何不肯放许清杳走?
难道,难道两人之间……
这个念头一出现。
柳氏率先被自己吓到了,这可是云寻渊啊,许清杳这死丫头何德何能,居然能攀扯上云家?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柳氏试探道:“云相……我们做父母的自然要为子女考虑,杳杳还是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实在不好流落在外。”
“是啊。”许文远连忙附和:“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们要什么?直说吧。”云寻渊冷声打断。
闻言,柳氏眼睛一亮,许文远还没反应过来时,柳氏已暗中掐了一把他的大腿,他顿时痛呼一声,总算回过了神。
对了!
没错!
云寻渊果然对许清杳有意思。
想通这一点之后,许文远顿时欣喜若狂。
没想到走了一个昭武侯,又来了一个云寻渊!这许清杳真真是他的好女儿啊!
得罪了昭武侯怕什么?云家,那可是百年世家,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整个京城抖三抖。
若是就此攀上云家的势,以后许家只会更好,他的官运只会更加顺遂亨通。
“哈哈哈……”
“云相真是太见外了。”许文远搓了搓手,面上已露出贪婪之色,“下官眼拙,方才竟没看出云大人的意思。”
许清杳一看许文远那贼眉鼠眼的样,便知他心里已经打起了小九九。
果然。
许文远恬不知耻地开口道:“云大人,我们两家以后说不准就是亲戚了,一家人之间当然要互相帮衬。”
“您在中书一手遮天,若能给下官谋求个一官半职,那就再好不过了。”
柳氏喜笑颜开:“还有清杳的二哥,这会儿还在家闲着呢。”
这要求可谓是狮子大开口了。
云寻渊尚未回答,许清杳已一口拒绝:“做梦!”
“什么时候,许家也敢跟相府攀亲了?”
“臭丫头,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许文远恼怒不已,又被柳氏安抚住了。
“清杳,这就是你不懂事了。”
“这家族亲系起来了,以后也好为你撑腰啊,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柳氏语重心长道。
许清杳自然不会被许家的虚情假意蒙骗。
她尚在昭武侯府时,便是太过纵容许家人,导致许家人一直趴在她身上吸血,如今许清杳绝不会再允许这种事发生。
“阿渊。”
“你不能答应他们。”
云寻渊心思通透,自然能看破许家的人诡计,不会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然而。
下一刻,却见云寻渊慢吞吞地抬起眼道:“好啊。”
“……”
“你们想要官职?本相许给你们。”
第三十九章 上位者的掌控
音方落,许清杳猛地抬眸看向云寻渊。
“阿渊?”
她眉心微蹙,满是不解。
云寻渊……到底在想什么?为何会答应许家这般蛮横无礼的要求。
此事一旦开了头,以许家贪婪的性子,只会得寸进尺、无休止地纠缠索取。
下一刻,云寻渊抬手轻轻摁住了许清杳的肩,淡声道:“无妨。”
“杳杳交给我处理便好。”
“……”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恰到好处地安抚了许清杳的焦躁。
“中书省的缺位不少,许大人家的令郎若有才干,不妨试试。”
“如此甚好!”
许文远一见云寻渊答应,立刻喜笑颜开道:“还是云相通情达理!有您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云寻渊不愧是世家表率,果然比萧珩野那凶神好打交道多了。
以前,萧珩野对许文远也算大方,但许文远实在怕他,每次要点什么都得哆哆嗦嗦地看萧珩野的脸色,半分不敢放肆。
“多谢相爷体恤。”柳氏屈膝谢礼,暗中朝许文远使了一个眼神,“今日真是打扰相爷了,那我们就先回家,静候相爷的佳音。”
许文远连忙接话道:“至于清杳嘛……”
“既然相爷尚有要事留她,便暂住相府吧,劳烦相爷照顾小女了。”
“清杳,你在相府要记得守规矩,切莫招惹生非。”
许文远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临走前,还声称有事叮嘱,特意将许清杳拉到一旁叙话。
“你跟爹说实话,云相是不是看上你了?”
“没有。”许清杳神色冰冷道。
“我与他,不过是公务上的来往。”
许文远思索道:“乖女儿,如今你得罪了萧珩野,断了侯府的出路,云寻渊就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咱们许家最后的依仗,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许清杳眼底翻涌着厌恶之色,道:“云寻渊素来不近女色,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否则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可未必。”
许文远笑得一脸奸诈:“男人嘛,表面装得再正经,还不是心口不一,更何况云相对你确实有些特殊。”
“若你拿不下他,家中还有几个貌美的远房表妹,我这就让人送来相府……”
“够了!”许清杳冷声打断道:“云家门第尊崇,许家连门槛都摸不到,云寻渊的婚事早就定下来了,轮得到你做打算?”
“哎——”
“这有什么?”
“大不了你嫁与他做妾,实在不行当个暖床也好啊……”
这般凉薄无耻的话,彻底耗尽了许清杳最后一丝耐心。
“女儿能力有限,实在难当此大任。”她冷冷嗤笑道:“父亲这么想攀附云家,不如自己来?”
“死丫头!你怎敢如此跟长辈说话!”许文远惦记着云寻渊还在不远处,不敢随意发作,只能压着火气质问许清杳。
许清杳转身就走,懒得与唯利是图的许家人多说半句废话。
……
“杳杳。”
许家人一走,云寻渊便紧扣住许清杳的手腕,长指轻轻圈着她、拦着她不让离开。
“生气了?”
云寻渊垂眸看着她,清冷如霜的眉眼漫开一点笑意。
这点笑意极浅。
却稍稍弱化了男人不可向迩的矜贵冷意,一眼望去,引人沉沦。
“哪敢啊。”
“阿渊这么有主意,我高兴还来不及。”许清杳微眯起眼,表面不在意,实则开始秋后算账了。
“还说没生气?”云寻渊道:“方才你看许家人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当场与他们翻脸。”
“你知道还答应他们?!”
许清杳微微红眸,这回,是真的气到了。
她试图挣开手,反而被云寻渊握得更紧。
“正因知晓,才清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不论是谁,云寻渊绝不允许任何人带走许清杳……
最初,他接近、收留许清杳,确实藏有私心,但时至今日,他已经越来越舍不得放手了。
云寻渊无暇去深究这种原因。
但……
许清杳必须留在他身边。
“杳杳不信我吗?”
那双漆黑深眸一错不错地盯着许清杳,暗色沉沉,她突然失语,忘记了所有指责的话。
“……”
见她怔住,云寻渊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却声声笃定:“杳杳只需信我就好。”
“区区一个许家,就算我给了官职,也要看他们受不受得起。”他语调平淡,不见半分戾气,可那漫不经心、风轻云淡的模样,藏着翻手覆雨的绝对掌控。
“……”
许清杳心头一凛,莫名生出几分悚然。
从前她只觉萧珩野暴戾冷血,凶煞可怖,然而……有些时候的云寻渊,瞧着竟比萧珩野还要可怕?
-
入冬后,云舒院落了第一场雪,梨花开了又谢,清净冷寂,这几日难得平静。
期间,还传回来一个好消息。
苏慎之联手御史台,弹劾昭武侯萧珩野以权谋利。
事发突然,朝野上下震荡,当晚就在军防营搜出了大量掺杂废铅砂的兵器!
铁证如山,皇帝震怒,立刻罚萧珩野闭府思过,无召不得外出。
而萧珩野失了权柄,自顾不暇,自然没有心力与云寻渊作对,截流六部钱粮,更没有时间来找许清杳的麻烦了。
如以一举多得,算是给了萧珩野一记重创。
许清杳一想到萧珩野恨得咬牙又出不了府的画面就想笑。
临近年关,云寻渊依旧忙碌,许清杳已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这天,许清杳正在庭中修剪花枝,便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神仙姐姐——”
听这声音,便知是那位小祖宗来了,许清杳放下长剪,一转头果然看见了太子。
“殿下怎么来了?”
自酒楼匆忙一别,许清杳就再没有见过太子了。
少年一身素色常服,眉眼圆润清秀,透着一股灵动可爱的劲儿。
他手里提着一盒糕点,蹦蹦跳跳地靠近道:“今日我来给云相送冬礼,特意给神仙姐姐带了御膳房的甜糕,你尝尝。”
许清杳笑道:“多谢殿下。”
“神仙姐姐,这几日满京闹得沸沸扬扬,你可听说萧珩野的事了?现下他被父皇禁足关在府里,可倒霉了。”
“其实,以低价混废铅砂冒充精铁一事,并非他所为。”太子询问道:“神仙姐姐,你和他不是旧识吗?”
“不熟。”
许清杳淡淡道:“就算并非他所为,也是他御下不严的责任,不算冤枉。”
太子笑容可爱,语气透着几分庆幸:“也是,我啊,总算有一段时间不用面对昭武侯了。”
“殿下很怕他吗?”
“满朝文武谁不怕他。”太子嘴硬道:“不过嘛……我没有很怕哦!我可是有云相撑腰的!”
“……”
许清杳略一蹙眉。
原书中云寻渊从未卷入过夺嫡之争,太子如此亲近云寻渊,倒是容易惹人误会。
“神仙姐姐,你快尝尝啊。”
许清杳微微抬眸,瞧着太子那一张天真纯然的脸,暗叹自己又想多了。
两人在庭中喝茶,太子给许清杳讲了不少宫中的趣事,逗得许清杳忍俊不禁。
末了,他又道:“哎,近来珍妃娘娘常常头疼,太医去看了好几次,却没什么用……父皇正因此事不快呢。”
闻言,许清杳端茶的手一顿,忽而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第四十章 你再靠近些
“殿下。”
“方才你说珍妃病重?已有多久了。”
许清杳放下茶盏,淡声询问。
“月余。”太子屈指一数:“太医院轮番问诊,便是杏林圣手张院判都束手无策。”
“殿下……可曾前去侍疾?”
太子生母早逝,自幼养在珍妃膝下,珍妃病重,于情于理太子都应该侍奉左右。
“还没,本是要去的,九哥却说我功课繁重,嘱咐我忙完再去。”
许清杳瞧着那一双乖软纯然眼睛,语气稍轻:“珍妃是殿下的母后,按常理,殿下确实要在榻前侍疾。”
“只是近来前朝后宫局势复杂,还望殿下不要离开东宫,避免招惹是非。”
闻言,太子微微一怔。
“神仙姐姐……”他又将脸往前凑了凑,一副依赖信任许清杳的模样。
“你精通相术,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
原书中太子的星相灾劫,正是因珍妃病重而彻底落实。
珍妃病重,武帝忧心,特意召集皇族贵子们给珍妃祈福。
然而,太子一靠近珍妃,珍妃骤然病情恶化,咳血昏迷。而早已被九皇子买通的钦天监跳出来,刻意引导太子命中带煞,祸乱宫闱,乃是灾星降世。
有了先前的雷火流言佐证,一切都变得顺利成章。
“你听我的便是……”太子身为储君,许清杳本不该多言,稍有不慎,反而会引火烧身。
但太子与云寻渊交好,又能压制萧珩野的权柄,许清杳自然得帮太子一把。
更何况。
太子心性纯良,总令许清杳生出一些保护欲。
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太子的……
“好!”
“神仙姐姐,我相信你……”太子果然不再多问了。
可安静片刻后,他突然又露出为难之色,委委屈屈道:“可是,再过两日就是我的生辰了。”
许清杳微微一怔。
“父皇朝政繁忙,珍娘娘身子不好,皇兄们又各有事务,平日里不大有人能记得我的生辰……”太子伸手,勾了勾许清杳的衣袖。
“神仙姐姐,再过两日,你能不能来东宫陪我过生辰?”
许清杳一时不知所措。
她本该拒绝的,外女私入东宫,最容易招惹流言蜚语,可看着太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知如何开口。
“神仙姐姐让我安分待在东宫,我便乖乖听话不出门。”
“可是我真的好想神仙姐姐陪我过生辰……”
太子提议道:“神仙姐姐放心,届时你乔装打扮,我让宫人悄悄接你入宫,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好不好?”
“这……”
许清杳尚在犹豫,太子已软声央求道:“好不好嘛……神仙姐姐?就在东宫待一小会儿,我保证绝对不会出事!”
那双眼眸水润澄澈,满含期盼,实在令人招架不住。
“好吧……”
许清杳暗中叹了一口气,终究是妥协心软了。
“太好了!”
“神仙姐姐你最好了!”太子欣喜若狂,忘乎所以地抱住了许清杳,那架势若不是许清杳躲得快,险些要被亲上一口。
“有你陪我!这一定是我最开心的一次生辰!”
“别闹了,过完生辰就是大人了,还这般孩子气……”许清杳无奈地将太子推开。
太子立刻乖乖地站好,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叮嘱道:“那我在东宫等神仙姐姐哦!”
“你一定要信守承诺!”
……
萧珩野禁足之后,云寻渊整日忙着核查军部账务,这会儿,天色已擦黑,他仍旧未回府。
太子将冬礼给许清杳代为转交,便离开了。
许清杳提着礼盒进了云寻渊书房,期间,还好奇地打开瞧了一眼。
一尊精致绝伦的傅山炉。
云寻渊喜香,衣物常沾着清冽好闻的雪松气,因此,太子这一份礼算是送到实处了。
许清杳将香炉摆放在桌案,本来想走的,不知为何忽觉身体疲累,就小坐了一会儿。
她随手翻着书卷,倦意渐浓,眼皮沉沉,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云寻渊晚归,远远见书房灯火亮着——偌大的云府,除却许清杳之外,再没人敢擅自进他的书房了。
“相爷。”
云管事上前接过他的大氅,低声提醒:“今日太子殿下来过了。”
闻言,云寻渊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何时?”
“午后。”
“殿下应是来给您送冬礼的,您不在,冬礼就转交给许姑娘了。”
“需要老奴去唤许姑娘吗?”
“不必。”
云寻渊推开书房门,难得有些哑然。
许清杳静静地趴在书桌上,睡得正熟。
“杳杳。”如今天凉,夜风袭人,久睡容易感染风寒,云寻渊连着唤了几声,许清杳都毫无反应。
云寻渊抬手,刚要触碰到许清杳,却见她突然抬起头。
常言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有滋味。
更何况,许清杳还是美人中的佼佼者。许是她睡得久了,云鬓松松散散,玉面泛着一层薄红,那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更像含着春情。
“……”
云寻渊微微一怔。
“阿渊。”
“你终于回来了。”许清杳开口,声音透着刚睡醒的绵软。
那一双湿漉漉的漂亮眸子注视着云寻渊,水光潋滟。
云寻渊不自觉放轻声音:“累了?”
许清杳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在这儿等你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阿渊。”
“为什么……我好热……”
热?
已经立冬,窗户半敞,夜风透着丝丝凉意,怎么会热?
云寻渊想探许清杳额间的温度。
手刚伸过去,许清杳就自觉地缠了上来……她略微舒展眉眼享受着男人的触碰,甚至忍不住轻蹭。
“阿渊……”
美人气息黏腻:“今日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我好想你。”
云寻渊眸光一沉。
今夜的许清杳似乎格外黏人、热情。
以前,许清杳虽也爱撩拨,但大多时候,只要云寻渊稍微逗一逗,许清杳反而会害臊不已。
但现在,她肆无忌惮地说着一些惹人心痒的话,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云寻渊。
“多想?”
云寻渊喉结微滚,眼神又暗了两分。
“你靠近些,我只告诉你一人。”
云寻渊俯下身,独属于女子的甜香萦绕而来,缠在两人之间。
许清杳迫不及待地贴着云寻渊,试图索要更多、更近,云寻渊略微蹙眉,这才意识她体温高的不太对劲。
但这一幅模样,不像是发烧了。
“杳杳,你有没有乱吃什么东西?”云寻渊沉声询问。
此时此刻,许清杳已经听不进去,她突然伸手将云寻渊推倒、压在桌案就吻了上去……
第四十一章 好可怜 杳杳
云寻渊首先感受到美人炙热的气息。
其次,唇间的柔软一点点蔓延开。
许清杳缠着他索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热情,云寻渊一时被迷惑,竟忘了去深究其中的不对劲。
“换气……”
但他的学习速度显然已经超过了许清杳的“经验”,除却第一次云寻渊有些生涩外,之后的每一次,许清杳再没有拿到过主动权。
许清杳水雾蒙蒙的双眼,延出一点泪意,显然有些受不住了。
可分明火是她挑起的,她自找的,该罚——云寻渊泄愤般地在下唇用了点力,方才稍微退开。
“好可怜。”
“杳杳。”
“……”
云寻渊半垂着眸,幽邃目光落在许清杳水色的唇间,说:“被我咬红了。”
他原以为这样就够了,但许清杳缓了一下,竟又不知死活地来解他腰间的玉带。
云寻渊蹙起眉。
随即,捏着美人的下颌逼迫她抬起头。
彻底看清那一双眼之后,云寻渊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许清杳热得这么厉害……那双漂亮的眸子完全被汗湿了,此刻,正一错不错地瞧着云寻渊,可怜到了极点。
云鬓如墨,长睫簌簌,那整张脸好似笼在湿雾里的野花。
“告诉我。”云寻渊终于狠心摁紧那作乱的手,不准乱动,试图唤回许清杳的理智。
“哪儿不舒服?”
许清杳的反应绝对不是单纯发烧,更像中药了。
但许清杳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又紧紧贴了过来,此刻,她彷佛成了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旅人,而云寻渊是她唯一的甘泉。
片刻不得离开。
“……”
云寻渊不知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微微偏了偏头,想传大夫。
然而,许清杳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立刻又不知死活的故技重施。
这一次,云寻渊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了……于是天翻地覆,桌案的纸张墨宝全都被掀到了地面。
“相爷!”
“您怎么了?”
门外的侍卫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
“退下!”
云寻渊声音低哑,将众人呵退。
这一出意外,总算让云寻渊清醒了许多,许清杳再缠过来时,那冷冽的目光变得有些凶了。
“我是谁?”云寻渊控着许清杳的肩膀,隔着点距离,慢慢问。
许清杳红着眼,神态迷茫地看着他,显然,现在的她完全无法正常沟通。
但云寻渊又问了一次。
原本,他可以不问的,反正是许清杳自己心甘情愿的,事后不管是许清伤心还是愤怒,通通不作数了。
但,心底那点不甘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因为许清杳的不回答而越来越扩散,越来越不满。
“不可以。”
云寻渊无情极了。
他低声警告:“除非你说出我是谁。”
“……”
许清杳还是不回答,而男人像在自我较劲,一定要许清杳分清楚她与谁亲密,与谁欢好,而不是……任何人都可以。
“我……难受……”许清杳的声音含糊不清。
她显然不知要怎么回答云寻渊的问题,可云寻渊不让她抱,不让她靠近,一定要一个答案。
许清杳心生委屈,眨了眨眼,便落了两行眼泪。
“你怎么欺负人啊。”
云寻渊很快吻去了许清杳的泪水,却没有进一步动作,面色淡淡的,显得禁欲,又有些不近人情。
许清杳没办法了,只能听话的、努力聚焦着视线,试图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逼迫之下,许清杳终于喃喃道:“你……”
只是方才说出一个字,云寻渊突然伸手,用力摁住了许清杳的唇,夺走了她好不容易才发出的声音。
时间骤静。
云寻渊紧抱着许清杳,喉间滚了滚,似压抑着一声喘息。
这一瞬间。
云寻渊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久违地感受一丝失控的恐惧,他居然在害怕……害怕像上一次一样从许清杳口中听到他绝不愿听到的名字。
许清杳懵懂地望着他,轻轻眨了眨眼。
似是不明白云寻渊为什么会突然后悔。
缓了缓,云寻渊突然将许清杳打横抱起,冷着脸大步走回了卧房。
许清杳被扔到床上。
但她预想中的亲密、拥抱、安慰,全都没有。
云寻渊神色冷沉地盯着她。
若是许清杳还醒着,肯定觉得,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活吃了。
最终,男人闭了闭眼,像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般道:“来人——”
“传大夫。”
算了。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云寻渊平息着身体里不知名的火,慢慢将念想压了下去,他确实想要许清杳,但想要一个只属于他,完完全全清醒的许清杳。
世家公子自有他的矜贵。
如此折腾到后半夜。
期间,许清杳醒过一次,云寻渊给她喂了一点水。
许清杳仍旧云里梦里,她睁着眼,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身边的云寻渊与雪松气息令人安心。
所以她只是短暂的醒了一小会儿,又很快沉沉睡去。
……
天色方明。
许清杳迷迷糊糊听到了一阵说话声。
“昨晚许姑娘怎么宿在相爷房中了?”
“一晚上叫了三次水,只是怕做得很激烈了。”
“真想不到啊!平日里瞧着相爷清心寡欲,原来这么勇猛!”
“嘘——小声些,这话千万别被主子听到了,要受罚的!”
丫鬟们在院外窃窃私语,那声音很小,但,这会儿天刚刚亮,周围太过寂静,许清杳还是听到了。
约莫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许清杳睁开眼看见云寻渊时,并没有太过慌乱。
一回生、二回熟。
反正两人不是第一次躺在一起了。
只是,许清杳完全想不起来关于昨晚的记忆了。
她只记得自己拿着冬礼进了书房,原是想着云寻渊回府的,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为什么一点都不想起来了?
许清杳抬了抬眼,目光环视周围,神色流落出几分诧异,这里好像不是云舒院……而是云寻渊的卧房。
许清杳方才一动,突然感觉浑身酸疼,好像被人翻来覆去地折腾过一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云寻渊突然睁开眼。
第四十二章 你不能跟她睡一起
“醒了?”
云寻渊缓缓起身,低沉声线透着几分晨起的沙哑,他抬手来探许清杳额间的温度,却被人偏头躲开了。
“这会儿知道躲了?”云寻渊想起那些胆大包天的引诱,微勾唇角道:“昨夜,你可是热情得紧。”
“……”
许清杳脑海里一片空白,茫然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她全无记忆。
云寻渊没有正面回答许清杳的问题。
他眸光一深,说:“昨日你吃了什么?”
许清杳回忆道:“昨日一整天,除了府里的饮食……只有太子给我带了一盒宫里的糕点。”
“等等……”许清杳神色骤变,蹙眉道:“我是不是中了药?”
云寻渊微微颔首。
难怪,难怪许清杳没有关于昨晚的任何记忆了。
“你怀疑糕点有问题?”
许清杳不可置信,太子是原书男主,生性纯良和善,他实在没有害许清杳的理由啊。
“糕点没有问题。”云寻渊轻声道:“昨日你昏睡之后,我已令人将你的饮食全查了一遍。”
正因糕点、茶水全都没有异样,此事才愈发显得蹊跷可疑。
闻言,许清杳沉思道:“那我中了什么药?”
“合欢散。”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药,许清杳慌忙去瞧身上的衣物,果然已经被更换了。
“昨晚……昨晚我们……”她耳尖发烫,脸颊泛起薄红。
许清杳浑身酸疼,却不知到底有没有做过……
若是做了,那做的怎样?做了多久?昨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云寻渊这般清冷自持,应是第一回吧。
那他喜欢吗?会不会觉得不满意?
许清杳难得有些无措,倒不是不能做,只是缺失的这一段记忆,使她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云寻渊了。
“我们?”偏偏,云寻渊凑近了许清杳,话语半藏半露:“我们当然是睡了一夜,杳杳想知道什么?昨夜的细节吗。”
男人声音低哑,越听,越诱得人面红耳赤,“昨夜杳杳主动凑过来,要我抱你,扯着我替你解衣扣。”
“还问我,喜不喜欢你那件藕色鸳鸯……”
“云寻渊!”
许清杳慌忙探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唇,因太过仓促,单薄外衣随之滑落,呈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肩膀。
“不准……不准说了。”云寻渊素来清冷,有时候却有点坏,一本正经地说着句句撩人的话,勾得人浑身发烫。
“我哪里是想问这些。”
云寻渊分明是在故意戏弄。
云寻渊分毫未动,他就着这个姿势紧紧盯着许清杳,目光一一扫过莹白的肩头、泛红的耳垂、最终,又看向那双含着水光的漂亮眼眸。
像被欺负惨了。
真可怜。
许清杳还想说点什么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兄长!”
“今日你答应陪我……”
云雪茵向来没规矩惯了,本想着这个时辰,兄长应早就起了,不等人通禀就一把推开房门。
结果,正撞上衣衫不整的许清杳!
“你!!”
“你们——”
云雪茵震惊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什么情况?
许清杳怎么会在兄长的床上!!
“……”
云寻渊反应极快,扯过锦被将许清杳盖严,冷道:“说过多少次了,不准随意进入我的房间。”
“许清杳!”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你居然敢爬我兄长的床!!”
兄长向来高不可攀,不近女色,定然是许清杳刻意勾引!!
云雪茵气得双眼涨红,本来许清杳留在云府,已让她很不满,现在许清杳爬了兄长的床,岂不是更加作威作福、要成为云府的女主人了!!
“兄长?你怎能跟她睡在一起?你要娶的人是晚盈姐姐啊!”
云寻渊冷声呵斥:“出去!”
云雪茵自然不会乖乖听话,云寻渊直接道:“来人,把二小姐带回后院!”
下一刻,破门而入的侍卫将云雪茵强拖了出去。
云雪茵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云寻渊!好!你居然为了一个爬床的贱女人赶我走!”
“满口污秽。”
云寻渊蹙起眉,道:“云家百年世家,家教严谨,就教了你这些东西?”
“罚二小姐禁足云雪院,抄写家规三百遍,没我准许不得随意外出!”
“许清杳,我不会放过你的!!”
待屋内重新归于平静,许清杳才从被褥里探出一双杏眼,“那什么……我们要不要跟她解释一下?”
其实,昨晚只是意外而已……
“不必。”云寻渊道。
“我知道了,你刚刚在哄我。”
许清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云寻渊不会这般平静从容……
想通之后,她稍稍放松了一些,这样也好,满府上下都误会了,她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云寻渊轻抚着散落在膝头的柔软乌发,突然道:“以后你离太子远些。”
“?”
许清杳不明所以。
云寻渊淡道:“太子虽一直养在珍妃膝下,但八、九皇子与他的关系,并不像表面这般和睦。”
这一番话点到即止,但许清杳听懂了,现在武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太子无外戚依靠,迟早要有一场夺嫡风波,避开太子,才能避开浑水。
其实她想问,云寻渊更看重哪位皇子?可转念一想,他未必会说实话。
“杳杳?”
许清杳迟迟没回答,云寻渊静静看着她。
——神仙姐姐。
求求你。
陪我过生辰吧。
许清杳忽而想起太子乖巧恳求的模样。
原本她打算将太子邀约一事告知云寻渊,如今有了这番叮嘱,她一时半会儿倒不敢说了。
算了。
她已经答应陪太子过生辰,总不好食言,只是偷偷溜去东宫一小会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知道了。”许清杳状似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自己的小算盘。
云寻渊又道:“过两日,我要离京一趟。”
“离京?”
“阿渊要去哪儿?”
“京外还有几处军防营,都是萧珩野的旧部,很难缠,别人去查账我不放心。”
云寻渊俯身,吻了吻许清杳的额间,“你留在家乖一些,莫要把家掀了。”
许清杳心头一软,勾唇道:“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有。”
那双长指抚过许清杳漂亮的眉眼,云寻渊说:“回来给你。”
第四十三章 真相被揭穿
次日,云寻渊如期离京。
临行前,他特意嘱咐府中管事,严加看管许清杳的饮食起居,但凡送入云舒院的东西,一律仔细查验,不得半点疏漏。
这一次中药,许清杳难免心有余悸。
云府守卫森严,仆从侍卫全都隶属于云氏本家,这种掉全家脑袋的事,谁还敢做呢?
且既然要害她,为何不直接下毒药?偏偏要下春药?
许清杳心中疑云重重,行事更加谨慎了。
……
“许姑娘。”
这天午后,红莲突然打了帘子入内,轻声道:“云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云寻渊方才离府不久,许清杳就收到前院的传唤,想必是云雪茵又在闹脾气了。
因许清杳冒充了云夫人救命恩情的缘故,往常,云夫人还是多偏袒许清杳一些的……
许清杳并不觉得紧张。
等慢悠悠地到花厅时,竟意外看见一道清丽的身影,许清杳挑起眉,没想到苏晚盈也来了。
这下,倒是热闹了。
“云夫人。”
许清杳向云夫人行了礼,又对苏晚盈微微颔首,假装没看见一旁“虎视眈眈”的云雪茵。
“清杳来了,快坐。”云夫人含笑开口,语气温和,却藏着几分嗔怪:“雪茵这孩子,今日不知道怎的了,非要我把你叫过来,说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许清杳淡淡一笑。
内心已然猜到云雪茵要作什么妖了。
“娘!”
果然,云雪茵冷哼一声,看向许清杳道:“您整日吃斋念佛,可知我们云府出了不知廉耻的妖魔!”
云夫人蹙起眉:“休得胡言!”
“谁胡说了!娘!您还不知道吧?有人瞒着我们偷偷爬了兄长的床,云府百年世家,清流门第,哪里容得下这等荒唐丑事?”
“娘!今日你一定要重惩许清杳!”
云夫人重重地放下茶盏,无奈道:“茵儿,娘知道你与许姑娘素来不和,时常针对,但这种事怎能随口攀扯?”
“许姑娘是府中贵客,我信她的为人,不会做这种事。”
闻言,许清杳心虚地喝一口茶。
云夫人未免太过宽厚,其实她是想做还没机会做……
“事到如今,您怎么还在偏袒她!”云雪茵立刻道:“此事是我亲眼所见!您不相信,那就亲自问问许清杳!”
云夫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苏晚盈。
此事不管真假,云夫人都不会认,且不说苏晚盈还在这儿,这件事认下,不仅会耽误两家的联姻,还会影响云寻渊的名声。
但也不能就这么草草了结,必须拿出一个交代。
“清杳,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清杳淡淡道:“那日我头疼不适,阿渊担心我,便留我在房内歇息,云二小姐突然闯进来,这才误会了。”
许清杳心思通透,自然知道云夫人想听什么。
云夫人满意道:“原来如此。”
“撒谎!”
“分明是你在兄长房中呆了一整晚,院里的丫鬟都跟我讲了,你一晚上要了三次水!”
到这会儿了,云雪茵还看不清局势,一个劲儿地纠缠。
“以前你就爬了昭武侯的床!现在又来勾引我兄长!简直不要脸!”
“住口!”
云夫人道:“许姑娘已经解释清楚了,茵儿,你不要再咄咄逼人。”
“可是她……”
云夫人沉声打断了云雪茵,“先前你兄长罚你抄家规,你不知反省,反倒怀恨在心,颠倒是非。若你还有什么不服,大可等你兄长归来,你亲自与他分说分说?”
如今云寻渊不在府内,云夫人又无意处理许清杳,只想暂时将此事压下,日后再处理。
云雪茵一听云寻渊的名字,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垂头丧气。
见云雪茵老实了,云夫人看向苏晚盈道:“抱歉,晚盈,茵儿年轻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下一刻,却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晚盈突然站起身。
她道:“今日来相府,本是有一件事情想告知云夫人,却不想撞到了这般的热闹。”
“何事?”
云夫人微蹙起眉,今日怎么一桩接着一桩事?
“云夫人,我曾听雪茵提过,当初许姑娘是靠着一份救命恩情,方才留在了云府,可有此事?”
闻言,许清杳喝茶的动作一顿,觉出几分不妙。
难道……
苏晚盈缓声道:“许姑娘救了云夫人,乃是云夫人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若是真的,云家自然得回报。”
许清杳缓缓抬起眸,道:“苏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只是我心中存有几处疑问,想请许姑娘解答。”
苏晚盈往前一步,直视着许清杳,声音温和,气势却透着几分逼迫:“我想问问许姑娘,当初救下云夫人那户人家姓什么?”
“卢。”
“家住在哪儿?”
“汝南玉凉村。”
“没错。”苏晚盈点了点头,道:“正巧,我父亲有一位门生正是汝南玉凉村本地人士。前些日子他来府上做客,闲谈起家乡,提到了同村的卢姓人家。”
苏晚盈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把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的刀。
“玉凉村地小,全村人口不过三十余户,而姓卢的人家只有一户,我稍微打听,你猜猜怎么着?”
“当初救云夫人的卢家人早就饿死在灾荒之中……”
“死得特别特别惨。”
许清杳心头一震。
下一刻,苏晚盈紧盯着她,声音骤冷:“你分明在撒谎!”
满室静默。
所有目光都落到许清杳身上了。
这时,许清杳已经明白苏晚盈是有备而来了。
苏晚盈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她特意挑在云寻渊离京、云雪茵闹事的时候,当众揭发许清杳的谎言。
目的便是为了让许清杳失去所有依靠……
只有这样,才能将许清杳彻底赶出云家。
好啊。
好厉害的心计。
许清杳倒小瞧这一位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女了。
“你……”
迟疑许久之后,云夫人缓缓转头看向许清杳。
“清杳。”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骗我?”
第四十四章 本侯亲自去抓她
许清杳可以说谎的。
以她的聪慧,圆起谎来易如反掌,有一百种、一千种理由能够蒙混过关,可当她看向云夫人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眸……
忽然就有些累了。
罢了。
原本就是她有错在先,何必一错再错?
“说话啊?你无话可说了吗。”
云雪茵步步紧逼,她好不容易才抓到许清杳的把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晚盈姐姐说的句句属实,你还有什么好狡辩?”
“难道你敢做不敢认吗?”
“……”
缓了缓,许清杳终于开口:“云夫人。”
“我确实骗了您。”
话音方落,满屋骤然寂静。
“我并非汝南人士,更不是您的救命恩人。”
苏晚盈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出一个笑容,倒是云雪茵愣住了,她、她实在没想到许清杳认错认得这么快,居然连争都不为自己争一句。
“你说什么?”云夫人声音颤抖,像是一时不能接受,“你再说一遍……原来你真的骗了我?”
“是。”
许清杳垂下眼,“真正的卢家人早就死了。”
云夫人猛地攥紧手帕,眼底蓄起一层泪,哀痛地摇了摇头。
“那时我得罪萧珩野,走投无路,才冒认了您救命恩人的身份,只求能在云府寻一处容身之地。”
许清杳愧疚道:“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云家……云夫人待我宽厚仁善,是我负了您。”
“许清杳!”
“骗都骗了,你又何必说这些软话装可怜?惺惺作态!”云雪茵回过神,斥责道:“我娘掏心掏肺,将你视作亲女儿看待,你却骗了她这么久,实在可恨!”
“我早就说过了,你这样唯利是图的贱女人,怎配进云府的门?”
云雪茵怒意翻涌,竟想冲上前动手,云夫人连忙伸手死死拉住她,半晌,她才压下哀戚看向许清杳:“许姑娘。”
“那、那你又是如何知晓卢家旧事?”
“娘!”
“你忘了吗——许清杳会妖术啊!”许清杳尚未回答,云雪茵已抢先道。
云夫人微微一怔。
是啊。
她怎么忘了许清杳精通天相之术呢。
“当真如此吗?”云夫人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询问道。
许清杳自然不可能告诉云夫人实情,只得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这么多年,我一直试图找到当年的恩人回报,没想到……他们早就不在人世了。”
得知真相,云夫人险些又要落泪。
“夫人不必难过。”
许清杳轻声安慰:“那卢家人素来行善积德,救您出自仁心,本就不求回报,来世他们自会有厚福。”
闻言,云夫人微微动容,而云雪茵则道:“用不着你假好心!”
“云家绝容不下你这种招摇撞骗的骗子!来人啊!把她拿下,痛打五十大板!”
家丁闻声而入,便要去抓许清杳,云夫人突然道:“等一下!”
“……”
云雪茵不甘道:“娘,你又要做什么?”
几经犹豫,云夫人神情疲惫道:“……还是放她走吧。”
“娘!”
“您糊涂啊!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先蛊惑兄长,又骗了您,简直把我们全家耍得团团转!”
云夫人轻叹一声:“可她终究没对云府做什么,此前渊儿被昭武侯针对,多亏了有她帮忙。”
“她本就是昭武侯府的人,接近兄长,本就没安好心!”
云雪茵指着许清杳,愤愤不平道:“若非她来了云府,哥哥又怎会被昭武侯针对?!”
“这种贱女人,活该打得半死,扔出府外自生自灭!”
“够了!”
云夫人猛地一拍桌,语态透出一股将门虎女的凌厉气场,“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
云雪茵只得暗恨咬牙,挥退了家丁。
苏晚盈从始至终都稳稳端着茶盏,一言不发。
今日她已然完胜,彻底将许清杳赶出云府了。
许清杳朝着云夫人微微躬身,歉疚道:“云夫人,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
“此事是我有错在先,往后夫人若有为难之处,我必倾力相助。”
音落,许清杳转身就走。
云寻渊临行前曾千叮万嘱,让她务必安分守己,不可离开云府。可如今形势逼人,留在这儿,只怕会惹出更多事端。
眼下,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许清杳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沉水玉。
她相信。
无论身在何处。
云寻渊一定会来寻她。
……
与此同时。
昭武侯府,萧珩野正倚着美人靠小憩。
“主君。”
暗影悄无声息入内,低声密报:“有许姑娘的消息了。”
萧珩野骤然睁眼。
一双眸子冷沉似幽水。
“说。”
“留守云府的密探来传,许姑娘冒认救命恩情之事败露,已经被逐出云府了。”
“赶出来了?”
萧珩野慢悠悠地转着指间的绿扳指,声音冷然:“她现下在何处?”
“寻了一家客栈落脚,已经派人盯紧了。”
“哈——”
萧珩野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是想等着云寻渊回来替她主持公道吧?”
“那有这么便宜的事。”
萧珩野施施然地起身,高大身形骤然覆下一片沉沉阴影。
这一次,许清杳联合云寻渊打压他的权柄,害得他连府门都出不去,萧珩野正愁有邪火儿没地撒呢。
他怎能让许清杳如意?
“你说,本侯要不要把她绑回来?”萧珩野语调慵懒,却透着一股刺骨寒意。
暗影垂着头,不敢回话。
近来主君的脾气越来越暴戾,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萧珩野抬眸,目光缓慢扫过空旷清冷的房间。
自从许清杳走之后,所有东西都变得不对劲了——没有人暖床、没有人添茶、偌大的侯府就像一潭死水。
这些日子,他已经快要被无边的沉闷逼到发疯。
“去,派两个人把许清杳抓回来。”
末了,萧珩野又添上一句:“不准伤她。”
暗影领了命,刚想动,萧珩野忽而又道:“等等。”
“……还是本侯亲自去为好。”
暗影怔了一瞬,惊道:“主君!万万不可啊!”
“您尚在禁足,若是被陛下知道擅自出府,必然后患无穷……”
但,萧珩野置若罔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大步离开了。
第四十五章 差一点被抓啊啊啊
许清杳找了一处客栈落脚。
这间客栈处于闹市,午后,客栈大堂热闹非凡,店前还支着茶水摊子,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得绘声绘色。
“话说,这宫里的珍妃娘娘染了怪病,太医院的御医全都束手无策!”
“病情来势汹汹,着实古怪。”
茶客们热声讨论:“据说陛下已经下令寻访民间名医,今早西街有两位大夫被带进宫了!”
“这谁还敢去啊?治不好,那可是要杀头的。”
“可不是嘛!”忽有茶客压低声道:“钦天监亲自入宫勘验过……那珍妃娘娘根本不是得病,而是沾染了邪祟!所以才治不好!”
“唉哟。”
“宫廷秘事,且不可胡说!”
许清杳喝了一口茶,掩下眼底的情绪。
既是宫廷密事,怎就传到了市井?只怕是有人刻意为之。
宫里这一盘棋,下得越来越大了。
许清杳听得无聊。
用完茶,便上街逛了逛。
“哎——”
“姑娘,您生得这么漂亮,来挑盏许愿花灯吧!定然能遇上如意郎君。”
许清杳沿着护城河慢慢闲逛,听见小商贩的吆喝,便随意挑了一盏灯。
她站在河畔放灯,路过的行人,不论是抬轿的轿夫,还是挑担的货郎,全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瞧她几眼。
有书生看得入神,没看前路,一不留神还踩进了河道,引得众人哄笑。
许清杳将花灯放入水中……
漫天灯辉随着水波荡开,落于她散着温润光泽的侧颜,鼻尖那一颗朱红泪痣艳丽灼人,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许清杳没什么别的愿望,只希望能顺利改写原书结局,往后便可归隐山林,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轰隆——”
天空倏然滚过一声闷雷,转眼间狂风骤起,乌云翻涌,街道两旁的行人急忙奔走:“下雨了!”
“快回家避雨啊!”
立冬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古怪,经常会有突如其来的雷雨。
许清杳正想躲雨,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面前。
来人是一张生面孔,穿着打扮像普通车夫,朝着许清杳和善一笑:“您就是许姑娘?”
许清杳颇为警惕地看着他。
“许姑娘别害怕,在下是东宫的人。”车夫亮了腰牌,“奉太子之命,特来接许姑娘入宫。”
许清杳这才想起答应了陪太子过生辰,离开云府之后,她心里乱糟糟的,竟将此事忘了。
“许姑娘,天要下雨了,你快些上车吧,太子殿下还等着您呢。”
说罢,车夫撩开了车帘。
许清杳往里扫了一眼,备着茶水、软垫、还焚了香,确实像来接人的……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闪过,几乎劈裂了夜空。
许清杳来不及细想,便上了车。
可刚坐下,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世家贵族的公子,从小就有熏香习惯,比如云寻渊,许清杳一闻到雪松就会想起他。
此刻,车厢里燃着袅袅竹香,似是刻意压制着另一股气味,但许清杳还是有所察觉。
窗外落下雨点,许清杳隔着帘询问车夫,“太子命你来接我入宫,你怎知我在这儿?”
车夫回道:“殿下已经知道您离开云府了。在下一路打听,方才在向客栈掌柜打听了您的下落……”
“向谁打听?那人高矮胖瘦,你可记得?”
许清杳眸光一冷,“说清楚。”
这一次,车夫陷入了沉默,而许清杳终于辨认出空气中被压制的熟悉气息是什么了。
黑檀。
那是萧珩野最常用的熏香!
“停车!”
许清杳猛然掀开车帘,雨水兜头砸落,她冷冷道:“这不是去宫里的路。”
车夫不再理会她,只握紧缰绳,驾车疾驰。
到了这会儿,许清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又上萧珩野的当了!
反派怎么突然发疯要绑她?
难不成是想报这一次禁足的仇吗!!
“停车——”
许清杳当然不能坐以待毙,立刻去抢车夫的缰绳,雨天路滑,本就看不太清,双方争夺中马儿剧烈受惊,竟疯了一般发狂急奔!
“许姑娘!危险啊!您千万别乱动了!”车夫惊恐道。
“立刻停车!”
马车横冲直撞穿过好几条街巷,沿路撞翻不少商摊。
雨声混着急促的马蹄声响彻雨夜,许清杳死死地攥住缰绳,才勉强没有摔下去。
直到马车拐过一条街,许清杳抬起眼,透过茫茫雨幕,看清了尽头的一道挺拔身影。
萧珩野一身黑衣。
他没有撑伞,孤零零地站在雨里,死死盯着许清杳的方向。
“……”
萧珩野。
他不是在禁足吗?居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抓她!
这个疯子!!
再这么下去就逃不掉了,许清杳咬紧牙,一把抄出车边悬挂的马鞭,用尽浑身力气狠狠抽在马背上!
马儿吃痛,扬起前蹄嘶鸣,车夫顿时有些控不住了,而许清杳默念了一声对不住,一脚踹翻了马夫!
“许清杳!”
转眼之间,许清杳就抢到了主动权。
她调转马头,不顾身后萧珩野的怒斥,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走。
萧珩野哪儿能容忍许清杳在眼皮下逃走?利落翻身上马,狂追上去。
雨夜漫漫,两人在长街上追逐,幸而这一场暴雨冲散了行人,避免误伤。不过,漫天雨幕模糊了视线,许清杳完全看不清路,只能凭着一股感觉横冲直撞。
迷失方向的下场就是冲进了一处死胡同。
前面没路了,后面,萧珩野的马蹄声正在渐渐逼近……
许清杳跳了车,匆匆跑进小巷深处,隔着不远的距离,她听见了萧珩野不容置疑的冷戾声音。
“搜!”
“就算把地皮翻遍,也要把人找出来!”
雨水浸衫,刺骨寒凉。
许清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恍然间,竟想起了以前她陪着萧珩野躲避追杀的时候。
那时她拼命护着的人,如今成了不肯放过她的追兵。
许清杳觉得讽刺。
她卷缩在黑暗深处,听着纷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内心陷入了绝望。
难不成,今日她真的要被抓囚笼?
忽而——
一双月牙白的鞋面出现在视线之中,许清杳微微一怔,抬起头。
来人撑着伞,立于雨幕,而伞下,缓缓露出一双乖巧温润的眼睛。
第四十六章 你是我的玉兔仙子
“还冷吗?”
夜色已深,烛光映亮下的宫殿琼窗绮户、珠辉玉映,许清杳缓缓抬起头,少年温润的面容近在咫尺。
许清杳摇了摇头。
此刻,她已经身处东宫——险些被萧珩野找到的最后一刻,太子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及时救下了许清杳。
“神仙姐姐受苦了。”
“来,喝点姜汤,莫要着凉了。”
太子从宫女手中接过碗,拿起瓷勺,亲自喂到了许清杳的唇边。
这时,许清杳的体温已经渐渐回暖了。
她哪儿敢让堂堂太子伺候,稍一偏头躲开后道:“多谢殿下,我自己来吧。”
“神仙姐姐不用客气,若不是因为我,你又何至于受这一番苦。”太子的目光落到许清杳脸上,再没有移开分毫。
因这一场大雨,许清杳的衣服全湿透了,新换一件白净垂地的云衫。
那纤弱肩膀披着薄毯,三千乌发披垂,赤着双脚卷缩在软榻深处,整个人瞧着只有小小的一点。
太子觉得,他唤许清杳是神仙姐姐真没错,否则,怎么会有凡人生得这般美貌?
那眼尾涟漪着一层薄红,如此看着他的模样,像极了天宫的玉兔仙子。
……
引得人无端生起生起一种又想保护、又想摧毁的欲望。
“你的手冻僵了,这会儿应该还疼。”太子说罢,又将药勺递到了许清杳唇边。
许清杳不好再拒绝,便微微启唇喝了药。
“有点涩口。”
太子一勺一勺耐心地给许清杳喂着药,随着他的靠近,许清杳闻到了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那是属于天家的气息,只有最尊贵之人才能使用的熏香。
“神仙姐姐忍一忍,喝完姜汤,身体才能好起来。”太子哄着她,声音很轻,然而,许清杳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自从她踏入东宫之后,心中就开始惴惴不安了。
或许因为皇宫是权利的象征,而一旁温润的太子,似乎也在权利的裹挟下变得不像平时那么可爱了。
“我已经不冷了……”许清杳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很快地喝完药,稍微退开些。
原以为这样就能拉开她与太子的距离,下一刻,许清杳忽觉唇间一软,竟是太子从点心盒里拿了一颗蜜饯,直接喂给了许清杳。
这举动……未免有点太过不妙了。
但许清杳的舌尖已经尝到了甜味,总不好再推辞,只能就着太子的手将蜜饯咽了下去。
“甜吗。”太子微微眯起眼,神情愉悦地询问。
许清杳微微点头。
为了结束这种尴尬的氛围,她转移话题道:“殿下,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去云府接你,红莲告知了你落脚客栈的地址。”许清杳离开云府之前,特意给红莲留了一个信儿,为得就是避免云寻渊回来之后找不到她。
“……”
许清杳想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如此说来,萧珩野是因此才知道我和殿下之约?”
“我猜他肯定在云府有眼线,所以你一出府,他立刻就派人跟了过来。”太子放下药碗,又如从前撒娇般得勾住了许清杳的手指。
“昭武侯实在太过份了,居然打着我的名义欺骗神仙姐姐……”
太子凑近了许清杳,神色与声音满含眷恋:“还好我及时赶到,接神仙姐姐回东宫了。”
“神仙姐姐放心,在我这儿,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以前许清杳没觉得太子有这么粘人,然而,身处于陌生的环境,只有两人单独相处,许清杳还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许清杳愈发觉得不妥当。
她抽回手道:“多谢殿下相救。”
“今日就是殿下的生辰吗?”
“明日。”太子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眸光略微一暗。
“神仙姐姐答应陪我过生辰后,我整日开心的睡不着……所以就提前来接神仙姐姐了。”
“……”
许清杳蹙眉道:“既是明日,我留在东宫,只怕有些不合规矩。”
许清杳是外臣之女,且名声本来就不好,私自进东宫已经不合礼数,若是再住一晚,传了出去,只怕会惹来风言风语。
“没有人会知道。”太子轻声安慰:“神仙姐姐放心,这东宫里里外外都是我的心腹,只要我不想,没有任何消息能走漏出去……”
闻言,许清杳方才意识到太子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单纯——他毕竟是原书男主,一国储君。
他自然有手段雷霆的一面,否则怎能在吃人的皇宫生存?
“可是……”许清杳还是想走,太子却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这会儿宫门已经落锁,就算神仙姐姐想走都出不去了。”
“明日,等我过完生辰再送你走,好吗?”
闻言,许清杳只得作罢了。
“那就多谢殿下收留我了。”
“神仙姐姐一直在道谢……不必如此,你来东宫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太子忽而伸手,似是想触碰许清杳的脸颊,她下意识偏头躲开,他就笑了笑,温柔地放下了床帐。
“只要神仙姐姐愿意,想在东宫住多久都可以。”
许清杳摇头道:“这不合规矩。”
“明日我陪殿下过了生辰就走……”
太子含笑答应。
他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神仙姐姐早些休息吧。”
“有什么事,使唤守夜的宫人即可。”
说罢,太子亲自灭了烛灯。
许清杳背对着太子躺下,听着他渐渐离去的脚步声……
这会儿她思绪纷乱,根本没有什么睡意,今日真是好惊险,差一点,她又要被萧珩野抓回去了。
可宫里也不是什么好选择,按照原书剧情,现下正是珍妃动手的时机……不过,许清杳已经提醒过太子,只要他留在东宫,便不会有什么差错。
云寻渊。
你究竟何时回来……
希望明日一切顺利吧。
许清杳在黑暗中闭上眼,闻着淡淡的龙涎香,陷入了睡眠。
她并不知自己睡熟之后,门又被轻轻推开,太子去而复返。
太子坐在床边,借着月光轻抚着那一张如雪般白净的脸颊,“神仙姐姐。”
这一次,许清杳已经睡着了,没有躲。
“你对我这么好……我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第四十七章 哪里来的妖女?
约莫因为宿在东宫,又心事重重,这一觉,许清杳睡得不好,天方才蒙蒙亮就醒了。
横竖都睡不着了,许清杳索性起身,方才一动,守在殿外的宫人就进来了。
“贵人醒了?”
宫人躬身而入,态度十分恭敬,连头都不敢抬,“奴婢伺候您洗漱。”
经年独处,许清杳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接过锦帕道:“无妨,我自己来便好。”
“贵人……贵人赎罪……可是奴婢哪儿伺候得您不满意……”下一刻,那小宫女竟朝着许清杳跪了下去,神情惶恐。
“与你无关。”
许清杳暗自蹙眉,心道,自己有这么可怕吗?还是东宫里的宫人胆子太小了?
“我只是不习惯旁人伺候,你退下便可。”
小宫女松了一口气,却不愿走,“贵人,殿下吩咐要带您去前殿用膳。”
许清杳扫了小宫女一眼,见她始终低着头,似是怕得紧,恍惚明白了昨日太子那一句东宫里外都是他的人的深意。
皇城规矩森严,一言一行,半点错不得。
许清杳不再多言,随着小宫女去了前厅。
东宫早膳精致丰盛,琳琅满目,仅各式精致糕点便摆了十余样。
许清杳心中发闷,没什么胃口,却见伺候的宫人们各个都小心翼翼瞧着她,便忍着心中不适尝了一些。
见她动了筷,宫人们方才松了口气,神色缓和。
“神仙姐姐。”
早膳过半,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传来。
今日,太子穿了一身鲜亮明艳的锦袍,衣袂流光,更衬得少年眉目灵动,意气风发。
“晨起我去学士院上早课了,方才匆匆赶回,幸好赶上了神仙姐姐用膳。”
太子坐到许清杳身边,笑吟吟问:“昨夜歇息得可还安稳?宫人们伺候得可还满意?”
少年笑意澄澈,语气温柔,宫人们听着他说话,却神色紧张地低下头。
许清杳淡淡道:“甚好。”
“那就好。”
“今日是殿下生辰,大可歇息一日,为何还这么辛苦的去上早课?”
“虽是生辰,课业却不可荒废。”太子乖乖回答道:“父皇时常教诲,身为一国储君最忌懈怠,不能松弛。”
末了,他又添一句软话:“今日的课业我都做完了,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陪着神仙姐姐。”
许清杳看向太子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心头一软。
太子身份尊贵又如何?
整个东宫乃至皇宫甚至没人记得他的生辰,这太子的处境,与之前他告知许清杳的一样,备受漠视,孤寂清冷。
“神仙姐姐不用可怜我。”太子似乎看透了许清杳的想法,笑道:“近来珍妃娘娘生病,父皇和哥哥忙于朝政,哪儿顾得上我?一个生辰罢了,每年都在过,没什么好稀奇的。”
“更何况,今年不是有神仙姐姐陪着我吗?我已经很开心了。”他语气满足道。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笑,询问道:“你用过早膳了吗?”
“尚未。”
“那你等我一会儿。”
太子不明所以地看着许清杳。
“很快,不用多久。”
许清杳说罢,便进了东宫的后厨。
掌事太监见她要亲自下厨,吓得惶恐失色,但许清杳丝毫不理会旁人的劝阻。
她从容上手,起锅、热油、切菜,动作利落娴熟,前后不过半盏茶时间,一碗油香四溢、汤汁鲜美的长寿面就出了锅。
“殿下。”
许清杳将长寿面放到太子面前,笑道:“生辰快乐。”
热气袅袅升起,朦胧了眼前少年的眉眼。
太子看着这一碗朴素却温暖的面,好久都没有说话,许清杳询问道:“怎么了?殿下,您不喜欢吃面吗?”
“在我的家乡,每到生辰都有吃一碗长寿面的习俗,寓意来年能够平安长寿,健康顺遂。”
“……喜欢。”
太子抬起头,看向许清杳,那清亮的眼眸,竟泛着一层浅红。
“我很喜欢。”
他一字一句,格外郑重地又说了一遍。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的母妃还在,她是不是也会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会给我做一碗长寿面。”
这样,就再不会有人遗忘他的生辰了。
许清杳一时沉默,心中涩然。
原本她只是觉得太子生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于礼不合,所以才随手煮了一碗面。
而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富有四海,竟会被一碗普通的面打动……
“慢些吃。”许清杳瞧着太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微微勾唇。
这一碗面,太子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有剩下,吃完还一个劲儿地夸许清杳的手艺好。
两人早膳用得太多,午后就没了胃口,索性今日天气不错,便在水榭里摆了一张矮桌下棋。
许清杳棋艺不精,输了之后常常耍赖,有时短短一局棋太子要连着让她三四次。
清风徐徐,水榭之中不断传出欢声笑语,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晚了。
“不来了!又输了!”
许清杳玩得神色慵懒,伸手一把推开棋桌道:“殿下棋艺精妙,小女子甘拜下风。”
“我棋艺精妙,却架不住神仙姐姐总爱耍赖。”太子笑话完她,递过一盏温好的清茶。
许清杳喝完茶,扫了一眼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殿下,我该走了。”
闻言,太子神色微僵。
他勉强勾了勾唇道:“还早,神仙姐姐再陪我一会儿吧。”
“别想撒娇!”
许清杳可不上当,立刻拒绝道:“再晚,一会儿宫门又要落锁了。”
“这两日承蒙殿下照顾,改日有空,我们再聚。”许清杳起身理了理衣袖,便想离开。
“等等……”
太子在棋盘落下最后一子,他看着许清杳的背影,声音略微发凉:“神仙姐姐,当真要走吗。”
许清杳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了。
昨夜留宿东宫已经坏了规矩,继续逗留,只会招惹来非议。
“殿下,还有何事?”
“……”
沉默片刻。
周遭只剩风声。
许清杳敏锐察觉到太子的情绪不对劲,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将话全部咽了下去。
“无事。”
“我吩咐宫人将你送出宫……神仙姐姐,一路顺遂。”
许清杳回过头,太子望着她温柔一笑。
“殿下,告辞。”
……
出了东宫,许清杳跟着引路太监,赶往宫门。
此刻,天色已蒙着一层暗灰,那太监怕许清杳被人撞见,专挑着僻静的小路走。
约莫为了赶在宫门落锁前送走许清杳,太监脚步极快,带着她在宫苑间七绕八绕,一个不留神的功夫,许清杳竟然跟丢了。
“公公?”
这可真是坏事了。
许清杳暗道一声糟,又不敢大声喊人,生怕引来巡逻侍卫,只能放轻脚步摸索前行,希望能找到一条出宫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夜色降临,四下漆黑。
巍峨的宫院在月色都长得一个样,许清杳根本辨不清方向,陷入绝望时,忽见前方亮着一点火光。
有人。
说不定可以问路。
许清杳眸光一亮,连忙朝着火光方向靠近。
这处宫殿的格局有些奇怪,暗瓦青石,地面全摆着长明灯,许清杳莫名有些不安,环顾四周,便见中心摆放着一张长桌。
桌上立着香烛,摆着供果,铜炉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许清杳取出字条一看,上头写着生辰八字……还有一个人的名字:陈淑儿。
许清杳顿时警铃大作,这名字,怎么有些熟悉?
“哪儿来的妖女?!”
“居然敢私闯皇家圣坛!”
一声厉呵响起,许清杳乍然回头,便见侍卫蜂拥而至将她包围。
电石火光间——
许清杳总算想起来了,陈淑儿……那、那是珍妃的本名!
第四十八章 老公和前任来救场
想起来了。
许清杳全都想起来了。
原书中,因珍妃久病不愈,药石无医,武帝特传钦天监司正设下祈福祀,消灾求安。
难怪许清杳觉得这一处宫殿与众不同,这儿根本不是普通宫室,而是皇家御用的祭祀圣坛!
“拿下她!”
侍卫一拥而上包围了许清杳。
“等等,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并非有意闯入……”她心下一沉,深知自己陷入了麻烦。
擅闯祈福圣坛是亵渎皇室的重罪,一旦罪名被坐实,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许清杳试图解释,话音未落,却被一道懒洋洋地声音打断了。
“大半夜的,是谁这么吵啊?惊扰了本皇子给母妃祈福,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掉?”
乍闻其声,侍卫们已押着许清杳跪下了。
许清杳缓缓抬起头——第一眼就见到了身着龙袍、不怒自威的武帝,而武帝身后,还有两张英俊又极为酷似的面容。
正是八皇子和九皇子。
“哟,这张脸生得真是漂亮,怎么瞧着有些眼熟?”九皇子抬起扇子,挑了许清杳的下巴仔细打量,那张面若好女的瑰丽面容,略微流露出一丝惊讶。
“许清杳?”武帝微微蹙眉,冷然道:“你怎么在这儿?”
许清杳垂眸道:“见过陛下……”
九皇子接话道:“原来是你啊?本皇子想起来了,你是昭武侯的弃妾,云首辅的新宠嘛。”
许清杳冷道:“九皇子记错了,我不是谁的什么人,我是钦天监少司。”
闻言,九皇子哼笑一声:“是哦,那天在冬宴上,你可是出了好大威风,父皇亲自封了你为钦天监少司。”
“许清杳,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母妃的祈福祭做什么?”
九皇子声音轻飘飘的,听着不似拷问,但许清杳清楚他生了一副蛇蝎美人般得心肠,与他周旋,稍有差池,便是死路一条。
“误会。”许清杳道:“还请九皇子命人松开我,再向您解释……”
顷刻,殿外急急忙忙地奔来一道身影。
“毁了!”
“全毁了!”
来人急得失态,刚冲到殿门就摔了一跤,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这是怎么回事?”
“珍妃娘娘的祈福法坛需维持三天三夜,期间不能被任何事物干扰,否则必遭反噬,折损娘娘阳寿啊!”
闻言,九皇子露出凶煞之色,“混账东西!你居然还敢问本皇子,她不是你们钦天监的人吗?!”
司正猛地转头看向许清杳,他瞪大了眼,神情彷佛见到了什么妖魔邪祟。
许清杳心道不妙,果然,下一刻,司正突然高声喊道:“陛下!灾星!是灾星!”
“我大昭有灾星降世了啊!”
众人微微一怔。
武帝厉声道:“司正!此话何意!”
司正指着许清杳,义正言辞道:“是她,灾星降世,祸乱宫闱,我大昭百年国运会因她断送……”
事到如今。
许清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被人算计了!
原书中司正被九皇子买通,散播民谣,预言有灾星降世,珍妃被邪祟缠身了。
今日,原本被引到这儿、站在这儿人应该是……太子。
许清杳万万没想到,经她提醒的太子安然无恙,而陷入灾星流言的人竟换成了许清杳!!
“一派胡言!”许清杳反应极快,厉声斥道:“宫规森严,岂容你信口雌黄,随意攀咬?”
“陛下——”
司正连忙跪下,磕头道:“微臣绝没有说谎!先前微臣就卜算到有灾星霍乱宫闱,只是一直不敢确定人选,直到许姑娘出现……”
许清杳正想反驳,九皇子抢先道:“许清杳,难不成你们钦天监的人还会冤枉你?”
“那你倒是说说,你来圣坛的目的?还有……宫禁森严,你究竟是如何入宫?”
许清杳无从辩解。
一来,她没有实证,空口说遭人算计,无人会信。二来,她私自入东宫本就是大忌,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牵连太子。
“怎么?说不出话了?”
“还敢说自己没有包藏祸心?”
九皇子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许清杳:“我还在想,你一介女子,怎会习得天相术法,原来是灾星降世啊。”
许清杳眼睫狠狠一颤。
她看向武帝道:“陛下,微臣绝没有谋害珍妃娘娘。今日只是一场意外,还请陛下给微臣一点时间自证清白。”
武帝陷入沉思。
冬宴之上,文武百官齐聚,纷纷惊叹许清杳的能力,那时,他就察觉到了许清杳的威胁,如今……钦天监一口咬定许清杳是灾星降世,何不借此机会,永绝后患?
许清杳看着沉默不语的武帝,敏锐地察觉到形势对自己非常不利。
“陛下。”
许清杳磕头道:“微臣精通天相之术,乃是受天道指引,司正分明心怀不轨,请陛下明鉴!”
“天道?”武帝忽而笑了:“朕是九五之尊,若说天道指引,最应该指引的人应该是朕,就凭你,也配?”
许清杳心头一凉,深知武帝已动了杀心。
“区区一介庶女,学了几分装神弄鬼的伎俩,也敢在朕面前口出狂言?”
“许清杳,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陛下贵为天子,执掌生杀大权,陛下要臣死,臣死而无怨。”许清杳说:“但陛下不仅是天子,还是明君,滥杀无辜,必将触怒天道。”
“恳请陛下赐臣一次机会,容臣自证清白。”
武帝眼底杀意暗涌,一时犹豫不决。僵持之际,殿外忽有宫女惊恐喊道:“不好了!珍妃娘娘吐血了!”
许清杳眸光骤冷,司正忙道:“陛下!定然是祈福祀被破坏,反噬了珍妃娘娘的身体啊!”
“来人。”
“将这个祸/国妖女给朕押下去。”武帝震怒,挥手道:“直接打死,不必来回话了。”
九皇子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八皇子则微微蹙眉,终究一言不发。
许清杳陷入绝望。
难不成,今日真的要命丧在此?
侍卫奉命来拖许清杳,还没碰到人,突然有太监前来急报:“陛下!”
“云首辅深夜入宫了。”
许清杳微微一怔。
云寻渊……
他回来了?
许清杳尚未回神,又有一个太监急匆匆地闯进来:“陛下,昭、昭武侯求见!”
第四十九章 等他
“今夜倒是热闹。”
武帝垂眸扫了一眼跪地的许清杳,声音满含冰冷与讥讽:“一个两个,全都上赶着往宫里凑。”
“传。”
许清杳被侍卫松开了,九皇子轻摇着折扇缓步走来,轻轻“啧”了一声道:“当真是红颜祸水呀。”
许清杳沉默不语。
云寻渊进宫就罢了,萧珩野来凑什么热闹?现下局势这么乱,二人同时觐见,无疑是火上浇油。
“臣,参见陛下。”
男人踏夜而来,面胜宋玉,一双清俊眉眼冷似檐下霜雪。
几日未见,他身上还穿着离京前的官服,披着墨氅,明显是刚刚赶回,连府门都没入就进了宫。
“平身。”
武帝看向云寻渊,语气平淡无波:“云相为何深夜入宫?”
这一番话满含试探,云寻渊必须谨慎回答——稍有差池,许清杳的处境就会更危险。
“臣方才回京叙职,有机要军情需急报。”
话音落下,云寻渊一抬目光,似是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许清杳。
四目相对,许清杳心中一沉,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云寻渊已漠然移开视线,彷佛与许清杳素不相识,毫不相干。
男人的神情风轻云淡。
但,许清杳还是察觉到他在生气……是气她擅自离开云府,偷偷进宫吗?
“你来得巧。”武帝冷然道:“朕正准备处理一个祸/国殃民的罪女。”
“陛下要处置谁啊?”
下一刻,一道慵懒不羁的声音骤然响起,只见萧珩野慢悠悠地踏入了内殿。
萧珩野向来有特权,面见武帝无需行礼,反而是八皇子与九皇子微微颔首道:“昭武侯来了。”
“你这混账东西!”萧家世代随武帝南征北战,满门忠烈,如今只剩萧珩野这一根独苗,毫不夸张的说,小时候的萧珩野简直是被武帝当半个儿子养。
因此,武帝对他格外纵容。
“朕明明罚了你禁足,你怎么出来了。”武帝面露愠色,“你到底有没有把朕的话放在眼里?”
“陛下息怒。”萧珩野无赖一笑:“这几日臣都安分守己待在府中,不曾离开半步,已经是十分听您的话了。”
“既如此,你又进宫做什么?”
武帝又冷冷扫了一眼许清杳。
“臣听闻珍妃娘娘病重,想起府中有一株千年老山参,或许会对珍妃娘娘的病情有所助益,特意入宫献药。”
说罢,萧珩野吩咐太监呈上一个锦盒。
“不知珍妃娘娘的病情可有好转?臣真是好生担心啊。”萧珩野故作关怀。
武帝简直被这两人气得头疼,偏偏他们找的借口一个比一个光明正大。
“朕正要处理此事。”
“此女乃是灾星降世,擅闯珍妃的祈福祭坛,祸乱宫闱,论罪当诛。”
“灾星降世?”云寻渊淡淡扫过殿内众人,最终,目光停于钦天监司正身上,“谁说她是灾星?”
司正双腿一软,险些跪倒,慌忙拱手道:“回云相,紫微光弱,萤祸星现,这乃是天道卦象显示的预警,此女,她、她确实是灾星无疑。”
云寻渊慢声道:“司正谈到卦象,那本相倒是想问问,当初福水村泥流,御花园雷火,天象异变接连应验。”
“若论卦相,钦天监屡屡落空,反倒是许清杳次次预判,这许清杳,岂不是比你们的卦相更准?”
“……”
司正冷汗涔涔,“这……这……”
“你说她是灾星?可有实证,难道仅凭你一己之言?”
云寻渊声线冷冽:“民间传她是救世神女,护佑苍生,如此不明不白的处死有功之人,日后,陛下该如何向天下万民交代?”
司正哑口无言,倒是九皇子接话道:“云相所言虽有理,可她冲撞了我母妃的祈福祭坛是事实。”
“有错自该按照宫规论罪,不该凭空给人扣上灾星的罪名。”云寻渊道:“冤枉无辜,只会有损陛下圣名。”
“哈哈哈——”
九皇子突然扬声一笑,“云相真是巧言善辩啊。可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如今许清杳是你的人,你替她辩解,也是应当。”
“你说对吧,昭武侯?”
听见这一句“你的人”,萧珩野的脸色骤然阴沉,他微勾起唇角,露出一点森冷笑意:“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许清杳跟了本候这么多年,她什么样,本侯再清楚不过。”
“灾星一事,分明是无稽之谈,陛下万万不可轻信。”萧珩野转动着指间的绿扳指,慢慢道。
什么你的人他的人?许清杳本就是本候的人……
没有本侯准许。
谁都不准动她。
闻言,九皇子暗自咬牙。
这两人平常水火不容,关于许清杳的生死上倒出奇一致。
“父皇!母妃的病拖不得了!必须严惩许清杳!”九皇子情急道。
“陛下,谁敢保证珍妃娘娘的病,一定和许清杳有关?”萧珩野冷道:“不如将许清杳交由臣查办,臣担保,三日之内查清此案。”
云寻渊眸光一敛。
他面向萧珩野,淡淡开口:“昭武侯……你军中尚有案件查办,不如,先料理好自身事务再说?别忘了,你还没有洗清贪赃枉法的嫌疑。”
“陛下,臣只要一日时间,恳请陛下将许清杳一案交由臣彻查。”
武帝目光在萧珩野、云寻渊之间来回打量。两人皆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父皇……”眼看着武帝犹豫,九皇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直沉默不语的八皇子打断了。
“父皇!儿臣以为,云相与昭武侯说得有理,此事应当细细彻查。”
“皇兄?”九皇子没想到自家亲哥哥突然变卦,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却见八皇子淡淡扫他一眼,他只得暂且闭嘴。
“还请父皇将许清杳羁押在内宫,待事情查清再做决断。”八皇子提议道。
“罢了。”
武帝沉吟片刻,颔首道:“依你所言。”
话音方落,侍卫再一次上前押人。
虽未能洗清嫌疑,但能够死里逃生,许清杳已经非常知足了。临走前,她下意识看向云寻渊,恰好撞进男人幽静深邃的眸底。
云寻渊一言未发,清冷疏离,许清杳却读懂了他的意思——等他。
第五十章 双胞胎皇子初步沦陷中
许清杳彻底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眼下局势对她极为不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许清杳被侍卫押了下去……
身后一直有道灼烫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不用想,许清杳都知道是萧珩野。
以许清杳身负的罪名,本该直接打入天牢,她却被送入了一座死寂幽暗的偏殿。
里头密不透风、不见天日。
许清杳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并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刚刚几个时辰而已。
许清杳想了许多——
自己到底是怎么被算计的?
原书中,九皇子从始至终针对的都是太子,而她,不过是无意间替太子背了这口黑锅。
不知此刻,太子是否安然无恙。
许清杳不怕事情闹大,而是担心……
禁闭的殿门突然被推开。
许久不见光亮,许清杳下意识眯起眼,乍然恍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九皇子来了,待人走近,却见他面容冷肃,气质淡然,与桀骜妖孽的九皇子截然不同。
“见过八皇子。”
许清杳隐隐有一种预感,八皇子来者不善。
“你犯了死罪。”八皇子一向话少,清冷声线凉得刺骨。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才淡淡道:“八皇子说笑了。”
“若我当真罪该万死,此刻便不会安然在这儿。”
“你该知道父皇动了杀心。”
八皇子微微俯身,缓缓凑近许清杳,一股陌生的压迫感骤然笼下。
与众不同,八皇子周身并没有贵族子弟惯用的熏香气息。
许清杳却隐隐察觉到一缕若有似无的草药清香,淡到几不可闻。原书中并未提及八皇子有任何隐疾,为何他身上会有草药的气息?
“父皇要杀你。”
“昨夜,若非有云寻渊和萧珩野求情,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站在这儿?”
许清杳往后退了一步。
相较于把欲望和野心都袒露出来的九皇子,许清杳觉得,这一位八皇子更为深沉危险。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见到他,许清杳就像在直面一条蛰伏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
许清杳淡声说:“我的命不值钱,八皇子特意来这儿一趟,不只想提醒我快要死吧。”
“有话不妨直言。”
八皇子微微勾唇,笑容未到眼底,“你这么聪明,不如,你先猜猜看。”
许清杳缓声道:“别人可能被蒙在鼓里,但你一清二楚,我是太子带入宫的,若没有我,那么今天被禁足问罪的,便是太子本人。”
“你和九皇子演了这么大一出戏,从始至终,目标都是太子。”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指证太子?”
转瞬之间,八皇子的眼神又冷了,缓了缓他才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么漂亮。
这么聪明。
精通天相之术,不管是一手遮天的萧珩野,还是位高权重的云寻渊,全都愿意为这个女人出头。
这样的女人,若不能为自己所用,该有多么危险?
这才是八皇子出面在武帝面前保下许清杳的真正原因。
“只要你亲自指证太子蓄意破坏祈福祭祀,我可以放了你。”
许清杳微微歪头,没有回答,像无声的抗议,又像是在思考。
“没了太子,你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八皇子循循善诱。
“比如呢……”许清杳笑道:“你和九皇子吗?别忘了,昨晚九皇子才对我喊打喊杀。”
“许清杳。”九皇子冷冷道:“你没有筹码跟我讲条件。”
“母后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只要钦天监一口咬死你是灾星降世,你猜猜,父皇会有多少耐心?会不会直接下令处置你?”
——这便是许清杳最担心的一点。
毕竟,现在的她身处于皇宫,处于九皇子的掌控之中。
弄死许清杳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根本不需要惊动萧珩野与云寻渊。
“八皇子是在威胁我吗。”
这一对好兄弟打的好算盘,许清杳才不会轻易上当。
再怎么样,太子都是皇后遗孤,名正言顺的大昭国嫡皇子,倘若许清杳随意攀扯太子,只会卷入夺嫡之争,引来武帝的猜忌与厌弃。
届时,她才是真的抽不了身。
但许清杳想归想,绝不会告诉八皇子实话,因为她现在完全处于被动,想翻盘必须得等一个机会。
“多谢八皇子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
“你最好快一些。”
“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救你,”
临走之前,八皇子冷道:“但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耗。”
殿内再一次陷入黑暗,但许清杳已经不觉得慌张了。
不论如何,八皇子的目的已经摆出来了——许清杳暂时性命无忧,因为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死!
……
许清杳又睡了一觉,直到太监前来给她送饭。
许清杳骤然抬手,直接将食盒摔了,大声道:“来人!我要见九皇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
清杳可没打算自暴自弃。既然,九皇子敢设局算计她,那许清杳就先拿九皇子开刀。
暂时不会死,那就得让别人尝尝惹了她的滋味有多不好受。
太监被吓得一哆嗦,尖着嗓音劝道:“唉哟,许姑娘,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
“九皇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人啊!”
许清杳冷道:“你只管替我传一句话给他。”
“我保证,半盏茶的时间他一定会来见我。”
闻言,太监略微生出几分好奇,犹豫着探身凑近了许清杳,仔细倾听。
许清杳微微启唇道:“你告诉他……”
第五十一章 有病的是你哥
许清杳估摸着时间。
半盏茶,不多不少,只听得“砰”一声闷响,殿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来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声音压着滔天怒火:“许清杳!”
“你方才传了什么话?!”
天光漏入暗殿,九皇子那一张瑰艳张扬的面容,此刻覆满戾气,眉眼尽是阴怒。
他死死盯着许清杳,咬牙道:“你竟敢造谣我兄长轻薄你?!”
“你、找、死!”
九皇子和八皇子乃是同一个娘胎的双生子,打小九皇子就黏八皇子,不管犯了什么错,得了什么赏,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哥。
正因如此,许清杳十分笃定九皇子最在乎什么,才要往他的心尖口递刀。
演戏向来是许清杳的拿手好戏。
这会儿,抬个头的功夫,那双漂亮杏眼已泛起一层薄红。
“九皇子不信吗。”许清杳拢了拢衣裳,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
可惜九皇子作为实打实的哥控,根本没心思欣赏美人。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我哥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女色上,怎么可能轻薄你?”
九皇子的语气满含语不耐与焦灼,“再敢乱说话,本皇子割了你的舌头!”
“九皇子很了解你哥哥嘛。”
许清杳眨了眨眼,笑道:“没错。八皇子的心思确实不在女色上……所以他方才许诺,只要我出面指证太子,便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管什么条件都可以哦。”
九皇子呼吸一滞,蹙眉道:“你想要什么?”
“我思来想去,当众指证太子,便是得罪储君,必然没有活路了,既然横竖都是赌命,不如委屈八皇子娶我……”
话音未落,已被九皇子暴跳如雷地打断:“你做梦!”
他恶狠狠盯着许清杳,那双桃花眼红得像艳鬼,“你怎么敢想嫁给我哥?”
“许清杳,你是不是疯了?”
“九殿下。”
许清杳显然十分懂得拿捏人心,她走近一步,缓声道:“我怎知你们两兄弟不会过河拆桥?只有嫁给八皇子成为皇妃,才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九皇子握紧拳,眼底戾气横生,偏偏许清杳还在火上浇油。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日后九殿下见了我,可要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嫂嫂。”
“凭你?也配!”
九皇子怒火攻心,猛然掐住了许清杳的脖颈,他杀心已重,这一下分毫没有收着力,是冲着要将许清杳掐死去的。
“你敢威胁我和我哥?”九皇子阴冷一笑:“好啊,杀你了,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但他到底没有更近一步,似乎忌惮着什么。
许清杳微微喘息,声音宛如恶魔低语:“杀了我,八皇子会怎么想你?”
“……”
“他会生气的。”
“筹谋了这么久,他好不容易才等到扳倒太子的绝佳时机……你一时冲动杀了我,毁掉所有布局,你猜,他会不会原谅你?”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九皇子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杀意。
终究,他缓缓松开了许清杳,“我哥不可能会娶你,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从小到大,哥哥一直护着他,同样他一直将哥哥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许清杳凭什么跟他抢?
“你说了不算。”
许清杳咳嗽两声,忍着不适道:“只需要你去告诉八皇子,我同意了这门交易,他会愿意娶我……”
“我不同意!”九皇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又炸毛了。
“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你想进我家门?!你想都别想!”
原本他只是想算计太子,没想到许清杳居然敢利用这一点来讲条件。
“那八皇子会听你的吗?”许清杳反问道。
自然不会。
八皇子心思深沉,习惯了高高在上地掌控一切,从来只有别人听他话的份儿。
“你再提一个别的条件。”
九皇子被许清杳气得微微手抖,“除了……嫁给我哥,其他的我都答应。”
太了解,所以才会不安——因为他知道他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许清杳赌对了。
九皇子看八皇子的眼神,与云雪茵看云寻渊如出一辙,他们都这么讨厌许清杳,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哥哥被抢走。
“你这扇子,倒是一个精巧的物件。”许清杳眸光微转,忽而看向九皇子手中的折扇。
原书结局里太子与反派斗得死去活来,而坐收渔翁之利的正是这一对双胞胎兄弟……
但有趣的是九皇子同样死了。
死于宫乱,他为八皇子挡剑,被一把剑当场贯穿了胸口。
“我见你日日随身携带,可是有什么讲究?”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这是我哥送我的宝物,怎么?你连一把扇子都想觊觎?”九皇子警惕地看着许清杳。
那扇面纹路精致诡异,绘着八卦五行,明暗交织,阴阳相生。
分明是一把极为罕见的阴阳扇!
“你对哥哥真是好啊。”许清杳轻声感叹:“不枉费珍妃特意将你生下来给八皇子挡灾。”
“……”
怔然一瞬,九皇子的神色骤沉,“你说什么?!”
原书惨烈的宫变结局、九皇子替兄挡剑的宿命、八皇子身上终年不散的淡淡药香,还有这一把借命的阴阳扇。
——这一刻,许清杳终于拼凑出完整的原书剧情。
“珍妃娘娘生产时,八皇子先天不足,难以养活。”
她笑了。
现在,轮到她来破局了。
“这些年送入宫中的调养汤药,根本不是给珍妃的……”
“珍妃没病,有病的是八皇子,你的亲哥哥,对吗?”因为珍妃对八皇子寄予厚望,自然不能让外人知晓八皇子患疾。
九皇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许清杳猜中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他声音颤抖,这些年,所有御医都是隔帘问诊,所有人都以为病得是珍妃。
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如何看穿这个秘密?!
“因为这一把阴阳扇啊。”许清杳逼近一步,伸手点了点他的扇子。
“你还不知道吗?这是一把借命挡灾的阴阳扇,亏你还沾沾自喜得了珍宝,知不知道被自己的好哥哥算计了啊?”
“滚——”
九皇子用力挥开许清杳,他声嘶力竭:“你闭嘴!你骗我!”
“怎么可能……”
“我哥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许清杳笑了笑:“这么年,你没有少替八皇子试药吧?”
“闭嘴!”
九皇子怒斥道:“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哥身体不好,我护着他有什么不对?与你说的鬼话不相干!”
“是吗。”许清杳步步紧逼,“九皇子若是不信,那就带我去见你的母妃。”
“我有的是办法向你证明。”
“……”
“许清杳,你别想诓我。”九皇子恶狠狠道:“你是朝廷重犯,我凭什么放你出去?”
“有你亲自看着,我插翅难飞,你在怕什么?”
许清杳一语戳破他掩饰的怯懦:“难道九皇子不敢知道真相吗。”
“……”
“好。”
“倘若你敢骗我!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第五十二章 藏在桌下干什么?!
长夜沉沉。
清浅月辉静静照映着朱红宫墙。
未央宫内万籁俱寂,唯独后院墙角隐约传出一点细碎的动静。
“……”
“过来。”
许清杳朝着九皇子招手,语气掩不住的嫌弃:“磨磨蹭蹭的,笨死了!”
九皇子呸了一声,骂道:“许清杳,你疯了吧!我乃堂堂皇子,你竟敢让我钻狗洞?!”
“那你想怎么进去?”
“笑话,本皇子回宫,为何要偷偷摸摸?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九皇子愤愤不平道。
“我自有打算。”
“你想知道真相,那就得听我的……”
音落,许清杳不顾九皇子要杀人般得眼神,干脆利落地钻了进去。
九皇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咬牙,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狗洞。
如今,珍妃病重,未央宫的防守比平日更加森严,幸而九皇子对宫内地形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走。
他带着许清杳一路躲着侍卫,不多时,便悄悄潜入内殿。
“你……”
九皇子方才开口,许清杳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嘘——”
许清杳压低声叮嘱:“从现在起,你一个不许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九皇子气恼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像是上了贼船的贼,满心憋屈,但到底没有挣扎。
恰在此时,内殿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九皇子心头一紧,难道是哥哥的病情又加重了?
“铭儿,你可好些了?”
宫灯隐绰,珍妃褪去满头华美朱钗,一身素衣,火光映亮的面容美得倾国倾城。
她遣退了伺候的宫女,八皇子方才缓步走出幕帐。
“多谢母后关心。”
“这般常年装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太子那边,情况如何了?”珍妃叹气道。
“许家女暂时没有松口。”八皇子端起桌案上漆黑的药碗,一饮而尽,语气平淡:“人在我手里,她撑不了多久。”
闻言,珍妃冷嗤道:“这些个贱民庶女,最喜欢顺着杆子往上爬,如今端着不肯就范,无非是想坐地起价,趁机跟你谈条件。”
“不过……倒也不能把人逼急了,适当给些好处,拉拢拉拢,小心她被反咬一口,坏了我们的大计。”
“母后放心。”
八皇子淡淡道:“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躲在暗处的九皇子骤然握紧拳。
果然。
兄长眼里永远以所谓的大局为重——哪怕许清杳想嫁给他,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
“你这病,一直不见好,不然我再去求求慧文大师?”
“没用。”八皇子道:“病入骨髓,好不全,母后费心遮掩这么多年,实在不易。”
珍妃动容道:“也是,你先天不足,险些夭折,幸而慧文大师借了璟儿的运,才勉强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大师早年便算过,只要璟儿活着,你便能岁岁平安,若有什么灾厄劫难,自有他替你挡灾。”
八皇子沉声:“终究是我对不起他。”
“你是嫡兄,若没有你撑着朝堂的局面,哪有他风流快活的日子?”珍妃理所当然道:“这是他的宿命,他应该为你做的……”
许清杳转头去看九皇子。
好一会儿,这人死死盯着内殿的方向,一动不动。
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冰冷刺骨的真相。
真的。
居然真的是这样……
九皇子握紧拳,原来母妃真的拿自己给哥哥挡灾?是啊,他早该有所察觉,这些年,因为哥哥身体弱,他亲自为哥哥试药,但凡有什么脏事,全都是他来做……
甚至连哥哥犯了错,最后受罚的都是他。
九皇子一直以为他在保护哥哥。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同样都是儿子,为什么他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因为哥哥天资聪敏,而他难堪大任,母后从小就对哥哥寄予厚望吗?那他就不重要吗……
难道他的命就不是命!他不是哥哥最重要的亲人吗!!
九皇子愤怒到了极致,只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质问,可方才一动,又被许清杳狠狠地摁住了。
“……”
许清杳用眼神示意九皇子离开。
但此刻的九皇子已经失魂落魄,起身间,竟直接踢翻了脚下的花盆。
“谁?!”
殿内的动静骤然停了。
八皇子快步踏出殿门,目光冷冽地扫向暗处。
许清杳心头微沉,一旦被抓,今日必死无疑!
许清杳拽着九皇子就往外跑。
慌乱之中,一开始九皇子还跟在她身后,但随着侍卫倾巢而出,火光纷乱,两人彻底跑散了。
许清杳失去方向感,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离开未央宫,只能凭着一股劲儿横冲直撞。
“抓住她!”
“格杀勿论!”
许清杳清楚九皇子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她本就是罪臣之身,一旦被擒,处境会更加危险。
不知逃了多久,火光越来越亮,追兵近在咫尺。
许清杳体力透支,几乎快要撑不住。
绝望之际,角落里骤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将她拽入了房间。
许清杳想挣扎的。
然而,她方才一动,一缕清冽干净的雪松冷香已萦绕在鼻息。
“阿渊?”
许清杳一抬头,撞入了云寻渊冷若冰霜的眼瞳。
男人面色冷淡,未发一言。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殿外追来的火光,便干脆利落地将许清杳按在桌案下。
“云首辅——”
“传珍妃娘娘令,宫里进了一个小贼!属下亲眼看到她进了内阁,云首辅可见到了?”
许清杳这才惊觉自己竟闯到了云寻渊的值房。
这么晚了。
云寻渊怎么没回府?这段时间他一直留宿在宫里吗?
云寻渊眸扫过案下蜷着的小小身影,淡淡开口:“不曾。”
“属下需例行搜查,还请云首辅配合。”侍卫头领道。
“本相在这儿,你们也敢擅闯?”
原本是不敢的,毕竟,谁敢得罪云寻渊啊,但珍妃下了死令,不将贼人抓回去,那他们就是死罪。
侍卫们进退两难,只能缓步靠近,想要试探云寻渊的态度。
许清杳趴在云寻渊腿侧,这姿势,使得她格外难受,但云寻渊不知是故意,还是怕她闹出动静。
那双长指竟缓慢地探了下来……
略凉的力道轻轻碾过。
许清杳微微张着唇,感觉舌尖都被捏麻了。
侍卫不知天高地厚地越探越近,云寻渊蹙起眉,正欲斥责。
下一刻。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线:“闹什么呢?”
——萧珩野!
许清杳顿时吓得浑身一抖。
第五十三章 美人受了委屈
萧珩野一出声。
许清杳感觉唇间的力道都重了两分。
她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想抬头,却又被云寻渊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深更半夜,吵什么呢?”萧珩野一身黑衣,神色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森然几分。
自从那一日萧珩野进宫面圣之后,不知武帝怎么想的,突然就解了他的禁足。
如今,萧珩野又拿回了内宫的巡防职权,这几日他与云寻渊一样,没事就在宫里头转悠。
“回禀昭武侯。”
“珍妃娘娘殿内跑出一个贼人,属下等正在搜查。”侍卫首领忍不住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一个云寻渊已经足够难以对付,怎么又来一个萧珩野?
“贼人?”
闻言,萧珩野抬眸看向云寻渊,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神情微微有些动容。
“你的意思是贼人在这儿?”
“属下亲眼见到贼人跑进了云首辅的值房……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是吗。”
萧珩野微微勾唇,漫不经心地询问道:“既然如此,云相,可瞧见了贼人?”
许清杳躲在桌下,屏住了呼吸,她没有想到萧珩野会突然出现……
若是萧珩野想搜查,那就麻烦了。
“不曾。”云寻渊淡淡道。
“可是属下确实亲眼见到了。”侍卫犹豫道:“还是搜查一下为好,否则属下不好向珍妃娘娘交差。”
“怎么?云相都说了没瞧见,你连云相的话都不相信?”
“这……”
侍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萧珩野淡淡扫去一个眼神,他只能闭了嘴。
“本侯自会向珍妃回话。”萧珩野冷冷道:“这里用不着你抖机灵。”
闻言,侍卫首领只得一挥手,下令撤退。
“撤。”
“再去别的地方搜查。”
顿了须臾,萧珩野跟着离开了,临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寻渊,却什么都没有说。
房门再一次关上。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唇间的力道收了回去……
下一刻,许清杳听到云寻渊冷淡的声音:“出来吧。”
许清杳眨了眨眼。
“敢在内宫胡乱奔走,胆子挺大。”云寻渊盯着许清杳道。
那种感觉又来了。
许清杳察觉到了云寻渊在生气。
她微微伸手,如以前般得撒娇扯着男人的袖口。
“阿渊。”
但,云寻渊躲开了。
他神情冷淡地看着许清杳,静若寒潭的眸底似是透着审视。
“为什么不听话?”
“……”
许清杳突然有些心虚。
大多数时候,云寻渊的性子虽冷淡,但对她还算温柔,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情况。
“我明明叮嘱过你,不要擅自离开云府。”云寻渊往前走一步,逼得许清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私自进宫,与太子发生牵扯?”
“这是意外……”
许清杳试图解释,试图蒙混过关。
然而,这一次,云寻渊显然是动了真格,男人骤然攥紧了许清杳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不要她躲,偏要她疼。
几乎一字一句,声音冰冷道:“杳杳,你的胆子真是太大了。”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那一夜,云寻渊得知许清杳冲撞了珍妃的祈福祭,明明知道是一个提前被预设好的陷阱,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进宫了。
云寻渊向来是不屑于参与任何朝堂党政,更不可能为任何人站队的……
然而,他破天荒地为许清杳破了例。
“阿渊。”
“你捏得我好疼。”许清杳试图挣扎,却换来了更粗暴地对待。
“你先松开我。”
“松开?”云寻渊步步紧逼,“杳杳,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云寻渊害怕失去许清杳的同时,同样在想许清杳到底想做什么——因为,这一切与云寻渊救下许清杳时,预想的不一样。
当初他确实动了利用许清杳的心思。
然而,自从许清杳留在他身边之后,云寻渊一次一次清晰地察觉到他被许清杳牵动,他被许清杳影响。
甚至,做出错误的判断。
时至今日,云寻渊再骗不了自己了。
于是他彻底恼怒了。
他不甘心放手,又不甘心被许清杳继续牵动……
“我……”这段时间,许清杳经历了太多。
如今面对男人的质问,许清杳突然觉得很委屈,突然就不想再伪装了。
“你放开我!”
“我没有不听话……明明是你的家人把我赶出云府的……你怎么能怪我呢?”许清杳微微红了眼看着他。
“……”
“方才我已经说了,太子的事是意外……难不成在你心里,我真的是攀龙附凤的女子?费尽心机勾搭太子,所以才会卷入宫里的纷争?”许清杳微微仰头,清泪就落了下来。
她生得实在好看,哭起来更是漂亮,像是被雨水打湿的一株漂亮海棠。
云寻渊感觉心头微微一颤。
“你心里果真是这般想我的,对吗。”腕间的力道松开了,许清杳轻轻抽回手。
这一次,许清杳又赢了。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但她又凭借着三言两句脱了身。
她多坏啊。
换作从前,许清杳应该高兴,然而她现在却笑不出来了。
“既然你这般想我,又为何要来救我?”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这一次竟不是演得了,而是从心里有几分怨云寻渊。
为什么不相信她?
即便她接近云寻渊时,确实别有目的,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害过云寻渊。
“今夜,我实在不该再来冲撞云大人。”
“……我还是走吧,免得在这儿污了大人的眼。”
说罢,许清杳转身就想离开。
但,她刚刚一动,便忽觉后背一沉,一阵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包围住她。
云寻渊从背后将她抱住了。
“云大人这是何意?”许清杳鼻尖酸涩,水光还盈在眼底,偏偏还要嘴硬。
既不相信她,又何必来抱她呢?
“你想的没有错……”
“我就是这样有心机的女人,实在是配不上在云大人身边,现在我已经离开了云府……不如,以后就跟大人分道扬镳吧。”
狠话一落,许清杳突然就被捏住了脖颈,男人从背后迫切地吻了上来……
第五十四章 转机
许清杳以为云寻渊又是凶的。
毕竟,这人的每一次亲吻,都像冲着要她命去的。
但,出乎预料,这一次的云寻渊异常温柔,彷佛为了哄着她,体贴、周到、细细地安抚了她很久。
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许清杳的情绪。
于是她渐渐平静了一些,服软般得靠进了男人的怀抱。
“……”
“还生气吗?”云寻渊轻抚着许清杳的后背,这动作像是在摸一只脾气暴躁的小猫。
许清杳微微眯起眼,想嘴硬,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云寻渊顺得很舒服。
“我才没有生气。”
美人不仅是眼尾红了,每一处,全身上下,皆是泛着一层水光潋滟的好颜色。
于是云寻渊没忍住,又俯身吻了吻她。
“是我的错。”云寻渊声音低低的,不仔细听,便听不出那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闻言,许清杳心中的怨气顿时就消了一大半。
云寻渊是谁啊?
世家楷模,天之骄子,他能够认错,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杳杳。”
“我只是担心你。”云寻渊轻抚着许清杳的青丝,语气温柔,“我刚回京城,便听说了你在宫里发生的事。”
“那一夜,若是我再回来的晚些,没有及时赶进宫救你,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
许清杳心虚道:“八皇子不会让我这么轻易死的……”
其实,她有点想说,就算云寻渊没有回来,萧珩野不是进宫了吗?但这一句话说出来只怕会引来更重的惩罚。
许清杳不敢说。
“珍妃和八皇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的目标不是你,这一次,你是他们之间的被夺嫡之争牵连了。”
云寻渊微微蹙眉道:“我会想办法救你,这一段时间,你先乖乖呆在宫里不要轻举妄动。”
闻言,许清杳这才意识到云寻渊大半夜还夜宿在宫里的原因。
有家不回,并不是因为公务繁忙,而是因为许清杳还在宫里,所以云寻渊要时时刻刻留意着宫里的动向。
想通这一点之后,许清杳彻底不生气了。
她主动勾住云寻渊的脖颈,凑上前卖乖道:“我知道啦。”
“阿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刚刚太凶了,吓到我了。”
“若是不这样,你怎么长记性?”
云寻渊单手将许清杳抱了起来,吓得她惊了一声,连忙往云寻渊怀里躲。
“做什么?”
“这一次是八皇子带你出来的?”云寻渊询问。
许清杳轻轻点头。
直觉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看破了。
“我送你回去。”云寻渊轻声道:“珍妃还在抓人,你在外面呆太久会有危险。”
虽然许清杳想多跟云寻渊待一会儿,但也知道云寻渊说的没错。
如果珍妃知道她偷偷跑出来,还偷听到了八皇子的秘密,只怕就不会管什么布局了,立刻就要将许清杳杀掉。
“阿渊,你不用担心我……”许清杳在云寻渊怀里晃了晃脚,轻声说:“我已经发现了八皇子的秘密,有了牵制他们的办法。”
闻言,云寻渊只淡淡地扫了许清杳一眼。
许清杳一见他的反应,方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说过,宫里这一滩浑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这些年,为珍妃治过病的御医死了无数,不是没有人怀疑珍妃的病有问题。
但后位空悬,珍妃在后宫一手遮天,外臣不好插手。
云寻渊道:“宫里的秘密,只能永远烂在肚子里。”
否则。
许清杳一定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许清杳思考了一小会儿,觉得云寻渊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她手上没有能利用的筹码,要如何自救?
“八皇子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留你一命是想让你指证太子。”
云寻渊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他暂时不会对你下手,而我们只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解决问题的根源。”
“多余的事,不要做,也不适合现在做……”
“问题的根源?”许清杳眼眸一亮,笑道:“你是说珍妃的病?”
对啊。
许清杳怎么没有想到呢。
武帝震怒,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珍妃的“病情”日渐严重,只要许清杳想办法证明珍妃没病,或是能让珍妃的病情好转,那许清杳就能洗脱罪名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阿渊早就想到好办法了。”许清杳伸手碰了碰云寻渊的脸。
“你刚刚是不是在故意吓唬我?”
“没有。”
云寻渊顺势偏头,吻了吻她的手背。男人眼底一片晦暗,神色克制又隐忍:“想要珍妃松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现在许清杳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阿渊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我已经写信去天蝉寺,请慧文大师亲自来宫里给珍妃看诊。”
“慧文大师?”
许清杳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恍惚想起从珍妃口中听说过……
云寻渊解释之后,许清杳方才知道,这位慧文大师乃是一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圣僧,医术超然,深得众望。
若是能请动他来宫里给珍妃看诊,珍妃到底有没有生病,病得有多严重,那就不是珍妃自己能说得算了。
“可是慧文大师会来吗?”许清杳心中不安,这种德高望重的大师一听就不太好请得动。
云寻渊微微垂眸,轻声道:“会。”
……
“阿渊。”
前面不远,便是囚禁许清杳的幽殿,她示意云寻渊将自己放下,压低声音道:“九皇子应该在附近等我,你就送我到这儿吧。”
云寻渊微微颔首。
随即,他又低声嘱咐道:“你与他周旋时,小心些。”
九皇子性子是实打实得疯,如今,许清杳撞破了他的难堪与秘密,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事。
“我有分寸。”
许清杳见左右无人,便垫脚吻了吻云寻渊的侧脸,又说:“阿渊,我等你。”
云寻渊微微勾起唇。
许清杳转身走入黑暗,这一次,她心里已经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云寻渊在外面等着她。
“——死人了!!”
方才靠近幽殿,一声叫喊便划破黑夜,火光直冲到了许清杳脸上,照亮了面前的场景。
第五十五章 交易
突如其来惊变。
许清杳微微一怔,连忙躲到了暗处。
只见冲天火光之中,一群侍卫正将一道湿漉漉的身影从古井里拖拽出来。
那人仰躺在地面,早就没了气息,许清杳细看两眼,竟发现死者竟是每日给她送饭的小太监。
“……”
许清杳心底升起一阵不安。
她才离开没多久,怎么就出了人命?
“好端端地,小太监怎么掉井水里了?”
“瞧着有些面熟。”
“听说就是他看管着许家罪女……”
众人议论纷纷,许清杳察觉到不妙,再不回去就有被发现的风险了。
许清杳正欲离开,黑暗深处骤然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
“本侯就知道你逃出来了。”
许清杳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清冷月光勾出萧珩野高挑的身影,他仍旧一身黑衣,不知在此等了多久,一双幽邃鹰眼紧紧盯住了许清杳。
许清杳恍然大悟,先前萧珩野在值房已经发现她的踪迹,只是为了引开侍卫没有声张。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萧珩野就开口道:“此地遍布着巡逻的侍卫,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许清杳就不敢跑了。
方才萧珩野并没有拆穿她,只要不把他逼急,眼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跟着我做什么?”许清杳询问道。
闻言,萧珩野不屑一笑。
那张野性肆意的俊美面孔露出几分漫不经心,声音低低的,充满了危险:“本侯何至于跟着你?”
“本侯只是算准你会回来而已。”
“这人是你杀的……”许清杳目光一转,后知后觉地看向落井溺亡的太监。
“是。”
萧珩野回答的干脆利落。
于他而言,杀死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有什么不敢认得呢?
“你为何要杀他……”许清杳冷声质问:“这么久了,你还是改不掉滥杀无辜的性子吗!”
萧珩野眸光一冷。
本来。
他想解释这小太监发现了许清杳逃跑,正要声张,萧珩野才出手将人杀了。
然而,面对许清杳的质问,萧珩野突然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反正在许清杳眼里他不就是残忍暴虐、冷酷无情吗?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萧珩野神情森寒,沉声道:“一个太监而已,本侯想杀就杀了,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备?”
“不可理喻。”
这么多年,许清杳已经明白,与大反派讲道理纯属白费功夫,这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清杳!”
“你敢走试试!”
许清杳方才一动,身后就响起了萧珩野气急败坏地声音。
“怎么?”许清杳微微偏头,“难不成昭武侯还想杀我?”
“……”
萧珩野的颌角用力鼓了一下。
以前他怎么不知道许清杳有这么气人呢?
“本侯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闻言,许清杳终于愿意正眼瞧他了,“如今我是戴罪之身,困在幽殿,倒不知我身上有什么得意,能入昭武侯的眼?”
“你用不着跟本侯阴阳怪气。”
萧珩野道:“你心里清楚,本侯与太子素来不和。”
是了。
太子作为原书男主,常年与萧珩野打擂台,所以萧珩野的目的与八皇子一样?想要哄劝许清杳对付太子?
“倘若昭武侯想要我帮你,趁早打消念头。”许清杳一口回绝。
“你何时跟太子的关系这么好了?”
萧珩野的声音泛着寒意,“怎么?勾搭上一个云寻渊还不够,又觊觎上了东宫?许清杳,本侯劝你的野心不要太大……”
“宫中这潭浑水,你少掺和。”
萧珩野心底闷着一股邪火。
是不是只要跟他不对付的人,许清杳都愿意亲近?许清杳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想气死他!!
“昭武侯说对了,正因我不想掺和,所以才不会帮你指证太子。”
萧珩野微微蹙眉,“本侯何时说你要帮我指证太子了?”
“……”
许清杳略有些无奈了。
“本侯想要对付谁,何需绕这么大弯子,轮得到你一个小女子出手?”男人神情桀骜,一字一句道。
“本侯已经买通了钦天监副司,届时,会再为珍妃举办一次祈福礼,只要在祈福礼上证明珍妃本无重疾,便能赦你无罪。”
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万万没料到,萧珩野竟是来救她……
“既是交易,条件是什么?”许清杳冷淡道:“你我之间已经没了关系,昭武侯犯不着这么费尽心机的救我吧。”
“没有关系”
这四个字钻进萧珩野耳中,刺得他眉头紧蹙。
“本侯岂会白白便宜了你。”
萧珩野声音冷硬,刻意压下了心底那点隐蔽的紧张,“本侯救你,自然要有条件。”
许清杳抬眸看向他。
“军需之事,确实是本侯一时疏忽,才不慎被钻了空子。”为此,萧珩野不仅被削了权,还罚了禁闭。
这辈子萧珩野都没吃过这么大亏,更何况,算计他的人还是云寻渊。
这口恶气。
萧珩野当然不会忍。
但,许清杳受困深宫,命悬于一线。
许清杳的命是他的,萧珩野不准,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许清杳死。
“朝堂的军需早就烂透了,那群文官盯着军部死死不放,这次栽在云寻渊手里,本侯可以认栽。”
“但我萧珩野的兵权,绝不会任人拿捏。”
萧珩野冷冷道:“待此间事了,你随本侯去一趟枫霞山。”
枫霞山。
许清杳微怔,瞬间想起原书里隐藏的一个重要剧情。
此山中藏有前朝遗留的军械秘矿。
但山势诡谲,矿脉随星象移位,贸然进入极易丧命。
萧珩野已经相信许清杳精通天相之术,正是适合陪他进山勘矿的人选。
若能顺利找到秘矿,私铸兵甲暗炉,他就再不用受朝堂文官的掣肘,权势再攀高峰……
许清杳颔首道:“成交。”
萧珩野暗自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许清杳不答应。不过,他很快又奇怪道:“你就不问本侯带你去枫霞山做什么?”
“侯爷自有安排。”
“我现在没资格跟您谈条件呐。”
此刻,萧珩野根本没想到,盯着枫霞山的,并不止他一人。
许清杳怎会任由大反派得偿所愿?
当然是先哄住他了。
等顺利脱身,到了枫霞山,这秘矿到底落在谁手里就说不准了。
萧珩野冷哼一声:“还算你识趣。”
“珍妃的祈福礼安排在三日之后,届时,本侯会为你洗脱灾星的罪名。”
第五十六章 你敢强来?
幽殿死了人。
巡逻的侍卫来检查过两次,见许清杳没有异样,方才离开。
许清杳原以为九皇子会来找她,毕竟,多年兄友弟恭的假象被揭露,九皇子那性子,怎能不发发疯呢?
但许清杳等到后半夜还没有动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之后两日。
出于意料的平静。
不管是九皇子、还是八皇子,全都没有来找许清杳的麻烦。
直到珍妃祈福祭的头一天半夜,许清杳睡得正沉,突然感受到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
她恍然睁开眼,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裴璟?”
八皇子向来清冷克制,不会喝得这么烂醉。
果然,许清杳听到了九皇子沙哑迷离的声音。
“许清杳。”
“你怎么还在这儿……”
许清杳微微一怔。
因为九皇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哭腔。
“你……喝醉了?”
下一刻,九皇子缓缓抬起头,他面容苍白,眼睛红得不像话,如此一身酒醉的出现在深夜好似艳鬼般得惊人。
“我求了我哥放你出去,但他不准。”
“……”
许清杳略有些意外。
原来九皇子消停的两日,乃是去缠着裴铭了。
“你是不是一定要嫁给我哥?”九皇子盯着许清杳的脸,一字一句吐着字,神情颇为骇人。
许清杳察觉到九皇子不对劲。
她放缓声音道:“今夜太晚了。”
“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我不——”
九皇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乍然道:“明日?明日就是母后的祈福祭了!他骗了我,他们都在骗我!”
“为了扳倒太子,他不择手段,何曾在意过我?我算什么?我一直都在被他利用……”他声音含着恨与悲,偏偏又话锋一转道:“可是,哪怕这样,我还是不想要我哥娶你。”
“我还是愿意做我哥的替死鬼。”
“……”
许清杳懂了。
这人真是实打实的哥控。
原书中九皇子死得真是不冤。
“我甚至不敢问我哥,借运续命的事是不是真的?我只是问他,愿不愿意娶你。”
许清杳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九皇开始狂笑:“你知道吗!他答应了!他说,只要你愿意指认太子,他什么都愿意答应。”
“哈哈哈——我的好哥哥啊,他真的答应了。”
九皇子猛地转头看向许清杳。
眼神仿佛能够剜心!
下一刻,九皇子突然说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句话:“既然我哥不放过你,那我来娶你好了。”
许清杳睡意全无。
后背瞬间吓起了一层冷汗,“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
九皇子冷冷一笑:“我哥这么想要皇位,我当然要满足他了……所以,你嫁给我吧。”
“……”
“许清杳,你嫁给我,由我来护着你,我保证给你荣华富贵,不敢有任何人动你了。”
“滚啊——”
疯子!
这人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清杳惊惧交加,起身想逃,但九皇子显然是有备而来,一直防着许清杳妄动。
他喝了酒,力气骇然,竟硬生生扣着许清杳的一只脚踝将她拖了回来。
压在身下……
“裴璟!!”
“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嫁给你哥了,赶紧放开我!”此刻,许清杳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这本是用来离间兄弟感情的办法,没想到给她自己挖了火坑。
“你以为我会相信?从今以后,我不会信任何人说的话。”九皇子不知是醉没醉,声音冷沉到了极点。
“你不是想嫁进皇室吗。”
“来啊。”
“今晚我们生米煮成熟饭,明日祈福祭,你就乖乖地听我的话,好不好?”
说罢,九皇子就粗暴地扒去了许清杳的外衣。
许清杳一耳光给他甩过去!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九皇子被打得偏过了头,但他似乎不觉得疼,很快又紧缠了过来。
“许清杳。”
“为什么我哥可以,我不可以?难不成你喜欢我哥吗!”
“为什么?!”他开始发疯,竟然死死地掐住了那一段纤细脖颈,差点掐得许清杳断气。
“难道在你眼里也一样。”
“我也一样比不上我哥吗!为什么你们都选择他!为什么!”母后是这样,父皇是这样,所有人都喜欢裴铭,认为裴铭比他强……
就连他自己,他自己都舍不得裴铭受一丁点委屈!
“裴璟!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要将你,不!我要将你哥千刀万剐!”许清杳恼羞成怒。
哪怕是最混蛋无耻的萧珩野,当初都没有强迫过她!裴璟怎么敢!!
九皇子醉意上头,早就听不清许清杳在说什么了,他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看着许清杳,只觉得许清杳的皮肤那么白,唇那么软,好漂亮。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笼罩住九皇子……
他低头。
捏住许清杳的下颌就想亲。
两人都较着劲儿,谁都不服软,九皇子越是用力,许清杳越是抗拒。
挣扎之中。
九皇子挨了好几耳光,原本苍白的面孔被扇得绯红一片。
“……”
最终,九皇子失去耐心,强硬捆住了许清杳的双手举过头顶。
另一只手,则得寸进尺地去探许清杳的裙底。
疯子!
醉鬼!
说什么都不听。
许清杳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出事了。
她看准时机,一脚踹向九皇子的要害,又捞过旁边的玉枕恶狠狠地砸向九皇子!
“砰”一声闷响。
九皇子顿时被砸得满头鲜血。
他两眼发黑,手上就松了劲儿。
许清杳趁机滚下床榻,一站起身,才发现脚踝钻心般得疼得厉害。
应该是被拧断骨头了。
许清杳暗骂一声,只能一瘸一脚往外跑,不过须臾,九皇子已经摇摇晃晃地追了过来。
像鬼一样。
阴魂不散。
许清杳蹙着眉,忍着伤,半分不敢停歇。
眼看着就要触碰到殿门……
下一刻,九皇子幽幽地声音自耳边响起:“去哪儿啊?”
许清杳吓得浑身一僵。
难不成。
今日,她真的要栽在这儿?
正当许清杳视死如归,紧闭的殿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裴璟。”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九皇子抬头。
转瞬之间,酒全醒了。
第五十七章 翻盘
裴铭来了。
这辈子,九皇子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得就是他哥裴铭。
裴铭从来没有打过他,一巴掌扇下来,九皇子的酒全醒了,连自己是怎么被人带走的都不知道。
“要传太医吗。”
九皇子离开之后,八皇子的目光才看向许清杳,眸光略微一深。
此刻,许清杳衣衫不整,雪肩半露,那纤细脖颈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显然是被九皇子掐狠了,格外瘆人。
“不必了。”
许清杳摇了摇头。
两兄弟人面蛇心,一个比一个不好相与,最好都不要接触。
“是我没看好他。”八皇子淡淡道:“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依你。”
许清杳冷笑:“倘若我要你放我离开呢?”
“明日就母妃的祈福祭,你走不了。”
八皇子似乎已经看透许清杳的心思。
“云寻渊和萧珩野为了救你,倒是尽心。”他不疾不徐地走进幽殿,捡起了许清杳在慌乱中跑丢的一只绣鞋。
“不过,我劝你趁早死了离宫的心。”
“父皇已经对你起疑,你在他眼皮底下反而最安全。”宫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一件事?只要许清杳稍微行差踏错,必将招来杀身之祸。
许清杳冷眼看着他,“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不知八皇子死攥着我做什么呢?”
“谦虚了。”八皇子提着鞋,慢慢地走到许清杳面前。
他的身量比许清杳高出许多,常年藏病,使得那一张与九皇子相似的面孔过于苍白。
他原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却突然俯下身,捏住了许清杳细白的脚踝,亲自为她穿鞋。
许清杳惊慌失措。
“你……”
她一时失力,竟一脚踩在了八皇子的肩头。
这是大不敬的罪名。
八皇子却并不在意。
他只偏头淡淡瞥了一眼,那皮肤真白,又白又嫩,浑身上下像是一块水灵灵的豆腐。
宫里有那么多好看的女人,但都比不上许清杳。
难怪许清杳能在萧珩野身边留这么久,素来不近女色的云寻渊一次一次破例。
“你比我想象中的有用多了。”八皇子从善如流地替许清杳穿好鞋,随即,慢慢站起身。
他贴近了许清杳,声音放得很轻,既像情人之间的喃喃,又像漫不经心的警告。
“留在宫里有什么不好?”
这一刻,八皇子是真动了心思,方才他撞破亲弟弟强迫许清杳的场景时,竟久违得感受到几分愤怒。
“我说过了。”
“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
次日,珍妃的祈福祭如期举行。
许清杳困在幽殿,仍能听见圣坛传来悠扬的钟鸣,一声接着一声,穿过了重重宫墙。
这一场祈福祭,便是许清杳唯一离宫的机会,倘若错过,再想脱身就难了。
她静候了整整一日。
直到暮色蔓延,殿外才终于响起脚步声。
“神仙姐姐——”
闻声,许清杳微微一怔,没想到来人居然是太子。
太子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那张清贵面容满含焦躁,目光飞快扫过内殿,一眼便紧紧盯住了许清杳。
“殿下。”
“许姑娘乃是戴罪之身,您万万不能靠近啊。”
太子被掌殿的大太监拦住了。
“——滚开!”
“狗东西!你敢拦着孤?!”太子厉声呵斥,神情急切:“神仙姐姐,全怪我一时疏忽,今日方知你困在了宫里……我现在就去求父皇放了你。”
太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许清杳心底滑过一丝异样,转瞬便又压下了,淡淡开口:“不必。”
“多谢殿下好意。”
“不过,陛下罚我幽静,殿下贸然去求情,只怕会适得其反。”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关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太子声音恳切,神情更是自责到了极点。
当初是他硬要许清杳进宫陪他过生辰,才惹出了这般祸事。
“殿下只需静观其变,莫要蹚这一滩浑水,便是帮我的忙了。”
“……”
恰在此时,殿外再一次传来太监的传召:“许姑娘,陛下传您去祈福圣坛。”
终于来了。
许清杳眸光微微一亮,她递给太子一个安抚的眼神,紧随着太监离开了。
夕光洒落天际。
映得圣坛的玉璧、仪仗熠熠生辉。
今日的圣坛盛况空前,人声鼎沸,两侧站满了甲胄森然的禁军,许清杳一入内,便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
许清杳无心顾及旁人,目光看向金阶之下的云寻渊。
他长身玉立,神色冷淡,直到看见许清杳之后,那幽邃如深潭的眼眸方才微微起了一点波澜。
“臣女参见陛下。”
许清杳缓缓下跪,她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到武帝压迫十足的注视。
“起来吧。”
缓了一会儿,武帝方才淡淡开口。
许清杳站起身,目光一抬,又撞上了萧珩野。
先前萧珩野一直盯着许清杳,却见她全部注意力都在云寻渊身上,他内心阴郁又不爽,如今见许清杳瞧过来,目光一转就躲开了。
“……”
许清杳莫名其妙。
不知自己哪儿又惹到这位祖宗了。
“许清杳,你已禁足思过多日,可知罪?”
“臣女冲撞了珍妃娘娘祈福礼,确实罪该万死……不过,臣女有不得已的苦衷,当日不便告知,如今却是不得不说了。”许清杳垂着头道。
武帝微微挑起眉,“苦衷?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苦衷。”
“陛下应知,臣女略通天相之术。”
“当日祈福祭,臣女提前观得星象异动,卦象不祥,非但不能为珍妃娘娘纳福,反倒会冲撞娘娘命格,加重隐疾。”
“一派胡言!”
闻言,钦天监司正立刻激动道:“祈福祭是我亲自布置,礼法周全,怎会冲撞命格?分明是你为脱罪狡辩,妖言惑众!”
“陛下明察。”
许清杳不慌不忙,抬头直视着武帝。
“祈福祭本是消灾纳福的正统礼,怎会遭到反噬?如今珍妃娘娘病情加重,明显是有人心怀不轨,借着祈福祭暗动手脚!”
武帝略一沉吟:“如此说来,那一日你并非破坏祈福祭,而是为了救珍妃?”
许清杳微微颔首。
司正没料到许清杳还会反咬一口、颠倒黑白,反驳道:“你休想蒙蔽陛下!”
“若你真好心,为何当时闭口不言?拖到现在是什么居心?!”
第五十八章 求求放过姐姐
上一次。
事发突然,许清杳才会被司正钻了空子污蔑。
此刻许清杳已做了万全准备,又岂会被司正的三言两语问住?
“臣女不过是为了以身入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当时臣女并不知到底是谁在暗害珍妃娘娘,顺藤摸瓜,暂且隐忍罢了。”
“如今你自己露出马脚,我当然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荒唐!”
“我身为钦天监司正,无缘无故,怎会设局来害你一个小女子?!”
“正因如此。”许清杳不疾不徐道:“堂堂钦天监司正,眼看着民间信奉我为神使,受陛下器重,破格封为钦天监少司——你怕了!”
“你技不如人,却又怕我动摇你的地位!”
司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缓了缓,他强装镇定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凭空臆想!”
“你有什么实证?拿不出证据,那就是污蔑朝堂命官的重罪!”
“要证据有何难?”萧珩野突然上前一步。
男人漫不经心一拱手,声音淡然:“陛下,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难分对错,不如传钦天监副司前来瞧瞧。”
“祈福祭到底有没有动手脚,动了那些地方,一瞧便知。”
闻言,司正“咯噔”一声,顿感不妙,为何萧珩野主动提到钦天监副司?难道……副司已经被暗中买通了?
“万万不可!”他连声道:“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
“有何不可?”
萧珩野微微偏头,唇角噙着一抹森冷的笑:“司正这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是心底有鬼?”
“……”
司正对上萧珩野冷然的目光,瞬间脊背发凉。
他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跟萧珩野作对?
不。
不对。
他根本没想到萧珩野会护着许清杳!不是说许清杳是萧珩野的弃妾,全京城的笑话吗!!
这是哪里流传的谣言?
司正被萧珩野弥漫得若有若无的杀意震慑——此刻,若非身在大殿,萧珩野只怕要将他千刀万剐了!
而萧珩野看向武帝道:“陛下?”
武帝默然片刻,似是轻叹了一声:“传钦天监副司。”
副司来得极快。
他将祈福祭的布置细细查验一遍,回禀道:“陛下,许姑娘所言属实,此祭布局诡异,不似祈福,倒像献祭,确实会冲撞珍妃娘娘。”
音方落,全场一片哗然。
司正脚下一软,险些吓晕,一直沉默不语的九皇子却突然道:“父皇,儿臣认为此事有疑。”
“单凭副司一面之词,难以判定真假。更何况,母后现在确实卧病不起。”九皇子面色淡然道:“钦天监官员尔虞我诈、心口不一,可见说的话,全都不可信,不可取。”
闻言,武帝又陷入了犹豫。
“九皇子所言有理。”
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微微一怔,闻声望去,竟见到了云寻渊。
平常云寻渊只在朝堂论政,绝不掺和旁的事,因此他一开金口,满殿瞬间陷入安静。
“前些时日,臣有幸请慧文大师到府中做客。”云寻渊淡淡道:“臣念及大师医术精深,便多留了两日,正好请大师为珍妃娘娘看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慧文大师是谁?
那是德高望重的圣僧,常年隐于深山,不入凡尘。当年先帝数次亲往,请求大师出山,赠与国师封号,然而大师不为所动。
……
如今,云寻渊竟能将大师请入宫。
“此话当真?”
武帝眸光微亮,扬声道:“慧文大师真的入宫了?”
云寻渊微微颔首。
“快,快请大师过来。”武帝立刻道。
“陛下无需着急。”云寻渊道:“此刻,慧文大师正在为珍妃娘娘诊治。”
闻言,八皇子眸光骤然变冷。
寻常太医的诊治,武帝可能会心存疑虑,但这一位慧文大师乃是当世圣僧,一言九鼎,武帝定然会深信不疑。
一旦大师为珍妃诊脉,断言珍妃无病,那他们母子多年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甚至还有可能将他牵扯进去……
满盘皆输。
难怪。
难怪许清杳信誓旦旦一定能脱身,原来还有云寻渊这一张底牌。
八皇子微微勾唇。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呢?
他扫了一眼贴身的太监,太监心领会神,暗中退了出去。
“陛下。”
“慧文大师不愿前来面圣,只给陛下留了一封信,直言陛下看过之后自会明白。”须臾,太医院的院判急匆匆赶来禀报。
武帝连忙起身拿信。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武帝拆信。
那信上寥寥两行字,武帝只扫了一眼,面色骤然变得阴沉。
“来人——”武帝勃然大怒:“将钦天监司正拖下去砍了!”
“陛下!”
变故来得太快。
司正甚至来不及反应,连连求饶:“陛下!微臣冤枉!陛下饶命啊!”
司正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内殿,连半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侍卫强拖了下去。
余下众人皆是心有余悸。
许清杳悄悄抬头看向武帝,她实在好奇,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缓了缓,武帝神色疲惫地坐回龙椅,他道:“珍妃祈福祭一事,确有误会。”
“许清杳救驾有功,不该罚,该赏。”
许清杳微微勾唇。
成了。
终于可以出宫了。
只是她方才生出一丝希冀,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
“父皇!”
殿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清杳身体微僵,缓缓回过头,正见太子急匆匆地奔进殿。
“父皇。”太子不由分说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两个头。
“父皇,儿臣来迟了,冲撞了珍母妃一事,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与许姐姐不相干,请父皇宽恕她吧。”
武帝陷入沉默。
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众人愣住了,谁都没想到太子会突然出现。
而许清杳看到太子的第一眼,已心想:完了。
第五十九章 想不想找如意郎君?
大昭国朝野上下皆知,皇后早逝,太子一直是武帝的心尖宠。
武帝对他管教极严,一举一动按照储君之礼培养,最是忌讳太子深陷宫闱纷争,与来历不明的人纠缠。
偏偏,太子似是没留意武帝难看的脸色,仍旧道:“父皇,儿臣与许姐姐素来交好,那日是我邀她入宫,若非儿臣一时莽撞,许姐姐也不会冲撞珍母妃。”
“父皇,求您不要责罚许姐姐。”
“你与许清杳交好?”武帝豁然起身,眸色沉沉。
“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许清杳人微言轻,武帝本对她不屑一顾,近来却或多或少听了不少关于许清杳的传闻。
昭武侯的弃妾,与云寻渊不清不楚,民间信奉她为神女,钦天监又视她为灾星……
这样麻烦的人,怎能跟太子扯上关系呢?
武帝的目光落向许清杳,眼底杀意翻涌。
许清杳察觉到武帝压迫性十足的目光,心底暗道一声不妙,立刻下跪道:“陛下。”
“太子心性善良,只是不忍见人蒙冤才出言求情,此事与太子无关,还请陛下明察。”
“你说的对。”
“太子心性天真纯善,所以朕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被人蒙蔽。”武帝缓步而来,黄袍衣袂飘飘,居高临下地盯着许清杳。
那一封慧文大师的信,并未提到许清杳,只寥寥两句警示,钦天监暗藏异心,恐酿宫变。
武帝骤然惊醒——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搅乱宫闱秩序,所以才毫不犹豫地下令处置钦天监司正。
如今武帝身子日渐衰败,最忌讳皇子掀起夺嫡纷争。
“许清杳。”
“珍妃久病卧床,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该如何罚你呢?”
“……”
内殿一时鸦雀无声。
云寻渊与萧珩野纷纷看出当前局势对许清杳不利,但,两人都没有贸然开口。
方才太子为许清杳求情已惹怒武帝,若再求,恐怕会火上浇油,只能静观其变了。
“臣女确实有罪。”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许清杳本打算以退为进,殿外却突然飘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昨夜本皇子饮了酒,头疼得紧,来迟一步,没想到宫里这般热闹啊。”
众人一怔,抬眸望去,便见九皇子摇着扇子缓步而来……
“你这混账!”武帝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蹙起眉道:“今日是你母妃的祈福祭,怎的才过来?”
许清杳稍稍抬眸,正对上九皇子淡淡扫来的一眼,这哥控,手里还提着那把阴阳扇,倒是真不怕被借命!
“父皇莫怪。”
九皇子从容一笑:“刚刚儿臣已经去瞧过母妃了,母妃的病情,已经大好。”
闻言,八皇子的脸色骤然阴沉,冷冷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却像没看见他哥要杀人一般得眼神,自顾自道:“这不,儿臣是特意赶来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的。”
“病好了?”
武帝存疑道:“可是慧文大师妙手回春?”
“是也不是。”
九皇子折扇轻转,风姿散漫:“前些日子许家姑娘囚于幽殿,她告知儿臣钦天监在祈福祭中动了手脚……还将破局之法交给儿臣,为母妃禳灾祈福。”
“竟有此事?”武帝微微一怔,目光再次看向许清杳。
许清杳垂头掩饰着眼底的情绪。
万万没想到九皇子竟会为她说话……
昨夜九皇子还在发疯强迫她,这算什么?良心发现?愧疚吗?
九皇子一番话,立刻扭转了当下局势,他是珍妃亲生之子,他的话,便等于珍妃的态度。
“儿臣怎敢骗您呢。”九皇子俏皮地眨了眨眼,面如好女般悦色道:“儿臣认为,许清杳确实是天降神女,可庇护大昭。”
“父皇应该奖赏她。”
……
“许清杳真有这么神?”
“哎哟,上一次预测雷火我就看出她不简单了。”
“天佑我大昭啊,居然出了如此能人!”
“这哪里是灾星,分明是福星嘛!”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众目睽睽之下,许清杳有功无过,武帝再想责罚,也难以服众了。
武帝眼底的阴霾慢慢散去,沉声道:“既如此,便赏许清杳黄金百两。”
许清杳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有九皇子为她呈情,否则今日只怕会凶多吉少……
“父皇英明。”九皇子笑眯眯道。
八皇子面色微冷,一言未发,不知在想什么,太子则垂着眸,遮掩下眸底暗色,同样道:“父皇明察秋毫。”
武帝冷哼一声,指着太子道:“你给朕滚回东宫去好好读书,没有朕的旨意,你少出来掺和乱七八糟的事。”
太子深深看了一眼许清杳,满心不舍地离开了。
“罢了。”
武帝揉了揉眉心,“全都退下吧。”
这门官司闹得武帝头疼,终于算断完了。
许清杳起身谢恩,正要告退,却听武帝突然沉声开口道:“许家女留下,朕有话要讲。”
许清杳微微一怔。
云寻渊看向许清杳,眼神温柔,暗中示意她不必紧张,许清杳微微颔首。
待殿内众人离开,武帝方才缓缓开口:“许家女,今年几岁了?”
许清杳如实道:“回禀陛下,臣女二十有一。”
“你这般年岁,放在寻常人家,早该婚配了。”武帝盯着许清杳明艳的面孔,“你生得好颜色,想找个如意郎君不难。”
“可有中意的人选?”
许清杳心道不妙。
好端端地,武帝怎会突然提起她的婚配之事?
“臣女……暂时没有想法。”
“罢了。”
武帝缓步上前,伸手拍了拍许清杳的肩膀道:“婚嫁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小女子,说了不算。”
“下去吧。”
“朕劝你安份守己,再跟着掺和宫里的事,无论你是不是真的天命神女,朕绝不会轻饶。”
“臣女谨记。”许清杳低眉顺眼。
这一关,总算过了。
许清杳领了赏,随着引路小太监出宫。
行至午门,远远便见两辆马车静静停在宫门口,一辆是云府,一辆是昭武侯府。
显然都在此等候……
许清杳想起答应萧珩野的约定,心头微沉,但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第六十章 老子不跟女人计较
萧珩野等得有些烦了。
虽然他知道武帝已经放过了许清杳,不会再为难,最多只是训斥两句,但一想到许清杳被武帝单独留下来,仍是心烦意乱。
他在马车附近转悠,余光一扫,便发现了跟在小太监身后的许清杳。
“杳……”
萧珩野想如从前一般唤人,话到嘴边,又拉不下面子改了口。
“许清杳。”萧珩野阴沉着一张脸道:“你太慢了,本侯等你好久了。”
“侯爷等我做什么?”许清杳看见了萧珩野,隔着两三步,便不再动了,刻意保持着距离。
又来了。
自从许清杳离开昭武侯府之后,她在萧珩野面前就时刻保持着戒备、疏离,动不动还用一种惹人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萧珩野磨了磨后牙,一个逃妾而已,真当本侯稀罕吗。
原本他想问,武帝说了什么,有没有刻意为难,此刻却全都生硬地转成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跟本侯的约定?”
“自然没忘。”
许清杳道:“我答应陪你去枫霞山,就不会食言。”
萧珩野脸色稍缓。
只是胸腔的郁结尚未散去,又听许清杳冷冷道:“不过,我可没有答应跟侯爷回昭武侯府。”
萧珩野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他盯着云府的马车,咬牙道:“你还要回云府?”
“……”
“你真是犯贱啊。”
萧珩野的脾气一上来,又开始口不择言,“云府的人都把你赶出来了,你还巴巴地贴回去,难不成云寻渊那窝是金子做的?你就这么舍不得吗?”
“与你无关。”
许清杳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自然不会离开云寻渊。
她转身想走,却又被萧珩野粗暴地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再敢给本侯甩脸色试试?!”
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许清杳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什么现在每一次都用背影逃离他……
萧珩野引以为傲的骄傲、矜持,终于开始动摇,他岌岌可危地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难道许清杳真的不爱他了?
这念头一出现,如同一根烧得通红的钢针扎穿了心脏。
萧珩野呼吸微重。
明明是一个逃妾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心痛,为何要在意,但他就是不想放手……
“放手!”
“萧珩野!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萧珩野压着眉,眸底一片冷色,“这话应该本侯问你,你到底还要发多久的疯?”
“……”
“许清杳。”他破天荒的,第一次软了语气。
“这么久了,你闹够没有?”
许清杳冷笑:“原来昭武侯一直以为我在闹脾气啊。”
“难道不是吗。”
萧珩野认真地询问:“你跟了本侯这么久,怎能说走就走?”
许清杳莫名其妙地看着萧珩野。
“我跟着你,无名无份,本就是自由身。”
“……你想要名份。”萧珩野沉着声音,顿了顿,方才艰难道:“我可以给你。”
“你要什么,你说,只要你随我回去,我都给你。”
许清杳突然有些失语,又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她费尽心机留在萧珩野身边,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可是呢……她连萧珩野起码的尊重都得不到。
萧珩野只把她当玩物,当金丝雀一般得豢养。
现在许清杳死心了,离开了,偏偏萧珩野又将这些东西捧到她面前。
可惜。
许清杳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许清杳半垂眼眸,长睫轻颤间,目光落于萧珩野紧握不放的手。
“我只要你放开我。”
“休想!”
这句话如同***一般,彻底将萧珩野的怒火点燃了。
他死死盯着许清杳,那张苍白面孔笼着一层阴鸷的暗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可怖。
“许清杳!你别得寸进尺了!”于萧珩野而言,他肯开口许诺,肯松口要许清杳回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毕竟,当初是许清杳主动要离开的。
萧珩野还做着许清杳会跪着求他的美梦。
“放你出来这么久,我已经很给你脸了。”萧珩野手下的力道收紧,硬生生地将许清杳捏疼了。
“这一次,若非本侯设局给你求情,你还能活着从宫里出来吗?”
“你看啊,只要本侯稍不留意,你就惹出这么多事,外面多危险啊?你还在外面做什么呢。”
“跟我走。”萧珩野几乎咬牙切齿道。
许清杳怕他,但又不那么怕,至少原则问题上绝不会妥协。
“宫门重地,侯爷要公然掳走朝廷命官吗。”
“本侯有什么不敢?”
许清杳威胁道:“你敢动一下,我就喊人了。”
萧珩野怒极反笑:“你喊啊,本侯倒想听听,是你现在喊的大声,还是以前在本侯床上喊的更大声。”
“走——”
接二连三的侮辱,萧珩野强行将许清杳往马车方向拖,许清杳终于忍不住,抬手就狠狠地甩了萧珩野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
萧珩野被打得偏过了头。
这动静太大,但凡路过的太监、侍卫全都识趣的低下了头。
太可怕了!
居然有人敢打昭武侯!!
时间彷佛就此停住……
萧珩野缓慢地转过头。
“贱人!”
“……”
许清杳卷缩起掌心。
自己真是太冲动了。
“你敢打我?!”
换作其他人,现在已经被萧珩野一脚踹到吐血,碎尸万段了!
但他看着许清杳茫然又惊慌的眼神,忍了又忍,硬生生压下胸腔内滔天汹涌的火气。
算了。
老子不跟女人计较。
他的怒意,随便泄开一个小口都会烧死许清杳!
潜意识里萧珩野并不想许清杳再怕他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
萧珩野恶狠狠地说完,拉扯着许清杳就想走,下一刻,面前却突然挡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杳杳。”
云寻渊唤着许清杳的名字,目光却看向了萧珩野,那双幽邃沉静的黑瞳,此刻覆了一层寒霜,锋利如刃。
他方才赶回来,便撞见了萧珩野强迫许清杳的画面。
“哟。”
“云相来了。”云寻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是第一次,萧珩野感受到他周身极具压迫感的攻击性。
许清杳果然有点本事,连云寻渊都被她迷住了。
“云相。”萧珩野轻佻地开口,声音止不住的发酸、发冷:“都这么久了,还装什么?谁不知你对许清杳感兴趣是别有目的?”
“要对付我,何苦利用一个女人呢。”
第六十一章 你敢给她名份吗
京城之中,有多少世家贵女对首辅夫人的位置趋之若鹜。
云寻渊向来不近女色,怎么偏偏就对一个逃妾动了心?
萧珩野不傻。
许清杳心里同样清楚——当初云寻渊收留她,多是真心里掺杂着假意,与朝廷局势脱不了干系。
毕竟,人人都知道萧珩是云寻渊的死对头。
“她是我的。”
萧珩野危险地眯起眼,“我不管你收留她的原因是什么,这场闹剧结局了,许清杳必须随我回去……”
云寻渊淡淡一笑:“这么久了,昭武侯还是学不会尊重杳杳吗。”
尊重?
萧珩野微怔。
“杳杳不属于任何人。”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想去哪儿,留在谁的身边,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许清杳眸光颤动。
天之骄子的权贵向来视人命为草芥,偏偏只有光风霁月的云寻渊不一样。
“杳杳,你愿意跟谁走?”云寻渊提到了尊重,一双幽邃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许清杳。
那清俊如谪仙般得面孔没什么表情,彷佛笃定了许清杳一定会选他。
果然。
许清杳缓缓朝着云寻渊伸手。
云寻渊唇角微勾,萧珩野的脸色骤然阴沉。
下一刻,那纤细白嫩的手指却突然停在半空,许清杳轻声道:“阿渊。”
“……”
“我终究还是未出阁的许家女,再随着你回云府,只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云寻渊眸光一敛。
“杳杳不必多虑。”男人放轻了声音,好似诱哄:“这一次是我没有管教好府里的人,我保证,从今之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好吗。”
云寻渊伸出手,试图触碰,许清杳却往后退了一步。
“可我……终究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留在你身边了。”许清杳在赌,赌一个机会,只要云寻渊足够想要她,那他就会妥协,两人的关系就会更近一步。
闻言,萧珩野哼笑了一声:“听不出来么。”
“这贱人在找你要名份啊,云相。”
“……”
“你敢给她吗。”萧珩野得意地挑起眉,“据我所知,你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苏晚盈吧?”
“真娶了她,你怎么跟苏家人交待呢。”
云家是名门贵族,早年云寻渊与苏晚盈还有婚约,云夫人绝不会同意许清杳进门。
“府内之事,不劳昭武侯操心。”云寻渊慢吞吞地抬起眼,神色冰冷如霜,他没有想过许清杳会拒绝自己。
这是第一次,云寻渊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
甚至久违得感受到了一丝慌乱。
但他看穿了许清杳的心思……
许清杳在谈条件。
只要拿出足够的筹码,就能抱得美人归。
这样的道理,萧珩野同样清楚。
“许清杳。”萧珩野微微垂首,那压迫性十足的身影如阴云般得完全笼罩住许清杳。
密不透风。
他当着云寻渊面勾起美人的下颌,“还是跟我走吧。我与他不一样,只要你想,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是吗。”
许清杳尚未回答,云寻渊倏然一笑。
他淡淡道:“既然昭武侯这么大方?为何杳杳会无名无份地跟了你这么久,沦为全京城的笑谈?”
“……”
萧珩野颈间的青筋鼓动,森然地盯着云寻渊。
“有时候言而无信,比不承诺更加可恨。”
云寻渊看向许清杳,声音温柔:“你说对吗,杳杳。”
两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根本不屑于做口舌之争,这会儿,竟是谁都不肯退让了。
“多谢云相和昭武侯的好意。”许清杳忽而道:“不过,小女离家许久,疏于对家人的照顾,已经决定回家探望。”
“你要回许家?”
萧珩野蹙起眉,许家一窝子自私自利的豺狼虎豹,他最是清楚,不到万不得已许清杳不会回去。
“当然。”
“我本就是许家女,回家有什么不对?”
苏晚盈三番五四联合许锦瑶给她做局,许清杳是时候回许家一趟了。
一则,许清杳打算晾一晾云寻渊,避免萧珩野发疯。二则,祖母缠绵病榻许久,许清杳是时候回去整顿这乱糟糟的家风。
武帝刚刚才警告过许清杳,这种时候她与谁走太近都不妙。
“两位大人慢慢聊,我先走了。”
许清杳眸光一转,恰好见许家的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口……
云寻渊眸光微敛,眼底渐渐蔓上一层冷意,萧珩野反倒乐见其成,只要许清杳不跟着云寻渊,回许家就回许家吧。
反正,许家那几个孬种怕他怕的要命。
许清杳回了许家跟回昭武侯府有什么区别?萧珩野有的是机会将人抢回来。
最终,许清杳上了许家的马车。
宫门晃晃悠悠地变远,云寻渊和萧珩野仍旧站在原地,不知还在说什么……
许清杳懒得看了,索性放下车帘。
这次回许家,并非一时冲动,许清杳想清算许家人很久了。
从前她只是萧珩野的侍妾,身份低微,如今她是钦天监少司,虽说实权不大,品级却比许文远更高。
许家人不敢轻易动她。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许宅门前。
许家早已收到她归家的消息,府门前却冷冷清清,无一人出来迎接。许清杳毫不在意,下了车,便径直往前厅走去。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此刻,许家二房、三房全都聚在前厅吃茶闲聊。
好巧不巧。
聊得对象正好是许清杳。
“宫里头传来信儿,说是许三丫头要回来?”
“这死丫头不是去了云府吗?怎么又被扣在宫里好一阵时日。”
“谁知道呢?”
聊天吃茶的正是许家二房和三房,尤其是许家二婶惯会嚼舌根,平常最喜欢跟柳氏混在一起搬弄是非。
“说不准是被云相玩腻了,赶出门了呗。”
“我瞧着三丫头就是一个不安份的,可别犯了什么事,连累我们许家。”
二婶叹息道:“当初就不该把她送给昭武侯,连累我们一天到晚跟着提心吊胆。”
许清杳面无表情地推开大门,打断了屋里的对话。
“二婶。”
“你是在可惜,当年送进昭武侯府的,不是自家女儿吗。”
第六十二章 瞧瞧她那狐媚模样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没人料到许清杳会突然出现……
“清杳回来了。”
柳氏放下茶盏,露出一个打圆场的笑容:“怎么不提前说说,好叫我们去门口接你。”
许清杳没拆穿她虚伪的话,自顾自走到桌前道:“我回自己家,母亲跟我见外做什么?”
“这次我要回来小住一段时间,暂时就不走了。”
闻言,二婶和三婶对视一眼,纷纷开始打量许清杳。
许家众人心里大多是瞧不上许清杳的,许清杳是外室之女,身份低贱,偏偏生得一副狐媚漂亮模样,先是攀上昭武侯,又住进了云府……
自然惹人嫉妒。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在云府做客做的正好吗。”上一次,柳氏和许文远去了云府,打着探望许清杳的名义,想趁机捞好处。
当时云寻渊确实答应了,次日就给许子轩安排了一份中书省的差事,连许文远的官职都跟着升了两级。
许家上下高兴了好一阵,二房、三房纷纷眼馋,但只有柳氏有苦难言。
那云家给许家安排的官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明升暗降,原本的职位还有一些油水,调动之后,不仅清贫得紧,半点油水捞不到,还动不动就扔来一堆苦活儿。
许子轩天天闹着不想干了,许文远却不敢罢工,生怕得罪云家。
这笔账,柳氏正愁没地方算呢。
如今许清杳一回来,她自然要抖抖威风。
“我本不该多嘴管你,可你一个姑娘家,未出阁就整日宿在外面,全京城都在笑话许家治家不严,作风不端。”柳氏抬手用绣帕擦了擦眼角,声音悲切道。
“原本想着你在云府定下来就好了,如今你又贸贸然跑回来,旁人怎么看?”
这一番话,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许清杳不知检点。
“是啊。”
二婶接话道:“三丫头,大娘子为了你的事整日操心,人都清瘦了不少,你可不能不知好歹。”
三婶则嗑着瓜子,慢条斯理道:“人家都说后娘难当,你如此不听话,辜负大娘子的苦心,扫了我们许家的门楣,还不快快认错。”
“认错顶什么用?”二婶冷笑道:“这丫头毕竟是外头回来的,骨头硬得很,我看只有请了家法痛打一顿才能长教训。”
“咱们许家,全都是规规矩矩教出来的正经小姐,谁像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平白惹人笑话?”
“简直随了她那个便宜娘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将许清杳贬得一无是处。
可惜,这些年,许清杳早就练就了一身不为所动的本领,并不会因为旁人的几句话就自卑自怜。
“婶婶们是嫌我给许家丢人了?”
“还用问!”
二婶“呸”了一声,一脸厌恶地看着许清杳,“你在外头做的那些腌臜事,惹得全京城都在笑话咱们家。”
“我跟你三婶出门都抬不起头!”
这些人心知肚明,分明是许文远为了攀高枝将许清杳送到了昭武侯府。
现在,她们反而责怪许清杳不知检点。
“确实是我的错。”许清杳微微一笑:“不过,二婶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这一次回来,并非被云相赶回来,而是云相怜我祖母生病,特意准我回家探望。”
二婶的脸色顿时一变。
“承蒙云相照顾,他知道许家的亲系对我甚是关心,特意嘱咐我,让我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此话当真?”闻言,二婶眼眸一亮,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贪婪的神色。
三婶更是瓜子都不磕了,连忙擦了擦手询问道:“云相真这么说?”
“那还有假。”许清杳微微一笑。
二房和三房针对许清杳,不过是因为无利可图,眼馋心热,如今见许清杳愿意许诺她们好处,当即就换了一副嘴脸。
“唉哟。”
“我就说嘛……三丫头这么有本事,怎么可能是被赶出来的!”
“我家儿子正好还缺个官职,不知能不能让云相提拔提拔。”三婶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二婶不甘示弱道:“你家儿子功名都考了三年,拿到云相手里也难办,白白惹笑话。”
“三丫头,这云府里还缺不缺人啊?婶子啊,有意将我家小女儿送进去……”
“得了吧你!”
“谁不知道你家女儿做的好事,去年差点跟一个书生私奔,名声尽毁,云相看得起她?别做白日梦了!”
“你怎么说话的?!我女儿貌美如花,怎的就不能嫁进云府,实在不行,送进去当个通房丫鬟也行啊!”
柳氏紧紧地握着茶杯,眼睁睁看着两人吵了起来,她本有心告诉二房、三房云寻渊安排的差事没那么简单,但又不好意思揭自家的短。
毕竟,大房表面还是挺风光的,一说实话不就暴露了?
许清杳置身事外,淡然喝着茶,全然不理会被自己轻易搅乱的局面。
柳氏的目光看向她,试探道:“清杳,这一次真是云相准你回来探亲?”
若真如此,那许清杳就还没有失势,不能得罪。
自然是她自己要回来的,不过,实话不用都讲给许家人听——许清杳方才回来,还没在许家站稳脚跟,总要给自己造势。
“自然。”
“母亲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今日云府的马车还去宫门口接了我。”
这事一问管事就一清二楚了,做不了假。
柳氏一听,勉强露出笑容道:“还是清杳有本事,能够让云相记挂。”
“既如此,下个月就是你父亲的寿宴,能否请云相来一趟?”许清杳一听,便知柳氏并未死心,倘若自己一口回绝,只怕又要被拿捏住把柄了。
“好啊。”
请是不可能请的,许家人休想通过她再捞半点好处。
“这段时日,我先住在祖母院儿,母亲有什么事,差人知会我一声便好。”许清杳缓缓起身,离开了前厅。
柳氏含笑点头,瞧着许清杳的背影慢慢冷了脸色。
她能感受到这一次许清杳归家来者不善,不过,许清杳还能在许家翻天不成?
第六十三章 抢我的东西?拿来
“哎哟。”
“姑娘可算回来了,老祖宗念您得紧……”
听闻许清杳回府,最欢喜的恐怕就是刘嬷嬷了,她早早给许清杳收拾了一间干净舍房,手里扯着被褥,嘴里还不消停。
“自打姑娘上次来过,柳氏安分了不少。这段日子老祖宗屋里的药和炭火都没有断过。”
许清杳进屋去探望祖母,稍候片刻,祖母方才悠悠转醒。
祖母的身体依旧孱弱,精神却比头一次瞧着好些,一见到许清杳,老人家瞬间红了眼眶:“杳杳。”
“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在外头受了委屈。”
“祖母放心,我是特意回来探望您的。”许清杳望着祖母满头的银发与眼角细纹,不忍道:“这次暂时就不走了,留在许家好好陪您。”
许清杳想回许家,也是因为记挂着祖母的病,祖母缠绵病榻,总不见好,许家人不上心,只能她来想办法了。
祖母顿时眉开眼笑,紧紧攥住她的手道:“乖杳杳,回来了就好,祖母也不想你再走了……”
祖孙两一番叙旧,其乐融融。
晚饭时,许清杳哄着祖母多用了几口,老人家吃得腹胀不适,许清杳便伏在她膝头,轻轻揉着肚子。
“三丫头。”
祖母抚着许清杳的长发,轻声叹息:“这些年,你一直在外头受苦,实在委屈。”
“如今,既然你回来了,离开了昭武侯府,那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
许清杳沉默了。
怎么近来人人都惦记她的婚事?
“祖母,我还想多陪您几年,不急。”许清杳软着声音撒娇,试图蒙混过关。
“寻常高门贵女到你这般年纪,早已生儿育女,你不能再耽搁了。”祖母却不吃这一套。
“我瞧着,你外祖家的表哥就不错,与你年龄相仿,前年又刚中了榜,前途无量,你觉得如何?”
许清杳不说话,祖母脸色就不好看了。
当年许家人送许清杳去昭武侯府做什么,祖母一清二楚,只是无力阻拦。
如今许清杳回来了,祖母就盼着她早早嫁人,换一份安稳正经的日子。
“杳杳。”
“你听祖母的话,先见上一面再说。”
为了避免祖母动气,许清杳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祖母这才露出笑容。
一转眼,许清杳回许家已经两日。
每天她陪着祖母,照顾起居,请大夫候诊问药,生活难得平静又温馨。
不过,许清杳在心里盘算着时间,知道有人该上门了。
冬晨难得放晴,万里无云。
闲来无事,许清杳正在侍弄花草,便见许锦瑶浩浩荡荡地进了月门,身后还跟着好几房姐妹。
从小到大,许锦瑶走到哪里都喜欢众星捧月,声势浩大。
“死丫头,见了你家二姐姐还不打招呼?”
许锦瑶不客气地打量着许清杳,心底暗自得意。上回她私下联合苏晚盈,放出消息拆穿了许清杳的真面目……
她就知道许清杳会被赶出云府。
许清杳浇花动作一顿,稍稍回头,瑰艳淡静的面孔平静地看向她:“何事?”
许锦瑶一见这张脸就心头火起,都是一个爹生出来的,凭什么许清杳长这么漂亮?一脸狐媚样儿。
许锦瑶忿忿道:“你好意思跟母亲说回许家探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被云寻渊赶回来的。”
“不要脸的烂货。”
许清杳微微挑眉,内心好笑。
有时她真觉得许锦瑶闲得慌,否则怎会特意赶回来落井下石。
正好,许清杳有一些旧账要跟她清算清算。
“二姐一口一个烂货,叫得倒是熟练,平日里你在伯爵府就是这么管教后院的吗。”
许清杳微微一笑:“难怪世子这般看重二姐姐。”
伯爵府世子与许锦瑶离心多年,后院养了八九房女人,宠妾灭妻,满京皆知。
这话,无疑是在打许锦瑶的脸。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许锦瑶冷哼道:“再怎么样,我也是伯爵娘子,比你这个没名没分被赶出门的破鞋强。”
三房小女儿,许思柔跟着帮腔道:“姐姐说的是……许清杳简直不知廉耻。”
“败坏了咱家的名声,又巴巴地跑回来。”许思柔咬着唇不甘道:“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送我去云府。”
“我是许家女,又没嫁人,要什么名份?”许清杳话锋一转,看向许思柔道:“至于妹妹嘛,与书生私奔的事还没扯清楚。”
“云大人怕是看不上你呐。”
“你——”
许思柔气得够呛,却被许锦瑶拦住了,论嘴皮子功夫,许锦瑶从未在许清杳这儿讨过好。
“伶牙俐齿。”
“过几日父亲生辰,请不来人,我看你怎么收场。”
许清杳没在意许锦瑶的话,目光一转,落于她手腕戴得那只祖母绿手镯。
那料子油光水滑,绿得没有一丝杂质,一看就是上等玉质打磨而成。
这东西,乃是许清杳的嫁妆之一。
许清杳身为外室女,亲生母亲省吃俭用,死前硬生生给她攒了一笔嫁妆,当初她被接回许家时,全遭搜刮干净了。
“二姐嫁进伯爵府这些年,倒是耗了家里不少银子。”许清杳淡淡道。
许锦瑶顿时心虚地捂住手腕,“这是母亲给我的,你想做什么?”
“当年我进许家,母亲以我年龄小为由,要替我保管嫁妆,如今,是不是都该还我了?”
许锦瑶恼怒道:“还你?凭什么还你?你在许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拿你点东西怎么了!”
这些年,许锦瑶忙着在侯爵府应酬打点,早就将许清杳的嫁妆挥霍差不多了。
“二姐姐说话可要小心。”
许清杳微微一笑:“许家也算体面大族,若是传出贪图一个外室女嫁妆的闲话,岂不是有损许家各房子妹的名声?令人笑掉大牙。”
闻言,其他几房姐妹纷纷对许锦瑶投来不满的目光,这钱她们半分没沾,凭什么许锦瑶挥霍了,反倒要她们一同背负骂名。
许锦瑶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咬牙道:“便是不给你,你又如何?有本事,你去找母亲要啊!”
第六十四章 你以为我不敢吗
许清杳自然不会去找柳氏。
柳氏执掌府内中馈,又偏心许锦瑶,怕是一个子都不会吐出来。
但,许清杳又怎会白白便宜了这对母女。
“二姐姐以为我不敢?”
许清杳眸光一敛,神色微微发冷。
许锦瑶对上许清杳的眼神,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此事,确实是她不占理,但她才是许家名正言顺地嫡出大小姐,许清杳身份卑贱,本就配不上什么好东西。
那些嫁妆给了她也是浪费。
想到这儿,许锦瑶顿时又理直气壮地冷哼一声,“那你去找母亲告状啊。”
“我看有谁会搭理你。”
许清杳不再纠缠,离了后院,径直去往许文远的书房。
“父亲。”
许清杳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许文远正端着喝茶,乍然见到许清杳,他微微蹙起眉,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没规矩的东西,你许久不曾归家,便是这般与为父问安的?”
许文远唯利是图,先前在云府没捞到好处,落得哑巴吃黄连,此刻再看见许清杳,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许清杳走上前道:“我来,是有一事想和父亲商议。”
“何事?”许文远心不在焉地问。
“我要分家。”
这话语出惊人,许文远手一抖,顿时被滚烫的茶水烫到,疼得他龇牙咧嘴。
半晌,他方才缓过来,难以置信道:“分家?!”
“许清杳,你是不是疯了,我还在你分什么家?!”
许清杳说明缘由之后,缓缓道:“恳请父亲做主,将我小娘留给我的嫁妆田产归还。”
闻言,许文远冷笑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些银钱琐事。”
后宅这些纠葛纷扰,许文远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插手。他不耐烦道:“钱财之事,自去找你母亲商议,烦我做什么?”
许清杳早就料到许文远会推卸责任,来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父亲,女儿想要拿回这笔钱,不单是为自己,也是替父亲考量。”
闻言,许文远微微挑眉。
“下月便是父亲寿辰,女儿常年不在府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便想亲自替父亲操办,为许家撑一撑场面。”
“你当真如此想?”
许文远沉吟片刻,眼底满是怀疑。
他心里清楚自己待这个女儿如何,从未指望许清杳会“知恩图报”。
偏偏,许清杳却把场面话说得十分漂亮:“自然。”
“若无父亲的栽培,何来女儿今日?如今女儿能入钦天监,与云家搭上关系,全靠父亲眼光长远。”
这一番话,自是极大程度满足了许文远的虚荣心。
他摸着胡须,得意地笑起来:“你知晓为父的苦心,便不算白费我往日对你的提点了。”
“只是你母亲打理家事一向稳妥,寿宴自有她操持,不必你来费心。”
许清杳心中清楚,许文远自私自利,除非有什么事触犯到他的利益了,否则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女儿多虑了……”许清杳浅浅一笑,不动声色地回忆着原书剧情。
她故作腼腆道:“女儿本想着,近来母亲忙着二姨母的事,怕是抽不出空筹办父亲的寿宴,才想着替母亲分担一二。”
许文远满意点头的动作一顿,蹙眉道:“二姨母?柳家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柳氏素来八面玲珑,待人接物从不出差,可她娘家亲姐姐却是个浑不吝的人物。早年婚期与富商私通,遭人抛弃之后,天天喝大酒赌牌,一缺钱就跑到许家打秋风。
许文远对柳家二妹厌恶至极,奈何柳氏偏疼自家妹妹,经常瞒着许文远,偷偷给柳家塞钱。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许清杳风轻云淡道:“女儿听说,二姨母在外私放印子钱被官府拿住了……眼下母亲正忙着凑赎金救人呢。”
“什么?!”
许文远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竟有这种事?”
当朝私放印子钱本就触犯王法,轻则交赎金,重则牵连亲族。
许家好歹是京中有头有脸的清流人家,万一被此事牵连,影响许文远的官声,岂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许清杳淡淡补了一句:“此事满京城都传遍了,父亲居然不知情?想来是父亲公务繁忙,母亲不想用这等小事烦扰您。”
“岂有此理!”
许文远怒火中烧,急匆匆地赶往后院。
许清杳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等着瞧一场好戏。
……
“老爷。”
“您怎么过来了?”
彼时,柳氏正在往许子轩手里塞银票,嘱咐他去衙门打点捞人的事。忽见许文远怒气冲冲推门而入,她心头一惊,慌忙将银票往身后藏。
奈何许文远眼尖,早就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了。
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指着柳氏厉声询问:“你在做什么?”
“老爷……我……”
“你竟敢背着我,凑赎金救你二妹!”
柳氏脸色一白。
这件事她瞒得密不透风,许文远怎么会突然知晓?
“老爷,你听我解释……”柳氏凑上前想哄许文远,却见许文远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巴掌。
“贱妇!”
“我还没死呢,你就恨不得把家底都搬空去补贴自己娘家!”
柳氏挨了打,顿时惊呼一声,泪盈盈地捂着脸颊,一旁的许子轩当场就炸毛了,惊叫道:“爹!”
“爹,你疯了,你怎么能打娘呢?”
“她不是你娘,她是这个家养不熟的白眼狼!”
柳氏还想开口阻拦,许子轩已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干净了:“爹!就算二姨娘有错,但她毕竟是母亲的亲妹妹啊……”
“我们是一家人,怎能眼睁睁看着二姨母受难,坐视不理啊。”
许文远险些被这一句话气晕。
他反手又抽了许子轩一巴掌,红着眼道:“小没良心的,还敢维护你母亲?”
“你明知道你母亲在做错事,你居然隐瞒不报,帮着她一起骗我!”
“这些年,许家私下补贴了柳家多少钱,你们是不是真当我瞎?”许文远冷声道:“既然柳氏德行有亏,管不好家,那就把管家权交出来!”
第六十五章 反派来夜探闺房门了
闻言,柳氏的身体重重一颤。
“老爷……”
“您、您要收回我的管家权?”
许文远冷声道:“再任由你胡作非为,整个家都会被你败光!”
柳氏膝行过去抱住许文远的大腿,哭求道:“老爷,我错了,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
“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许子轩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帮着柳氏说话:“爹!这些年娘为许家操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怎能如此无情呢。”
“这怪谁?全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许文远骂完,又觉得不忍心,但他心思通透,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松口,否则就是给了柳家占便宜的机会。
“我看你娘是管家累糊涂了。”
许文远沉吟片刻,缓声道:“这样吧,清杳正好回家了,家中时宜就暂时交给她操持,直到我的寿宴结束。”
“……”
听到这儿,柳氏总算反应过来了。
她猛地转头,果然见到许清杳立在门外的身影。
小贱人!
果然是这小贱人算计她!
便说许文远怎么突然想起来查她的账了!
柳氏试图挽回许文远,“老爷……清杳年龄小,又没管过家,府内事务错综复杂,落到她手里只怕要乱套。”
许文远尚未说话,许清杳已一脚跨进门,她干脆利落地笑道:“母亲放心。”
“我虽天资愚钝,不如母亲聪慧,但我心虚好学,又有祖母在一旁指导,相信不出两日就能上手。”
话音一落,许清杳又看向许文远道:“父亲,我定会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若做不到,父亲再收回管家权不迟。”
这话算是将许文远反悔的路子堵死了。
许文远冷哼一声,一拂衣袖离开。
柳氏只得忿忿不平地盯着许清杳……小贱人,想管家?没那么容易。
若是许家上下都不服你,看你怎么收场!
……
许清杳拿到管家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进许家库房,清点自身的嫁妆和祖母名下财产。
“这回,姑娘可出息了。”
刘嬷嬷眉开眼笑,“姑娘将管家权捏在手里,便不怕有人再克扣老太太院里的用度了。”
许清杳锁着眉算账。
许家账目,她心里有点数,许家管家权在柳氏手里只怕没少做不明不白的账。
但许清杳还是低估了柳氏,许家名下的庄子铺子亏空得厉害,甚至,有些祖传的田产都被柳氏私下偷偷卖了。
偌大的许家,瞧着风光,实际上一直入不敷出。
许清杳没空管许家的死活。
不过,这账有一部份走得是祖母的私产,柳氏怎么霍霍许文远,许清杳懒得搭理,但祖母的钱,旁人一分都别想动。
“劳烦管事给我对对账。”
许清杳唤来了许家管家,想先对一对账目的情况。然而,那管家显然被柳氏提点过了,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许清杳。
管家吊儿郎当地站着,不论许清杳问什么,他都敷衍了事,摆明不配合。
“既然你什么都不清楚,还做许家的管事做什么?不如洗手去,换个人来。”许清杳放下账本,淡淡道。
管事赔笑道:“三姑娘,您有所不知啊。您问的这些账,那都是陈年老账了,太过久远,实在没有记档了。”
“那好。”
“那我们且说上个月。”
许清杳点了点账本,缓声道:“上个月,农庄的佃户交了租,合计一千六百两,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这笔钱入了账,但库房里却一个子都没有。”
“这笔钱到底去了哪儿?”
“自是有别的地方补贴。”管事眼珠子一转,开始瞎编:“农庄上赚了钱,但许家家大业大,自然有其他地方需要弥补亏损呀!”
“您呀,不管家不知道,这家里百来号人要吃饭做工,用钱贴补的地方可多着呢。”
这是一笔糊涂账,管事内心料定许清杳算不清楚。
却见许清杳将笔一撂,冷冷道:“那你就将贴补的地方,花了多少银子,全都一笔一笔给我写出来。”
“差一分,我唯你是问。”
“……”
管事含糊其辞,“这、这账平时是柳主母在管,小的并不清楚啊。”
“我劝你不要跟我耍花样。”
许清杳忽而站起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管事的肩膀,“许管事,上个月你家小孙子生了病,请的是济仁堂最好的大夫,用的是百年老参吊着的汤药。”
“你一个二等管事,一个月充其量不过十来两银子,哪儿来这么多钱挥霍?”
闻言,管事双腿一软。
这、这事怎么许清杳都知道。
“你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帮着我盘账,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许清杳微微一笑:“但若是你不识趣,那更好办了,我立刻吩咐家丁将你捆了送官府——便说是许家出了家贼。”
“许管事,你说,你那点家底,经不经得起查。”
“哎呦……三姑娘手下留情啊,我方才都是开玩笑的……”管事骤然变脸,讨好笑道:“往后三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清杳方才满意。
她将册子往管事胸口一拍,冷冷道:“那你就好好查。”
“明晚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清楚明白的账目。”
管事捂着胸口连连点头。
又连着在府里忙了两日,许清杳总算将手底下账算得差不多——柳氏被迫同意许清杳管家,给出的账目都是一些坏账、烂账,真正好的还捏在她手里不肯放。
柳氏赌得就是许清杳不会管。
甚至,还想要许清杳背黑锅。
许清杳偏不如她的意,不仅要将账本理清,还要查柳氏到底私吞了多少银子。
期间,许清杳还抽空操办起了寿宴的事。
许文远爱面子,请的官员无一不是达官显贵,能够助益许家。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云府。
许清杳压根就没打算惊动云寻渊,反而给萧珩野递了一封帖子。
先前许文远见风使舵,投靠云府的事,已彻底得罪了萧珩野,许清杳故意要请萧珩野来闹一闹。
至于萧珩野肯不肯大驾光临?许清杳猜测,大概率是愿意的……毕竟,她还欠着萧珩野一件事。
萧珩野怎能不来找她讨呢。
只是许清杳想过萧珩野会来,却没想到萧珩野来这么快,帖子午后才发出……当夜,一道醉意醺醺的身影就推开了闺房门。
第六十六章 跑到我房间欺负我?!
夜阑人静。
许清杳耽于梦境,巴掌大点的白嫩小脸陷在枕背之间,睡得正沉,忽觉有暖风轻轻拂过,略透来一点微淡的酒气。
美人似被惊扰了。
长睫颤抖,黛眉轻蹙,神情流露出几分不安稳。
直至一双滚烫手掌捧起她的脸,轻柔又狎昵地安抚。
原本是舒服的……
只是对方越来越过份,越来越霸道。
不仅要摸她的眉眼,还要探她的唇齿,许清杳睡意正倦,难免被弄烦了,张口就咬,却引得那人低沉地笑了一声。
“许清杳。”
“你好狠心。”这道声音于耳边私语,压着幽怨,满含控诉。
只是手下动作却没停,并不怕许清杳再咬得他疼,像极了暧昧的调情。
缓了一会儿。
他又忍不住了,干脆将人整个抱了起来,耳鬓厮磨,气息交缠……
吻就是这时候落下的,雨点一般,先是细细的,后又是狂风暴雨,愈发不知足。
许清杳被弄疼了,颤颤巍巍地睁开眼,便见到了面前黑蒙蒙的“登徒浪子”。
“哪、哪里……”许清杳想骂混账,哪里来的采花贼?只是一句话尚未出口,那人就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硬生生堵住了剩余的话。
许清杳被吻得喘不上气。
这下。
完全清醒了。
她心里又急又气,哪有在自己家被非礼的道理?
许清杳开始挣扎,试图将人推开,但那人喝了酒,力气奇大无比,扣着许清杳的手腕像是滚烫的铁钳,就是不放……
怎么办?
许清杳冷了眸,正欲咬舌,鼻息间却嗅到一阵熟悉的黑檀气息。
萧珩野。
“混蛋!”许清杳终于得以喘息,她在间隙里骂人,一开口就听到了萧珩野的笑声。
“醒了?”
萧珩野眯起眼,微弱月光下一双沉瞳幽深至极。
“你是不是疯了?大半夜跑到许家,跑到我的房间来欺负我!”许清杳气红了眼。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萧珩野蹙眉,声音略透着几分疑惑:“你让人给我递了帖子,你不想见我吗。”
“……”
许清杳咬牙切齿:“萧、珩、野,我建议你去看看大夫。”
那邀请帖分明写得下个月的时间,萧珩野却现在跑来了?啊啊啊,哪有人半夜来别人家做客的?!
“我知道,你想我了。”男人微微垂头。
他生得实在是好。
哪怕是原书中的大反派,作恶多端,这张脸仍旧一等一的冷冽英俊。
骨相高挺的鼻尖抵着许清杳,像在轻轻厮磨。
“所以你看,你一发帖子,我就来了。”
“……”
许清杳冷笑:“侯爷,您这自作多情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滚开!”
许清杳本想将人一脚踹下去,可惜没这个力气,只能认命地拍了拍萧珩野的脸。
她心里有怨,像是趁机在扇萧珩野的耳光,没两下就将那张英俊苍白的面孔染红了。
萧珩野不耐烦地蹙眉道:“别乱动。”
“我好久没抱你了,再让我抱一会儿。”男人扣了许清杳的手腕,一偏头,竟毫不客气地张口就咬。
“疼啊!”
“萧珩野!你是不是属狗的!!”
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将许清杳生吞活吃了。
许清杳敏锐地察觉到萧珩野的状态不对劲。
自从两人闹掰之后,萧珩野那一次见到她不是冷嘲热讽?怎么现在一副温情眷恋的模样?
这完全不符合大侯爷傲娇狂拽的人设。
“你喝酒了?”许清杳微微蹙眉,又捕捉到空气中那几分似有若无的酒香。
萧珩野还捏着许清杳的手腕把玩,随口恩了一声。
许清杳略有些意外。
萧珩野一般是不喝酒的,他早年随军,严以律己,认为喝酒误事,而且他经常会面临暗杀和凶险的场景。
酒对于萧珩野而言,乃是极其危险的东西。
轻易不会触碰。
“侯爷什么时候染上的酒瘾?”许清杳冷着眸,不耐道:“我不管你发什么酒疯,给我滚开!”
“……”
“我最近睡不着。”
萧珩野忽然抬眸,盯着许清杳的脸道:“一闭上眼,全是你在昭武侯府的场景。”
许清杳微微一怔。
“许清杳,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难道我以前真的对你很坏吗。”萧珩野自问自答,“没有吧,我那么疼你,满院只留了你一个侍妾,你想要什么我没答应?”
不愧是昭武侯哈。
哪怕是喝醉了,也不可能在自己身上找错误。
“我只有喝醉了才能见到你。”
“你看,现在我醉了,你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那一双干燥炙热的掌心,微微摩挲着许清杳的侧脸。
许清杳被烫到了。
她躲开,有些无奈地说:“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酒,而是你翻墙进了我家。”
与一个醉鬼讲道理,显然是说不通的。
许清杳只能哄他,“侯爷,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回去?”
萧珩野的眼神清醒了一瞬,又变得迷蒙,“你不在,我不回去。”
难以形容许清杳现在的心情。
当初,她身在昭武侯府,萧珩野口口声声称只将她当作一个侍妾、玩物。
既然如此,萧珩野现在又巴巴地找来,作出一副舍不得的模样做什么?
许清杳心思纷乱,却不好收拾,当务之急是将萧珩野弄走,否则天亮后被其他人看见就麻烦了。
“你起来。”许清杳开始哄他。
“我随你回去。”
萧珩野微微一怔,眸光骤亮:“当真?”
许清杳方才点头,萧珩野就迫不及待地起身了,那模样,莫名像得到了新爱物件的小孩。
“那……那我们现在走,现在就走。”萧珩野紧盯着许清杳,似是生怕她反悔。
此刻,萧珩野还没有完全醉,只是喝了酒之后脑子有点不清醒。
“好啊。”
许清杳轻声将萧珩野带出房门,避着人,悄悄到了后院。
“过来。”许清杳打开后院的门,“从这儿回去……”
萧珩野站在原地没动,眼神有些固执,许清杳就笑道:“怎么了?你不是想带我走吗。”
萧珩野迟疑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在许清杳的注视下缓缓迈出第一步。
许清杳在身后冷眼瞧着他,看准了时机,抬脚狠狠一踹,紧跟着 “砰” 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第六十七章 祖母中毒
送走了萧珩野这一尊大佛,许清杳总算放下心。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忽而发现身后站着一道身影。
“三姑娘。”
许清杳顿时吓了一跳。
“啊……”此刻,天色已经微微发亮,许清杳定眼一看,方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刘嬷嬷。
“这么早,三姑娘不睡觉在后院做什么?”
许清杳喜欢犯懒,平常没什么事,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会起来。
许清杳掩饰地道:“昨晚睡太早了,有些口渴,起来找水喝。”
后院的位置靠近小后厨,倒说得过去,许清杳转移话题,“刘嬷嬷来这儿做什么?”
闻言,刘嬷嬷叹着气指了指提着的食盒道:“姑娘不知。昨夜,老祖宗突然开始吐血,想是病情加重了,所以一大早我就来给老祖宗端药了。”
闻言,许清杳微微蹙眉。
“祖母的病情加重了?”这实在不该,许清杳回许家之后,一直在遍访名医给祖母看病,前两日祖母病情还好好的……
“我去瞧瞧。”
说罢,许清杳就急匆匆地往回赶,方才进门,便听到老人家断断续续地咳嗽声。
“祖母?”许清杳撩开纱帐,便见祖母一脸虚弱地靠在床沿。
前两日好不容易养回来精气神,如今又消减了下去。
“祖母?您感觉怎么样?”许清杳着急地握住祖母的手,只觉一片冰凉。
祖母摇头道:“这一大早的,丫头怎么过来了?”
“定是刘嬷嬷又在你面前乱说话了吧?你别听她的,我没事。”
许清杳紧紧锁着眉,心下越来越难受。
“祖母,你身体不舒服,为何不一早告诉我?我现在就去给你请大夫。”
“别、别去。”祖母连忙拉住许清杳的手。
“这一大早的,府里大夫还没进门呢,不要麻烦了。”祖母说罢,又开始掩唇咳嗽。
许清杳连忙给祖母递水,待手帕拿开,赫然见到几丝醒目的血点。
“……”
许清杳眸光微冷,心底滑过异样的情绪,“好端端地,怎么病这么严重了?可是受了风寒。”
“不像是风寒。”刘嬷嬷紧跟着进来,接话道:“老祖宗的屋里每日炭火不断,温暖如春,怎会轻易风寒……我瞧着也觉得奇怪。”
许清杳顿时警觉。
“最近祖母的饮食如何?有没有误食什么东西?”
“平常老祖宗的饮食都是小厨房送来,没什么特别。”刘嬷嬷仔细回忆着,随即轻声道:“对了。昨日二姑娘来瞧过老祖宗,还给老祖宗带了糕点。”
“糕点?”
许清杳看向祖母,却见祖母已经闭了眼,陷入了昏沉。
“祖母吃了?”
“只尝了一点。”
“二姑娘特意从聚福斋买回来的糕点,不过太甜,老祖宗不喜欢。”
“那糕点还有剩吗,拿来我瞧瞧。”
闻言,刘嬷嬷也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将剩下的糕点拿来了。
那一盒榛子糕没怎么动,还有大半,许清杳拿起其中一块闻了闻,只感受到糕点的甜香,没别的异样。
但许清杳还是不安,她又扫了一眼祖母道:“去请大夫。”
刘嬷嬷刚想动,许清杳又道:“别叫府里的大夫,府外找,也别惊动外人,从后院悄悄将人领进门就是……”
刘嬷嬷走后,许清杳照顾着祖母又喝了一回药,只是祖母的精神状态仍旧不好,喝什么吐什么。
许清杳看得忧心,暗暗发誓,若祖母真是被人害了,那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明明没过多久,许清杳却觉得份外煎熬。
终于,刘嬷嬷带着大夫赶回来了。
这位大夫是个生面孔,说是第一次上许家看诊,因此许清杳还算放心。
“有劳大夫。”
“一会儿不管你诊出什么,千万别声张。”许清杳往大夫手里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大夫还没见过出手这么大方的,连忙点头称是。
诊脉期间,许清杳一直留意着祖母的反应,直到大夫拿出一只银勺往祖母嘴里探了探,他忽而大惊失色道“姑、姑娘……”
“你家老祖宗,像是中了毒。”
果然如此!
刘嬷嬷一惊,手中药碗险些端不稳,愤然道:“老祖宗已经这般高龄,到底是谁在害人?!”
许清杳取来糕点给大夫查验。
大夫下了银针,又捏起一点糕点皮尝了尝,片刻后才道:“这糕点确实有异样,内里搁了极重的***……”
乌头乃是剧毒之物,食之可致唇舌发麻,心脏窒血。
“若非老祖宗本就有胃寒症,又用得少,将大量毒素都吐出来了,此刻……恐怕已经不行了。”
“岂有此理!”
许清杳骤然变了脸色,祖母为整个许家殚精竭虑多年,到头来,居然有人敢公然对祖母下毒!
“三姑娘!这、这可怎么办?她们太欺负人了。”刘嬷嬷在一旁垂泪。
许清杳安慰道:“别着急,先解毒。”
大夫连忙给祖母开了药,“姑娘放心,老祖宗中毒浅,这药下去,病情就能好转大半了。”
“只是你们得多注意着老祖宗的饮食,这种事,万不可发生第二回了。”
许清杳微微颔首。
她亲自送走了大夫,又给了一笔封口费。
许清杳不在许家时,尚没有出现过投毒之事,她一回来,许家的那些人倒按耐不住了。
难道是柳氏不满许清杳夺了管家权?所以派许锦瑶来做手脚?
许清杳深思片刻,又觉得古怪。
祖母并没有威胁大房的利益,柳氏又不是蠢货,许锦瑶这么光明正大地投毒,不是摆明了给人送把柄吗……
“二姑娘,此事您想怎么处理?”刘嬷嬷询问道:“要我说,人赃并获,直接将糕点和大夫的诊书往官府一送,好好惩治这些不肖子孙。”
许清杳原也是这么想的。
可一切发生的太顺了。
除非柳氏和许锦瑶找死,否则许清杳实在想不通她们这么做的原因……
“先照顾好祖母。”
“若真是柳氏的所作所为,要拆穿也不是现在……”下月就是许文远的寿辰,许清杳要当着众宾客的面,让罪魁祸首身败名裂。
第六十八章 萧、萧珩野来了
祖母的身体亏空得厉害,许清杳事事上心,亲自熬药、布置饮食,索性这一次中毒不深,将养两日之后,祖母的病情终于逐渐好转了。
“幸好有姑娘在家,否则,这一次老祖宗还不知要受多大的罪。”刘嬷嬷时常在许清杳身边念叨。
许清杳却愈发愧疚,若是她没有回许家,柳氏和许锦瑶说不定就不会对祖母下手了。
只是此事扑朔迷离,许清杳虽掌握了关键证据,还有隐隐不安。
这一日,难得放晴。
许清杳正在后院晒着药材,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声。
“抓住她!”
“别让这死丫头跑了!!”
“主母说了,若是她不安份,直接打断了腿绑起来!”
闻言,许清杳微微蹙眉。
她看向声源位置,尚未看清什么情况,便见一道纤弱的身影朝自己扑过来。
“姐姐,姐姐救我……”
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孔,那眉眼与许文远有三四分相似,正是大房最小的女儿许知晚。
这丫头,年龄最小,身份比许清杳还要卑微两分,只因她是许文远喝醉后与通房生下的孩子。
早年,许清杳被送进了昭武侯府,尚有两分利用价值,但许知晚在家中无用又无依靠,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三姑娘。”
管事的婆子带着家丁追来拿人,见许知晚扑在许清杳身后,忙道:“请将人给我们带回去吧。”
如今许清杳拿着管家权,这些人对她说话总算比以前客气一些。
“好歹是许家四小姐,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么追着她?”
婆子为难道:“四姑娘不服管教,主母吩咐过,需得好好调教一番。”
“这不干三姑娘的事,三姑娘还是放人吧。”
许清杳倒是想放,奈何许知晚死死地抓着她。
“姐姐,她们说谎!”许知晚声音颤抖,双眸垂泪,神态好似一朵哀怜的小白花。
“母亲口口声声调教,却一直将我关在后厨做工,这便罢了。母亲还想将我嫁给她后家亲戚赵秋……”
“姐姐,我实在是逼不得已才跑出来求救。”
许清杳想起来了。
那赵秋是柳氏的后房侄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前后娶了三任老婆,娶一个就死一个,外界流传是赵秋喝醉了喜欢打人,硬生生打死的。
“此事,父亲知晓吗?”许清杳蹙眉询问道。
许知晚摇了摇头。
许文远对自家女儿向来不上心,就算知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
正因如此,柳氏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我不想嫁给赵秋,求求姐姐了,帮帮我。”
许清杳对许家人向来没什么好感,不过,许知晚身世可怜,与许家旁得人又不同,没做过什么坏事。
沉思片刻,许清杳看向婆子道:“你们先下去,这几日,四姑娘住在我的别院,有什么事,等父亲寿宴之后再说。”
婆子蹙眉道:“三姑娘,这可是主母的吩咐……”
“不必你提醒。”
许清杳打断道:“我自会去说明。”
婆子忿忿不甘地看着许知晚,最终,碍于许清杳在场,还是将家丁全带走了。
“没事了。”
许清杳将许知晚安置在别院,嘱咐她不要乱跑。
“再过两日就是父亲寿宴,届时人多,我再向父亲提一提你的事。”许文远好面子,只有当众提起许知晚被逼婚,让他下不了台,他才会愿意解决。
“多谢姐姐了。”许知晚抹了抹眼泪,“今日若没有遇到姐姐,只怕我被抓回去就要打断腿了。”
许清杳眸光一转,见她手腕、手背处都有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些伤,全都是婆子打的吗。”
“那倒不是。”许知晚将手藏在袖口,颇为腼腆道:“母亲安排我到后厨帮工,我笨手笨脚的,时常做错事,偶尔就会留下一些伤。”
“……”
许知晚好歹是许家大房四小姐,却过得连一个普通丫鬟都不如。
听闻许知晚在后厨帮工,许清杳内心突然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只是短短瞬间,许清杳并未深究。
……
一转眼,便到了许家寿宴。
这一场寿宴的宾客礼单,许清杳已提前给许文远过目,邀请宾客无一不是京中的达官显贵。
许文远自然十分满意——但他忘了一点,许家不过是一个五品官员之家,如此铺场浪费、大张旗鼓地邀请满京权贵,又恰逢朝堂夺嫡的风头浪尖,无疑是将许家放上火烤。
可惜许文远意识不到这一点,他只想着自己风光无限。
而许清杳显然是故意的,许文远爱出风头?那就让他出好了。
“恭喜恭喜。”
“许家是清流世家,许大人更是有才之士。”
临近午时,许府门前车马云集,门庭若市,许文远带着许子轩亲自迎客,两父子被吹捧得春风得意,场面热闹非凡。
“我听说,许家这一次还请了云首辅?”
“那可是云寻渊,这些年他何曾出席过京中宴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许家小三姐与云首辅的关系好着呢。”
“……谣言!绝对是谣言!”
宾客们议论纷纷,迎客的间隙,许文远焦急地找上许清杳,“乖女儿,你不是说今日云相会来吗?”
“这都快要午时了,云相怎的还不来?”许文远有些按捺不住了。今日,他之所以能邀请到这么多官员,无非是打着云寻渊的名号。
其他官员不一定看得起许家,但一定会给云寻渊面子,所以才会赶来给许文远贺寿。
若是云寻渊不来,那许文远可就要闹大笑话了。
“父亲别着急。”许清杳藏着坏主意,语气含笑:“云相公务繁忙,自是会来迟一些,再耐心等等吧。”
闻言,许文远暂时放下心。
他并不知,许清杳压根没给云府送请帖,不仅如此……
“本侯是不是来迟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许文远转头一瞧,险些吓得双腿发软。
“怎么?没有人欢迎本侯吗?”
竟……
竟是萧珩野来了!!
第六十九章 全都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
萧珩野一身沉紫祥云纹锦袍,墨发束冠,玉带飘扬,那肩宽腰窄的优越骨架,压迫性极强。
他闲闲懒懒地进了门,鹰隼般得一双眼却深邃锐利,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
“侯、侯爷……”
“您怎么来了?”许文远惊得声音发抖,万万没料到萧珩野会突然现身。
“本侯不能来?”
萧珩野勾起一抹冷戾笑意:“许大人宴请这么多达官显贵,唯独忘了本侯,难道是本侯不配。”
“不敢!”
许文远慌忙上前迎他进门,毕恭毕敬道:“下官只是不曾想侯爷公务缠身,还肯亲自前来,实在受宠若惊。”
“究竟是受宠若惊,还是心惊胆战,许大人心里清楚。”
昭武侯是什么人?
大昭人人忌惮的活阎王,他本就因许文远投靠云府一事不满,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你背地里瞒着本侯做得那些事,胆子倒是不小。”
闻言,诸位宾客纷纷开始猜测:“昭武侯怎么来了?”
“许家与昭武侯府不是早就断了关系?”
“可不是!许家三姑娘都被赶出昭武侯府了……”
“只怕是来找许文远算账的吧!”
许文远连连擦汗,“侯爷赎罪。下官……下官对您忠心耿耿,您一出现,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还请侯爷原谅下官的疏忽。”
萧珩野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许文远,摆明了不留情面,他目光漫不经心地一转,径直落向许清杳。
“愣着做什么?”
“怎么?你也不欢迎本侯?”
许清杳充耳不闻,并不想搭理萧珩野,奈何许文远下不来台,拼命朝着她眼色。
“既然侯爷来了,那就进去吧。”许清杳不情不愿地走上前。
男人紧盯着许清杳,忽而俯身凑近,咬牙道:“那天你哄我、赶我出门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侯爷半夜爬墙很光彩吗。”
许清杳嘲讽着压低声:“非要在这儿大张旗鼓的说?”
“你敢做,还怕本侯说吗。”
“侯爷自个喝醉发酒疯,怪得了谁。”许清杳逐渐失去耐心,“你到底进不进去?”
萧珩野冷哼一声:“进。”
“你邀本侯来,不就是想砸许家的场子吗?本侯如你的意。”
说罢,萧珩野正欲抬脚,忽听门房急匆匆来报:“云首辅到——”
许清杳微微一怔。
萧珩野眸光骤冷,转头狠狠地看向许清杳道:“你还敢请他?!”
可惜,此刻的许清杳完全没心思理会萧珩野——她分明没给云府递贴,云寻渊怎么会来?
须臾,门外缓缓出现一道光风霁月的身影。
云寻渊一袭月白暗纹朝服,容颜如画,身形如松,那清冷气韵恰似檐下霜雪,方才一出场,所有官员纷纷站起身。
“哎哟。”
“是云相啊!”
“云相真的来了!”
许文远震惊地瞪大眼,方才面对萧珩野的紧张一扫而空,顿觉面上有光,笑吟吟地迎上前。
“云相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云寻渊淡淡颔首,似是并不在意许文远,目光看向了许清杳。
数日未见,许清杳容颜依旧,一双秋瞳莹软漂亮,明艳动人。只是身形略显清减了几分,难道是回许家之后,过得不好?
云寻渊微微蹙起眉。
萧珩野忽而上前一步,高大身形将许清杳遮得严实,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视线。
“昭武侯也在此……”云寻渊淡淡道。
“这话应该本侯来问云相。”萧珩野一语双关,嘲讽道:“云相别忘了,这许家,到底是谁先来的?”
许家最先攀附、讨好的都是萧珩野,包括许清杳也该是萧珩野的!
“本相以为军部的烂摊子已经足够昭武侯分身乏术,没想到你还有空赴宴。”
“……”
轻飘飘地一句话,便直接戳到萧珩野的痛处。
“不劳云相费心!”萧珩野暗暗磨了磨犬牙,心头不甘。
云寻渊有什么可得意的?待他从枫霞山回来,稳定军部,看朝堂那群老臣还如何跟他叫板!
“阿渊。”
许清杳自萧珩野身后微微探出头,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云寻渊声音很慢地问:“杳杳不愿我来?”
“自然不是……”
“既不是,为何不曾给我递帖。”男人神情淡然,音色如常,但许清杳就是察觉到他在不高兴。
许清杳低声道:“你公务繁忙……我只是觉得,不该用这种小事烦你。”
“呵,原来你……”萧珩野本想趁机嘲笑云寻渊不请自来,话说一半,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许清杳心疼云寻渊,反倒将他当作对付许家的棋子?
“外头风大……两位大人,不如进里面坐坐吧。”许文远一见萧珩野与云寻渊对上便心慌,连忙上前打圆场。
“请进,请进。”
今日是他的寿宴,万万不能让两人起冲突,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杳杳,还不快给两位贵客带路。”许文远催促道。
许清杳想了想,便乖乖走到了云寻渊面前,完全忽略了脸色随之阴沉的萧珩野。
“阿渊。”
“你跟我走。”
许清杳其实是有些想云寻渊的,且云寻渊这一幅清清冷冷的模样实在勾得她心痒。
若非时机不对,许清杳真想逗一逗云寻渊。
“诸位大人久候,这便开宴了。”许文远不敢再看萧珩野,压下心底的不安,强撑着笑意招呼道。
不料,他话音一落,门房竟又又又来报了:“老爷……还、还有贵客来了。”
众人愣住了。
今日许家这么热闹呢?
许文远心头一紧,语气透出几分不耐:“还有?还有谁?”
大昭国最有权势的两人都到场了,还有那个不长眼这会儿才来?
“是八皇子、九皇子来了。”门房垂着头,小心翼翼道:“还、还有太子……”
第七十章 难道阿渊不想我吗
此话一出。
不仅全场宾客愣住了,许文远也傻眼了。
皇子?
太子?
萧珩野和云寻渊大驾光临,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他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请得动皇子?!
“你、你没看错?”许文远说话都开始哆嗦了。
门房擦了一把热汗道:“哪儿能啊。老爷,这宫里的马车都到府门口了。”
“千真万确!”
“快、快随我去接驾……”许文远手忙脚乱地跑了出去,险些摔倒,众官员则一头雾水地跟在身后。
许清杳尚未反应,云寻渊已看向她道:“你还请了宫里的人?”
许清忙摇头。
她哪儿有这个胆子?上一次被扣在宫里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现在她只恨不得离这些人远远的……
“好啊。”见此,萧珩野冷冷嗤笑一声:“没想到,今日这么多不请自来的人,许府倒是热闹了。”
须臾,许府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官员。
众目睽睽之下,八皇子和九皇子率先下了马车,两人一如既往,一人冷然,一人明艳,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许清杳。
九皇子朝着许清杳眨了眨眼,随即道:“听闻今日是许大人寿辰,我和哥哥闲来无事,便想出宫来转转。”
“如此不请自来,许大人不会介意吧?”
“下官怎敢介意。”许文远连忙行礼,那巴结模样像恨不得要将心都掏出来,“两位皇子肯赏脸光临寒舍,下官简直是三生有幸,感激不尽。”
八皇子的目光方才从许清杳脸上挪开,“许大人严重了。”
“神仙姐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许清杳一转头,便看见一道灵动的影子往自己身上扑。
下一刻。
云寻渊面无表情地将人提住了。
“啊,云相也在呢……”太子腼腆一笑。
“失礼,失礼。”
许清杳疑惑道:“殿下不是正在禁足吗?怎么突然来许府了。”
太子轻声撒娇道:“我想见你呀。神仙姐姐,我好想你呀,听说八哥和九哥要出宫,我就求他们带我一起来了。”
云寻渊眉心微蹙,眸底闪过一丝暗色。
而萧珩野就将不爽摆上脸了,他懒懒地抱着双臂,不太客气道:“几位皇子倒是闲的很哈。”
“臣等——参见皇子、殿下。”
官员们纷纷行礼,止不住的窃窃私语:“不得了!不得了!这许家居然连皇子殿下都能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许文远面子这么大呢?”
“嗨,你还看不出来吗?哪里是许文远的面子,分明是他家三女儿。”
“难怪民间都传许三小姐是神女,真乃奇女子也。”
除了宫宴之外,何曾有过当朝皇子和首辅、侯爷齐聚的场面?简直是史无前例。
许文远面上有光,春风得意——许清杳真是他的宝贝女儿,经此一遭,他许文远怕是要在满京出名了。
“哪里哪里。”
“多谢贵客各位赏脸,下官荣幸至极。”
许清杳何尝不知他在想什么?
许文远越是嚣张得意,越是容易摔得粉身碎骨。
既然人都到齐了,今日这一场好戏就更热闹了。
宴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然而,怎么安排座位倒成了难题……
先前许文远没想到会来这么多“贵客”,不曾提前准备,不过,他当然不敢委屈这些天潢贵胄,忙将上首的位置让出来。
可惜太子殿下并不领情。
“我要挨着神仙姐姐坐。”太子眼巴巴地看着许清杳,一双水润的杏眼满含着渴望。
许文远哪儿敢忤逆太子的意愿?
他正欲安排,忽听九皇子开口道:“许大人不必劳烦了。今日你才是寿星,怎好喧宾夺主,我就坐在……许三小姐旁边好了。”
九皇子特意出宫,便是想见许清杳,有话想对许清杳说。
闻言,八皇子扫了一眼九皇子,淡淡道:“我亦如此。”
许清杳道:“?”
“这……”这可难办了,许文远没想到如今的许清杳这么抢手,人人都要挨着许清杳,那他谁也得罪不起啊!!
幸而,云寻渊忽然淡淡道:“杳杳。”
“你来坐我身边。”
他一开口,声音平缓,满场却静了下去,连太子都不再吵闹了。
许清杳犹豫片刻,还是乖乖地坐到了云寻渊身边——她有预感,不听话惹怒云寻渊的后果会很严重。
萧珩野倨傲地坐在上首,不屑一顾地看着众人争抢许清杳的场景。
他没有去争。
而是摆出了一副骄傲、尊贵、高高在上的姿态。
偏偏内心又恨得牙痒。
许清杳原本是凶兽藏在獠牙间不准任何人窥伺的珠玉,然而,现在见了光,引来了这么多杂碎觊觎。
萧珩野慢慢地转着指尖的绿色扳指。
或许,从枫霞山回来之后,他应该去打一个金链子将许清杳囚起来。
这样就没人能跟他抢了。
许清杳坐在云寻渊身边,忽觉后背一阵阴寒,她回头,却只见萧珩野面色如常地喝着酒,连个眼神都欠奉。
“杳杳。”
沉默了许久的云寻渊突然开口,引回了许清杳的注意力。
“恩?”许清杳凑近一些,不动声色挪开了云寻渊面前的酒杯。
“阿渊,你想不想我呀。”
云寻渊微微勾唇。
“我好想你呀。”许清杳忍不住,她实在喜欢云寻渊冷着脸的模样,像是冰清玉洁的玉人一般。
“是吗。”
“那今日你就随我回云府。”
“……”
许清杳有些为难,许府的事还没处理好呢。
云寻渊的神色淡了两分,说:“小骗子。”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想你。”
长桌之下,许清杳一点点挨上云寻渊手背,她勾了勾手,背着人力道很轻的抚弄道:“难道阿渊不想我吗。”
云寻渊反握住许清杳的手。
他道:“坐好。”
“不要乱动。”
这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显然更勾得人心痒。
许清杳小声说话:“一会儿你来我的房间好不好?”
云寻渊微微侧眸,看向她,什么都没说。
相处这么久,许清杳大约摸到了一点云寻渊的脾气,只要不拒绝就是默认?
……
许锦瑶听闻府中来了贵客,特意梳妆打扮,因此晚到了一些。
结果,恰好撞上这一出争位置的好戏。
她暗自恨得牙痒。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许家嫡女,那贱人身份低微,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多贵客的喜欢?!
许锦瑶满心不忿,眸光流露出几分阴毒之色,决心要揭穿许清杳的真面目。
“妹妹。”
她突然站起身,朝着许清杳敬酒道:“姐姐有一事不明,想向妹妹请教。”
第七十一章 你私通外男!
许锦瑶一开口,便吸引了全场大半宾客的目光。
她倨傲地抬着头,目光不善地盯着许清杳。
“何事?”
鱼儿上钩了。
许清杳稍稍坐正了一些,许锦瑶向来看不惯她,任何时候都想要压她一头。
许清杳早就料定了许锦瑶会按捺不住。
“妹妹是外室入门的女儿,本不该有资格参与寿宴……不过,父亲心善,不仅将管家权交给你,还准你操持寿宴。”
“父亲对你疼爱有加,你却如此回馈父亲,岂非恩将仇报?”
这话听得许文远一头雾水,他蹙眉道:“锦瑶,今日家中有客,你妹妹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私下再说。”
许锦瑶尚未开口,许清杳已道:“倒是不必。”
“二姐姐如此义愤填膺,倒是说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许锦瑶冷哼道:“你与外男私通!”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混账!”萧珩野一脚踹翻了桌案,神情阴鸷道:“你说什么?你给本侯说清楚!”
云寻渊淡淡扫了一眼许清杳,八皇子沉默不语,九皇子则一脸冷色。
“……”
许锦瑶吓坏了。
他没有想到萧珩野居然这么大的反应!
“锦瑶!休得胡说八道!”许文远险些气得晕倒,这个蠢货!居然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揭许家的短!
他指着许锦瑶道:“她是你妹妹,你是疯了不成?”
“爹爹,我没有胡说。”
事已至此,许锦瑶干脆豁出去了,今日不能让许清杳身败名裂,那受罪就会是她了。
“你给我住嘴!!”
许清杳是不是真的私通不重要!重要得是许家的名声啊!!
许文远厉声道:“我看你是喝酒喝糊涂了!来人啊,立刻将二小姐给我带下去!”
“老爷……老爷赎罪。”
“说不准锦瑶真看见了……”柳氏还想求情,却被许文远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只能不甘地闭了嘴。
“等等。”
许清杳勾唇一笑:“父亲别着急,先等二姐把话说完嘛……若不然,二姐姐随口一句私通,引得外人对女儿想入非非怎么办?岂不是影响了许家的名声。”
“怎么回事?”
“许家三小姐与人私通?我没听错吧。”
“呸!丢脸,满京谁不知道许清杳不检点,之前还追着昭武侯跑呢!”
“无缘无故她姐姐怎会指控她,说不准就是真的!”宾客们议论纷纷,而许文远心里同样如此想,所以他才不敢细查。
“放开我——”眼看着局势反转,许锦瑶得意洋洋地推开了家丁。
她扬声道:“前日清晨,我亲眼见到妹妹带着一个陌生男子到了后院,悄悄打开院门将人放了出去。”
“这一大清早的,妹妹怎的跟外男呆在一起?怕不是缠绵了一整夜,方才舍得放人。”
闻言,萧珩野突然笑了一声,又施施然地坐了回去。
云寻渊淡淡扫了一眼萧珩野,似是明白了什么,神色冷了两分。
“男子?可瞧清楚了?”九皇子捏着扇子,面色阴郁地盯着许锦瑶,“敢乱说一个字,本皇子亲自拔了你的舌头。”
“清杳是我的妹妹,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会乱说……”
许锦瑶硬着头皮道:“那时天尚未全亮,我没瞧清对方长什么样,但单看身形也看得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我所言句句属实,许清杳,难道你敢做不敢认吗。”
许清杳没想到,那一日她将喝醉的萧珩野送出门,竟意外被许锦瑶瞧见了。
她偏过头,恰好与萧珩野对视一眼,只见对方往后一靠,慢悠悠地品着美酒。
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态度。
“……”
萧珩野打得如意算盘,若是事情败露,正好坐实了他和许清杳的关系,光明正大将许清杳要回去。
可惜许清杳没打算放过许锦瑶。
“姐姐说得没错。”许清杳站起身,轻声开口道:“前日清晨,我确实送了一个外男出门。”
音方落,现场宾客神色各异,许文远不可置信地盯着许清杳。
这、这死丫头怎么就认了呢?
“这么说,姐姐是承认自己私通了?”许锦瑶露出笑容,倒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
太子扫了一眼云寻渊,见他淡然地喝着茶,半点不紧张,似是完全不在意许清杳的处境。
于是他开口道:“事关重大,说不准还有什么隐情,还是调查一番为好,免得平白污没了神仙姐姐的名声。”
“太子殿下就别护着我妹妹了。”许锦瑶叹气道:“我家三妹妹从小养在府外,染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习惯,难免品行有失。”
“我只是不忍她一错再错,败坏许家的名声,所以才揭露她的不齿行径。”
“妹妹,姐姐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别怪姐姐啊。”
许锦瑶的演技精湛,这一番话说出,瞬间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忍见妹妹误入歧途的好姐姐形象。
但论演戏,许清杳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姐姐都是为我好,我知道。”
忽见许清杳一抽手帕,委委屈屈地抹了抹眼角,“只是姐姐误会我了……”
“前几日,祖母病重,药石罔效,我不得已才请了府外的大夫来给祖母诊治,姐姐撞见的不过是我将大夫送走罢了!”
“……不、不可能!”许锦瑶没想到许清杳还能这么狡辩,顿时慌了神。
“一大清早请什么大夫?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若是请大夫,你又何必鬼鬼祟祟?为何不光明正大地走正门?”
“我……”
“何苦好端端地,祖母怎么突然病重了?请大夫诊治的结果如何?”
许清杳故作一副为难模样,“姐姐,你就不要问了,那人真是大夫……”
许锦瑶面向许文远,声音坚定道:“父亲,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分明是与外男私通啊!”
许文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许清杳,“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祖母……祖母是中了毒。”
片刻之后,许清杳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道:“下毒之人就是二姐姐!”
第七十二章 打死你这孽女!
“许、许清杳!”
“你胡说八道什么?!”
短暂的怔楞之后,许锦瑶被许清杳气得发抖,冲上前就想算账,奈何云寻渊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冰冷目光,又使得她望而却步。
“我清白一身,你若再敢污蔑,我撕烂你的嘴!”许锦瑶只能指着许清杳愤恨道。
许文远彻底傻眼了。
本是许家三女儿与外男私通的事,查来查去,怎么又变成二女儿下毒谋害祖母了!!
这、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不孝”向来被世家视为头等大罪啊!!
“清杳!她是你姐姐,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你怎可随意胡说!”许文远顿时气红了眼。
九皇子则换上了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
“哎。”
“许大人,三小姐话都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先理清事情原委再动怒不迟。”
八皇子同样道:“既然三小姐神情认真,不似玩笑,何不细说呢。”
众人都帮着许清杳说话,许文远堵不住嘴,只得恼火地看向许清杳。
方才见她缓缓开口道:“父亲,我说的句句属实。”
“前日,祖母突然高烧昏迷,口吐黑血,我察觉不对,特意差了府外的大夫来瞧……”
许清杳讲清了来龙去脉,又道:“那大夫说祖母是中了***之毒,府里饮食向来没有差错,而祖母唯一食用过的外食,只有二姐姐送来的糕点。”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哈——今日许家是真热闹啊。”
“先说有外男私通,现在又是下毒谋害祖母!”
“精彩、精彩、实在是精彩!”
“许清杳!你休要颠倒黑白,难道我好心给祖母送糕点,尽尽孝心也有错?”许锦瑶浑身发抖,她本想揭露许清杳浪荡的真面目,不曾想却被反咬一口。
“你、你就是想害我!没门!”
许清杳演戏演全套,一受到许锦瑶的指责,立刻开始假哭了:“二姐姐,你别怪我。”
“本来我不想将此事公之于众,免得坏了二姐姐的名声,奈何二姐姐咄咄逼人,非要冤枉我与郎中有染。”
“二姐姐,我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
这一番话,瞬间将许清杳塑造成了无辜的受害者,而许锦瑶成了狼心狗肺的东西,顿时就有人坐不住了。
太子蹙眉道:“许家二姐,神仙姐姐还没说什么呢,你又何必出言侮辱?难不成你在心虚?”
萧珩野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以前他怎么不知许清杳这么会编?
“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
“这小贱人分明就是想害我!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时,早已经在门外等候许久的刘嬷嬷进了门,手里正提着祖母用剩得糕点。
“二小姐,可还认得这点心盒子?”
许锦瑶慌乱不安,压根不敢看刘嬷嬷。
“没错,这便是那日二小姐特意给老祖宗送的糕点。”刘嬷嬷将点心盒往许锦瑶面前一扔,没好气道。
“我家老祖宗确实中了毒,铁证在此,若是诸位还不信,大可以让府里大夫过来查验,看看这糕点里是否真的有***之毒。”
许文远闭了闭眼。
完了。
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的形象,许家的名声,全完了。
孙女谋害祖母,乃是十恶不赦的罪名,从今往后,还有谁能看得起许家?
“我不信!我送的糕点没有毒!你们休想冤枉我!”许锦瑶还在垂死挣扎,那情真意切的委屈模样,竟不似作假。
“是你们!是许清要买通了你们联合起来骗我!许清杳!你好狠的心啊……”
“逆女!!”许文远怒火上涌,险些呕出一口血来,抬手就要打许锦瑶,偏偏被突然扑出来的柳氏拦住了。
“老爷!老爷!老爷您息怒啊……”柳氏抱着许文远的大腿,哭诉道:“此事疑点重重,锦瑶向来孝顺祖母,怎么会突然给祖母下毒?!”
“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啊!!”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狡辩?!”
许文远一脚将柳氏踹开,他心里清楚,若是此时他再不摆明态度,严惩凶手,只怕他就会被视为同流合污的同谋,再抬不起头!
“老爷,锦瑶是您看着长大的,她虽任性了一些,但哪儿敢做出要人性命的勾当?”
柳氏哭得撕心裂肺,“锦瑶实在没有谋害祖母的理由啊……”
这正是许清杳也想不通的一点。
柳氏在家中独掌大权,祖母本就势弱,对柳氏造不成什么威胁,就算柳氏想要除掉祖母,又怎会蠢得放许锦瑶来直接下毒?
这不是将自己的把柄往人手上送吗!
“还要什么理由!”许文远恼恨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她跟你一样心思歹毒!”
“来人啊——”
“请家法来,今日,我就要当众打断孽女的腿!”
许家二房和三房闻讯赶来,站在门口瞧热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大房越乱越好,他们才能够浑水摸鱼,多捞好处。
许文远暗中朝管家使了一个眼色,管家心领会神,劝道:“老爷,不可啊。如今二小姐可是伯爵娘子,许家怎能对她动家法?这、这于理不合。”
再怎么样,许锦瑶都被许文远捧在掌心呵护了二十来年,许文远又怎么舍得?此刻一番争执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作秀给旁人看罢了。
“父亲。”
可惜,许清杳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谋害祖母的罪魁祸首。
“女儿觉得母亲说的话有道理——二姐姐为何要下毒,这毒又是怎么来的,这些事都需要一个交代。”
“既然此事疑点重重,父亲不妨彻查。”
“彻查?”
“你想怎么彻查?”许文远预感不妙,心虚地看向许清杳。
许清杳没说话,目光慢悠悠地看向萧珩野。
萧珩野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好戏唱到这儿,终于是轮到自己出场了。
“许大人。”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依本侯看,不如将许锦瑶移交大理寺处置,省去诸多麻烦。”
这才是许清杳邀请萧珩野赴宴的真正目的。
第七十三章 杳杳要等着人不是我吗
大理寺。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活人断骨,死人失魂,不管多厉害的人物进去都要脱一层皮!
“父亲!女儿不去,女儿不要去大理寺受苦……”许锦瑶疯狂摇头,唯恐许文远一时冲动真的答应了。
“那地方不是人呆的,女儿怎么受得了。”
闻言,柳氏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许文远面上露出犹豫之色,“这、这毕竟是本官的家务事,移交大理寺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论怎样,许文远内心仍旧疼爱许锦瑶,舍不得许锦瑶受苦。
“许大人此言差矣。”
萧珩野冷笑了一声,那阴郁目光一压下来,瞬间制得许文远不敢抬头。
“孙女谋害祖母,属十大不赦不孝之罪,这般罪名,可不是许大人一句家务事能够轻轻揭过的……”
“我没有!”
许锦瑶连声哭诉,她跪求到许文远面前道:“爹,你相信我!女儿真的没有啊……”
“那糕点我也吃了,根本就没有毒,分别是这贱人污蔑我!”
许锦瑶指向许清杳,而许清杳只淡淡道:“二姐姐,这话就说的不对了。”
“若非你主动挑起我与外男私通的罪名,我又怎会为了自证清白提起祖母中毒一事?”
这一切,全都是许锦瑶咎由自取。
……
正是这个理。
现场宾客纷纷点头。
若是许清杳主动提起许锦瑶下毒,难免有栽赃陷害的嫌疑,毕竟,后宅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可偏偏这话是许锦瑶先提起,那就耐人寻味了。
只怕是许锦瑶下毒不成,又想往许清杳身上泼脏水!坏了她的名声!
“父亲!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许文远面露犹豫,显然不知该如何处理现下的情况。若这件事发生在内宅,现场没有这么多宾客,他还能按下不表。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文远有心包庇也是无能为力——这正是许清杳选择在宴会揭发许锦瑶的目的。
“父亲。”
“二姐姐口口声声喊自己冤枉,说不准真有什么隐情,不如就请大理寺查一查吧。”
许清杳要让许文远没有选择的余地。
“大理寺向来断案如神,想必定然能还二姐姐清白。”
“不……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我是伯爵府正牌娘子,谁敢动我?!”许锦瑶厉声道。
萧珩野可不管什么伯爵府不伯爵府,惹得他不快,便是天王老子来都没用。
他微微侧眸,暗中立刻出现两名影卫,不由分说地便将许锦瑶给拖了下去。
“你们不能抓我!你们敢!”
“父亲……”
“父亲救命!救我啊!!”
许锦瑶撕心裂肺的哭声越离越远,许文远抬了抬手,有心阻止,却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哎呀呀,没想到许家二小姐居然这么恶毒。”这时,九皇子站出来说话了。
他一摇折扇,笑眯眯道:“真是太不像话了!还好有许大人大义灭亲。”
“正是,正是。”
“许大人深明大义,真乃吾辈楷模。”
其余官员纷纷附和。
许文远得了夸奖,方才那一丁点“父爱”瞬间烟消云散,于他而言,一个许锦瑶算什么?保住许家的名声才最重要。
“这孽女,早该好好惩治!”
“诸位大人见笑了,奏乐!再来饮酒!”许文远很快收敛好情绪,招呼着现场的宾客。
这时,许清杳觉得有些困乏了。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呆下去就没意思了。
许清杳转头,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云寻渊。
方才云寻渊一直没说话,许清杳与许锦瑶争论时,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扫来。
然而,许清杳知道云寻渊并非不关心自己,而是笃定自己有能力处理,所以才没有插手。
“阿渊。”
长桌之下,许清杳又勾了勾云寻渊的手,“我们走吧。”
云寻渊侧过眸,眼神有一点冷,“去哪儿?”
这人又在明知故问了。
实在坏得紧。
“房间。”许清杳轻轻将云寻渊的掌心翻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写着字,末了又补上一句:“我的。”
“……”
“我先去等你。”许清杳压低声说完,便施施然地站起身,准备离席了。
“神仙姐姐,你要去哪儿?”岂料太子一直注意着许清杳的动静,见她与云寻渊亲密耳语,心中隐约生出些许不悦。
那一双乖软杏眼眼巴巴地看着许清杳,似是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有酒水脏了衣裙,实在于理不合,诸位宾客稍坐,我去去就回。”原本许清杳是打算悄悄走掉的,奈何被发现了,只能乖乖打招呼。
萧珩野盯着许清杳匆忙离开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许清杳飞快回了房间,关上门,一想到等会儿云寻渊会过来,心跳不自觉都快了几拍。
一会儿要跟云寻渊说什么呢?
要不要趁机做一点亲密的举动?反正云寻渊向来不排斥她的亲近。
好几日不见,不知云寻渊想不想她,还是只想着那姓苏的青梅竹马……
许清杳可不甘心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勾引”半途而废,所以特意在宴会上向云寻渊发出邀请。
云寻渊应该会来吧。
其实许清杳心中并不太笃定。
她等着有些着急,竟难得紧张,忍不住在房内来回渡步。
直到门外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杳杳。”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冽,穿透了门板。
许清杳微怔,随即展颜一笑。
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想着云寻渊,竟丝毫没察觉到门外的声音不对,待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门,笑容方才僵住了。
“怎么这么失望?”
“杳杳要等得人不是我吗……”
第七十四章 你们要滚到一起吗
萧珩野站在门外。
昏暗天光映亮了男人刀削斧刻的眉眼,他微微勾着唇,扯出一抹邪笑。
“杳杳。”
不等许清杳邀请,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踏进了门,“你在等谁?”
许清杳被萧珩野逼得后退了一步。
“没有等人……”
她并没有说实话,若是萧珩野知道自己在等云寻渊,恐怕又会发疯。
“前厅的宴会还没有结束,你来这儿做什么?”
但萧珩野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许清杳。
“自是因为我想杳杳了。”萧珩野俯身,高大身形将许清杳完全地笼罩。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越过许清杳的耳侧,轻易就将人围困住了。
这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许清杳想躲,却无处可躲。
“我在宴会上见到杳杳和旁人亲密耳语,又一前一后地出来了,便知杳杳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萧珩野是谁?
早年他管着整个刑部的刑罚,任何犯人的谎言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除了许清杳。
男人在女人面前有一种天然的自负,连萧珩野也不例外。
以前他总觉得许清杳逃不过自己的手掌心,现在他又觉得许清杳骗不到他。
可是偏偏许清杳都做到了。
她抬眸看着萧珩野,眼神清澈又无辜,“阿野,你说什么呢?”
“……”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称呼,萧珩野就沦陷了。
已经记不清许清杳有多久没有这般唤过他。
“我只是回房间换件衣裙呀。”许清杳可太熟悉萧珩野的这一种眼神了。
隐忍又渴望,那是萧珩野惯常会在床榻间流露出的眼神。
每当这种时候的萧珩野都会格外好说话。
“怎么?阿野不相信我吗。”
“杳杳。”
萧珩野微微勾唇,他被迷住了,但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别对我说谎,我知道你在等云寻渊。”
萧珩野是跟着云寻渊过来的……
云寻渊是极守规矩的世家公子,无缘无故,他绝对不会来主人家的后院。
所以萧珩野笃定云寻渊是来找许清杳的,于是他使了一点手段,找了一个侍从将云寻渊引到了错误的方向。
而他自己捷足先登了。
“知道你还问。”演戏演不下去了,许清杳索性不装了。
“你走吧。”
“别在这儿发疯了。”
萧珩野冷笑道:“我走了,然后呢?你们是不是要趁机滚到一起。”
许清杳后知后觉地问:“你把云寻渊怎么了?”
“……”
“为什么他还没有过来。”
“你就这么担心他的安危?”萧珩野慢吞吞地抬起眼,神色全冷了。
他的舌尖撩过犬牙,不重不轻地森然一笑。
“你想知道?求我,我就告诉你。”
“不想。”
萧珩野在云寻渊向来面前讨不到什么好,许清杳相信云寻渊只是暂时有什么事耽搁了。
既然如此……
“你快走。”
许清杳伸手推了推萧珩野。然而,面前男人如同沉重的山丘,任由许清杳怎么用力照常纹丝不动。
“怎么?你害怕?”萧珩野反而欣赏着许清杳惊慌的神情。
“你怕什么,怕云寻渊过来之后会撞见我们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萧珩野正恨不得云寻渊看见呢。
不单单是云寻渊,许清杳是他的人,任何人都不准觊觎。
“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说完了就走。”许清杳被萧珩野困了太久,有些着急,奈何她刚刚一动,萧珩野又用力捏住了她的手腕。
“疼……”
许清杳的眼睛瞬间红了。
男人喝了酒,下手总是没什么轻重。
闻言,萧珩野微微松开手,只是还没有完全放掉,“不准去找他。”
“你是我的。”
对于萧珩野而言,许清杳早晚都要跟着他回到昭武侯府。
他私心里一直将许清杳视为自己的占有物。
甚至,还在自欺欺人的认为许清杳一定会回来。
“放手!”
许清杳挣脱不过,便抬腿狠狠地踢了萧珩野一脚。
萧珩野吃疼,手上顿时松了劲儿,许清杳像一只灵活的兔子般溜掉了。
正当许清杳想要大声喊人时, 门外突然出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杳杳。”
“我能进来吗。”
这是云寻渊的声音。
门被扣响了三声,许清杳魂都被吓没了,立刻道:“你等一会儿,我、我在换衣裳。”
说罢,许清杳回过头,拼命朝着萧珩野使脸色。
“你藏起来。”
“凭什么?”
“云寻渊来了!”
“区区一个相爷,本侯凭什么躲着他?”
两人无声地用唇语交流,许清杳彻底无语了,而门外的敲门声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
“你藏不藏,你不藏,以后我都不会再理你了。”
“……”
“枫霞山的约定就此作废!”
许清杳随口的一句话,却没想到是拿捏萧珩野大杀招。
他不甘不愿地坐起身,像是认命一般地钻了层层床帐,隐藏住高大的身影。
“阿渊。”许清杳强撑着笑意打开了门。
许清杳不知萧珩野躲到哪儿去了,但她心里清楚,若是在未出阁的女子的房间见到一个男子,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许清杳早就不在乎名声了,可云寻渊难哄得很……
“怎的这么久才来?”许清杳小声撒娇。
云寻渊却没有看许清杳,目光慢慢地越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
第七十五章 修罗场搞起来!
霎时间,许清杳紧张得呼吸都忘了。
“这是杳杳的房间?”片刻之后,云寻渊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男人面色如常,一如既往冷淡,然而,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清杳不可自控地生出了几分心虚。
“是……”
屋内陈设简陋,与许家嫡出小姐的规制天差地别,云寻渊道:“许文远这官做的,还是太轻松了些。”
许清杳后背骤然一凉,隐隐约约预感有人要倒霉了。
下一刻,云寻渊突然抬步进了房间。
“杳杳约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说?”
眼看着云寻渊一步一步靠近床帐,许清杳有心阻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伸手抱住他的后背。
“这么主动?”
云寻渊微微勾唇,“看来,杳杳是真的想我了。”
“……”
许清杳扫了一眼床帐的方向,略有些绝望道:“阿渊……你别取笑我了。”
原本她唤云寻渊过来,是存了勾引的心思,如今萧珩野就在咫尺之遥的距离,甚至能够清晰地窥见两人的全部对话、动作。
许清杳哪儿敢轻举妄动?
她松手,放开了云寻渊,下一刻,男人却回身将她困在了一张矮桌之间。
“杳杳。”
“恩?”
“今日你有点奇怪。”
闻言,许清杳心中“咯噔”一声,躲开云寻渊的目光道:“哪里奇怪……”
“你在害怕。”云寻渊俯身凑近了许清杳,太久没见,他有些想念许清杳身上冷冽的梨香。
那一双冷瞳沉着颜色,专注地盯着许清杳,似是想透过眼睛,探查许清杳心底的秘密。
许清杳没想到云寻渊这么敏锐。
她支支吾吾道:“只是太久没见面,有些害羞罢了。”
“是吗。”
云寻渊声音含笑:“方才在宴会上勾我时,胆子不是大得很吗。”
“别、别说了。”
许清杳硬着头皮牵起云寻渊的衣袖,晃了晃,她才道:“阿渊……不然,我们先出去。”
“出去?”云寻渊不解。
“……这里不太方便。”
“外面宾客众多,岂非不是更不便。”云寻渊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许清杳,“还是说杳杳在房间里藏了人,不愿我知道?”
“怎么可能!”许清杳立刻否认。
约莫因为她回答得太急切,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云寻渊唇角的笑意淡了两分,慢声道:“没有最好。”
“方才杳杳还说想我,倘若背着我私见旁人,那便是又在骗我了。”
“……”
许清杳迟疑地抬起头。
两人的身高过于悬殊,每每当云寻渊俯身靠近时,许清杳都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性。
偏偏云寻渊又是极为温和的,令人沉沦其中,与蛮横霸道的萧珩野完全不同。
“自然不会。”许清杳踮起脚尖,用仅仅两人能听清的气音道:“我喜欢的只有阿渊。”
喜欢。
云寻渊眸光一冷。
这样的话,许清杳常常说,但每一次云寻渊听到都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从刚开始的不在意,到开始渴望这句话的真实性……再到,因为许清杳说得太轻易,他甚至会想,许清杳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
“杳杳,到底知不知道。”
“有些话不能随意说出口。”
云寻渊长臂一伸,搂紧了许清杳的腰肢,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阿渊。”许清杳微睁眼瞳,云寻渊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最是容易擦枪走火。
若非现在时机不对,许清杳被如此撩拨,真恨不得能立刻捧着云寻渊的脸吻上去。
“阿渊,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但许清杳只能强忍着心疼偏过头……不能亲,不能亲,萧珩野就在隔壁,亲了肯定会发疯的!!
“为何?”
云寻渊没动,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我们这样不对。”
“?”
许清杳一闭眼,如同入了佛寺清心寡欲的尼姑,“你未婚,我未嫁,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荒唐!不成体统!”
须臾,云寻渊轻笑了一声。
他突然道:“当初杳杳爬我床时,怎么没想过这样不对。”
完了!
云寻渊说的是许清杳中春药那一次!!
但,萧珩野不知道啊!
隔着纱帐,许清杳都能感受到萧珩野滔天的怒意,她余光一转,眼睁睁地纱帐被撩开一个角,萧珩野的手猛地探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他听见了!
正当许清杳陷入绝望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神仙姐姐——”
“许清杳?你换个衣服怎么换怎么久,本皇子都等烦了!”
竟是太子和九皇子等人找过来了……
若是被人发现许清杳跟云寻渊共处一室,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坏了云寻渊的名声!
许清杳神色一僵,再顾不得什么萧珩野,猛地将云寻渊推入了纱帐深处!
“神仙姐姐!”
轻纱摇晃,转瞬又恢复了原样。
门没关紧,太子踏入房间,含笑目光轻轻一扫,便见到了神色慌乱、满脸潮红的许清杳。
“殿下怎么过来了?”许清杳闻声望去,这才发现太子身后还跟着八皇子、九皇子。
……
许家这一座小庙,今日怎么来了这么多神仙?!
还全都聚到了许清杳的面前!!
“我见神仙姐姐一直不回来,还以为你喝醉了身体不舒服,便想来看看。”太子乖巧地回答。
八皇子没说话,目光一直落在许清杳的身上,九皇子则摇着折扇不满道:“许清杳,你眼里只有太子吗?难道看不见本皇子。”
许清杳心中有怨,自是不待见九皇子。
她偏过头,故意道:“见过八皇子。”
“你——”
九皇子气得够呛,偏偏拿许清杳无可奈何,毕竟,之前的事是他对不起许清杳。
“本皇子是来找你道歉的!”
“许清杳……你别不知好歹。”
九皇子道歉道得耀武扬威,但许清杳现在没空理会他——她微微转头看向身后风平浪静的纱帐,内心已经起了惊天骇浪。
……
此时此刻,一道薄薄的纱帐之后,萧珩野与云寻渊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面面相窥。
两人目光泛冷,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第七十六章 两个男人撞一起了
萧珩野真没想到许清杳这么大胆,居然敢将云寻渊塞进来……
也好。
萧珩野正好有话想问云寻渊。
“你和许清杳睡了?”萧珩野抱着双臂,靠着一旁梁柱,语气懒懒散散,似是不在意,一双狭长凤眸却紧紧地盯着云寻渊。
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
云寻渊慢吞吞地抬起眼看向他。
方才他就隐隐察觉许清杳态度奇怪,原来……纱帐之后真得藏有别的人。
小骗子。
许清杳又骗了他。
“回答本侯的问题。”萧珩野冷冷道。
“与你何干?”云寻渊直接了当道。
萧珩野冷哼一声:“云相,本侯好心提醒你多次,你却一直不领情。”
“那本侯就将话挑明了说……许清杳确实是个不安份,但她再不安份也是我的女人,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云寻渊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满京都知道他不近女色,因此萧珩野不认为许清杳有本事能睡到云寻渊。
但,近来云寻渊对许清杳的态度,已经让萧珩野有了些许危机感。
“你的女人?”
“侯爷口口声声提醒我多次,我又何尝不是?侯爷,你与杳杳已经没关系了。”云寻渊淡淡道。
又来了。
萧珩野最看不惯得云寻渊这一幅自视清高的态度。
云寻渊好像从来不拿正眼瞧他,看似风轻云淡,说的每一句话却都能精准戳到萧珩野的痛处!
这便是萧珩野憎恨云寻渊的原因!
“方才我在纱帐后,亲眼见你伸手抱她了……”
萧珩野眸底怒意翻涌,他咬牙道:“怎么?素来不近女色的云相也动了心,演演戏得了,你该不会真爱上那贱人了吧?”
云寻渊骤然冷了眸。
他看向萧珩野,慢声道:“昭武侯,倘若你真的不在意杳杳,又何必三番五次找她?此刻又为何出现在许家?”
“今日不请自来的人是你。”从许清杳慌乱的神色,云寻渊已经猜到是萧珩野又来纠缠了。
“……”
“若是你在意她,却张口闭口都是贬低她的话,就因为她是庶出之女,所以在你眼里格外上不得台面吗?”
云寻渊从未对萧珩野说过这么多话,第一次说,竟然是为了许清杳。
“我没有!”萧珩野压着眉,神色有点凶,“你少在这儿装清高!难道你没有看不起她?你敢说,你救下许清杳难道不是存了报复我的心思?”
“云家是高门世家,若论门第,你比我更加看重,前不久云家才将她赶出了门,你又在这儿假惺惺地装什么好人?”
云寻渊轻飘飘地扫了萧珩野一眼,并未回答这一番质问。
然而,这个眼神却彻底将萧珩野惹怒了。
“云寻渊!你该知道,当初是她要来爬本侯的床,勾引本侯,百般讨好!”萧珩野上前一步,凶恶目光紧紧地盯着云寻渊。
他声音急切,像是要证明自己不在乎许清杳,又像是要证明许清杳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她又将同样的手段用在了你身上……还不明白吗?许清杳爱得人根本不是你……”
“那又如何?”
“什么?”
云寻渊突然反问,“那又如何?”
萧珩野静了一瞬,方才蹙着眉道:“你不在意?”
云寻渊笑了。
萧珩野有些不解。
他以为拆穿了许清杳的真面目……云寻渊就会心生厌恶,但云寻渊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得到许清杳的爱。
更或者,对于云寻渊而言,爱是可笑的东西?
……
纱帐之外,许清杳废了好大劲儿才将太子和九皇子等人送走……
回过身,偌大的房间静悄悄地,许清杳怀着万分忐忑地心情一点点撩开了纱帐。
此刻,她还心存侥幸。
万一萧珩野早就翻窗走了呢?两人根本就没有遇到呢?
岂料纱帐一撩开,只见萧珩野与云寻渊面对面地站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许清杳。
这一刻,许清杳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什么……阿渊,你听我解释。”许清杳自然要先哄着云寻渊。
通过这一段时间相处,她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云寻渊的脾性,此人看着冷冷淡淡,与世无争,实则难哄得很。
喜欢记仇,喜欢翻旧账,动不动就不理人。
果然,云寻渊根本没理会许清杳,他一言未发,转身便走。
“阿渊!”
许清杳想追,下一刻,却又被萧珩野紧紧地扣住了手腕。
“去哪儿啊?”
“你眼里只有你的阿渊,看不见我了对吗!”为什么许清杳不看他,明明以前许清杳眼里只有他。
萧珩野嫉恨得牙咬。
“放手!萧珩野!你又发什么疯?”许清杳内心焦急,方才那么长的时间,她不知萧珩野都对云寻渊说了什么。
不过不用问也知道,萧珩野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定然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那这么长时间以来许清杳的努力就都白废了!!
“再不放我就喊人了,这里是许家,你真当还在昭武侯府吗!”
“许家如何?”
“那许文远就是我养得一条狗,只要我勾勾手,他又会把你送回来。”萧珩野不屑一笑,手上半点不松劲儿。
“那是以前,现在,你猜我爹会不会先掂量掂量?”毕竟,许文远也害怕得罪云家。
这话无疑是彻底激怒了萧珩野。
“好啊。”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去找云寻渊做靠山,是料定了本侯动不了他?”萧珩野忽而俯身,掐住了许清杳的下颌。
“那你就睁大眼瞧瞧,本侯是怎么搞死他的。”这一次,萧珩野是真的对云寻渊动了杀心了。
原本萧珩野觉得还没到动云寻渊的好时机,可是现在他已经等不及了。
“疯子!”
许清杳用力咬了他一口,萧珩野吃疼,这才松了手。
“许家的寿宴已经办完了,如你所愿,我帮你除掉了许锦瑶。你何时陪我去枫霞山?”男人冷着眸,慢悠悠道。
许清杳想了想,说:“尽快。”
此事关系重大,宜早不宜迟。
萧珩野淡淡道:“三日之后,本侯亲自来接你……”
“许清杳,这一次,你最好不要给本侯耍花招,否则整个许家都会遭殃。”
第七十七章 他又心动了
今日云寻渊下朝早。
他赶着回学士院,三朝老臣张太史却一直追在身后,“云相……云相请留步……”
“下官还有公务想请教您。”
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张太史喋喋不休,而云寻渊面色如常,时不时应和一声。
半柱香后,到了宫门口,云寻渊余光瞥见一辆陌生的马车,脚步没停,眸色却暗了两分。
“云府的马车还没到呢?”张太史笑眯眯说:“云相,我送您去学士院吧。”
云寻渊静了片刻,方才道:“那就有劳张太史了。”
“不必客气。”
“能够送云相一程,乃是下官的荣幸。”张太史伸手指向了太史府的马车,笑道:“请。”
云寻渊走向马车,眼看着已经伸手去撩车帘,动作忽而又顿住了。
“怎么了?云相。”
“抱歉。”云寻渊淡淡道:“本官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还是请张大史先行吧。”
待张太史的马车走远,云寻渊方才回过头,说:“你胆子倒是大。”
下一刻。
许清杳撩开了车帘。
她眉目含笑,面若桃花,俏皮地眨了眨眼道:“阿渊,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本来许清杳都打算偷偷跟着云寻渊去学士院了。
云寻渊没回答许清杳的话,目光落在车沿挂得那一块摇摇晃晃地沉水玉。
这玉,他与许清杳一人一半,却谁都没有配在身上,像是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
“找我做什么?”云寻渊问。
“自然是赔礼道歉。”许清杳放轻了声音:“那日委屈阿渊了……我知错了,还请阿渊谅解。”
这人嘴上道着歉,一口一句不应该骗他,偏偏连马车都不敢下,不是怕萧珩野发现是什么?
云寻渊淡淡地看着她,神色平静无澜,显然不吃这一套。
“哎哟。”
“我真的错了……”许清杳开始撒娇。
她显然十分懂得利用自己这一幅好样貌,那双眼,可怜楚楚地看着云寻渊,又乖又惨,勾得人心头发软。
“阿渊,你上来,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
云寻渊又心动了。
明知道不该这么快原谅,明知道许清杳就是一个谎话连篇的小骗子……甚至,不管她现在多么诚恳,下次她还敢犯一模一样的错误。
但云寻渊一想到这么冷的天,许清杳坐在马车里一直等着他,便心软的一塌糊涂了。
云寻渊上了车。
许清杳立刻靠了过来,她没带手炉,掌心冰凉,便不敢去摸云寻渊,反而是云寻渊捉了她的手一点点捂暖和。
“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许清杳微微挑眉。
云寻渊实在太聪明了,自己心里有什么小九九他都一清二楚。
云寻渊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不是要道歉吗。”
“要先道歉,还是先说事。”
“道歉。”
说罢,许清杳将捂暖和的手搭上男人脖颈,整个人贴上去,坐在了云寻渊的怀内……
“阿渊想要我怎么道歉?”
云寻渊没动,甚至神色都没变一下,只是直白地看着许清杳。
“……”
许清杳知道他默认了,但,莫名其妙的,每一次她与云寻渊凑得太近都会觉得害羞。
于是前日就想做的事,变成了一个浅浅的吻。
许清杳垂着头,贴着云寻渊高挺的鼻尖,两人唇间相触,如同蜻蜓点水般得碰了碰。
“这样可以吗。”
云寻渊微微勾唇,没说话,显然不够满意。
“那……这样呢?”许清杳又凑近了一些。
云寻渊还是没说话。
有时候,许清杳真的觉得云寻渊有点坏。
“何必逗弄我。”许清杳垂着眸,声音轻轻的:“若是不想原谅我,不妨直说。”
须臾,云寻渊一只手搂紧了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掐起了下颌。
“骗人的是你,还委屈上了?”
“……”
“我又不是故意的。”许清杳眼神躲闪,“谁知道萧珩野突然找过来了。”
“你知道的,他好凶,缠着我,怎么样都不肯走,我也觉得害怕呀。”
不知为何。
云寻渊听到这儿,向来淡如沉潭的心境,忽生起一阵猛烈波澜。
男人眸光微冷。
他不喜欢。
不仅不喜欢许清杳提别的男人,更不喜欢,不愿意去想许清杳被别人纠缠的场景。
剩下的话,许清杳已经说不出口。
好久没接吻。
且还是这么凶的吻。
她被捏着,狂风暴雨受着,完全不能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怒意稍稍缓和,终于将她放开了。
“好了吗。”
许清杳将云寻渊干净整洁的前襟抓得皱皱巴巴。
谁能想到呢。
人前禁欲斯文的云首辅,人后竟将名声狼藉的许清杳摁在马车内亲到差点窒息。
“以后,你离他远一点。”云寻渊终于屈尊降贵的开口了。
“我会去许家接你回云府。”
只有留在他身边,许清杳才最“安全”。
“……可、可是。”许清杳正要跟云寻渊提及此事,还不知如何开口呢。
“可是什么?”
“我答应了要陪他去枫霞山。”许清杳硬着头皮说完。
下一刻,雪松的香气变得浅淡,温暖的怀抱没了,云寻渊稍稍退开了些距离。
他生得实在高,哪怕许清杳坐在他腿上,仍旧只能微微抬头仰视。
“枫霞山?”
“恩……”
“你要陪他?”云寻渊眸色平静,却透着居高临下地意味。
“杳杳如此三心二意,却一口一句真心道歉……未免有些可笑了。”
“不。”
“不是。”
云寻渊从未用这么冷漠地态度对过她,许清杳莫名有些心慌,立刻抓住他的手道:“阿渊,你听我解释。”
“我陪他去枫霞山是为了……”
云寻渊何尝不知枫霞山的机密?方才许清杳一说,他就知道萧珩野打得什么主意了。
“枫霞山地形陡峭,丛林常有猛兽出没,十分危险。”还有一句,许清杳与萧珩野单独相处,云寻渊并不放心。
“我会小心。”许清杳不以为然,再危险,还能有萧珩野本人危险吗。
“一定要去?”云寻渊冷眸。
还是看错许清杳了,时至今日,许清杳仍旧愿意为了萧珩野涉险。
“阿渊,我去枫霞山,不是为了萧珩野。”却见许清杳又轻轻地靠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哄着他说:“若我能抢先一步找到前朝的军机要点,将详址透露给你,会对你大有助益。”
第七十八章 上来!
“为了我?”云寻渊盯着许清杳,声音很轻地问。
许清杳重重地点头。
如今,大昭国的军政有一大部份都把控在萧珩野手中,云寻渊虽位高权重,但想在军部安插人手却要费一番功夫。
若是许清杳能够拿到前朝的军机要点,便会对云寻渊掌控军部大有助益。
所以,这东西落在谁手里,至关重要。
“不是为了萧珩野?”
云寻渊突然又问了一次。
“自然不是为了他。”萧珩野哪儿有那么大的面子,值得许清杳冒险陪他跑一趟。
“我心里肯定是向着阿渊的呀。”
许清杳想要利用云寻渊对付萧珩野,削弱萧珩野军权,稳固朝堂的局势,那枫霞山就不得不去。
“为了我,便不要去。”然而,云寻渊并不想让许清杳涉险。
“萧珩野军权独大,已经惹来许多人忌惮,军部的政权早晚会有变动,不必操之过急。”
“那怎么行!”
许清杳当然着急,没剩多少时间了。
原书中军部政权变动,便是萧珩野起兵逼宫的时候,许清杳等不了那么久了。
到那时,萧珩野早就将军部养得兵肥马壮,再想对付他可就难了。
“阿渊……如今萧珩野盯上我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许清杳徐徐诱导道。
“他在枫霞山探查了多年,最是了解山里的地形,只要我跟着他,定然能顺藤摸瓜找到前朝遗留的军机要点。”
“……”
“你真的想去?”云寻渊沉吟了片刻。
他神色仍旧是冷的,显然并不赞同许清杳的决定。
“我一定要去!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岂非白白错过了?”
许清杳心里清楚,就算她不去,萧珩野绑也会将她绑过去,与其如此,不如她和云寻渊提前设下一局。
届时,不仅能让萧珩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能趁机削弱他在军部的势力。
“好。”
“我会带人埋伏在枫霞山附近。”云寻渊何等聪慧,自然明白许清杳的用意。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只是云寻渊不放心许清杳以身犯险,所以才要亲自前往枫霞山,暗中保护许清杳的安全。
“一旦发现线索,你立刻燃放信烟。”云寻渊叮嘱完,又觉得有些不放心,“不可跟萧珩野过多纠缠,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了!”
云寻渊心思缜密,向来周全,只要他答应了,此事八九不离十就成了!
“阿渊,你最好了。”许清杳一笑,兴奋之下忍不住凑近云寻渊又亲了他一口。
“还有一点。”
那双长指,却冷冷淡淡地隔在许清杳漂亮的樱唇之间。
“什么?”
“不准萧珩野碰你。”
“……”
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过,以前萧珩野就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两人单独去枫霞山,说不准萧珩野真会做些什么……
“杳杳,答应我。”云寻渊用了点力,长指摁在许清杳的唇心。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只是去瞧瞧山中的星相布局,不会有什么事。”许清杳信誓旦旦地保证,心底的担忧,那是半点都不敢告诉云寻渊。
其实,许清杳很想问云寻渊,两人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寻渊为什么不准萧珩野碰她……
但话到了嘴边,许清杳又问不出口。
毕竟,她的身份低微,而云寻渊,那是大昭国的天上月,神仙一般得人物。
若非许清杳刻意勾引、靠近,两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杳杳。”
“你在想什么?”
许清杳想得走神了,懵懵懂懂的模样,一眼就被云寻渊看穿了。
“没、没什么。”
算了。
有些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反正许清杳对云寻渊也没有付出多少真心。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隔成一层窗户也挺好。
“我会在枫霞山附近等你,最多两日,不管找没有找到线索,只要出现危险就立刻告知我。”
“知道啦……”
许清杳甜甜一笑,然而,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
-
三日之后,到了许清杳随萧珩野前往枫霞山的日子。
许清杳不想太招摇,找了一个借口溜出城外,与萧珩野汇合。
“这人怎么还不来。”
许清杳站在离京郊外三十里地的凉亭,等得有些烦了,忍不住想,萧珩野再不来她可就走了。
话音方落,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许清杳回头一看,正见一群骑着高头大马、身姿不凡的队伍,正飞速朝着凉亭方向赶来。
为首的自然是萧珩野。
许久没见萧珩野骑马了,这人墨发高竖,一身黑衣劲装,不似平常慵懒闲散的模样,纵马疾驰,肆意张狂。
冬日难得有阳光。
光晕斜斜映过他高挺的眉骨,他策马而立,英俊又深邃的眉骨略压着,居高临下地看向许清杳。
然后,朝着她伸出了手。
“许清杳!”
“上来……”
第七十九章 可恨又英俊的混蛋
这浑不吝的混蛋确实可恨。
但,又实在生得英俊迷人。
世人评价萧珩野,多是骂他横行霸道、玩弄权术,却无一人批判过他的身量样貌。
更有甚者,之前有想要讨好萧珩野的文臣,还写过几首酸诗赞美他。
称他丰神俊朗、貌如潘安。
可惜,萧珩野并未因此高兴,反而派人将那文臣痛打了一顿。
自此之后。
满京多是骂他的,再没有夸他的好话了。
“愣着做什么?眼瞎了不成?”见许清杳不动,萧珩野冷冷道。
许清杳想,倘若萧珩野再温柔些,京中想嫁给他的高门女子应当是趋之如骛了。
“……”
“骑马?”
“枫霞山离这儿有两百里,快马加鞭,也得一天一夜,不骑马,难不成你想走过去?”萧珩野调侃道。
许清杳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果然,没见到马车之类的乘具。
她冷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许清杳骑术不佳,故意不带任何马车。
“冤枉我了。”
萧珩野懒懒散散地说:“山路难行,马车多不方便?回头把你颠坏了我找谁赔。”
“……”
“来。”萧珩野又朝着许清杳伸出手,语气略透露出几分不耐烦,“别磨蹭了。”
许清杳还是没动,“我不坐你的马。”
“那你想坐谁的?”
许清杳的目光扫了一圈儿,后方的暗影纷纷如临大敌、齐刷刷地低下头。
“又不是没坐过,害羞什么。”萧珩野料定了许清杳没有别的选择。他肆无忌惮道:“走了,别耽误时间。”
闻言,许清杳只能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两人指尖相握的瞬间,萧珩野骤然发力,单臂便轻轻松松将许清杳揽抱到身前……
他抱得实在太紧。
仿佛要硬生生勒断许清杳的腰,她方才一动,萧珩野已经狠狠地甩下了马鞭!
烈马高扬前蹄,飞速疾驰——
许清杳被迫倒在萧珩野的怀抱,前胸贴着后背,直白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两人已经许久没挨这么近,萧珩野掌心滚烫,紧摁着许清杳,不准有一丝一毫松懈和缝隙。
占有欲十足的姿态。
迫使许清杳透不过气了。
微风拂面,美人的发丝吹在萧珩野颊侧,勾起一阵诱人的梨香。
男人眼底亮着精光,神色隐隐透着些兴奋,策马时,便更快更急切了。
枫霞山距离京郊两百里,快马加鞭只需一日,萧珩野却不像在赶路,经常带着许清杳走走停停。
“许清杳。”
“你尝尝这个,炊饼,京城没有,味道还算将就,不过没有你给我做的桂花糕好吃。”
“我们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但凡中途遇见驿站,萧珩野都会吩咐队伍停下,带着许清杳进去休整一番。如此耽搁下来,两日时间,方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急什么?”萧珩野听见许清杳的质问,微微勾唇道:“那山中危险重重,我们自然要养好精神再入山。”
“……”
许清杳看着萧珩野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怀疑,难道真是她误会萧珩野了?
“喝完。”不多时,萧珩野又给许清杳递了一碗牛乳。
此刻,他们正落脚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城镇,没什么好东西。
这碗牛乳,萧珩野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他实在不知许家怎么养许清杳的,这人才回去几个月,便瘦了一大圈。
萧珩野盯着许清杳漂亮却清瘦的下颌线条,不爽地眯了眯眼。
下一刻,许清杳将碗推了回去。
“我不喝。”
“?”
“侯爷,我没那么多时间耽搁。”许清杳冷冷道:“尽快办正事,办完,我要回京城。”
“……”
“着急回去做什么呢?”萧珩野很慢地撩了一下犬牙,“跟我在一起不好吗?非要上赶着回去见云寻渊。”
许清杳微微一怔。
“不妨告诉你。”
萧珩野冷冷勾唇:“我临走前在京中给他找了一点麻烦,说不准,这趟回去你就见不到他了。”
许清杳徒然站起身道:“你做了什么?”
“激动什么?”
“我的手段,你不是最清楚吗。”萧珩野随之站起身,他太过高大,轮身量,许清杳自然比不过。
男人微微俯身,完全将许清杳笼罩在阴影之下,一字一句道:“敢抢我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
许清杳冷冷看着他,说:“我要回京。”
“可以。”萧珩野淡淡道:“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带你回去。不过,你再也别想回云府了。”
笼中雀已经放飞了太久,久到,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主人是谁。
萧珩野不会再给许清杳第二次逃走的机会了!
绝不会!
很久之前许清杳就明白,与萧珩野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而且,许清杳相信云寻渊不会出事。
倘若云寻渊真这么好对付,那萧珩野就不会因此头疼这么久了……
许清杳懒得纠缠,转过身道:“赶路。”
“明日黄昏前,抵达枫霞山。”
萧珩野眸光一暗,死死地盯着许清杳离开的身影。
桌上那一碗牛乳,没有人动,最终一点一点凉透了。
……
次日,黄昏,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枫霞山。
枫霞山位于西南面,山峦连绵起伏,山道枝蔓交错,极易迷失方向。
因阳光充足,此地的植被长势甚为喜人,一眼望去,漫山叠翠,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色的海洋。
许清杳一脚踏入山林,这里最矮的植物都高出她半头,枝叶横斜,挡完了大半的视线。
“跟紧我。”正当她分不清方向时,手心突然被握住。
随即,萧珩野冷淡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走丢了没人管你的死活。”
自昨日争吵后,萧珩野就不怎么跟许清杳说话了,两人一路多是沉默。
正好许清杳懒得搭理萧珩野。
如今听见他开口,许清杳想了想,还是没有甩开他的手。
山里蛇虫鼠蚁众多,贸然乱闯,不小心发生什么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主子。”
“前面就到驻地了。”须臾之后,影的声音在山林间幽幽响起。
第八十章 你有什么值得爱的?
萧珩野早就盯上了枫霞山。
因此,私下多次派人前来驻守,设下层层驻守点,只是始终没找到那宝藏地的入口。
许清杳一听,立刻甩开了萧珩野的手,大步往前走。
男人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不爽地眯了眯眼。
枫霞山的条件有限,名义上的驻地,只简单搭了几个帐篷。
“侯爷!”
众人一见到萧珩野,纷纷要跪,却见萧珩野嫌弃地一抬手,“罢了。”
“这破地方脏死了,跪什么跪。”
“诸位幸苦了,可有什么进展?”
旁得不提,萧珩野的每一个属下都对他忠心耿耿,愿意付出生命追随的死士更是大有人在……
许清杳认为这可能就是反派的魅力吧。
“回禀侯爷,枫霞山地势陡峭,山势连绵,目前属下已经将外山排查完了,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
这结果,与萧珩野之前推测过得差不多。
前朝的军机宝藏,应是藏在山腹位置,否则早就被盗贼发现了。
下属为萧珩野取来地形图,他将其摊开,长指慢慢地划到了一处低洼地域。
“要进山腹,绕不开外山口,这里,应该藏着一条直接通往枫霞山谷的路。”
“侯爷英明。早年,这里确实有一条路,但近来到了雨季,汛期直接将山谷全淹了,只剩下一条水道。”
那条水道的水流十分湍急,水下藏着暗流空洞,贸然淌水极容易被水冲走。
萧珩野没说话。
目光慢悠悠地看向许清杳。
寻常道路走不通,不能找别的么?
“等等。”许清杳知道该自己派上用场了。
“天还没黑。”等天黑后,见了天相,许清杳才能根据原书剧情推测出那宝藏地点到底在哪儿。
“先散了。”萧珩野干脆道。
下属们顿时各司其职。
舟车劳顿,许清杳有些累了,便找了一处背风的帐篷休息。
她的本意是等着天黑,不料,一躺下,忽觉眼皮沉重,又困又晕,没过多久竟完全睡熟了。
再一次苏醒时,许清杳是被雨水声吵醒的,她睁开眼,迷迷糊糊见到身边有一道阴影。
许清杳吓了一跳,“你……”
“是我。”
萧珩野躺在一旁,不知是睡过没有。
“你怎么在这儿?”
萧珩野翻了个身,看向许清杳,“外头下雨了。”
“……”
下雨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星相自然看不成了。
“怎么偏挑这个时候下雨。”许清杳忍不住小声抱怨,她还想速战速决,没想到又要耽搁一天了。
“你问老天爷啊。”萧珩野的目光没动。
他是习武之人,视线比寻常人好一些,哪怕在如此暗的环境之下,他仍旧能看清楚许清杳的模样。
美人方才睡醒,云鬓微乱,面颊泛红,俏生生地模样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
似乎是不想理会萧珩野。
她侧过头,却毫无防备地露出一片雪白纤细的脖颈。
以前,萧珩野最喜欢咬那里……
男人的目光几近贪婪。
“你出去。”
幸而许清杳看不清萧珩野此刻的神情,她只觉得,如此黑暗环境与萧珩野呆在一起不安全。
“既然下雨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笑话。”
“这一处驻地都是本侯的,本侯想躺在哪儿不行?”帐篷很大,地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棉絮。
两人隔着点距离躺着,本是谁也碰不到谁的。
但如此幽闭的环境,萧珩野听着雨声,想着许清杳就在咫尺之遥,便察觉身体一点点起了微妙的变化。
除了那晚喝醉之后闯入许清杳的房间,这一段时间,萧珩野都没有碰过任何女人。
所以,许清杳的气息,许清杳的声音,对于他而言都是一种勾引。
只需要一点火星。
便能轻易将萧珩野点燃了。
萧珩野越来越心痒,忍不住凑近了些,堪堪要碰到手时,许清杳突然开口了:“萧珩野!”
“恩?”
“敢碰我,我杀了你。”
萧珩野闷笑了一声。
反而感觉全身更燥热了,“怎么办?我好害怕啊。”
“……”
“这是要为云寻渊守身如玉?”
“与你何干。”
“别骗人了,许清杳,你不爱他。”萧珩野舔着牙尖,语气里隐隐透出一股燥意,“你爱的人是我。”
“?”
许清杳偏头看他,莫名道:“我为什么要爱你。”
萧珩野一时失语。
于是他又想到了从前,“你明明很爱我的。”这是满京都知道的事实,然而,许清杳却在一遍又一遍否认。
“你有什么值得爱的?”许清杳笑了:“你残暴,自私自利,高傲,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完全不听别人的劝诫……”
萧珩野猛地坐起身,“许清杳!我在你眼里就坏成这样?”
“是。”
许清杳反问:“所以你有什么值得我爱的?”
男人又开始暴躁了。
许清杳嘴里为什么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每一次都要惹他生气才甘心!!
“是你先来爱我的……”萧珩野咬牙道:“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求本侯,本侯才将你留在身边……”
“现在不是了。”
许清杳往后退了一些,她听到萧珩野的呼吸变得粗重,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找到了靠山,果真不一样啊。”萧珩野冷笑。
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将许清杳捏死,所以他不愿意深想了,他把许清杳不正常的原因都归咎给了云寻渊。
直到现在他仍旧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错,许清杳依然爱他,只是口是心非。
只要云寻渊不在了。
许清杳就会恢复“正常”。
“我知道,云寻渊没有碰你。”萧珩野声音很慢地说:“你死了这条心吧,他出身云家,那是你一辈子都攀不上的门第。”
“云寻渊那样的人,没有心的……他留你在身边,不过是为了对付我。”
萧珩野猜中了。
许清杳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那你呢?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对你而言,不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萧珩野没有再回答许清杳的问题。
他只是说:“许清杳,你别逼我。”
“……”
“你知道我疯起来是什么样。”你别再逼疯我了。
随即,萧珩野起身离开了帐篷。
第八十一章 嘴硬心软的坏女人
枫霞山连着下了两日的雨。
莫说星星,月色都蒙在一层阴霾之下,难以窥见。
“这几日是汛期,山谷的水峡已经涨到高位,这雨,恐怕轻易不会停。”影汇报着巡山的情况。
萧珩野摸着指尖的扳指,压着心底那点燥意。
朝堂事多,他不能消失太久,最多十日必须回京,否则军部容易生出变故。
“今日就进山。”萧珩野决定道。
“侯爷!”
“此时进山,定会危险数倍。”下属极力劝阻。
但萧珩野心意已决,“下不下雨,是老天爷说了算,但能不能进山,却是我们能决定的,先去探探情况。”
下属只得领命,通知各处驻地准备进山。
许清杳在帐篷里呆了两天,东西都不怎么吃,眼看着萧珩野打了帘子进来,她一股脑地坐起身问:“要走了?”
萧珩野微微颔首,“恩。”
许清杳方才一动,萧珩野又道:“你不用去。”
“?”
许清杳微微蹙眉,“为什么。”
“现在是汛期,星相位置不明,先老实呆着。”
许清杳哪儿愿意听萧珩野的话?
倘若这一趟运气好,萧珩野提前找到了前朝的机要宝藏怎么办?
那许清杳不是白忙活了吗。
“不成。”
“我就跟着你去看看,保证不乱动。”
萧珩野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明显是没得商量。
“……”
“你都带我来这儿了,若不能进山,岂不是白费功夫?”许清杳试图商量,她一边说话,一边穿戴整齐了。
“这雨都下两天了,说不准今晚就停了。”
“侯爷,你带我去吧,带上我保准有用,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闭嘴。”萧珩野心里窝着火呢,此刻哪有心思听许清杳胡说八道。
“老实呆着。”
“敢乱跑,直接让影捆了你。”
眼看着萧珩野收拾好要走,许清杳心一狠道:“阿野!”
萧珩野脚步一顿。
许清杳知道,萧珩野向来喜欢她服软,以往只要她撒个娇、道个歉,不管什么事都能蒙混过关。
“阿野,我真的想去……你带上我,好不好?”
萧珩野的眸光暗了一瞬。
许清杳许久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了。
倒是稀奇。
“真这么想去?”
许清杳立刻点头,她讨好一笑,水雾蒙蒙的桃色眼眸显得特别可怜,“求你了。”
“给我个理由。”
“?”
“给我一个你非去不可的理由。”对于萧珩野而言,这一趟枫霞山之行,乃是他逼迫许清杳跟过来的。
如今汛期有危险,萧珩野想把许清杳留下,她应该高兴,怎么还眼巴巴地要贴上来?
实在匪夷所思。
“我、我……”许清杳当然不会说实话。
倘若萧珩野知道许清杳是为了云寻渊,估计会把她腿打断。
许清杳只能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道:“阿野。”
“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全。”
闻言,萧珩野微微勾起唇。
男人回过身,鹰隼一般幽邃的眼眸透着几分审视,便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许清杳。
“当真?”
许清杳心虚地点了点头。
萧珩野相信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完全想不到许清杳还有别的什么理由一定要进山。
于是,男人朝着许清杳伸出手。
许清杳没有拒绝。
……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人指尖相握,萧珩野内心的阴霾一扫而空,就知道许清杳还是真心爱他的。
嘴硬心软的坏女人。
-
半个时辰之后,数十人朝着枫霞山的山腹位置出发。
天空飘着小雨,脚下全是湿地,山里的风比平常更冷一些,直往骨头缝钻,刺得人瑟瑟发抖。
萧珩野在许清杳腰间绑了一根藤蔓,另一头,则系在他自己手边。
许清杳感觉自己像犯人,如此被牵着走,全看另一头主子的心意,要快就快,要慢就慢。
许清杳抗议,但萧珩野说这样安全。
山间全是密不透风的大树植被,因为下雨,还起了一层白雾,扑朔迷离,瞧不清前路,一不留神就会踩进沼泽地。
“冷不冷?”
每走一段时间,萧珩野都会回头观察许清杳的脸色,若是察觉到她有什么不对劲,便会立刻下令休整。
许清杳摇了摇头。
她真不觉得冷。
虽然山间风大,但萧珩野的身量实在太高了,许清杳躲在他身后,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寒意。
如此走了大半日,天色仍旧昏沉,不过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水声。
“侯爷!”
“到山谷的水峡了。”前面开路的下属回禀道。
闻言,许清杳眼眸微微一亮。
穿过水峡,便是枫霞山的腹地了。
一群人加快脚步,越往里走,水流声愈发波涛汹涌,许清杳伸手拨开厚重的植叶,一道气势磅礴、水流湍急的天然峡谷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过,因为汛期水位猛涨,这水峡的水位已经到了不可预估的深度,且不说一脚踩下去会不会被急流冲走,根本不知道底部有多深。
“我们怎么过水峡?”下属们开始商讨:“夏季时,这水峡的水位倒是浅,最深的地方只到腰部,现在就难说了。”
“骑马?”
“不成,这水这么急,马儿定然会受惊。”
众人一阵商讨,最终又齐刷刷地看向萧珩野,等着他拿主意。
萧珩野扫视了一圈儿周围环境,沉吟片刻道:“这水峡的上游和下游分别在哪儿?”
下属连忙拿出地图。
“侯爷,上游在西南方位的河床……至于下游,下游的分支众多,从山脊分水岭就开始分道了。”
萧珩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开始思索上下游的地形,走那一条道的风险最小。
“这条。”
忽而,一只纤手伸出来点了点地图。
萧珩野顺着手往上看,瞧见了许清杳。
“为何?”
“这条道直接通往宽谷,往下走是河滩,还有枫霞山周围的村落,地势宽,水流速度快,积水肯定比其他比方浅。”
许清杳轻声分析道:“说不准,下头还藏着路。”
“听你的。”萧珩野收了地图,立刻吩咐往下流方向走。
半天之后,天色隐隐擦黑前,众人终于寻到了许清杳说的那一条水道。
第八十二章 上来
雨意外得停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整个天幕仍旧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下,瞧不见星月。
“侯爷!”
“前面有浅滩!可以过水了!”
一番探查之后,下属急匆匆赶回来汇报。
闻言,众人都兴奋不已。萧珩野淡淡扫了一眼许清杳,说:“杳杳,真是好聪明啊。”
许清杳微微一笑:“运气好罢了。”
萧珩野吩咐下属开路,余光一瞥,忽而发现对岸的山林隐隐传来一点火光。
有人。
萧珩野微微眯眼。
枫霞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僻得紧,无缘无故,为何会有人来这儿?
许清杳察觉到萧珩野的神色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下一刻,萧珩野抬起手。
众人立刻噤声,借着夜色藏在了一堆乱石后面。
“侯爷。”
“怎么有人?”下属不解道。
“打草惊蛇了。”萧珩野冷冷道。
看来,不止萧珩野盯着这一块肥肉,还有人藏在暗中觊觎着枫霞山的宝藏。
许清杳盯着那一点火星,内心开始打起鼓……这一伙人该不会是云寻渊的人吧。
“轻声渡水。”萧珩野摸着扳指,微微俯低了身体。
夜色之下,那高大身影像一匹蓄势待发的狼。
“摸过去,杀了。”
许清杳微微一怔,道:“等等……贸然动手,又不知对方来历,很有可能会两败俱伤。”
萧珩野扫了她一眼,又改口道:“那就留一个活口。”
“……”
萧珩野杀心已起,毕竟,这枫霞山是他盯了许久的猎物,谁敢抢都得死。
许清杳知道劝不动他,索性静待时机。
这一处水道是浅滩,最深之处只堪堪到许清杳的膝盖,她正准备脱了鞋袜下水,却见萧珩野蹲在了自己面前。
“上来。”
许清杳盯着男人宽阔的后背,没动。
“我可以自己淌水过去。”
“上来。”萧珩野眯眼,“别让我说第二次。”
这季节水冷,且许清杳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褪去鞋袜、撩开裙摆?
萧珩野变态的占有欲怎会允许。
闻言,许清杳只能慢慢地趴在了萧珩野的后背。
萧珩野托着许清杳的双膝,稳稳当当地站起了身,他身形矫健,步伐稳重,哪怕在乱石嶙峋的河滩,仍旧能走得稳稳当当,面不改色。
许清杳趴在他后背,感受着男人炽热滚烫的体温,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曾经,萧珩野极宠许清杳时,她撒娇说自己脚疼,萧珩野口中嫌弃,仍旧还是俯下身背她了。
那时,许清杳还一心沉浸在能改变萧珩野、对萧珩野而言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的美梦。
直到现在梦碎了。
许清杳难免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半柱香之后,一行人顺利淌过河床。
萧珩野使了一个眼神,影开始往树林的方向包围。
这一群暗影,经过特殊训练,常年悄无声息、神出鬼没,不到出手的最后一刻,敌人很难发现影的逼近。
因此,许清杳愈发担心对方被萧珩野的人围住。
万一真是云寻渊怎么办?
那许清杳的计划不就暴露了。
因此,当萧珩野将许清杳放下地时,她故意发出了一声痛呼:“哎呀。”
这声音不大,但在黑暗寂静的密林之中,仍旧惊飞了几只鸟雀。
“……”
下一刻,树影里的火熄灭了。
片刻后,影飞速赶回来禀报:“主子,人跑了。”
“应该还没跑远,可要属下深追?”
“不必。”
此地密林遍布,树影重重,人早就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
贸然追寻,反而容易中圈套。
萧珩野冷冷地瞥向许清杳。
“我、我脚崴了。”许清杳委屈道:“太疼了,我才忍不住喊出声的……”
现场静了一瞬。
正当许清杳以为萧珩野会大发雷霆时,男人却突然蹲下身,捏住了许清杳的脚踝。
“那只?”
“……什么。”
萧珩野抬眸,神色平静地说:“不是说脚崴了吗,我问你,那一只。”
“左脚。”
许清杳面不改色地撒谎。
“严重吗。”萧珩野就还真的给她揉起了脚踝,那力道不轻不重,只是男人的掌心烫得有些灼人。
“严重吗。”
“不疼了。”许清杳生怕萧珩野再说背她的话,连忙表示自己没事了。
萧珩野不再说什么,他站起身,看向黑雾沉沉的山林道:“进山。”
……
枫霞山腹区的山势,驻地的影已经提前查探过,虽有一些难走,倒不至于迷路。萧珩野走得很慢,不知在磨蹭什么,许清杳好几次都走到他前头去了。
“你不着急?”许清杳奇怪。
“不急。”
萧珩野又扫了一眼许清杳“受伤”那只脚踝,道:“横竖已经进山腹了,着急也没用,先等天亮吧,明日再探。”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地势平缓的洼地,正适合休整。
走了一整日,许清杳确实累了,索性找了一处背风的下坡坐下来休息。
萧珩野给她递了水袋、干粮,许清杳一一用了,用完了才发现他没怎么动。
“怎么?”萧珩野看向她。
许清杳没说话,只在心底犯嘀咕。
又是背人,又是端茶递水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萧珩野这么会伺候人?
而且,刚刚许清杳故意发出声音,萧珩野居然没有发火。
“我累了,要睡觉。”
许清杳背过身,不再搭理萧珩野。
萧珩野瞥了她一眼,似是有什么难听的话想说,最终还是忍了。
其实,萧珩野是这么打算的……这一次枫霞山之行结束后,萧珩野就直接带着许清杳回昭武侯府。
他想通了。
许清杳就该是他的。
既然是这个理,那就不用再去想别的,不管许清杳知不知错,愿不愿意求他,只要先将人带回去就行了。
萧珩野如此想着,慢慢闭上了眼。
半夜,许清杳醒了。
她根本就没睡,方才她夜观天象,见乌云渐散,月光隐现,便知今晚定然会出现星象。
果然。
此刻,许清杳抬头看天,夜幕下的群星已汇成一条连线,虽是光芒微弱,但依稀能辨别出大致方位。
片刻之后。
许清杳缓缓露出笑容。
她知道枫霞山的宝藏在哪儿了……
第八十三章 小心点 别弄死了
清晨。
第一缕晨曦穿过云层,隐绰照亮了郁郁葱葱的山林。
许清杳睁开眼,萧珩野正坐在一旁,墨发高竖,曲着膝,利落地绑紧了腕上的缚臂。
有那么一瞬间,许清杳还没有醒透,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还在昭武侯府。
那时,她独得萧珩野的宠爱,风光无限,十日有九日都是这般在萧珩野的床榻上醒来的……
“醒了?”
萧珩野注意到许清杳的目光,侧眸看向她,唇角勾了一点笑:“睡了这么久,累坏了?”
“再忍忍,等办完事就能回京了。”
许清杳缓缓坐起身,这会儿,方才彻底清醒了。
“雨停了吗。”
“昨夜就停了,今日山中的路会好走一些。”萧珩野说着话,又递来一个水袋,“越是靠近山腹,丛林野兽就越多,别乱走动。”
昨日许清杳就发现了,这一趟出行带的淡水有限,萧珩野将自己的水袋都给了许清杳,他一口都没动。
许清杳摇头拒绝。
但萧珩野不管的许清杳拒不拒绝,直接将水袋塞进了她怀内。
男人起身走了,许清杳盯着他背影,恍惚了一小会儿,这才缓缓跟上去。
雨停之后,原本泥泞的山路确实好走了些,前面有影开道,这一次,几乎没费什么力,一行人就顺利穿过了山腹。
眼前豁然开朗。
高林密野已经远远甩在身后。
此地是一处视野开阔的洼地,有数以万计的天然矿洞,而无数人苦苦寻觅的前朝宝藏,便藏在矿洞的深处。
“前朝钦天监有一位能士,名为莫雪子,他曾经为周王建造万兵窟,而枫霞山就是他锻造神兵的机密要点之一。”
下属缓声道:“据传,那莫雪子精通相术,借着枫霞山的山势藏匿宝藏,除非有与他一样会勘星测相之人出现,否则,单单凭借人力,想要在这么多矿山之中找到宝藏,无疑是痴人说梦。”
闻言,萧珩野转头看向许清杳。
“看出些什么了?”
许清杳大致扫了一眼山势,此刻,她们正站在枫霞山的高位,往下看,正对应了天相之中的葵火十三星相。
这星相,连成一线,而最末尾的地方,便是藏宝之处。
除却藏宝的矿洞,其他矿洞多是要人命的机关,一旦选错了,危险重重。
“这里的矿山都找过了?”许清杳询问道。
下属道:“回姑娘话,就近的,这两年已经排查过了,没发现什么异样。”
此刻的矿洞数量实在太多,真要一一排查,不知要查到猴年马月。
所以,萧珩野才会带上许清杳来枫霞山。
自从上一次许清杳预测出天降雷火之后,萧珩野就对许清杳会测算天相一事,深信不疑。
“简单,我来算算。”
许清杳装模作样地捏起了手指,她开始胡说八道,但现场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莫雪子是南方道学出身,最是擅长推行五行八卦,枫霞山的宝藏,便是他设下的天然悬阵。”
昨日夜观天象,许清杳大致已经推测出了宝藏的方位,不过,她自然不会让萧珩野得逞。
因此,许清杳特意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看那儿!”
许清杳手指向西南方的矿洞,“此地正是悬阵的命门所在,十分要紧,定然藏着宝藏。”
萧珩野微微眯起眼。
“算这么快呢。”
萧珩野不好骗,许清杳并非第一天知道了。
这人有着鹰一般锋利的眼神与直觉,能够轻易洞察人心。
但,许清杳不一样,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萧珩野,不止一次的骗过萧珩野……
“不信我?”许清杳一笑。
“不信我,又何必带我来这儿呢。”她凑近了萧珩野,娇软声音好似妩媚的调情:“还是侯爷不敢相信我的话?若是不敢,不如带我一起去探探。”
“老实呆着。”萧珩野伸手,捏了捏许清杳的脸颊。
“等我回来。”
矿洞里危险重重,从一开始,萧珩野就没有打算要许清杳以身犯险。
他留下两名影,负责看守许清杳的安全,随即就带着剩下的人前往指引的矿洞。
眼看着萧珩野走远,许清杳微微松一口气。
“别跟着我。”
两名影不敢对许清杳放肆,却是脚跟脚地跟随着许清杳,似是生怕她在深山老林里走丢了。
“我不会走远,只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说罢,许清杳就随意找了一处矿洞钻进去。
两名影想着许清杳是女子,多有不便,况且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横竖丢不了,便没有再跟进去……
却不知许清杳进矿洞之前,已经提前观察过,她选的矿洞连通着另外一条临近的矿洞,不多时,许清杳就避开了影的监视,悄悄地从另一头钻了出来。
可算是重获自由了。
许清杳给萧珩野指得方向远,没有半日时间,绝对回不来。
而许清杳就要趁着这一短短的空隙通知云寻渊,赶在萧珩野之前,带着云寻渊找到真正的宝藏地。
许清杳拿出云寻渊提前给她的信哨,方才吹了两下,一只飞鸽就轻快地落在了面前。
“好鸟儿,快快将信送到。”许清杳捡起一块煤石,快速在地图上将宝藏的位置圈出来,又放飞了鸟儿。
做完这一切,许清杳总算放下心,只等着云寻渊赶来就行了。
若昨夜在丛林见到那一伙人真是云寻渊,此刻,他应该埋伏在不远的位置,不会等太久。
许清杳转过身,准备先回矿洞呆着,免得消失太久引起影的怀疑。
只是她方才一动,密林上方突然落下一张铺天大网,严丝合缝地笼住了她!
“少主!”
“抓住她了……”
“摁紧了!收网!快收网!”
许清杳奋力挣扎,然而,那沉重粗糙的纱网却越收越紧,直至她完全不能动弹。
“谁?!”
许清杳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穿过密网,飞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荒野深山,到底是什么人会突然出现抓了她?!
密林里再一次传来声音,这次,却是一道略显年轻的男音:“小心点,别弄死了。”
第八十四章 你断了我一条腿
天幕阴沉,隐有又要下雨的趋势。
密林之中走出一个身量挺拔的男子,许清杳抬眸看向他,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长相,而是他……面上刻得字。
他受过黥刑。
原本高挺英俊的眉眼下刻着一枚狰狞罪字,整张脸因此显得格外可怖,衬着阴沉沉的天幕,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黥刑,乃是罪大恶极的犯人才会受得刑法。
“美人。”
“可算抓到你了。”
他俯身,与许清杳平视,眼神中充满了轻蔑的审视。
“你是谁?”许清杳冷声问。
对方来者不善,且埋伏了许久,只是为了抓她?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要你带我进入矿洞,找到真正的前朝宝藏。”
许清杳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跟我耍花样。”男子伸手,透过网,捏紧了许清杳的下颌道:“我跟那些会疼人的王公贵族不一样,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你落到我手里,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来人啊——”
下一刻,几名壮实的男子走上前,硬生生将许清杳脱出了纱网。
男子冷酷道:“打断她的腿。”
“!”
许清杳骤然睁眼,“你……”
对方竟然如此粗暴?!竟然上来就要废了她一条腿!
“腿废了,就跑不掉了。”男子对着许清杳微微一笑。
许清杳后退一步,此刻情况不明,绝不是硬碰硬的时候,“等等!”
“我可以为你引路,但你废了我的腿,岂不是耽误你的好事?”
“说得有几分道理。”男子摸着下巴思索,忽而邪性一笑:“那就……打断一只腿吧。”
“……”
“断了一只腿,跑不远,也还能走路。”
男子挥了挥手,下一刻,便有人提起木棍朝着许清杳的小腿重重一敲!
“啊——”
许清杳顿时两眼一黑,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方才没有直接晕过去。
“美人,我们走吧。”下一刻,那根敲碎许清杳的木棍就扔到了面前。
许清杳忍着疼,捡起木棍撑起身体。
缓了一会儿,她冷冷看向男子,“你的名字。”
男子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许清杳被硬生生打断了一条腿,竟然不哭不闹。
“你的名字。”许清杳又问了一次。
男子嗤笑一声:“墨川。”
好。
许清杳记住了。
这仇,她定不会忘。
……
山路本就难行,许清杳断了一条腿,撑着拐杖,便走得更慢了,踩在乱石上每一步都好似针扎,没一会儿,整条小腿就肿了起来。
但她一声不吭,只沉默地往前走。
中途,墨川看了她好几眼,评价道:“好倔的女人。”
“少主,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进矿洞,否则,萧珩野回来就会发现她不在……”随从提醒道。
墨川偏过头“啧”了一声,似是嫌许清杳麻烦,直接上前将许清杳扛到了肩膀上。
“你这蛮子!放我下来!”许清杳恼怒到了极点,这人浑身上下都是硬的,顶得她胃好难受,简直要吐了。
墨川哪儿管许清杳的意愿,声音凶狠:“老实点。”
许清杳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随从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墨川却没什么反应,他舔了舔唇,野性十足的眉眼透出戏谑,“中原的女人,果然辣。”
“……”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墨川不是大昭人?
他虽生得高大粗狂,眉眼却是实打实的汉族人长相,又是汉姓,一口官话说得极为流利,怎么看都不像关外人。
许清杳压下心底的疑惑,没多问。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许清杳指引的矿洞。
“确定是在这儿?”墨川将许清杳扔下来,那动作,丝毫不怜香惜玉,疼得许清杳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清杳恩了一声。
形势不明,对方的手段又残忍,这一次许清杳并没有耍花样,老老实实找的地方。
反正。
云寻渊就快要来了。
“你知道骗我的后果。”墨川冷哼了一声,吩咐随从们点火,率先探身进入了矿洞。
洞中怪石嶙峋,前头极为狭窄,后面才堪堪通人,许清杳一路都当心着有没有前朝遗留的机关,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少主,前面的路分叉了。”
这一处矿洞极为宽旷,天然形成的矿路有数十条,第一次下来探洞的人根本分不清方向。
“人多,分开走,有什么消息立刻放信烟。”墨川说完,目光又看向许清杳。
“你跟我走。”
“……”
许清杳一点都不想跟他走,道:“我腿残了,你带着我岂不累赘?”
“是有一点。”
墨川确实着急找到宝藏,但,他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许清杳。
“我阿母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像美丽的毒蛇,漂亮成你这样的,放在哪儿,我都不放心。”
“你只能跟着我走。”墨川随手指了一条矿路。
许清杳认命了,同行的还有两名侍从,全都跟在墨川身后,他拿着火把,背影倒映在石壁上,与周围的昏暗光线融为一体。
一行人一路沉默,直到半个时辰后,墨川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原点……也许刚刚根本没有走出去。
“你来找路。”他盯着许清杳道。
许清杳有些无奈,“这位少主,我也是第一次下洞。”
墨川残忍道:“我相信你能找到宝藏……哦,若真找不到,那留你也无用了,我会就地把你杀了。”
许清杳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
墨川没有开玩笑。
“我找到就能活着出去吗。”许清杳微微冷眸,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她。
“好聪明。”墨川一笑,却没回答许清杳的话,只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许清杳看向面前的岔路。
先前她们绕了一个圈儿,又回到了原点,证明洞内九曲回折,相互贯通,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但许清杳不敢带着墨川乱走,她只有一次机会,万一选错,命都有可能搭在这儿。
她俯身,摸了一把地面,又起身去看开裂的岩层,隐隐发现了一层湿润的泥土。
“暗河。”
许清杳微微侧耳,倾听道:“矿洞下面有一条流淌的暗河。”
第八十五章 起了点反应
枫霞山的山势高,多蓄水,尤其现在处于雨季,地底定然藏着一条波涛涌汹的暗流。
“你听到水声了?”墨川微微挑眉。
这女人手无缚鸡之力,五感却比练武的男子更敏锐,当真稀奇。
许清杳拿过火把,伸手一指道:“越往里走,岩壁缝隙越大,地质越潮湿,证明底部有水源冲刷。”
墨川摸着下巴道:“也就是说,顺着这条河,我们就能进入矿洞的中心?”
许清杳微微颔首。
一行人又开始动身。
这一次,约莫因为墨川觉得许清杳确实有点用,墨川对许清杳没这么不耐烦了,偶尔见她脚疼,还会放慢脚步等一等她。
半个时辰之后,许清杳带着墨川进入了一处空旷的洞室。
这一处洞室,比先前许清杳到过的任何一处都更为空旷、辽阔,洞室内别有洞天,竟有大小不一、数以百计的矿洞口。
“若我猜测没错,前朝的宝藏就隐匿在这些矿洞之一。”许清杳道。
墨川冷了眸,“这么多,怎么找?”
许清杳缓声道:“先从小的排查起,花一些时间,总会有线索。”
墨川一挥手,他身后的两个侍从立刻上前开始排查矿洞,而许清杳刚刚一动,墨川就看向她道:“你跟着我。”
“……”
这人还真警惕。
但许清杳心底有自己的小算盘,她当然不可能带着墨川找到真正的宝藏——那是她的东西,谁都别想碰。
矿洞内纵横交错、迂回曲折,正是最好的藏身地,许清杳想要趁机脱身,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许清杳慢吞吞地跟着墨川身后。
“放心。”
“我不会跑。”许清杳微微一笑,“我腿都折了,根本走不远,少主还担心什么呢?”
墨川冷哼一声。
显然,他还是不放心许清杳。
许清杳长得太漂亮了,这样的女人,惯会骗人。
于是他朝着许清杳伸出手,“牵着我。”
“?”
许清杳冷笑:“这不太好吧。”
“少主不是熟读中原文化吗,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
“让你牵着我,又不是让你跟我睡觉,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这地方黑,墨川需要提着火探路,又要谨防许清杳逃跑,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将许清杳捏在手心了。
这蛮子。
简直比萧珩野还要蛮不讲理。
许清杳无奈,将拐杖的另一头塞进墨川手心,谁要牵着这蛮子!
墨川察觉自己被许清杳嫌弃,微微蹙眉,到底没多说什么,转过了身。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近的矿洞已经被排查完了,许清杳开始思考脱身的办法……
她趁着墨川不注意,捡了一块石头,用力朝着一处矿洞扔进去。
石头落地,顿时在空荡荡的洞室发出好大的动静。
墨川警觉道:“谁?”
剩余两个侍从更是一脸紧张地盯着上头。
“盯着她,我去看看情况。”墨川指了指许清杳,随即一翻身,往发出声响的矿洞而去。
他一离开,两个侍从就一错不错地盯着许清杳。
“哎——”
而许清杳假意紧张,手一滑,便将火把扔到了远处。
火把落地就熄灭了。
而许清杳就趁着这短短一瞬的空隙,钻进了矿洞。
“少主!”
“她、她跑了!!”
“快追——”
约莫因为许清杳运气好,她接连进了两个矿洞都是相通的,躲过了两个侍从的追捕。
只是墨川很快追了上来。
他可比两个侍从聪明多了,这一次,他手里拿了两个火把,只要在洞口轻轻一照,便能看清楚有没有脚印或藏匿过得痕迹。
墨川耳朵灵,许清杳的脚又受了伤,只敢慢慢地挪动。
她紧紧地贴着岩壁,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却听见墨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美人。”
墨川嗓子里压着一股火,声音邪性十足,“我劝你乖乖出来,否则,等一会儿我抓到你了,我会直接废你两条腿……”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我会让你只能在地上爬。”
许清杳紧张地背后全是冷汗。
火光已经越来越近,几乎快要照亮许清杳的眉眼,墨川的敏锐力实在太强,短短时间就摸到了藏身之地。
墨川一只脚踏入矿洞,余光已经瞥见地面残留的痕迹。
他不屑一笑,说:“美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听话,出来。”
眼看着许清杳就要被发现。
千钧一发之际——
黑暗深处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许清杳的唇,用力将许清杳抱了起来。
事发突然,许清杳受到惊吓,下意识想挣扎,鼻息却恍惚感受到一阵清冽的雪松香气。
许清杳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云寻渊。
“是我。”
男人很轻地在许清杳耳边说。
墨川已经进来了,云寻渊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只是安抚地摸了摸许清杳的后背,仿佛在告诉她没事了。
许清杳顿时不怕了,连脚伤都感觉没那么疼了。
云寻渊抱着许清杳,侧身挤进了一处岩缝之中,这一处岩缝前有石壁遮挡,再加之光线昏暗,轻易察觉不出有人藏在深处。
只是岩缝的位置确实有限,两个成年人的身量挤进去,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许清杳趴在云寻渊的胸膛,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呼吸,只要一抬头,便可以亲吻到云寻渊的侧脸。
而云寻渊的手,一只护着许清杳的后脑,另一只贴在许清杳的后腰,更加亲密地将许清杳拥住了。
“……”
这姿势实在太暧昧。
像极了床笫之间的某种姿势。
许清杳想退,方才一动,便听见云寻渊咬着她耳朵道:“别乱动。”
“人来了。”
下一刻,墨川已经举着火把深入岩洞。
“美人。”
“我的耐心有限……”墨川的目光飞速扫视着岩洞内部,最终,锁定了一处位置。
“再不出来,我抓到你,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而这一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许清杳与云寻渊藏身的地方。
墨川抬起脚走近。
许清杳又开始紧张,忍不住往云寻渊身上贴更紧。恰在此时,许清杳突然察觉到男人身体,似乎因此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第八十六章 又像是引诱
“!”
云寻渊在许清杳眼里向来冰清玉洁、不容亵渎,他、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但男人的身体反应很诚实。
许清杳紧挨着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云寻渊的变化。
甚至,他的呼吸变重,皮肤变烫,只是神色仍旧是冷淡的,仿佛起了欲的人不是他。
“你……”许清杳眨了眨眼。
怎么偏偏这种时候来了兴致。
那以前许清杳费尽心思的勾引算什么?
“我看见你了。”岩缝外,秦川正提着火缓慢地靠近。
他深邃的眼眸紧盯着许清杳藏身的方向,威胁道:“是你乖乖走出来,还是要我亲自抓你出来?”
许清杳愈发紧张。
这洞里洞外都是墨川的人,一旦她和云寻渊被发现,想要脱身就难了。
而云寻渊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那处的反应,真是不容忽略。
粗热呼吸轻轻洒在许清杳的耳侧。
像是安慰。
又像是引诱。
这种时候真是不合时宜,不然许清杳不介意帮云寻渊纾解纾解……
此刻,墨川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逼近火光已经快要舔到许清杳的眉眼。
许清杳着急地扬头,想问问云寻渊怎么办,却见男人的神色仍旧风轻云淡,没有半点触动。
“……”
而这一幅着急模样落到云寻渊眼里,却是别有滋味——许清杳贴得那么近,呼吸、温度全都在云寻渊触手可及的地方,因为着急,美人的眼尾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意。
她咬着唇,沾着一点潋滟的水光,那颜色,漂亮极了。
倏然——
墨川的手探入岩壁。
许清杳睁大眼,险些要叫出声,却见云寻渊突然垂首,毫不犹豫又轻柔地吻住了她。
所有声音瞬间被堵住了。
男人的吻缠绵又温柔,这一瞬间,许清杳竟忘记了害怕。
“少主!”
“少主!我们找到矿洞入口了!”
恰在此时,洞外传来两名侍从的声音,墨川的手撑在距离许清杳咫尺之遥的地方,只差一点,便能触碰到许清杳了。
墨川轻轻“啧”了一声。
随即,那只手先退了出去。
显然,他并不确定许清杳藏在这儿,方才只是在虚张声势。
吻还没有停。
许清杳双腿发软,全靠着云寻渊撑着才没有摔倒。
她迷迷糊糊的想,云寻渊看着清俊,臂力却很是惊人,否则怎么每一次都能轻易抱起她,撑起她。
直到有些缺氧,那唇间触感才颇为恋恋不舍地退开了。
“阿渊。”许清杳看着他喊,声线泛哑。
云寻渊轻轻恩了一声。
“神兵天降。”许清杳眉眼含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云寻渊没有回答,而是将许清杳抱出了岩缝,这地方藏身是好,但乱石嶙峋,一不小心就容易割伤她娇嫩的皮肤。
落地时,许清杳轻轻嘶了一口气,只是很轻的一下,仍是被云寻渊察觉到了。
男人蹙起眉,声音透着冷意:“你受伤了?”
“……”
“小、小伤而已。”
从一见面开始,许清杳已经察觉到了云寻渊的低气压。
出发之前,云寻渊千叮咛万嘱咐,嘱咐许清杳不要以身犯险,但她被墨川逼到如此境地,还断了一条腿。
许清杳实在不知怎么向云寻渊解释。
下一刻,云寻渊突然俯身,握住了许清杳受伤的那一只脚踝。
许清杳浑身一僵!
如同被人扼住了命脉。
“小伤?”她没有讲实话,云寻渊一摸,便摸出来了。
男人的声音更冷了:“杳杳,你真的很不乖。”
“……”
许清杳委屈道:“我、我也不想嘛,谁知道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蛮子,坏了我所有计划。”
如果没有墨川出现,许清杳早就跟云寻渊汇合了。
“他有没有对你做别的?”
“没有。”
“墨川只要求我带他找到前朝的宝藏,怕我跑,所以才断了我一条腿……”
许清杳越说越小声,她又感觉到那种森冷的气息,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的威压。
“他的身份不简单,背后应该还有人。”寻常人不可能知道枫霞山藏有宝藏,墨川能够准确无误的找到这儿,定然提前有过一番谋划。
云寻渊冷下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上来,我背你。”云寻渊微微俯身。
许清杳的腿伤需要医治,云寻渊准备先离开矿洞,然而,许清杳却不依。
“不行,我们现在不能走。”许清杳蹙眉道:“方才你没听到吗。墨川他们已经率先发现了宝藏的入口,我们再不抓紧点,他们就要捷足先登了。”
“那又怎样?”云寻渊心底压着一股燥热的火浪。
此刻,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再管了,只有许清杳的伤势最重要。
“……”
许清杳心生触动。
矿洞里藏着的前朝宝物,随便挖出一样可能都价值连城,云寻渊居然不心动?还一心想着要先治好她的腿。
“阿渊,我真的没事。”许清杳开始求他,“我的腿早晚都能治,但现在没有多少时间耽搁了。”
“萧珩野还在外头,布置了这么久,我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云寻渊盯着许清杳,不说话。
这男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许清杳一清二楚。
“我发誓。”许清杳乖乖做着保证,她依靠着云寻渊,轻声诱惑。
“这次回去之后,我就乖乖跟你回云府,好好养伤。这会儿,你先依我好不好?”
云寻渊眸光微动。
这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他并不显山露水,所以,许清杳有些忐忑,不知道云寻渊会不会答应。
“不要勉强。”
“无论能不能找到宝藏,最多三个时辰,必须离开矿洞。”
片刻之后,云寻渊终于妥协,背着许清杳回到了空荡荡的洞室。
墨川已经不在了。
许清杳趴在云寻渊宽阔的后背,只觉安全极了,忍不住晃了晃脚道:“阿渊,你说,墨川去哪儿了?”
云寻渊扫了一眼周围,最终,目光定格在一处矿洞,那洞外的地面还扔着已经烧尽的火把。
许清杳顺着云寻渊的目光看去,道:“他们真找到前朝宝藏了?”
“看看就知道了。”
音落,云寻渊抬脚,毫不犹豫地探身走进了矿洞。
第八十七章 老公给你报仇
“阿渊。”
许清杳伏在云寻渊背上,轻声问:“我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不太妥当?”
毕竟,墨川那疯子一看就不好招惹,矿洞里里外外还不知埋伏了多少他的人手。
“无妨。”云寻渊道:“我沿路过来已经做好记号。”不出意外,此刻墨川的人手已经被全部拿下了。
许清杳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阿渊,你好厉害。”
云寻渊微微勾唇。
“你办事一向妥帖周全,再没有比你更可靠的人了。”
“夸我也没用。”云寻渊用了点力将许清杳往上掂了掂,好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
“伤得这么重,回府我再跟你算账。”
许清杳顿时心虚,忙转移话题:“那……墨川能找到前朝的宝藏吗?”
“不一定。”
“这洞窟四通八达,容易迷失方向。”没了许清杳带路,他们迷路的风险就更大了。
许清杳弯了弯眼眸,有些小得意道:“那是。”
“除了我之外,谁还能找到矿洞。”
“那我也要感谢你了?”云寻渊脚步不停,轻声询问。
“怎么这般见外?”
许清杳一找到机会就想逗云寻渊,她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道:“你是我的好哥哥啊。”
“……”
“有什么宝藏,我自然都要寻来给你。”
云寻渊眸光一暗。
两人静静走了一段路之后,矿道愈发逼仄狭窄,云寻渊放缓了脚步,又怕洞顶的乱石碰伤许清杳,便将人慢慢放下来。
方才一落地,许清杳的脚步就微微一顿。
“脚疼?”云寻渊蹙起眉,便要去看她的伤势。
“不是。”却见许清杳低下头道:“这地面,有光,方才我好像踩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了。”
云寻渊举着火把照过去——
原以为是普通的山石,但火光之下,竟映出一大片刺目纯正的金光。
这是……黄金!
许清杳意识到不对劲,环顾四周,只见矿洞深处摆着一口口陈旧木箱,那箱盖半敞,堆金泄玉,满目流光。
一眼望去好似一整座金山银山!
“这、这么多宝藏……”许清杳震惊了。
前朝周王昏庸无道,惯会搜查民脂民膏,这些应是他亲手埋藏的宝物,没想到真被许清杳找到了。
“件件都价值连城,简直比得上国库了。”许清杳感叹。
云寻渊微微颔首。
“不过,周王在枫霞山暗中练兵,除了金银,肯定还有更为要紧的军机秘要。”这才是许清杳来探山的重要原因。
许清杳随手捡起一块金币道:“我们先搬……”
“搬去哪儿啊?”
一道冷幽幽的声音自黑暗里漫出来。
许清杳浑身一僵,抬眼望去,只见墨川带着一众手下缓缓现身。
“我倒想问问,你们这群窃贼,还要觊觎我们多少东西?”
“贼?”许清杳打量着火光之下墨川忽暗忽明的阴鸷眉眼,蓦的,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墨川,我知道你是谁了……”
墨川的神色骤然变得凶狠。
“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闭嘴!”墨川厉声怒喝,这一刻,许清杳知道自己猜对了。
先前许清杳一直想不通墨川究竟是打哪儿来的?为何对她敌意这么大,还一口一句该死的中原人。
现在。
许清杳总算知道了。
大昭往上数,便是周朝,当年武帝携萧家铁骑南征北战,平定的正是北境蛮地。
墨川确实不是大昭子民,而是北境遗民,前朝遗孤,甚至有可能是……罪臣!
“难怪你冒险至此,也要寻到前朝宝藏。”
许清杳挑眉笑道:“说起来,这宝藏,还真属于周朝,属于周朝的子民。”
“……”
墨川咬着牙,他就知道这女人太聪明了,不能留。
“不过,周朝已经覆灭这么多年了,你找到宝藏想做什么?复国吗。”
墨川冷冷道:“是又如何?当年我北境何等风光?若非武帝手段卑劣,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云寻渊抬眸,这才屈尊降贵地扫了墨川一眼。
那眼神很淡。
但许清杳想笑,因为许清杳看出了男人在嘲笑墨川。
“卑劣?”
许清杳慢悠悠道:“我反倒觉得武帝心慈手软,没有斩草除根,否则,今天你怎么能站在这儿。”
墨川道:“我能站在这儿,乃是天佑我大周,让我命不该绝,为大周子民报仇雪恨!”
许清杳暗暗想,墨川背后应该还有靠山,毕竟,大昭对北境的遗民盘查极为严格,单凭他一人,绝不可能顺利摸到枫霞山矿洞深处。
这就奇了。
到底什么人在帮墨川?
这可是叛国的罪名。
“杀了你们这一对狗男女!”
墨川猛地抽出短刃,目露凶光,“周朝宝藏,便该属于我们周朝的子民,谁都别想碰!”
话音方落,他矫健的身影猛然扑向了云寻渊。
霎时间,许清杳心头猛然一紧。
但墨川还没能近身到云寻渊的身,便见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狠狠贯穿了他的掌心!
“云相!”
“属下来迟,请云相赎罪!”
顷刻之间,一队守卫军整齐有素地涌入矿洞,将墨川等人重重包围。
“……”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有守卫军!”墨川后知后觉地看向许清杳,恶狠狠道:“是你!你是提前送了信!”
许清杳微微一笑。
御林军首领张也跪在地面,看向墨川道:“来人啊,拿下这个前朝余孽!”
云寻渊突然抬起手,阻止了守卫军的动作。
男人的目光看向许清杳,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许清杳不明所以。
于是云寻渊俯身,捡起方才一路支撑许清杳行路的那根木棍,慢慢走近了墨川。
墨川凶狠地盯着云寻渊。
“你乘人之危……胜之不武!”墨川怒声咒骂。
他用力挣扎,却被守卫军死死地按在地面,丝毫动弹不得:“你……你想做什么?”
“欠的,该还。”云寻渊终于开口,看着墨川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他抬手,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一棍下去,直接废了墨川一条腿!
第八十八章 反派震怒了
墨川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幽深山谷——
不止一条腿。
云寻渊算了利息,直接废了他的双腿。
这是许清杳第一次看见云寻渊动手,他是清贵公子,向来不形于色,几乎没什么事能轻易惹怒他。
但云寻渊干净利落地动手模样,迫使许清杳想到了萧珩野。
……
她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云相。”
“我们往矿洞深处搜查,另有其他发现……”守卫军顺着方才的宝藏,又在更开阔的洞室里搜出了火药、甲胄、兵刃等等要紧军备。
别的东西,许清杳一概没看,只抽出了一张军械制方。
周朝擅制军械,其中火铳尤为出色,当年北境手握着各类厉害火器军械,害得萧家铁骑折损惨重,吃了不少苦头。
萧珩野如此大费周章,最想要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这一张军械制方。
许清杳小心将方子收入怀内,云寻渊看见了,却并未多说什么。
“上来。”
出矿洞还有很长一段难走的路,云寻渊面色如常地俯下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清杳哪儿敢爬上堂堂云相的背?她小声道:“阿渊,我的脚没那么疼了。”
“我自己走,或是换个人背我吧。”
云寻渊淡淡抬眸扫了许清杳一眼。
一个眼神。
足以令许清杳心慌腿软。
许清杳老老实实地爬了上去……有时候,许清杳真觉得云寻渊比萧珩野还要可怖,萧珩野的脾气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许清杳知道该怎么拿捏萧珩野。
但云寻渊藏太深了,许清杳甚至不知他什么时候盯上得墨川。
云寻渊背着许清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渐渐远离了空旷的矿室。
“这些军备搬回京,三司那一群老顽固怕是要看傻眼。”
许清杳趴在云寻渊身边絮絮低语:“你立了大功,正好借机往军部安插自己的人手……”
美人凑得太近了。
温热气息一阵阵扫过云寻渊敏感的耳侧,他有些痒,却没有躲,眸底微微暗了暗。
“阿渊。”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许清杳讲得有些累了,一抬头,前方隐约透出淡淡的天光,终于要走出矿洞了。
“脚还疼吗。”
这一趟出来收获不菲,云寻渊却未露出半分喜色,只关心许清杳的伤势。
“不疼啦……”许清杳轻声撒娇,又忍不住往云寻渊的颈侧蹭了蹭,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清冽的雪松香气。
真好闻。
“受了伤哪有不疼的?”背着许清杳走了这么久的路,云寻渊仍旧步履沉稳,不见疲累。
他抬脚跨出矿洞,山风迎面吹来,男人声音发冷:“杳杳,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真的不疼了。”许清杳哄他,“等回了云府,找最好的大夫给我瞧瞧……”
“想回云府——”
“问过我了吗?”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许清杳的笑容徒然僵住。
耽搁了大半日,天幕已阴云密布,隐隐沉黑。
男人一身黑衣,下压的俊眉翻涌着燥怒,那双鹰隼般得眸子紧紧地盯着许清杳,森寒到了极点。
他静立高处,与黑暗融为一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许清杳心中“咯噔”一声,第一个念头就是要逃!
完了。
萧珩野找过来了!
“我当你学乖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他又被许清杳骗了。
山风呼啸,掀起他玄色氅衣的边角,萧珩野周身散发着凛冽戾气,沉声说:“许、清、杳——你太大胆了!”
此刻,萧珩野怒火翻涌,连日积攒的愤懑与委屈一股脑冲到顶点。
一次一次。
一次又一次,云寻渊就这么好吗?
值得许清杳不顾一切来欺骗他?!
许清杳不知所措,却见云寻渊上前一步,稳稳将她护在身后。
“侯爷。”云寻渊淡淡道:“既然棋差一招,何必怨天尤人。”
“荒唐!”萧珩野一拂袖,厉声道:“若非你和这个贱女人联手骗我,我又怎会晚到一步?”
“是你!云寻渊,你设计本侯!”
这么多年,萧珩野从未有过如此恼怒、如此想杀人的时刻,哪怕当初许清杳要离开,他内心也一直笃定许清杳是爱他的!!
然而,现在许清杳居然帮着外人对付他,简直可恨!可恶!
“侯爷用兵多年,难道不懂兵不厌诈的道理?”云寻渊看向他,目光依旧平静无澜,却偏偏令人尝到了一丝垂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枫霞山的宝藏遗失多年,又岂止侯爷一人觊觎。”
云寻渊说:“这世间,不管人或物,没有什么东西是本该属于谁。”
“胡扯!属于本侯的东西,谁都夺不走!”萧珩野目露凶光,神色像被逼至绝境、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猛兽。
“你是不是非要跟本侯作对?怎么本侯要的东西,你都要来抢?”不管是宝藏,还是许清杳,原本都应该属于他。
云寻渊实在是太碍眼了。
必须杀之!
“你想做什么?”许清杳心中警铃大作,戒备地看着萧珩野。
她飞快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云寻渊确实带了一队守卫军,但皇城的守卫军,怎会是萧珩野一手操练、刀口舔血的暗影对手?
况且,枫霞山到处是驻军,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你以为呢?”
“难道我会乖乖任由云寻渊带走宝藏,带走你?”萧珩野慢悠悠地摸着指间的绿扳指,反问许清杳。
“萧珩野,事到如今,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公然对位高权重的云寻渊动手。
但,萧珩野太可怕,他向来是一个不按常理、不守规矩的疯子。
许清杳不敢赌。
“什么交易?”
“凤霞山的宝藏,归你,你放我们离开。”
“许清杳,你真当我傻不成,那张军械制方,藏在你身上对不对?”
“……”
“没人有资格跟本侯讲条件。”
萧珩野一抬手,岩壁上方的影卫齐刷刷拉满弓箭,那寒锋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云寻渊和许清杳。
“敢背叛本侯,本侯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男人眼底闪着一片冷光,明显杀心深重:“——放箭!”
第八十九章 逃不掉?那我跳崖总行了
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清杳简直气笑了,萧珩野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射杀朝廷重臣!这可是云寻渊啊!
他难道不怕消息传回京都吗?!
“主子。”
“万一消息走漏……”暗影担忧地看着萧珩野。
“只要斩草除根,够干净,怎么会有人知道呢。”萧珩野笑声阴恻恻的,末了,又添上一句。
“除了许清杳之外,全杀了,一个不留。”
暗影俯首,下一刻,数百支锋利箭羽齐刷刷地开弓放箭!
云寻渊第一时间将许清杳护在身后。
这一刻,许清杳才惊觉云寻渊会动武,且武力值不弱,他神情冷淡,随手持剑,宛如游龙,从容有余,周围暗卫竟不能近身分毫。
守卫军冲在前方厮杀,挡住了大半的暗卫攻击,然而,此刻地势不利,再加之双方实力悬殊太大,拖得越久,越是危险。
不多时,守卫军已接二连三地倒在面前……
“云相!”
“您先走……”守卫军首领回头呐喊道。
云寻渊没有犹豫,迅速带着许清杳离开,如今许清杳行动不便,带着她,想要逃出去只会更加困难。
“阿渊,你放下我吧。”
“萧珩野应该不会杀我……你拿着这张军器方子先回京,断了萧珩野的退路。”
然而,云寻渊并不理会许清杳的恳求。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步履沉稳地带着许清杳穿过了重重箭羽。
幸而暗影对此处的地形不算了解,云寻渊再一次安全地退回矿洞,暂时躲避了追兵。
“主子,云相跑了!”
“废物!”萧珩野一脚踹翻了前来汇报的下属,他冷冷道:“追。”
“本侯不信,他能在本侯的眼皮底下翻山。”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
方才形势慌乱,云寻渊和许清杳无意中闯入了一条完全陌生的矿洞,黑暗之中,外头的厮杀声越来越远,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阿渊。”
许清杳担忧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云寻渊的声音仍旧沉稳,许清杳稍微放下心。
“这一条矿道不知通往哪儿,也不知能不能出去。”
许清杳看着前路,隐约有一些担忧,虽说枫霞山的矿洞四通八达,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运气不好选到一条死路。
萧珩野的追兵就在身后,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万一选到了死路,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别担心。”云寻渊轻声安慰,“有风。”
闻言,许清杳眸光微微一亮。
她静下心,认真感受着矿洞里的动静,果然感受到一阵几不可察的微风轻轻地拂过脸颊。
“有风……”
“有风就代表有路,能出去。”
云寻渊轻轻应了一声,脚下的脚步加快了。
眼下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刻,两人都不再说话,保存体力,一心朝着矿洞的出口走去。
矿路崎岖难行,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许清杳感觉自己都要在云寻渊背上被颠吐了,还没有看见光源。
她忍不住又问:“阿渊,我们还要走多久,你累吗?”
“还好。”
云寻渊淡淡道:“风已经越来越大了,快了。”
闻言,许清杳不得不感叹云寻渊真是体力惊人,背着她走了这么久,居然丝毫不见疲态。
终于。
又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之后。
前方隐约透来一阵光亮,许清杳在黑暗中呆得久了,乍然见光,忍不住微微眯眼,缓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已经出了矿洞。
“终于出来了!”
许清杳微微勾唇,忍不住高兴,只是她的笑意尚未抵达眼底,便在看清面前的场景时,彻底惊住了。
难怪刚刚那么大的山风……
悬崖!
此刻,他们竟然置身于一处悬崖陡壁。
这一处矿洞确实连通外界,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连通的地方居然是悬崖!!
“这……”
这可怎么办,前有悬崖,后有追兵,难不成今日真的要葬身在此?
许清杳陷入了绝望。
而云寻渊就显得淡然了许多,他轻轻将许清杳放下,缓步走到崖边观察地形。
崖口狭窄,最凶险的地余仅有巴掌大小,绿藤丛生,下方被云层覆着,还不知有多深。
正当许清杳思索着再倒回去、换一条路的可能性有大多时,后面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许清杳。”
“你逃不掉的……”
萧珩野的人未到,声先至。
男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连天都在帮本侯,前面就是悬崖绝壁,你们要怎么逃呢?”
许清杳冷冷道:“萧珩野!你放了阿渊,我随你走。”
“好一对苦命鸳鸯啊。”
“本侯倒是成了拆散你们的恶人了?”
萧珩野缓缓走出黑暗,那双眼阴沉得渗人,“到现在你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许清杳,你到底是谁的人?”
“……”
“不必求他。”
下一刻,云寻渊缓缓站起身,山风吹动着雪白的衣袍,***在山巅,清俊身形彷佛随时要乘云而去的仙鹤。
他突然对着许清杳伸出手,声音平静:“杳杳,你信我吗?”
许清杳看着那一双古井无波的淡然眼眸,犹豫道:“阿渊,你想做什么。”
“过来。”
云寻渊没动,目光仍旧一错不错地看着许清杳,而他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摔下去。
有可能就此粉身碎骨。
“许清杳!”
“回来!”
萧珩野紧盯着许清杳的一举一动,他恶狠狠道:“难道你要陪着他一起送死吗?”
“杳杳,你信我,不会有事。”云寻渊又道。
身前身后,截然不同的两种选择。
这一瞬间,许清杳心乱如麻,她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来不及想,等反应过来时。
她已将手放进了云寻渊的掌心。
“许清杳!回来!”
萧珩野彻底慌了,他再顾不得什么体面、骄傲,方才说过的狠话统统不作数了。
男人匆忙地往前踏出了一步,试图拉回站在悬崖边的许清杳。
然而,实在太晚了。
云寻渊抬起眸,冷冷地看向萧珩野,没什么表情,没有任何犹豫,便这般拥着许清杳直直坠下了悬崖。
第九十章 我是逼不得已才脱的
许清杳觉得冷。
再一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河滩之上,周围静悄悄地,除了风声、水流声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原来悬崖底部连通着矿洞的暗河。
坠崖时,许清杳阴差阳错地落入了河水,这才得以捡回一命……那云寻渊呢?
想起云寻渊,许清杳猛然坐起身,环顾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距离不远的岩丛有一片白衣,静静躺着,似是没了声息。
许清杳心中传来不详的预感。
她强撑着受伤的脚,一点一点挪过去,离得近了,总算看清了……
果然是云寻渊。
男人全身湿透了,乌黑发丝紧紧贴着他如玉般清俊的面颊,衬得皮肤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那双眼眸淡淡地闭着,唇色泛青,许杳试探地唤了两声,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许清杳才注意到云寻渊受了伤。
而且是很严重的伤。
云寻渊右手臂的衣袍被划得破烂,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一把残损严重的匕首,整个手臂、手腕处都起了层骇人的淤青,似是用力过度导致。
脑海内突然零星地闪过了几个画面。
许清杳想起来了,与云寻渊坠入悬崖的最后一刻,男人死死地将她护在胸前,一只手臂用力地刺入悬崖的藤蔓,以此减轻两人身体的缓冲。
正因如此,许清杳几乎没受什么伤,落下悬崖的冲击与撞伤全都落在云寻渊的身上。
“……”
“阿渊。”
想到此处,许清杳愈发担忧,她探手去摸云寻渊的额头,没发烧,却冰得有些吓人。
许清杳心中“咯噔”一声,整个后背都凉了,连忙俯身去听云寻渊的心跳。
还好。
心脉的跳动虽微弱,但清晰可闻。
不过,眼下云寻渊受伤这么严重,必须尽快找地方修养医治,且萧珩野还在身后穷追不舍。
他那么疯,就算亲眼见到许清杳掉下悬崖,也不会善罢甘休。
许清杳试探地扶起云寻渊,然而,刚一用力,受伤的腿就感到一阵钻心疼痛。
她顿时红了眼眶,险些落泪。
但,许清杳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留在这儿就是死路一条。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云寻渊往河滩外挪,短短十几米路,她险些累得喘不上气,轻易就出了一身热汗。
照这么下去,哪怕挪到天黑,她也不可能带着云寻渊离开。
而天黑之后,山间温度骤降,更是凶多吉少。
正当许清杳考虑将云寻渊留在这儿,先去找救援的可能性有多大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
许清杳异常惊觉,立刻回过头。
“哎——”
“阿娘,这里怎么有人啊。”
许清杳一回头,便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穿着普通的青衣褂子,一双可爱的圆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许清杳。
须臾,山道上匆忙跑来一位农妇,她背着竹篓,手里还握着一把镰刀,连忙将小女孩护在了身后。
“你们是枫霞山附近的村民?”许清杳见不是追兵,心中顿时升起希望。
农妇点了点头,“我们住在山脚的葛仙村。”
“妹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农妇迟疑地看着昏迷不醒的云寻渊询问道。
许清杳连忙道:“劳烦婶子帮帮忙……我和郎君路过此处,不甚失足,好险被水流冲到了这儿。”
“我们都受了伤,行动不便,若是婶子愿意收留,我定然重重报答。”说罢,许清杳就取下发间的一只玉簪,递了上前。
那农妇却没接,只是着急去瞧云寻渊的伤势,“这枫霞山的山势陡峭,往年不甚失足的人也不少,妹子实在太不小心了。”
农妇见许清杳没什么威胁,又确实受伤严重,不疑其他,连忙帮着许清杳将云寻渊扶了起来。
“多谢婶子。”
“妹子不用客气,出门在外,难免有需要帮衬的时候。”农妇豪爽道:“我姓陈,村里人都叫我陈阿嫂,你也这么唤便是……”
“你放心,既然遇见你们有难,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农妇常年做惯了体力活,力气大,有了她帮忙,许清杳才得以顺利下了山。
到葛仙村时,天色已经隐隐擦黑。
葛仙村乃是一处偏僻的小渔村,村里不过几十户人家,且家家户户都靠着种田、捕鱼为生。
许清杳是生面孔,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云寻渊,进村免不得要掀起一番风波。
“婶子,不瞒你说……我和郎君的婚事,家人本不同意,这一次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还请婶子不要声张。”许清杳怕引来追兵,只得说谎遮掩行踪。
“唉哟。”
陈阿嫂听得啧啧称奇,“感情你们是私奔啊?”
“算是吧……”许清杳迟疑地点了点头。
“真看不出来,你看看你,生得这么漂亮,郎君也俊俏,简直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怎么家里人就不同意呢?难为你们一对佳偶,流落至此。”陈阿嫂感叹道。
许清杳尴尬地笑了笑。
“妹子,你放心,等村里有人问起来,我便说你是我远房的侄女,特意来探望我的……”
陈阿嫂早年丧夫,家里一个名叫念念的女儿,平常生计全靠陈阿嫂一人操持,日子过得份外艰难。
“谢谢婶子。”许清杳再一次由衷道谢。
若非遇见了陈阿嫂,她和云寻渊还不知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今日天太晚了,怕是不好找大夫,我看你家郎君身上还湿着,我给你找两件干净衣裳,你和他都换换。”
许清杳点了点头。
陈阿嫂家里就两间房,特意腾出来一间给了许清杳和云寻渊,她帮忙打来热水,又拿了一些活血化瘀的伤药,便带着念念离开了。
云寻渊仍旧昏迷不醒。
“……”
这种时候,许清杳反而不敢多看了,她微微别过脸,摸索着脱掉了云寻渊的上衣。
偏偏,手底下的触感真实到令人无法忽视。
“阿渊。”
“我要给你换衣服了。”
“等你醒了,千万别怪我,我是逼不得已。”
许清杳闭着眼,咬着牙,一狠心褪掉了云寻渊的衣裤。
第九十一章 不嫁人怎么行?
“主子。”
“……尚未找到姑娘的踪迹。”
月隐阴霾,冷风呼啸。
萧珩野不知在崖边站了多久,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浑身肃冷,一张脸白的略显病态,周围全是垂头跪着的暗影。
没有人敢贸然多说一句话,更不敢说出“凶多吉少”的猜测。
“没有?”萧珩野猛地侧过眸,泛哑的声音透出几分凶狠。
“怎么会没有?!”
“山谷就这么大!本侯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下去,怎么会没有?!”
萧珩野发了疯,一脚踹翻了最近的影卫,他怒声呵斥道:“为什么没有?是不是你们没有用心找?!”
“废物!”
“该死的废物!!”
“主子!主子息怒!”影忙道:“属下方才已经摸下谷底看了,那底下有一条暗河,水流湍急,只怕是将人冲走了。”
萧珩野抬眸。
一双眼全红了。
他不相信,不相信许清杳会死,除非许清杳在他面前灰飞烟灭。
许清杳怎么会死……许清杳怎么敢?!
明明萧珩野已经打算好要带她回昭武侯府。
无论天涯海角,萧珩野都不会放手。
对。
对……
他绝不就此罢休。
“顺着河流给本侯一寸一寸的搜查,但凡有村落、人烟的地方,一个都别放过。”萧珩野闭了闭眼,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天色蒙蒙亮时,小院里的鸡先叫了,许清杳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方才察觉自己守了云寻渊一整夜,而男人仍旧静静躺着,丝毫没有要好转的迹象。
许清杳探手去摸云寻渊的鼻息。
与昨日相比,稍显平缓,还是得请一个大夫瞧瞧最稳妥。
“妹子。”
“你家夫君醒了吗?”不多时,陈阿嫂突然推开门,担忧地看着许清杳询问情况。
许清杳轻声道:“婶子,这村里有大夫吗。”
“有是有,不过这荒山野岭的,只有赤脚大夫,不知能不能医好你家郎君。”
“那我去请大夫。”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许清杳刚刚一动,陈阿嫂便道:“唉哟,你这张脸,长得这么显眼,还是少出去为妙,我去我去。”
许清杳自然答应。
她又将玉簪子递了过去,陈阿嫂还是没有收,笑道:“我收留你们又不是图报答,妹子,你安心呆着养伤便是……”
大夫匆匆赶来,手里提着一个简陋的药箱。
“这位公子的外伤最严重,幸而他体质强健,没有伤及肺腑。”大夫给云寻渊把了脉,叹息道:“至于为什么没醒,老朽医术有限,实在说不清,只能先用了药将养几日,再看看情况。”
“至于能不能醒,全看运气了。”
如今云寻渊这一副模样,不便挪动,许清杳只能无奈点头。
大夫留下一些草药,便要走,陈阿嫂忙拉住他道:“先别走,看看我家妹子。”
“她的腿还伤着呢。”
经过陈阿嫂这么一提醒,许清杳方才感觉腿疼得厉害。
大夫将许清杳的裤腿撩开一看,果然红肿了大一片。陈阿嫂叹息道:“唉哟,你们家人好狠的心,将你们赶出来,逼成这一副模样。”
许清杳尴尬地笑了笑。
大夫给许清杳固定伤腿,又上了药,折腾了好一会儿,疼得许清杳起了一身冷汗。
临走前,大夫还特意嘱咐许清杳近来不能乱动。
这下好了,一个残了,一个昏迷,两人都成了需要照顾的伤患。
晚间,陈阿嫂给许清杳端来了鱼汤。
“妹子。”
“我们这儿是小渔村,吃穿用度有限,你别嫌弃。”陈阿嫂将一碗鲜美滚烫的鱼汤递到许清杳的手上。
许清杳忙道:“婶子,你别折煞我了。”
陈家的家境本来不好,这点吃的,怕是她们省吃俭用留的。此刻,念念正躲在陈阿嫂身后,眼巴巴地盯着许清杳手里那碗鱼汤。
“念念,过来。”许清杳朝着念念招手。
念念一笑,刚想动就被陈阿嫂拉住了。
“不准嘴馋,姐姐伤了腿,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说罢,陈阿嫂又看向许清杳道:“你别管她!喝你的汤……”
念念也懂事道:“姐姐喝,念念不喝。”
许清杳露出笑容,道:“那劳烦婶子帮我看看外头的药煎好没有。”
陈阿嫂应了一声,她一走,许清杳立刻将鱼汤喂给了念念,小女孩谨记着许清杳受了伤,不乐意地摇了摇头。
许清杳只得哄她,“放心,姐姐的伤不严重。”
“鱼汤姐姐一个人喝不完呀,不能浪费是不是?”
闻言,念念才沿着碗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剩下的全留给了许清杳。
许清杳摸了摸念念的头,内心一阵感动。
上天怜悯,这一趟出行如此凶险,幸而遇见好人相救,许清杳暗暗下定决心,等回了京,一定要好好报答陈家。
约莫因为大夫的药起了作用。
云寻渊用过药之后,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体温渐渐上来了。
夜半,许清杳看着云寻渊道:“阿渊。”
“……快些醒吧。”
云寻渊是为了许清杳才伤成如此,无论如何,许清杳都不会让云寻渊有事。
如此又将养了三日之后,许清杳总算能够下床走路了,她一能动,便有些闲不住了,主动帮着陈阿嫂洗衣服,扫扫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陈阿嫂本不要许清杳帮忙,见她坚持,便不再劝了。
这一日午后,许清杳正在小院里帮忙补渔网,隔壁院的王婶突然来串门。
“唉哟。”
“妹子,我听说你是陈家阿嫂的侄女?这模样,长得可水灵啊。”王婶对着许清杳一番不客气地打量。
许清杳随意寒暄了两句,她却没完,“你是哪儿人啊?没听说陈阿嫂家里还有亲戚呢。”
“南方来的。”许清杳含糊其辞,“家里遭了旱灾,特意过来投奔。”
王婶子感叹道:“真是可怜。”
“你年纪轻轻就没一个依靠,那怎么行?”王婶子笑眯眯道:“我家儿子啊,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与你年纪又相仿,不如你们见个面如何。”
许清杳不想暴露云寻渊的处境,便道:“我暂时无意婚嫁。”
“女孩子不嫁人怎么行?”
“先见见嘛,我那儿子生得俊,十里八乡就没有姑娘不喜欢,你们肯定有话聊。”
王婶对着许清杳好一顿劝诫,最终,好说歹说,才被许清杳打发走了。
许清杳本想这件事就此了了,不料,当晚王婶竟直接带着人上了门。
第九十二章 你怎么才醒
王婶带着她家儿子找上门时,许清杳正坐在灶房前,捧着鱼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陈家嫂,吃着饭呢。”人未到,声先至。
王婶的大嗓门一出来,陈阿嫂率先回过头。
“王婶怎么来了?坐。”
王家婶子虽住在隔壁,但家境与陈家天差地别,再加上王家亲戚多,平日在村里行事霸道,两家来往并不多。
陈阿嫂原以为对方是来串门的,却不想王婶将自家儿子往许清杳面前一推,笑道:“妹子,你瞧瞧,我家儿子怎么样?是不是生得又高壮,很是英俊。”
许清杳一抬头,只见面前站了一位皮肤黝黑的青年,长得确实高,但瘦得像是风一吹就能吹倒的竹竿。
那竹竿……不,那青年眯着眼,肆无忌惮地盯着许清杳。
眼神不太友好。
“这就是我娘说的女人?长得确实漂亮。”青年咧嘴一笑,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显得有些猥琐。
许清杳打量着青年的长相,只觉很难形容,与英俊是沾不上边的。
出于礼貌,她还是点了点头。
不料,许清杳客气了,对方却不太客气。
王婶一屁股坐在许清杳面前道:“妹子,我家三代单传,可就只生了这一个儿子,精贵得很。”
“以后你嫁到我们家,先要学会相夫教子。”
“那是你来洗衣你来做饭,你来种田你来挑担。”王婶笑眯眯地道:“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将日子过好,来年,你再给我家儿子生个大胖小子。”
“?”
许清杳彻底懵了。
等会儿……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陈阿嫂最先反应过来,摆手道:“王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侄女可没有婚嫁的打算。”
“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王婶洋洋得意道:“这十里八乡,哪儿还有比我儿子更适合的人选?”
“放心,彩礼我们必不会亏待,改明就将村前那两口薄田划到陈家名下。”
“不行!”
“我不同意!”陈阿嫂立刻道。
“你凭什么不同意?”王婶满脸地不耐烦,蹙眉道:“难道我家儿子还配不上你侄女?”
“你家中连个男人都没有,还能支撑到几时?早早将你侄女嫁过来,好有一个依靠才是正经事。”
王婶自顾自说了许多,完全不顾陈阿嫂的感受,“难不成,还想你家侄女跟你一样守活寡?”
陈阿嫂早年丧夫,母家单薄,夫家的亲戚觉得她没生儿子,各个都想盯着她吃绝户。
因此,这村里的大多数人都看不上陈阿嫂,哪怕陈阿嫂一直解释许清杳不能嫁人,王婶仍旧不在意。
许清杳听她们吵了半天,终是忍不住。
她放下碗,站起身道:“婶子,多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已经有婚约在身了,这件婚事,怕是不能成。”
“你一个前来投奔的孤女,哪儿来的婚约?莫不是想哄我。”王婶自然不相信许清杳的话。
她微微挑眉,声音里充满了几分不屑:“我告诉你,我家能看得上你,可是你的福气,别不识好歹。”
“出去!”
陈阿嫂彻底恼怒了,“别来我家撒野!”
“你还真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婶接二连三被拒绝,只觉面上无光,终于露出真实面目。
“陈阿嫂,你别忘了,你家女儿常年吃药,那镇上的药铺还欠了一大笔钱。”
念念生下来就先天不足,这些年,她身体瘦弱,又长期营养不良,一直靠着药补养。
王婶冷哼道:“若你同意这门婚事,我不仅帮你将药钱结了,还能帮衬你们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用不着!”陈阿嫂冷道:“我们陈家就是饿死,也不会讨饭。”
“你有骨气,但骨气能填饱肚子,能给你家女儿治病吗?”王婶扫了一眼桌上的白粥。
“你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还要养一个外地前来投奔的穷亲戚?简直可笑。”
那青年痴痴傻傻地盯着许清杳,显然是真喜欢。
“儿子,去,咱们带人回家。”王婶直接道。
闻言,青年竟想动手拉扯许清杳。
许清杳后退一步,因为脚伤未愈,躲不了太远、
她万万没想到,光天化日,居然还有入室抢婚的戏码!
“小美人,乖乖随我走吧。”那青年搓了搓手,慢慢地将许清杳逼到角落。
“今晚我们就将好事办了。”
许清杳冷冷看着青年,只觉厌恶至极。
正欲反击,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青年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青年龇牙痛叫,竟硬生生被折断了腕骨!
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转过头,便见云寻渊是何时苏醒,正站在身后。
“阿渊?!”许清杳又惊又喜。
云寻渊喝了药之后,状况好转不少,稍微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
先前他一醒,便听见王婶逼迫许清杳。
“你又是谁?!”王婶见自家儿子受了伤,鬼哭狼嚎地骂道:“岂有此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敢打人。”
云寻渊冷冷地盯着王婶。
他早已习惯做上位者,哪怕此刻身体虚弱,没什么表情,那骇人的压迫性都逼得普通人不敢抬头。
云寻渊道:“不想你儿子死,就滚。”
“……”
王婶不知云寻渊的身份,但见他神情冷冽、气度不凡,自家儿子站在身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令人自惭形愧。
王婶一时被震慑,竟不敢招惹。
毕竟,这些村民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之所以敢来陈家撒野,不过是仗着陈家没个男人。
“好好好。”
王婶扶起青年道:“你们给我等着。”
待人走远,云寻渊轻咳两声道:“杳杳,你没有事?”
这会儿,许清杳终于反应过来了。
云寻渊真的醒了!
“阿渊……”许清杳猛地伸手抱住云寻渊。
原本她没觉得有什么,但感受着男人的体温与呼吸,这些天的委屈、劳累、惊吓全都一股脑地发作了出来。
“知不知我有多担心你!”
“你怎么才醒?!”
云寻渊轻轻抚摸着许清杳的头发,勾唇道:“我再不醒,你岂不是要被别家带去当媳妇了?”
第九十三章 这是谢礼
“小郎君可算醒了!”
陈阿嫂惊喜地看着云寻渊,笑眯眯道:“你不知道,你昏迷时,你家娘子担心得紧。”
“娘子?”
男人眸光流转,浅淡的眼眸浮出了几分笑意。
许清杳压低声道:“别笑。”
“人生地不熟的,我带着你出门,总得有一个理由。”
云寻渊勾起唇,“那杳杳说了什么理由?”
许清杳抬眸看向云寻渊。
男人伤势未愈,面色苍白,但耐不住生了一张清俊至极的脸,这幅病殃殃模样,瞧着更像是美玉雕琢而成,漂亮得紧。
“当然是……”许清杳凑近了他,勾起一缕长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私奔呐。”
云寻渊微微一怔。
“我说,你是被我拐跑的富家小郎君。”
“小两口感情真好。”陈阿嫂夸赞道:“醒了就好,改明儿,我再叫大夫来瞧瞧。今夜太晚了,你们先休息吧。”
许清杳带着云寻渊回了房间。
关上门,方才转身,一只手臂突然伸来环抱住她的细腰。
“别弄。”许清杳警告道:“你伤势未愈,小心加重。”
云寻渊没怎么用力,轻轻贴上了肩膀,彷佛只是想挨着许清杳。
“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许清杳便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云寻渊。
当听到许清杳拖着伤腿将他扶回村落时,男人紧紧蹙起眉,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
许清杳故作轻松:“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云寻渊不信,一心想瞧许清杳的伤势,“脱了。”
许清杳先是一愣,又觉得像云寻渊这般的端方君子,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时,很有反差。
勾得人心痒痒。
“云大人。”许清杳坐在床边,歪了歪头。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说这种话,岂不让人误会?”
云寻渊走近一步,只淡淡地扫了许清杳一眼。
然而,那眼神彷佛在说,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了,还装什么?
“怎么。”
“我说错了?”
许清杳插科打诨,不过是不想云寻渊检查自己的伤势。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药材实在有限,云寻渊伤得更重,许清杳将活血化瘀的伤药都留给了他。
但,云寻渊不准许清杳蒙混过关。
男人俯身,忽而半跪在许清杳面前,捉了她受伤那一只脚按在自己膝上。
“你……”
只是一个动作,许清杳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云寻渊伸手一撩,利落地解开了缠在许清杳小腿的纱布。
果然。
不出许清杳预料,由于没有好好将养,受伤的腿仍旧肉眼可见地浮肿,有些地方青得太厉害,顺着小腿蔓延到了脚踝。
这一双脚,原本极漂亮精致,如银勾,如弯月,如今却变得伤痕累累。
云寻渊眸光全暗了。
神色很是不好。
“阿渊。”
“我真的没事。”
许清杳察觉出气氛不对,忙道:“等回了京……”
“等回了京,你的腿就废了。”云寻渊冷冷打断道。
“……”
男人扫一眼桌案前的药材,心中已然明白许清杳不肯好好治伤的原因,语气未免冷了几分。
“你总是不听话。”
“凶什么凶。”
许清杳踩了踩云寻渊,语气颇为娇蛮:“你昏迷了这么久,一直是我在照顾你,现在你一醒了就凶人。”
闻言,云寻渊的神色就软了两分。
跳崖时,他想了很多,想着要护着许清杳,想着许清杳不能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甚至……
云寻渊还想过会不会因为自己重伤,许清杳就抛下他?
但许清杳没有,不仅没有,还将他照顾得很好。
“没有凶你。”
“只是担心你。”如果说,以前的云寻渊尚且怀疑许清杳的真心,经此一遭,他心已乱。
许清杳不说话,不知是不是真生气了。
“那杳杳说说,到底是怎么照顾我的?”云寻渊轻声哄她开口。
许清杳微微弯眸,又想趁机逗弄云寻渊。
“你昏迷不醒,当然是任由我为所欲为。”许清杳凑近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寻渊,眼底猫着坏和得意。
“你的伤是我上的药,你的衣服……也是我一件件扒下来,又给你换上。”
其实,许清杳给云寻渊换衣服时,特意吹灭了烛火。
毕竟。
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许清杳只是嘴上坏,真要对云寻渊做什么,反倒不好意思了。
“是吗。”云寻渊一笑。
“劳烦杳杳了。”
“不劳烦。”许清杳跟着一笑,纤细手指缓慢地上移,一点点划过云寻渊的脖颈、肩膀,最终停留在了胸口。
“这儿,这儿,全都被我……”
话音未落,云寻渊就捉了许清杳的手。
“留着吧。”
云寻渊淡淡地看向许清杳的伤腿。
“这种时候招我,你会受不住。”
许清杳的脸一下就红了。
“谁、谁招你。”许清杳只是想逗一逗云寻渊,不料,这男人毫无反应。
性冷淡!
果然如传言一样的性冷淡!
“我只是在讲怎么换药。”
“是。”云寻渊倾身,高大身影几乎将许清杳拥入怀抱。
“杳杳是正人君子,是我想歪了。”
烛光一照,那一张凑近的淡然面孔,俊美得不可思议。
许清杳突然感觉到心脏在狂跳。
怎么回事?
是错觉吗?
为何感觉这一次云寻渊苏醒之后,周身的侵略性强了好多。
“杳杳。”
“恩?”
“谢谢你。”云寻渊突然道。
“谢什么?”许清杳不得不偏过头,躲开了男人的目光。
“我只是怕你死在这儿,谁还能带我回京,享受荣华富贵呢。”
世人骂许清杳势利、不要脸、不顾一切往上爬,连萧珩野都说许清杳自私虚伪。
云寻渊却不这么认为。
他只看到了许清杳的可爱、善良、口是心非。
“并非谢你照顾我。”云寻渊道。
而是欣慰于许清杳对他的真心。
“那你在谢什么?谢我的救命之恩?”
许清杳微微眯起眼,狡黠笑容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这可是大恩,你要如何回报呢?”
“这是谢礼。”
说罢,忍耐良久的男人长臂一伸,扣住许清杳的后脑,吻了上去。
第九十四章 小郎君不高兴吗?
初春河面破了冰,水波浮动,浸着丝丝凉气。
水中正支着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许清杳倚着船舷,一身浅杏色软罗裙,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纤细手腕。
乌发随风吹散。
美人面容素白,眼尾微挑,一副闲散安然的神态。
“冷不冷?”云寻渊站在船头,目光掠过许清杳时,略微顿了顿。
许清杳自然说不冷,耳朵却冻得微微泛红。
云寻渊过来将装满热水的水袋往她怀里一塞,虽不及手炉好,但热水袋也是暖的,且只要是云寻渊给的东西,许清杳都喜欢。
“若是冷,便先回去。”
许清杳和云寻渊在陈家白吃白喝许久,她心里过意不去,刚巧陈阿嫂今日要去镇上卖草药,河里有活儿没人干,许清杳就主动提出帮忙捕鱼。
云寻渊本打算一个人下河,但许清杳硬要跟着,怎么劝都不听。
到了船上,云寻渊不准许清杳乱动,只叫她乖乖坐在船舷边歇着。
“我才不要在家躺着……”
“我的腿伤早好了,大夫都说,适当运动运动,才会恢复更快。”许清杳说着歪理,侧眸去瞧云寻渊。
只见云寻渊利落地撒渔网、下鱼食,若忽略那张清贵出尘的脸,这熟稔的身手,倒活脱脱像一个农家后生。
许清杳心头充斥着满足与惬意。
彷佛她和云寻渊是一对寻常相守的渔村夫妇。
但,这念头刚刚一冒头,便被许清杳慌忙压下了。
不。
不能这样……她早晚要离开。
动心的代价,许清杳负担不起。
“杳杳。”
云寻渊察觉出许清杳神色不对,淡淡问:“你在想什么?”
许清杳道转移话题,“阿渊,你说,今日我们能捞到鱼吗。”
“自然。”
云寻渊看着平静的水面道。
云寻渊如此笃定,许清杳自然深信不疑,毕竟,这男人向来出类拔萃,不管做什么事都能游刃有余。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那渔网连动都没动一下。
“奇怪。”
许清杳探头看向水面,“陈阿嫂说开了春的鱼儿最是活跃,怎么刚刚撒了这么多鱼食,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寻渊面无表情道:“许是这里没有鱼。”
许清杳目光一转,便见隔壁渔船的渔民满载而归,船只路过时,聊天声喜气洋洋:“近来的鱼儿真多啊。”
“可不是!”
“一网兜下去全是鱼,不错,不错。”
“……”
许清杳又转头看向云寻渊。
云寻渊俯身去拿鱼食。
“等等。”
许清杳阻止了他的动作,说:“我来试试。”
云寻渊盯着许清杳,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胡闹。”
“说不准我的运气比你好呢。”许清杳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鱼食,随意地往水下一抛。
许清杳没钓过鱼,更不知道怎么捞鱼,本是抱着随意玩玩的心态,没想到,鱼食刚刚洒下去不久,水面就起了一阵水花。
片刻时间,水下一尾尾鱼扫过,激起好大一阵动静。
“阿渊!”
“起鱼了!真的起鱼了!”许清杳兴奋极了。
回头一看,却见云寻渊蹙起了眉,她不禁笑出了声。
“……”
云寻渊一见她笑,眉头骤然蹙得更紧了。
“怎么了?”
许清杳凑近了,又逗他,“是不是见我起了鱼,你没捞到不高兴呀?”
云寻渊说:“没有。”
“哈哈哈——”
“这是不是说明我比你更有捞鱼的天赋。”
许清杳软着声音,弯着眼眸道:“没事呀,小郎君,我捞鱼回去熬汤给你喝呀。”
“再说一次?”云寻渊突然扔了船杆,长臂一伸将许清杳捞了过来。
船只失了平衡,左右摇荡。
许清杳惊呼一声,险险地倒在云寻渊的怀抱。
“什么……”许清杳被摁住,顿时不敢再造次了。
“你刚刚喊什么了?再说一次?”
男人盯着许清杳,眸色深深,明明没什么表情,却令人感到侵略性十足。
“我、我开个玩笑嘛。”许清杳眨了眨眼。
自从,昨夜她被云寻渊清醒着亲吻了之后,两人单独相处时,许清杳总觉得不自在。
以前,她和云寻渊的关系像是隔着一层雾、一层纱,始终差了一点。
不知是不是这一次坠崖,经历了生死的原因,许清杳觉得云寻渊对她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
“阿渊。”
“你放开我,一会儿船该翻了。”这种变化并不是说云寻渊变得有多热切了,毕竟,这人从骨子里就清清冷冷。
只是有一种许清杳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云寻渊恩了一声,却没动,许清杳又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免得陈阿嫂担心。”
云寻渊这才放手了。
有了许清杳方才的好运气,两人自然满载而归,许清杳的渔筐都要装不下了,她感叹道:“没想到我这么有捕鱼的天赋。”
“若是以后不在京城了,寻一处小渔村落脚也不错。”
“为何?”云寻渊突然开口。
许清杳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何你会不在京城?”云寻渊看着她问。
“随口一说嘛。”当然是因为勾到了云寻渊的心,对付完大反派,许清杳就要跑路了呀。
“阿渊,我们快回去吧。”
……
傍晚时分,陈阿嫂已经回来了,见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两个渔筐进门,笑道:“唉哟。”
“怎么这么多鱼?妹子,没想到你捞鱼的手艺还挺厉害。”
“那是!”许清杳洋洋得意。
“今日在镇上结了工钱,我买了些猪肉,晚上炖一锅肉,再熬点鱼汤,正好给你们补补。”陈阿嫂经常会进山采药,再拿到镇上换钱。
正因如此,才会阴差阳错地救下许清杳。
云寻渊在外头打井水放鱼,许清杳走进灶房帮忙。
陈阿嫂一边切肉一边道:“哎,你们不知道,今天镇上可热闹了。”
许清杳随口道:“哦?可是有什么喜事?”
“哪儿能呢。”
“镇上来了好多士兵,家家户户的搜查,据说在找什么人,那阵仗,可大了。”
许清杳的脸色一白。
第九十五章 咬住
水瓢哐当砸在地面,惊得陈阿嫂猛然回头。
“妹子?你脸色怎的白成这样?”
陈阿嫂忙上前握住许清杳的手,只触摸到一片冰凉。
“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云寻渊缓步走近,方才他在外头,已将陈阿嫂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淡淡道:“可能是下午在船上受了点风寒。”
“那我去给她拿药……”
陈阿嫂匆匆离开,许清杳回过神,颇为急切地看向云寻渊:“阿渊,我们必须得离开了。”
先前许清杳脚伤了,云寻渊又伤势未愈,两人不便行动,只能暂时留在小渔村将养。
如今萧珩野已经带人搜查到附近,再逗留下去,十分危险。
“还不能走。”云寻渊道。
“为何?”
“萧珩野没找到你我的尸体,早已将周围村落,尤其是通往京城的要道全都封死。”此地距离京城不远,可入京盘查口足足七八处,云寻渊和许清杳太过显眼,一旦露面,立刻会引来追兵。
许清杳蹙起眉:“那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
“先送信。”云寻渊神色平静,不疾不徐道:“云家在京外设了好几处暗庄,带上我的信物去传消息,自会有人赶来接应。”
云家的势力在京城内外盘踞多年,树大根深,只要收到消息派人赶来,萧珩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许清杳缓缓点头,眼底又浮出几分不安,“但萧珩野查得这样严,谁才能将信送出去?”
云寻渊眸光一转,忽而看向案前那几尾活蹦乱跳的鱼,“现成的信差。”
许清杳先是不解,随即,眼眸微亮道:“阿渊!你好聪明。”
村中渔民本就常常挑鲜鱼去往京城附近贩卖,只要将信裹好藏进鱼腹,借着卖鱼的由头去云庄,便能悄无声息地递出消息。
“安心。”
云寻渊缓声道:“只要信送到,最多三日,便会有人赶来接应。”
许清杳眉头稍缓,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完全散尽。
怕就怕,熬不过这三日,萧珩野就来了。
次日,许清杳主动说起卖鱼的事,她并未告诉陈阿嫂鱼肚藏有东西,只说云庄在花大价钱收鱼。
毕竟,知道的越多,反而对陈阿嫂越危险……
陈阿嫂一听能多赚些银钱,立刻应道:“我这一去,怕是耽搁得有些久,劳烦你们帮我照顾念念了。”
念念抱着许清杳,甜甜地撒娇:“娘亲,路上小心。”
许清杳轻声道:“我在家等你回来。”
陈阿嫂欢欢喜喜地上路了。
许清杳看着陈阿嫂挑着鱼担、逐渐远走的背影,不知为何,内心始终惴惴不安。
……
初春日本就多雨,入了夜,淅淅沥沥的雨又落了下来。
近来,云寻渊常去山脚采药,回来再照着药方整理炮制,调养许清杳的伤腿。
许清杳哄睡了念念,回屋时,正见云寻渊在烛灯下分拣药材。
“怎么了?”云寻渊淡淡抬眼,察觉出许清杳心绪不宁。
“阿渊……”许清杳走到窗前,望着黑沉的雨幕道:“下这么大雨,你说,陈阿嫂能顺利到云庄吗。”
“她跟着渔队一道走的,路上彼此有照应,不会出事。”
许清杳看着男人沉静淡然的眼眸,心中焦躁稍缓。
“过来。”
“我给你换药。”
云寻渊的伤稍微好一些,便不肯再用药,但凡有什么活血化瘀的药物,全都紧着许清杳。
“我、我自己来……”往常有不方便上药的地方,许清杳都会请陈阿嫂搭把手。
云寻渊金尊玉贵,实在不适合做伺候人的事。
男人却不理会许清杳的拒绝,他打来热水,放入药材,又俯身握住了许清杳的脚踝。
许清杳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云寻渊褪下她的鞋袜。
烛火轻轻晃着,雨珠敲在屋顶,沙沙作响。
男人指尖微凉,触到肌肤时,许清杳轻轻颤了一下。
许清杳垂下眸。
云寻渊的手,生得极为漂亮,骨节修长,如竹如兰,这双手本该用于执笔、对弈、搅弄朝堂风云。
现在……居然用于给她泡脚。
实在暴遣天物。
可惜,这一双手的主人不以为然。
云寻渊稳稳托着她的脚踝,细细清洗,缓缓按揉,直到那一片莹白肌肤浸出健康红润的颜色。
许清杳觉得有些痒。
不仅是肌肤触感,连心尖都跟着麻丝丝的。
恍惚间,她真当两人是寻常相守的农家夫妻。
云寻渊以指腹缓缓推开药膏,轻柔地给许清杳上药。
窗外细雨绵绵。
屋内暖意融融,空气里漫开一层若有若无的暧昧。
“好了吗?”许清杳被他看得、摸得浑身不自在,云寻渊这药,抹得未免有一些久了。
许清杳悄悄动了动脚踝。
方才刚一动,便被云寻渊稳稳捉住。
“杳杳。”
“你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云寻渊突然道。
“本就……”许清杳抬眸,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僵住。
她实在没有见过这样的云寻渊。
男人紧紧盯着她,眸光深深,不似往常般冷淡,反而全是毫不掩饰地热欲。
“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
一股莫名的危险感觉笼住了许清杳。
“我说过,先留着,等你好了,便是我讨要的时候。”
“现在。”云寻渊起身,高大阴影随之落下,迫得许清杳不敢抬头。
“该杳杳兑现了。”
吻是怎么落下的,许清杳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是察觉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以往,无论到她怎么勾引,两人都是点到为止的……
云寻渊始终在克制,守着最后的底线。
唯独这一次,许清杳能清楚感受到云寻渊的不同。
男人不再压抑自己翻涌的情愫,气息滚烫,衣带尽落,动作缠绵又凶,像是要不死不休。
太激动。
许清杳觉得头晕目眩。
“阿渊、阿渊……”
明明她并非没经验的,然而,还没开始就想求饶了。
云寻渊面无表情,毫不疼惜地拿一截腰带勒住她,说:“含着。”
“一会儿会疼,别叫的太大声。”
第九十六章 被反派抓到啦!
真到了这一步。
许清杳才意识到,原来以前云寻渊都是跟她闹着玩的。
这男人表面斯文淡静,真到了床榻之间,那些温柔克制便统统不作数了。
“阿渊。”
“等等……”
许清杳连连求饶。
她想不通,云寻渊不是素来不禁女色吗,怎么第一次这么凶,难道是无师自通?简直要人命了。
“忍着。”
云寻渊压抑了太久,根本不给许清杳丝毫求饶的机会。
单是那一双修长手指……
许清杳已经受不住了,双眼泛起绯红,一片泪意涟涟。
许清杳随波沉浮,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她原以为自己应该高兴,毕竟,目的已经达成,当初她就是如此才勾上萧珩野的,这样的方式,她惯会用了。
但,不知为何,许清杳只觉得紧张,难受,还有一点点想哭。
“不喜欢?”
云寻渊察觉出许清杳的分神,用力捏着她的下颌,强硬地将人掰回来质问。
昏暗烛光之下。
许清杳看着云寻渊深沉阴鸷的眼眸,有那么一瞬,她突然想问云寻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因为欲。
还是因为别的……
但她不敢,她知道,动心的代价,她付不起。
“杳杳。”
“看着我,你在想什么?”云寻渊沉声询问,他紧盯着许清杳,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神情。
“没、没什么。”许清杳偏过头。
她垂着长睫,掩饰情绪,神情可以骗人,但眼底的泪光,却不单单像动情那般简单……
须臾。
云寻渊抽身离开。
许清杳微微睁大眼,“你……”
已经到最后一步了,男人怎么还这么能忍?刚刚不是还很凶吗。
“你不情愿。”云寻渊擦了擦长指,许清杳看着他的动作,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微微红了脸。
“不情愿,便罢了,我不会强迫你。”
闻言,许清杳鼻尖一酸。
不……不是……她没有不情愿,这明明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只是她觉得有点太过突然,太过猝不及防……
许清杳觉得自己在自寻烦恼。
近来,越来越喜欢审视她与云寻渊的关系。
虽然不应该。
但她忍不住。
“睡吧。”云寻渊灭了烛火,周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许清杳还能感受到云寻渊的气息,仍是滚烫,灼热要命。
这一切都是因为许清杳而起。
她突然开始愧疚,自己这样反复,会不会显得太矫情了?毕竟,以前萧珩野就很喜欢强来,完全不顾许清杳的意愿。
云寻渊到底还是太体贴了一些。
许清杳又没说不愿意……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她缓缓伸手过去,小心询问:“要我帮你吗。”
“……”
男人沉默了一瞬。
“要不要?”
云寻渊捉了许清杳的手,“你还敢招我?”
那声音,不仅低沉,还颇有几分恨透的意味。
“我……我只是想帮你。”许清杳不知死活地凑近,试探地抱紧云寻渊道。
“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舒服吧?”
“……”
“我也、我也想,你舒服。”
黑暗之中,许清杳看不见云寻渊的表情,否则,她定然会后悔自己说了这样一番话。
“好啊。”
一改常态的,云寻渊将许清杳握住,缓缓按下,“那就辛苦杳杳了。”
云寻渊很久。
久到许清杳腕间泛起一阵酸意,方才结束。
云寻渊在她眼皮落下一个吻,似乎说了什么,但许清杳实在太累,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最终。
许清杳安稳地陷入了梦想,并不知自己睡着了之后,男人又做了什么。
……
连着下了两日雨,陈阿嫂还是没有回来。
念念开始担心,忍不住抱着许清杳的大腿询问:“阿姐,为什么我阿妈还没有回来?”
许清杳同样担心。
按理说,此地前去云庄最多一天一夜,若说下雨耽搁了,那么两日时间也该回来了。
“没事。”许清杳摸着念念的脸,轻声安慰道:“只是下雨耽搁了,念念不要担心,阿妈回来还会给你买糖吃。”
念念十分信任许清杳,甜甜地露出一个笑容。
许清杳表面平静地哄着念念,内心已经越来越焦急。
陈阿嫂为什么还没回来?真是下雨耽搁了,还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再等一晚。”云寻渊思虑之后,缓声道:“只一晚,若是没有人来,我们就动身回京。”
许清杳微微颔首。
她的耐心已经耗尽,若是陈阿嫂还没有回来,那她就去找——陈阿嫂对许清杳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许清杳都必须确保陈阿嫂的安全!
傍晚时分,院门突然被敲响。
彼时,云寻渊与许清杳都在等着陈阿嫂的消息,听见门响,许清杳立刻警觉道:“谁?!”
缓了一会儿,门口没动静,云寻渊用眼神示意许清杳安心,缓步走向门边。
“唉哟,妹子快开门,是我。”
手方才搭上门,王婶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来了。
“许妹子,你和你家郎君在家吧?”王婶询问道。
“何事?”
自从上一次王婶被许清杳气跑之后,便没再上过门,如今怎的突然来了。
“我是来传话的,陈家阿嫂跟着卖鱼队回来了,只是雨天路滑摔伤了腰,如今正在村口等着人接呢。”
“你快去看看。”王婶急切道。
“回来了?”许清杳起身就要打开门。
只是云寻渊先一步阻止了她的动作。
“……”
“摔伤了腰?”云寻渊淡淡道。
“是啊。”王婶毫不犹豫道:“听说摔得有些严重,怕是不好走路了。”
“行动不便,如何回村?”
“当然有人送回来了。”
云寻渊道:“陈家住在村西,送她的人,为何偏偏送去了村东?”
闻言,许清杳也觉出了蹊跷。
若同伴好心,为何不干脆将人送回家?!
“这、这……”
王婶支支吾吾回答不了,语气突然变得蛮横:“怎么?你们怀疑我扯谎?”
“还是说,你们不想去接,要眼睁睁看着陈阿嫂受苦?!”
闻言,许清杳蹙起眉,正犹豫不决,忽听云寻渊冷冷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下一刻,院门轰然一声被踹开了!
第九十七章 决裂
院门被一阵暴力踹开!
王婶面色如纸,在她身后,取而代之是一张阴鸷森寒的面孔。
那堪称可怖的吃人眼神。
许清杳简直太熟悉了——萧珩野!
“许、清、杳。”萧珩野一步跨入院门,他没有看别人,目光紧紧地盯着许清杳不放,似是不死不休。
“你果然没有死。”
萧珩野心头漫过一阵狂喜。
虽然早在他抓住陈阿嫂时,他便知道许清杳有可能还活着,但亲眼看到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激切的情绪。
“你没有死……”萧珩野一连喃喃了好几声,他双目泛红,神色热忱,颇有些病态了。
许清杳怕他。
下意识退了两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顷刻,云寻渊挡在了萧珩野面前。
“陈阿嫂在哪儿?”按理说,那一封信藏得如此隐蔽,萧珩野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搜查到陈阿嫂。
有人告密。
云寻渊看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王婶。
“……”
萧珩野的目光仍旧盯着许清杳了,缓了一会儿,他才将注意力放到云寻渊身上。
“云相好本事啊,居然让你跑了这么久。”萧珩野冷冷勾唇,声音含恨:“可惜,棋差一招,你终究逃不过本侯的手掌心。”
“云寻渊,不管是人还是军机宝藏,全都该是本侯的,该交还给本侯。”
云寻渊冷着眸,并不理会萧珩野的挑衅,只是又问了一次:“陈阿嫂在哪儿?”
“哦,你说那个乡野村妇?”
萧珩野笑起来,戏谑又漫不经心道:“云相,别妄想了。她方才离村,本侯就派人将她拦下了,你们费尽心机藏在鱼肚里那一封信,根本没有送出去。”
“……”
听到这儿,许清杳已经预感到不妙。
“人呢?!人在哪儿!!”许清杳急切道。
那可是萧珩野,向来最喜欢滥杀无辜的大反派,陈阿嫂落到他手里,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萧珩野慢吞吞地抬起眼,语气有些遗憾:“你终于肯跟本侯说话了吗。”
“但偏偏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萧珩野!回答我的问题!”许清杳心头一紧。
“你跟了本侯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本侯的性格?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本侯向来不会多花心思……”萧珩野轻飘飘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了。”
“你杀了她?”
许清杳微微一怔,脚下一阵腿软,而云寻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怎么可能?
陈阿嫂怎么可能会死,明明说好了,许清杳和念念都在家等她回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不……许清杳不接受……绝对不接受。
“是啊。”
“一只蝼蚁罢了,居然敢帮你们送信。”萧珩野轻声道:“本侯杀她的时候,她还振振有词,好像在喊什么……念念?”
“——萧珩野!”
“萧珩野!!”
此刻,许清杳积压许久的怨念彻底爆发,想冲上前却被云寻渊狠狠地抱住了。
“你……你怎么能杀她?怎么能杀她?”
“本侯为什么不能杀她?”顿了顿,萧珩野又开口说话,只是语气不似方才那般轻松了。
“许清杳,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若你没有背叛本侯,本侯又何至于对一只蝼蚁动手。”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萧珩野的声音如恶鬼低语:“她是因你而死的。”
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的,许清杳已经忘了,只记得反应过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用尽了最恶毒的话去咒骂萧珩野,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想挣脱云寻渊,她要跟萧珩野同归于尽!!
“至于吗……”萧珩野怔在原地,他从未见过如此歇斯底里地许清杳。
“许清杳,你怎么敢如此对本侯?”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萧珩野看着许清杳这般模样,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很短暂的一瞬,便被萧珩野压了下去。
他可是萧珩野,怎么会有错?就算有错……那一切都应该是云寻渊的错。
“云相。”
“不知你还有什么高招能够脱身?”萧珩野露齿一笑,犬牙森然。
事到如今,萧珩野不相信云寻渊还能逃。
然而,他紧盯着云寻渊的那一张冷面,却察觉不到丝毫的惊恐或不安。
云寻渊根本就不怕萧珩野。
这一点使得萧珩野更加恼怒,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折断云寻渊的傲骨,想看云寻渊跪地求饶的模样!!
他实在太想看了。
“侯爷就这么笃定自己赢定了吗?”云寻渊淡淡道:“你行事如此狠辣,越是想要什么,反而越容易推得更远。”
“闭嘴!”
“少来说教本侯!”云寻渊的话无疑是戳中了萧珩野的痛处。
他骤然拂袖,恼怒道:“本侯管她愿不愿意!只要本侯想要就行了。”许清杳必须跟着他,属于他。
这一刻,萧珩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今日必须杀了云寻渊,面临被整个云家、甚至朝堂针对的下场,他都在所不惜。
“萧珩野……”
许清杳在云寻渊怀内,缓缓抬起头,她面上泪痕未干,一双秋瞳泪意涟涟,显得可怜极了。
“你永远都学不会怎么爱一个人。”
“……”
萧珩野愣住了。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就算死,我也不会死在你身边。”
这一句话无疑是对萧珩野的彻底挑衅。
须臾之后,他放声大笑:“许清杳,你有什么资格跟本侯提条件,你刚刚说什么?爱?可笑,本侯为何要学这么可笑的东西。”
“本侯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
萧珩野看着许清杳冷漠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开始心跳加速,惶恐不安。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强撑着往前走了一步,怒喝道:“来人!”
“杀了云寻渊,留许清杳活口,本侯要亲自将人带回去好好调教。”
闻言,许清杳紧张地握住了云寻渊的手。
“……”
片刻之后,门外迟迟没有传来动静,萧珩野意识到不对,猛地转头看向云寻渊,“你……你做了什么?”
第九十八章 谈判
“云相——”
顷刻之间,整个小院已经被冲进来的云家死士包围:“属下来迟,还请云相责罚。”
许清杳震惊地看向云寻渊,这密信不是没送出去吗?云寻渊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简直匪夷所思。
云寻渊确实没想到密信会被萧珩野发现……
但,他行事向来稳妥。
送信只是一方面,他在失踪前曾交代过下属,若是自己行踪不定,那就紧盯着萧珩野的动向。
果然,云寻渊赌对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珩野出现时,正是云家死士动手的时候。
“侯爷。”
云寻渊往前一步,神情淡淡道:“如今,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本侯与你,没有废话可谈。”
“何必要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云寻渊缓声道:“侯爷心里清楚,我们在这儿耽搁的越久,京城的局势就越糟糕。”
萧珩野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你了。”
“事到如今,你还藏有后手。”
“侯爷不是小瞧我,而是太过笃定没有人能赢得过你。”云寻渊眸光流转,眼底一片冷色。
“只是世事如棋,身在棋局之中,侯爷又怎能置身事外?”
“哈哈哈——”
萧珩野突然朗声大笑,他骤然拔刀,身侧的影卫齐刷刷进入戒备状态。
“云寻渊,你以为你就赢了吗?本侯还在这儿。”男人的目光穿过云寻渊,死死盯上了许清杳。
“属于本侯的东西,就该是本侯的,哪怕毁了,本侯也不会让你带走。”
云寻渊眸底一片暗色,沉声问:“侯爷是想同归于尽?”
萧珩野的影卫虽被云家死士拿下一部份,但萧珩野太强、太疯了,双方一旦爆发冲突,极有可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是又如何?”
“可惜……”
云寻渊突然牵住了许清杳的手,说:“我没有跟侯爷同归于尽的想法。”
“……”
这一动作,无疑又刺激到了萧珩野。
他死死盯着许清杳道:“跟我走。”
“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把前朝的宝藏让给云寻渊。”
萧珩野已经妥协了,起码,他要带许清杳离开,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许清杳震惊了。
没想到萧珩野宁愿不要前朝的宝藏,也要带她离开,可是为什么?难道在萧珩野的心中她有那么重要?
许清杳不愿自作多情。
她更倾向于萧珩野是因为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不愿许清杳跟着云寻渊离开罢了。
“做梦。”许清杳冷冷道。
萧珩野杀了陈阿嫂,许清杳没有亲眼所见,脑海里却一直回想着陈阿嫂离开时的温馨画面。
许清杳好恨!
恨不得杀了萧珩野报仇!
“许清杳。”
“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机会,你别执迷不悟。”萧珩野闭了闭眼,声音泛哑。
倘若说以前他还有耐心与许清杳周旋,与许清杳玩笑,从今以后他都没有了。
萧珩野已经决定。
这一次将许清杳抢回去之后,便折断她的手脚,用锁链锁住,牢牢地困在自己身边。
哪怕许清杳用憎恨的眼神看着他也没关系。
反正,现在许清杳眼里已经没有他,只有云寻渊了。
所以恨他亦是好的。
“云寻渊,把人交给我。”萧珩野复而又睁开眼,冷冷看向云寻渊。
云寻渊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对比起前朝宝藏,许清杳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萧珩野几乎是将自己不可侵犯的军权,分割出了一部份来交换。
他以为,云寻渊一定会答应。
但云寻渊偏偏拒绝了。
“侯爷误会了。”
“杳杳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能交换的物品。”云寻渊道:“我尊重杳杳的想法。若是她愿意跟你走,我自然不会阻拦,若是不愿……我会护她周全。”
“话说的这么漂亮呢伪君子。”萧珩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别以为本侯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又想要许清杳,又想要前朝宝藏对吗。”
萧珩野缓缓抽刀,“可惜,你在本侯这儿打错如意算盘了。”
“我再说一次。”
“前朝宝藏和许清杳,你只能带走一个,云寻渊,选吧。”
此时此刻,男人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心已经开始动摇,他完全没有想到云寻渊会犹豫不决……
云寻渊什么意思?
难不成真的不惜跟他决裂,也要护住许清杳吗?!
“宝藏可以属于你。”云寻渊突然开口,“但许清杳,不行。”
倘若现场有外人在这儿,一定会瞠目结舌,堂堂一国首辅和昭武侯,居然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大好的前程?
许清杳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寻渊,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云寻渊会愿意跟萧珩野做交易。
毕竟,那才是兵不血刃的,回到京城的最快方式。
但许清杳没想到云寻渊连说谎都不愿意。
便这么直接的拒绝了萧珩野。
“阿渊……”
“不必说了。”云寻渊似乎猜到许清杳要说什么了。他捏了捏许清杳的手心,缓声道:“我说过,我不会再将你交给任何人。”
许清杳的一颗心就此定了下来。
而这一幕画面,彻底刺痛了萧珩野的眼睛。
“好!”
“好一对苦命鸳鸯,倒是本侯成恶人了。”萧珩野终于心死,他甚至没有问许清杳愿不愿意跟他离开。
因为,萧珩野知道肯定会听到绝不想听到的答案。
以前的萧珩野还能自欺欺人,只是经历过跳崖一事之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许清杳对自己的感情。
许清杳不爱他了吗?
萧珩野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单单是想一想这种可能性,他便要痛得不能呼吸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将人抢回来,一切还能恢复如初,与以前一样。
“动手!”萧珩野下令道。
第九十九章 要更亲密
许清杳已经不记得。
究竟是怎么逃出腥风血雨的那一方小院。
四周萦绕着兵刃相撞的激响、惨叫嘶吼声,浓烈血腥味。一片混乱之中云寻渊将她稳稳抱上马,沉声嘱咐她先走。
“阿渊……”
“听话。”话未说完,已被抢先打断。男人紧紧蹙着眉,眼底翻涌一阵陌生的肃杀冷色。
“萧珩野不会善罢甘休,你带着军机图先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
只有许清杳离开了,云寻渊才能安心。
许清杳拽着缰绳,指尖泛白,“那你呢?”
“去京郊三十里外的龙神庙等我。”男人的声音不容置喙:“若无变故,我自会来寻你。”
话音方落,不等许清杳反应,云寻渊重重地一扬马鞭!
马儿骤然受惊,迎着滂沱风雨绝尘而去。
雨幕模糊视线,许清杳几度仓皇回头,只见那一道淡然身影,一点点往后退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漫天雨色之中。
许清杳心里清楚,留在这儿,只会成为云寻渊的负累,不如趁机离开,云寻渊才能放手和萧珩野殊死一搏。
迎着风雨不知狂奔了多久,马儿方才渐渐缓速。
但许清杳还是不敢停。
湿冷额发黏在她苍白的面颊,水珠顺着下颌滚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冷雨,逐渐疲惫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尽力强撑,一路朝着京郊方向疾驰。
一路颠簸,好几次,她都要撑不住了,不得不想一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陈阿嫂真的遇险了吗?念念虽被云寻渊安排人手转移藏匿,但萧珩野这么疯,会不会迁怒无辜,做出更狠绝的事?
许清杳想了许多,而想最多的还是云寻渊。
云寻渊……
云寻渊现在怎么样了?刀剑无眼,云寻渊能不能突破萧珩野的围堵,平安赶到龙神庙与她相见?
风雨兼程奔行了整整一日,暮色漫上天际时,许清杳终于踏入京郊地界。
许清杳伏在马背上,望向前方,只见灰沉沉的城门轮廓在雨雾里若隐若现,一时心情复杂。
回来了。
历尽千辛,终于回来了。
但许清杳并没有立刻进城。
一则,她心里清楚,萧珩野多半已经布下人手,守在入京的盘口严查,只等她自投罗网。二则,许清杳答应了要在龙神庙等着云寻渊。
许清杳不想食言。
龙神庙是位于京郊的一座祈福寺庙,地势偏僻,少有香客,庙内连一个看守的僧人都没有。
天色已晚,许清杳入庙借住,她在前殿对着神像躬身一拜,缩到了角落休息。
这间庙年久失修,处处残破,屋顶缝隙渗着冷雨,腐朽木窗挡不住呼啸而过的穿堂寒风。
许清杳浑身衣衫都湿透了。
冷风一吹,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钻,冻得她微微发抖。
除却之前跟着萧珩野被暗杀的时候,许清杳从未这么狼狈过,一时竟有些不适应了。
幸而,这地方还算安全,许清杳的精神一放松,身体便一点点失了力气,陷入昏睡。
夜很长,又太冷,许清杳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
她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前些日子在渔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这么一折腾,早就耗得一干二净。
这场热病又急又猛,来势汹汹。
她只觉眼皮沉得像坠了一块铅块,意识涣散,昏昏沉沉,如坠云里梦中。
烫。
浑身滚烫。
那高热感觉灼烧着身体,喉咙干得像要冒火,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强烈的灼痛感,仿佛下一刻,许清杳就要被烧成灰烬了。
“杳杳。”
“醒醒……”
昏沉之中,许清杳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儿。”
男人轻声哄她,“我来了,别怕。”
许清杳皱着眉,完全掀不开沉重的眼皮,只能模模糊糊分辨出那声音温柔又熟悉,像是云寻渊的声音。
梦吧。
这会儿,云寻渊尚且生死难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破庙?
一定是因为太想云寻渊产生的幻觉。
下一刻,许清杳感觉自己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下意识仰头,配合着男人的动作和索取。
然后,她尝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甘霖。
唇齿交缠。
温凉的水一点点渡进来,缓解了喉间火急火燎的渴。
只是梦境之中的男人实在有些凶。
许清杳被抱着,吻着,几乎透不过气。
索性她在梦里没了羞怯,没了顾虑,只想顺从内心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于是紧紧抱着这一份梦境不松手。
好渴,还想要更多更多。
肆无忌惮地索要换来了更凶狠的对待。
男人一点都没说谎,哪怕是在梦里,仍旧很疼……许清杳实在不适应这种感觉。
狠辣的酸疼碾碎了身体,因为太疼,她下意识往后缩,腰间却被一只手牢牢扣住,不准有一丝一毫的分离。
必须要更亲密!
起起伏伏。
身体彻底热了起来,竟阴差阳错地将发热的温度掩了下去……
许清杳开始流泪,分不清是因为热,还是因为疼。
直到指尖无意识地扣住那一只作乱的手,扣得很紧,像是生怕一松手,这场梦就碎了。
熟悉的气息逼近,闻到了一点雪松香气,许清杳紧绷的身子慢慢变得松弛。
她又被安抚住了。
最后一刻。
许清杳终于勉强掀起了沉重的眼皮,光线昏暗,视线朦胧,分不清这一切是真,还是假。
许清杳只看见高高在上的龙神女像,垂着眼,悲天怜悯地目光落下来静静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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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攻略反派
京已入秋。
天凉风萧,昭武侯府饲养的鳄鱼池却围满了一群下人。
众人诚惶诚恐地瞧着幽池内隐绰的血红景象,不像在瞧热闹,倒像活见了催命符。
昭武侯萧珩野坐于摇椅,持扇轻摇,端得是一派恣意风流。
男人眼神睥睨,微勾着唇角道:“全都看清楚了?”
“这便是背叛本侯的下场!”
“主君,这般大的动静,只怕姑娘该听见了。”侍从细声提醒。
音方落,那双阴冷的凤眸轻轻掠过,众人垂首,再不敢言。
萧珩野施施然地起身。
他宽肩蜂腰,行走间墨发如瀑,眼角一点朱砂痣添就几分妖冶,“一个倒贴的侍妾,真当本侯会在意她?”
下人畏畏缩缩地让出一条道。
只见空地碎落着血污的衣裳碎片,几条精壮的鳄鱼正啃咬着断肢残臂,血水在池中渐渐扩散,腥味直冲鼻腔。
周遭死寂,连一点唏嘘惶恐声都没了。
萧珩野的目光扫过面色如土的众人,嗤笑着打破沉默:“这不挺好的吗?贼人也除了,鱼也吃饱了。”
“日后府里再敢有人吃里扒外,这便是下场。”
众人在迟疑一瞬后散去,甚至,有人因腿软跌倒。
萧珩野只觉痛快,又端详了池中饱腹的鳄鱼好一阵才回头,却正撞入一双纯然沁冰的眸子。
“你来晚了。”
男人的笑容收敛一瞬,片刻后却又更加放肆,歪歪头道。
许清杳面无表情地看着萧珩野。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鼻正唇薄,深邃五官一等一的锋利英俊,似笑非笑的模样却令人毛骨悚然。
目光掠过萧珩野,不用细看,仅凭池内血腥味便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萧珩野又杀人了。
许清杳垂眸,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劝导,更没有恳求萧珩野放过无辜性命。
她累了。
入昭武侯府一年,她已精疲力尽,与最初接到穿书任务的自信,截然不同了。
《锦绣山河》乃是一本古代群像虐文,讲述一群心怀大志的少年报效国家,除奸佞,挽救腐朽朝廷的故事。
而萧珩野就是本文最大的反派。
他贪赃枉法,架空皇权,甚至与外族勾结陷害忠臣,致使民不聊生。本文主角团有的被他害死,有的被他酷刑凌虐……
许清杳的任务不是帮助主角团除掉他,而是感化他、改变他!
她自认为通读整本书,了解萧珩野。
明白萧珩野幼时全家被灭门的惨痛,也理解他处心积虑一步步走到如今的无奈,所以他的坏是有迹可循、情有可原的。
但时至今日,她终于醒悟,萧珩野就是天生的坏种!
许清杳的眸底晦暗无光,像彻底看透了眼前人,转身离开。
萧珩野看着许清杳的背影,忽觉心中像被压了一块大石,满心全是她方才失意的眼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不痛快过。
萧珩野大步追上许清杳,握着手腕,厉声质问:“你不过是五品小官送来的侍妾,怎敢对本侯摆脸色?”
许清杳与他对视,“是又如何?昭武侯也准备将我投入池中喂鳄鱼吗?”
“……”
许清杳淡淡一笑:“入府以来,妾自认与旁人不同,旁人对昭武侯多是忌惮,只求昭武侯事事满意,唯妾不知好歹。”
最初拿到攻略反派的任务之后,许清杳使尽浑身解数讨好萧珩野,许是看过整本书的她太了解萧珩野,她成了唯一能留在他身边的女人。
但对萧珩野有无真心,她自己十分笃定,谁会爱上一个动不动就喜欢虐身虐心的反派?
所谓的好,不过是对攻略成功的渴望罢了。
萧珩野轻嗤一声:“知道自己不知好歹,还不快快向本侯认错?”
“妾确实有错,自知不足,无法再侍奉主君左右……不如,今日向主君辞行。”
许清杳是外室女,被父亲送给昭武侯做了没名没分的侍妾,正因没名没份,离开也洒脱。
“你说什么?”
“辞行?”
萧珩野猛地掀起眼皮,眸底闪过一丝阴鸷,“你作也要有个程度,真当本君不会管束你么。”
整日陪在他身边还不满足,又弄些欲擒故纵的把戏?
“妾自认为无才无德,不敢妄想名份,日后主君娶妻,也不会容得下我……”这些年,为了攻略萧珩野,许清杳在他面前演乖巧,演真情,演到最后,所有人都信了。
现在的许清杳却演不下去了,只觉得恶心。
萧珩野一听许清杳提“娶妻”二字,心头莫名冒出一股无名火,冷嗤道:“感情是来找我要名份了?”
许清杳并不辩驳,毕竟,前几日她还对着萧珩野疯狂跪舔,如今却主动说离开,任谁都会觉得她欲擒故纵。
“主君身侧不缺美人,便放我走吧。”
萧珩野面露不耐,从前觉得许清杳懂事明理,如今看来,她也像那些庸脂俗粉一样,仗着有几分姿色,便想奢想侯府的主母之位。
“赌气话说说便罢了。”
男人漫不经心转玩着拇指间的绿扳指,往常,只要他想杀人时,便会如此。
“真踏出侯府一步,这辈子,便别想再回来了。”
他知道许清杳无处可去,只能像菟丝花一样依赖他、攀附他。
“求主君成全。”许清杳如释重负。
虽然她明白,萧珩野压根不相信她会离开。
萧珩野确实不相信,只当许清杳在闹脾气,反正,这女人从里到外都爱惨了他。
“你近来颇有些恃宠而骄了,念你伤势未愈,我不计较,再有一次,我便将你扫地出门。”
说罢,萧珩野拂袖离去。
许清杳笑笑,扫地出门?
从前她一心感化萧珩野,无论萧珩野如何纵情深色,坏事做尽,她都一一包容,导致萧珩野越来越有恃无恐。
但现在她恨不得立刻离开。
许清杳步履蹒跚地走回房间,这里临近萧珩野所居的煜氺阁,方便萧珩野兴起时,想要宠幸她。
她坐了很久,眸子随着天色越来越暗,思考破局的办法。
离开王府,放弃穿书任务将无法回到原世界,理论上只能尽力攻略反派,才能达成原书he的结局。
但萧珩野实在太坏。
这条路,根本走不通。
有没有其他办法能够改变全员be的结局?
许清杳忽然回忆起三日前的一件事。
第二章 换个人勾搭吧
三日前。
有刺客入府行刺萧珩野,萧珩野轻松将人杀了,许清杳本觉得对方活该,毕竟,萧珩野只是出于自保。
不曾想,萧珩野偏要将刺客的身份翻个底朝天,竟对刺客家中六旬爹娘动手。
她出言相劝,却无济于事,只好布局将刺客爹娘送出城。
此事被萧珩野发现之后,大发雷霆罚她跪了一天一夜,又赶出府,而她意外遇到了萧珩野的死对头——云寻渊。
云寻渊出身高门士族,贵为当朝首辅,可谓年少有为。
他并不属于主角团,但性子刚正不阿,纯良无害,乃是实打实的忠臣,且经常在御前弹劾萧珩野。
萧珩野在朝中只手遮天,却独独对云寻渊束手无策。
若说军权,云寻渊并不是萧珩野的对手,说权势,萧珩野跟着老皇帝南征北战、加官封侯时云寻渊还不知道在哪……
但云寻渊偏得当今圣上盛宠,与之正面交锋便是挑战皇权,故而萧珩野只得暗箭来回。
许清杳被赶出昭武侯那一天,回许家吃了个闭门羹,旧疾发作晕倒时被一辆马车撞伤。好巧不巧,那辆马车的主人就是云寻渊。
云寻渊不仅救了她,还帮她治好了伤。
两人只有匆匆一面,许清杳却感受得出对方是一个正人君子。
这一年许清杳为了达成任务,无所不用其极,却毫无进展,现在她想清楚了。
萧珩野滚吧!
她要换攻略对象!
许清杳利索地收拾了行李。
萧珩野向来不会挽留任何一个女人,许清杳更不稀罕,连告别也免了。
不过,临行前,回忆起之前种种,许清杳忽而心生愤恨,扯来纸墨,洋洋洒洒地写下了三行字:
1萧珩野王八蛋!
2老娘不伺候了!
3哦,其实你在床上的活儿真得很烂。
-
彼时,萧珩野正在书房批阅公文。
以往许清杳与他闹别扭,总是许清杳低头,甚至不惜下跪请求原谅,所以萧珩野坚信不出三个时辰许清杳一定会来道歉。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珩野先是望向窗边,果然见到一抹身影逐渐靠近,再不急不躁地回过头,假惺惺地拿起一本书,装作不在意。
直到侍从叩了门。
“主君。”
“何事?”来人不是许清杳,萧珩野烦躁地蹙起眉,嗓音沉了两分。
这女人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为何还不来道歉?!
“主君。”侍从小心翼翼地说:“姑娘方才背着行李离府了。”
“……”
“还留下了一封信,请主君过目。”
四月芳菲,春花开得正烈,稍稍弱化了昭武侯府森然凝重的气氛。
许清杳穿过重重回廊,踏着花香,走出了昭武侯府的大门,她并没犹豫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而是直奔城东学士院。
许清杳决定攻略云寻渊。
倘若有她亲自辅佐,说不定云寻渊会反败为胜,变相完成全员he的任务。
许清杳乘马车款款到了学士院门外,此地有重兵把守,闲人无法入内,只得静候时机。
待日暮西垂,许清杳终于看见一道清俊身影走出学士院,她暗自掐了一把大腿,酝酿着眼泪寻上前。
“你是何人?”
侍卫拔刀警惕,却见是个娇滴滴的姑娘。
许清杳抽泣了两声,看向前方身影,“大人,您还记得奴家吗?”
“那日匆匆一见,还未曾报答大人的救命之恩。”
一双幽似寒潭的眼眸轻轻抬起。
与昭武侯的长相截然不同,云寻渊面如宋玉,清冷俊贵,淡静气质瞧着像不染尘世的谪仙。
皎皎君子,举世无二。
云寻渊细细端详了许清杳片刻,方道:“不足挂齿。”
声音亦是冷的,好在语调温和,方才不显不近人情。
许清杳微微红了眼,她显然十分懂得利用自身优势,那张精致纯然的脸,最大程度作出脆弱模样。
像一枝迎风盛放的海棠。
楚楚可怜。
又勾得人心痒痒。
原书中云寻渊一直是个心软的正人君子,只要许清杳表现得足够可怜,云寻渊就有可能收留她。
两名下属瞧着面前热闹的场景,忍不住窃窃私语:“合着咱们大人英雄救美?美人来报恩来了?”
“可不,这事咱们怎么不知道。”
许清杳提起裙摆,说跪就跪,简直拿出了必生演技。
“大人,你好人做到底,奴家不慎开罪了萧珩野,九死一生才逃出昭武侯府,如今无处可去,思来想去只能投奔大人……”
下属满腹疑问。
一个弱女子怎的就能招惹了昭武侯呢?
然而,云寻渊一直沉默不语,他们不敢搀扶安抚。
云寻渊微微蹙眉,他性子孤僻,不喜与陌生女子接触,许清杳的请求太过突然,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姑娘。”
“你我萍水相逢,非亲非故,倘若带你回府,只怕会辱了姑娘的名声。”
云寻渊往前挪了一步。
下一刻,许清杳竟抱住了他的大腿。
美人抬眼,泪痕未干,梨花带雨,好一张绝美又凄凉的面容。
“大人,奴家不敢奢求别的,只求大人救我一命,愿在大人府上做一个丫鬟,为大人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那双手柔弱无骨,女子的馨香与体温仿佛透过衣物,烫到了云寻渊的皮肤。
云寻渊微微一怔。
他本不想横生枝节,却再难挪动脚步。
“大人。”
许清杳牵起云寻渊的衣角,撒娇般得晃了晃。
开始控诉萧珩野子虚乌有的恶行,“奴家是被昭武侯强抢入府的,京中谁人不知,昭武侯只手遮天,如今我逃出府,他定然不会放过我……除了大人之外,还有谁敢收留我呢?”
云寻渊始终沉默。
许清杳没等到回应,心中忐忑,不知对方如何作想?
不是说正人君子,最是心软吗。
为何云寻渊迟迟不松口?
“倘若大人为难,奴家还是回昭武侯吧。”许清杳以退为进,缓缓撤回手。
云寻渊微微垂眸。
霎时被许清杳低头露出的一截颈,晃了眼,那后颈生得雪白纤细,令人有一种想要揉虐、破坏的冲动。
此刻,那漂亮后颈却隐隐透出鞭刑的伤痕。
云寻渊瞳孔微缩。
下一刻,他握住了许清杳快要溜走的手指。
“你先随我回云府吧。”
罢了。
他终究看不惯昭武侯狠辣霸道的行事,而且,有个问题,云寻渊一直想知道答案,或许只有许清杳能够解答。
“多谢大人!”
许清杳微微勾起唇角。
鱼儿总算上钩了,这满身假伤痕,也算没有白折腾。
第三章 兄长被美色冲昏头脑了!
云府。
云家是书香世家,高门贵族,府中布置虽远比不上昭武侯府奢侈,却巧夺天工,别具匠心,可谓是三步一景,精致绝伦。
许清杳谨慎地跟在云寻渊身后,绕过一重又一重的垂花门之后,总算到了云家女眷的住处。
云寻渊正值舞象之年,师承太傅,父亲本是中书省令,却早早病故,家中除了母亲,还有一位年弱五岁的妹妹云雪茵。
云家的下人都好奇打量着许清杳,毕竟,云寻渊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这么多年,许清杳可是云家大公子第一个带回府的女子。
云寻渊瞧着许清杳穿得单薄,便吩咐下人送来了几件衣裳,“许姑娘先安心在此住下吧。”
“待时机成熟,我亲自送你离京。”
许清杳刚刚逃出昭武侯府,并非出城的最佳时机,再者,他救许清杳,可不仅仅是出于善心。
其实。
云寻渊一直都想知道。
刀枪不入的昭武侯,会不会有弱点?
如果有,会不会就是面前“温弱无害”的许清杳。
……
许清杳眨了眨眼,正想趁机卖卖可怜、留在云寻渊身边,便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兄长?”
“我听下人说你带了一个女人……”
云雪茵匆忙赶来,目光看向许清杳时,声音戛然而止——好美的女人!
只是一副楚楚可怜的狐媚模样,倒不知什么身份?怎么勾搭上了她的兄长?
“你是何人?”云雪茵微微挑起眉,她是世家贵族的千金,说话时,哪怕正眼瞧着人,仍旧带着一股天然的傲慢。
“云小姐。”许清杳向云雪茵行了一礼。
云雪茵并不买账,又看向云寻渊,“兄长?你带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回来是何意?不怕被爹娘知道吗。”
“慎言。”
云雪茵自小就被云寻渊宠坏了,无法无天,口无遮拦。
“她只是客人。”
云雪茵与云寻渊长得有几分相似,一双好看的丹凤眼却处处透着精明,她仅仅打量了一眼许清杳的穿着,便知她虽衣着华贵,却不似大户人家的姑娘。
她鼻哼一声:“敢问这位姑娘是哪家的千金啊?”
“我是江南府许氏的女儿。”许清杳据实回应道。
云雪茵不好相与,想要攻略云寻渊,这刁难的妹妹便是一个阻碍。
云雪茵想了片刻:“许通判?我记得许通判有三女一子,一个嫁人了,另一个是深居简出的大家闺秀……难不成,你哪里冒出来的外室女?”
“不得无礼!”云寻渊冷声呵斥。
当代最讲究嫡庶尊卑,外室所生的子嗣向来被视为不耻,因此,云雪茵直接嘲讽许清杳是一个外室女,摆明了是要给她下马威。
云雪茵心中不满,却碍于云寻渊在面前,不敢再放肆,只得不屑地笑了笑。
临走前,云雪茵还凶狠地瞪了许清杳一眼,似是警告。
“小妹缺乏管束,还请云姑娘见谅。”
许清杳想要攻略云寻渊,自然要与萧珩野撇清干系,否则,极难留在云家。
借此机会,她双眸垂泪,梨花带雨道:“奴家不敢怪罪。”
“云姑娘并无说错,大人,我从小就是外室所生,不受看重,前年又不幸被昭武侯抢进府。那昭武侯霸道无情,府中妻妾无数,动则对我打骂,我为了能活下去,不得不想尽办法讨好。”
云寻渊出身于世家,云中书一生又只娶了云夫人,家庭幸福美满,自然不曾见过如此凄惨的遭遇。
许清杳想要利用他的同情心,便越说越动情,“以前奴过得可怜,能够遇见云大人……有个安身之所,实在是三生有幸。”
云寻渊不太会安慰旁人。
他天生冷情冷性,体会不到旁人的痛苦欢乐,到了成家年龄时,母亲还找道士给他算了一卦。
道士说他六亲缘薄、红鸢短浅。
将来可能是绝嗣或孤独终老的命。
云寻渊本身并不在意。
但,今日见许清杳对他如此依恋,古井无波的眼底微微泛起了一丝涟漪。
“云姑娘既入了云府,我定会护你周全。”只是一点点动容,又变得无喜无怒。
“多谢大人。”
这倒是实话,毕竟,放眼整个京城敢公然与昭武侯作对的只有云寻渊了。
天色已晚,云寻渊安置好许清杳之后,便离开了。
方才出门,云雪茵已经追来。
“兄长!你怎么将昭武侯的女人带回来了?!”
云雪茵手段雷霆,片刻时间,已经将许清杳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毕竟,许清杳在昭武侯身边这么久,京中谁不知她对昭武侯死心塌地?爱得难以自拔?!
云寻渊不想解释,又疑心云雪茵会找许清杳的麻烦。
“许姑娘与昭武侯并未有婚约,只是被迫委身。既然她已离开了昭武侯府,往事不必再提。”
“兄长!”云雪茵恼恨道:“你是不是看书看糊涂了?”
“你向来不理会旁人琐事,无缘无故,为何要帮她?”云雪茵扬声道:“我可听说了,她爱昭武侯爱得死去活来,这般趋炎附势的女人,哪怕得罪了昭武侯也是她自作自受。”
云寻渊抬起眼,眉目疏旷,霜色浸在眼底,音冷似潭。
“她为人如何,与你又有什么相干?”
“怎么没关系!”云雪茵碍于云寻渊的威势,声音小了些,“兄长!别忘了你和昭武侯水火不容的关系,若她是为了昭武侯有心接近你、想害我们家怎么办?这样来路不明的人,还是早些赶出去为妙!”
云雪茵一番语重心长的劝说,却并没有打动云寻渊,反而令他想起许清杳那一双梨花带雨的眼眸。
真是可怜。
“兄长!”
“你难道不怕她害你吗?”
“害我?”云寻渊微勾唇,淡淡说:“我倒是想看看,她如何害我。”
“……”
完了!
兄长已经被美色冲昏头脑了!她们家完了!要被一个狐媚子祸害了!
云雪茵转身冲出别院,准备去找娘告状。
云寻渊看着云雪茵离开的背影,并没有打算追。
云寻渊为人冷淡,却心如磐石,只要是他决定的事,绝不会变,既然他已经决定收留许清杳,那么谁劝他都没有用。
第四章 救命恩人?
一夜好梦。
次日,许清杳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有一瞬间恍惚以为自己还在昭武侯府,直到看清古朴素净的垂帘,她才意识到前尘往事烟消云散,她已经是云寻渊府上的客人了。
不用再提心吊胆的生活,绞尽脑汁地讨好萧珩野,许清杳只觉得身心舒畅。
“姑娘起了,云大人吩咐后厨给你温了早膳。”
许清杳方才起身,已经有一个丫鬟端着面盆打帘进来了。
“你是何人?”
“奴婢名叫红莲,乃是云大人拨来伺候姑娘的。”
时辰不早了,云大人已经出府上值,还请您先洗漱用膳吧。”红莲瞧着伶俐,说话更是讨喜,没一会儿许清杳就适应了她的陪伴。
许清用着热腾腾的早膳,默默感叹:以前她在昭武侯府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那时,她天不亮就要起床为萧珩野洗手作羹汤,半夜还要守在萧珩野的书房给他端茶递水。
萧珩野还各种挑她的毛病,这么一想,云寻渊简直太好了!
许清杳只后悔自己没有早日离开昭武侯府,更加坚定了许清杳留在云寻渊身边的决心。
她要辅佐云寻渊打败大反派!改写全书的悲惨结局!
早膳之后,云府管家突然登门。
“云姑娘,夫人想见你。”
许清杳微微一怔,她心知,既已决定留在云府,躲肯定躲不了,早晚都要见云寻渊的母亲。
云府前厅。
云夫人着一身娴雅的石青色绣裙,端坐在上位饮茶,身旁则是一脸幸灾乐祸的云雪茵。
昨夜,云雪茵已经云夫人告了状,添油加醋地讲诉了许清杳的来历,话里话外,暗指许清杳就是一个红颜祸水,会给云家带来灾难,而云寻渊已经被许清杳迷惑心智。
果然,一大早云夫人就传了许清杳问话。
许清杳缓步入内,垂首行礼道:“见过云夫人,小女给长辈请安了。”
“你便是云家女儿?”
云夫人放下茶盏,语气淡淡:“坐吧。”
云家是高门大户,纵使心中不喜,亦不会表现得太为难,许清杳方才抬起头,看向云夫人。
云夫人嫁入云家前,乃是将门出身,仪态万方,又因早年丧夫的缘故,她性格凌厉强势,尽显当家主母风范,一举一动压迫感十足。
“云姑娘,按理说你是渊儿的客人,本不该冒昧传你见面。”云夫人单刀直入:“只是为人父母,难免对孩子牵挂,不能眼睁睁看着他错而不纠。”
“还请云姑娘说说,你与渊儿的关系吧。”
许清杳自然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云寻渊救她之事说出。
了解前因后果之后,云夫人与云雪茵暗中对视了一眼,这怎么跟她们想的不一样?
竟是云寻渊主动救了许清杳,而不是许清杳蓄意接近?
“我家兄长向来心善,自然不忍见死不救,但你也不能仗着他心软,便不要脸的赖上他啊!”云雪茵只愣了一瞬,便控诉道。
“你这般不干不净的女人,怎么能进云家的门……”
“茵儿!”云夫人呵斥道:“不可对客人无礼。”
云雪茵不甘心地闭了嘴。
云夫人方才道:“纵使如此,云姑娘作为昭武侯的侍妾,还是一个逃妾,实在不该跟渊儿有牵扯。”
许清杳磕头道:“当初我入昭武侯府,实在是迫不得已,云大人救了我一命,我别无所求,只求能够侍奉在云大人身边,留在云府。”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许清杳本是一个实打实的美人,加之经历凄惨,实在令人动容。
只是动容归动容,为了一个逃妾,连累云家得罪昭武侯,并不划算。
云夫人道:“渊儿救你,乃是恩,你却因恩入府,惹来非议和麻烦,岂非恩将仇报?”
许清杳认为,云夫人的话,只对了一半。
倘若纵容昭武侯继续这么无法无天下去,别说主角团了,云家一样没有好下场。
现在的许清杳确实给云家带来了麻烦,但,从长远来看,她是唯一能够改变云家命运的人。
“云夫人嫁入京多年,不知,是否还记得当年汝南小镇的一饭之恩?”许清杳快速回忆,寻找对自己有益的原书剧情。
一饭之恩。
当年云夫人家道中落,流落南方,被一好心人家施了一碗米粥。
正因这一碗米粥,她才能熬着活到京城,嫁入云家。
“你……”云夫人震惊地起身,声音颤抖,再不复方才从容的模样。
“你、你怎么会知道此事?”
当然是因为许清杳有挂。
“小女是许府外室的出身,年幼时,长在南方,曾听母亲说过此事……”
“孩子,好孩子,你居然是我恩人的孩子?”云夫人立刻扶起许清杳,此乃陈年旧事,云夫人从未对外人提及。
因此,她毫不怀疑许清杳假冒领功。
“孩子,我找了你母亲好多年……不曾想,今日竟遇见了你,这都是天意,天意啊。”云夫人抱着许清杳,热泪盈眶。
“娘?!”
云雪茵简直看傻了。
事情怎么照着完全没预料的方向发展了!
云雪茵恼恨又不甘,“娘!您清醒点,陈年旧事,毫无证据,这女人可能是在骗你啊……”
“住口!”
“不准对云姑娘无礼。”
云夫人骤然变脸,安抚着许清杳道:“云姑娘,你母亲对我有大恩,今日你遭了难,我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你且安心留在云府,等风波平息,我再安排渊儿送你离开……”
“多谢云夫人。”许清杳俯在云夫人膝头,勾着唇,朝着云雪茵眨了眨眼。
云雪茵气得咬牙切齿!!
许清杳竟这么会卖惨?不仅迷晕了兄长,还花言巧语迷惑了娘亲!
一番叙旧之后,许清杳总算能光明正大的留在云府了。
不过,许清杳清楚,她营造的可怜经历,早晚会被拆穿,且卖惨的事,一次两次便罢,时间一长,用得多了,不仅不能引起同情,还会令人反感。
许清杳想要彻底在云家站稳脚跟,还得依靠真本事。
……
“云大人,往常下值总见你要多留一会儿,今日怎么急匆匆的?”
黄昏之后,同僚见云寻渊行色匆匆,打趣道:“难不成,家里有个美娇娘在等你?”
闻言,云寻渊想起许清杳白净的面容。
他淡淡道:“见笑,家中有事罢了。”
学士府离云府的距离不远,往常云寻渊总是忙公差到深夜,今日他却差了马车来接,前后不过半盏茶的时间,已经顺利回府。
方才入府,云寻渊便察觉气氛不对,下人的神色欲言又止。
“怎么了?”云寻渊转头询问小厮。
“大人,今晨您刚刚上值,云夫人便传了云姑娘问话……不知夫人说了什么,云姑娘回来后便紧着房门,一直没动静呢。”
第五章 十分合心意
云寻渊行事端正,云夫人向来不爱多管闲事,定然云雪茵告了状。
云寻渊的脚步快了两分,寻到后院。
方才抬手,门便从内开了。
“云大人下值了?”许清杳换了衣裳,一身素净雪色,却衬得面颊明艳,双眸如月。
又娇又俏,仿佛一朵出水的芙蓉。
“大人请坐。”
云寻渊微微一怔。
许清杳神色如常,不像受了委屈。
“今日在府中如何?”云寻渊淡淡道。
“云夫人和善温柔,云小姐热情好客,自是极好。”云寻渊性子冷淡,许清杳却能察觉到他的关心。
这算什么。
传说中的冷脸萌吗?
“……”
云寻渊一时失语。
许清杳是怎么做到面不改色的鬼扯?
他娘是将门虎女,眼里向来容不得沙子,云雪茵就更不用多说了……
“既无事,怎的闭门不出?”
“我见院里桂花开的正好,闲来无事,便动手做了一些桂花甜糕。云大人,要不要尝尝?”
音落,许清杳拿出了一盘精致漂亮的糕点,期待地瞧着云寻渊。
“你还会做糕点?”
云寻渊从小就是世家子弟楷模,喜怒不形于色,他有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爱好,但许清杳知道。
比如,云寻渊嗜甜,喜欢吃桂花糖糕。
“献丑了。”许清杳轻轻一笑。
会做糕点算什么?
以前为了讨好萧珩野,许清杳被迫钻研各种技能,刺绣、跳舞、弹琴……每一样都练得出类拔萃。
云寻渊却没想许清杳的手艺这么好,回过神时,竟用完小半盘的糕点。
男人拿糕点的手顿在半空。
一双狭长丹凤眼突然盯住了许清杳。
那瞬间,许清杳竟有一种被扼喉的错觉,这种压迫感,只有她在昭武侯身边才感觉到过。
“怎么了?”
但只是一瞬,云寻渊的目光又挪开了。
他不再拿糕点了。
内心突然生出一种警觉,太巧了,许清杳的出现,一切都那么巧,那么合适。
刚好被他救了,长得乖,哭的可怜,还会做桂花糖糕。
这一切真的是巧合吗?
还是说。
许清杳手段高明,才能在昭武侯身边留这么久。
云寻渊公务繁忙,不便久留,临走前,许清杳试探地提出想去书房侍奉。
“大人救了我,无以为报,却不好在府中白吃白住,让我为大人做些事吧。”许清杳轻声道。
云寻渊本想拒绝。
转念,又换了念头,是不是巧合,总要试一试才知道。
到了书房,许清杳熟练地点灯、添茶、磨墨,这些事,她曾为昭武侯做了许多次,因此格外得心应手。
往常云寻渊处理公务时,连最亲近的小厮都不能靠近。
然而,许清杳在云寻渊身边,却让他觉得舒适、轻松,仿佛空气中的檀香浓度都刚刚好。
有一些细微末节的小事,不必开口,许清杳已经处理妥当。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点茶咬盏的动作,眸光微微一深。
如此佳人。
昭武侯怎么舍得放过?
月上柳梢。
不知不觉,云寻渊一直忙碌到深夜。
忽觉肩膀一重,云寻渊抬起眸,美人俯身靠近,青丝轻轻略过,带起一阵淡淡的馨香。
那是独属于许清杳的气息。
许清杳搭好披风,柔声嘱咐:“大人,更深露重,当心着凉了。”
常言道。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是有滋味。
如今云寻渊瞧着许清杳。
突然想,不知她到底是如何长得,音容笑貌,每一处,似乎都让云寻渊觉得十分合心意。
“时辰不早了。”
云寻渊闭上眼,声音冷了两分:“你去休息吧。”
“大人可是在为公务烦心?”许清杳的目光落到案前——萧珩野正上书向皇帝提议整改学士院事宜。
“我可以帮大人。”
第六章 不可能是逃妾
“……”
灯火曳了一瞬,云寻渊的眸光随之变暗,对于许清杳突然的冒昧请求,他既没有拒绝,亦没有答应。
他看着许清杳,顷刻之间,已想了很多。
京中有许多关于许清杳的传闻。
有人赞她的美貌,说她是京城第一美人,而更多人则是不齿。
谁都知道,许清杳喜欢追着昭武侯跑。
昭武侯府美人如云,然而,许清杳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在萧珩野身边留半年之久的女人。
据传,她可以三更出府去知味斋排队,只为萧珩野吃上一口最新鲜的糕点,苦练半年琵琶磨破一双巧手,只为萧珩野献一首随口提及的曲子,只要萧珩野喜欢的,要的,她都能做到。
这些,云寻渊都查得清清楚楚了。
许清杳根本不可能是逃妾——她为萧珩野做了这么多事,说不爱就不爱了,谁信呢?
“为何要帮我。”
云寻渊的身体微微后仰。
他靠着垂金丝的楠木椅,这本是一个放松的姿态,却不觉显露出几分上位者的傲慢。这般模样,许清杳经常在萧行野身上捕捉到一二,而像云寻渊这样的端方君子做来,竟别有一种勾人的散漫。
“为了报答云公子的救命之恩。”许清杳面不改色,浑然不觉自己的谎言已被全部戳穿。
“是吗。”
小骗子。
云寻渊斜眼看着许清杳,眸光微冷。
其实,他对许清杳同样不算坦诚,他救许清杳那一次,并非偶然,他带许清杳回府,也并非同情。
只不过是彼此在对方眼里都有一定的利用价值。
“云公子不相信?以为我做不到吗。”
许清杳最擅长察言观色,觉出气氛有些不对,她伸指在纸面轻轻一滑。
“云公子看这儿——”
那双手实在漂亮,又细又白,云寻渊被吸引,目光不受控制地黏了过去。
“昭武侯向皇帝提议整改,无非是觉得中书省实权太重,越过三司,直达天听。”中书属于御前近臣,不仅掌管着文官体系,还能秘奏参政,甚至草拟、驳回诏书。
“而云公子好几次公然在御前谏言,已经惹恼了他。”
云寻渊保持着沉默。
显然。
许清杳猜对了。
“但云公子现在深得圣心,要动,必得找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按照我对萧行野的了解……”
许清杳的指尖一顿,落在公文下方,“他一定会拿学士院开刀。”
云寻渊眸光一沉。
学士院内全是文臣死士,皇帝的御用智囊团,严丝合缝得如同铁桶,萧珩野的势力如何渗透?
许清杳淡淡一笑:“萧珩野行事与人一样,随心所欲,但他不会大张旗鼓地公然跟皇权叫板,那是蠢。”
“我猜,他会下三步棋。他会借整顿文风之名,清洗清流士子,再从中举荐、安插亲信进入学士院,掌控机要,一点点渗透学士院内部。”
“至于最后一步……”
“最后一步是什么?”云寻渊终于开口。
然而,许清杳却卖起了关子。
“待云大人明日上朝,便知我说的对与不对。届时,我再告知云大人最后一步是什么。”
说罢,许清杳抽回手。
下一刻,猝不及防地,云寻渊却捉了那一截纤细的手腕。
许清杳先是一怔,又可怜楚楚地看着云寻渊。
“你好像很了解萧珩野。”
当然。
更何况,许清杳清楚全文的剧情。
“不过……”
手腕力道在逐渐加重,许清杳想躲,无奈云寻渊看着斯文,力气可不小。
“朝堂之事,许姑娘就不要操心了。”云寻渊淡淡一笑:“夜色已深,休息吧。”
-
清晨,天光方破晓,许清杳便朦朦胧胧地听到外院传来一阵喧闹声。
“全都仔细着点。”
“小心别摔坏了好东西!”
许清杳披着氅衣起身,一只眼还闭着,喃喃地趴在窗边问:“怎么了。”
奴才们静了一瞬。
“唉哟!许姑娘醒了。”云管事挂着谄媚笑意的脸从花盆后探出,态度亲切的几近诡异。
“云夫人特意吩咐,如今您住在云舒苑,需得面面俱到,小心伺候,这不,一大早我就带着奴才们来给姑娘布置院子了。”
许清杳目光一扫。
果然,昨日尚且简陋的云舒院经过一番布置之后,已然变得焕然一新。
“来人啊——”
许清杳尚摸不清状况,便见云管事拍了拍手,数十个打扮规整的丫鬟托着承盘款款入内,有金银首饰、璎珞玉佩、还有数不尽的绫罗绸缎,令人眼花缭乱。
许家往上数三代都是书香门第,家族显赫,这些个东西,并非钱财就能拥有,还有皇家特供。
虽然许清杳在武昭侯府时,过得也不错,却没见过这般架势。
云管事笑吟吟道:“姑娘,这些都是云夫人的赏赐,快收下吧。”
“多谢云夫人……”
“破费了。”
闻言,许清杳勉强笑了笑。
冒名借用云夫人救命恩人的名号进府,还白白得了诸多好处,许清杳实在有些心虚。
许清杳正想推脱,却不想,这方动静太大,引起了隔壁云雪苑的注意,云雪茵进了门,一见满院珠光宝气,顿时明白怎么回事了。
“许、许清杳!!”
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气得语无伦次:“你这个勾引我哥哥、迷惑我娘的狐狸精,现在还想贪图我们家的钱财?”
凭什么娘对许清杳这么好?
凭什么许清杳一来就分走了哥哥的目光,娘亲的宠爱!
先前几次,许清杳都对云雪茵客气有礼,但对方一直在得寸进尺。既然她的示弱和示好没用,那正好,许清杳正好懒得装了。
“哎呀。”许清杳故意在云雪茵面前炫耀。
“这对珊瑚耳坠触手红润,定然价值不菲,哦,还有这一只紫玉手镯,颜色真漂亮。”
“没见过世面……”云雪茵语气不屑,眼神却流落出几分羡慕。
凭什么这些东西她都没有!
“云夫人对我太好了。”许清杳笑得狡黠可爱:“如此盛情难却,我更是舍不得离开云府了。”
“我早晚要揭穿你的真面目,让娘亲将你扫地出门!”云雪茵恨得咬牙切齿。
“我就是冒名顶替的骗子。”许清杳大方地承认了自己的恶行,“你现在就可以去揭穿……不过,云家上下会有人相信你吗?”
“你——”
云雪茵正想发作,许清杳已干脆地关了门。于她而言,云雪茵不过是一个被惯坏的娇娇小姐,构不成什么威胁,只会告状罢了。
然而,许清杳没想到,云雪茵还真打算去告状。
云雪茵看着面前紧闭的房门,突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既然云家上下都被许清杳骗了,那许家呢?许清杳可是许家送给武昭候的美人,私自出逃,许家岂会坐视不理?
第七章 大人怎么了?
今日大昭皇宫有雨。
九龙阶被雨水淋得湿透了,云寻渊方才下朝,身后便有幕僚追了上来。
“云相!请留步!”
云寻渊脚步一顿,听出了章太使的声音,转头,果然见到一道老态龙钟的身影慢慢挪过来。
云寻渊瞥了一眼天色。
按下心底迫切回府的那点不耐,淡淡回应。
“云相下朝怎么走的这么急?下官一把老骨头,差点追不上您。”须臾,章太使终于赶上来。
他站得台阶更高一些,身形却远不如云寻渊挺拔,明显是个打商量的姿态。
“章大人有何事?”
“唉哟,云相!今日您看见了吗?那王八犊子萧珩野简直大逆不道,他以为他是谁啊?居然敢向陛下提议整改学士院,还拿着文臣抱团的事做文章。”
章太使的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了。
“我呸!”
“清流文臣在朝堂上早就被他压死了,若非云相在前头撑着,这些人早就被他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他如此做派,不过是忌惮内阁,想趁机安插心腹进学士院。”
“偏偏陛下还真信了!”
“……”
云寻渊听着话,没什么表情。
许清杳的猜测全都应验了,然而,云寻渊非但没觉得惊喜,反而对许清杳的戒心更重了。
他着急着回府。
便是想问问许清杳,萧珩野的最后一步到底想做什么。
“如此混账嚣张,难道真没人能管束他了不成?!”
这边,章太使还在喋喋不休地骂着萧珩野,全然不知有一道墨玄色的身影已悄然而至,待云寻渊提醒,章太使才回过头,赔着笑脸道:“哎,昭武侯来了?见过侯爷。”
“陛下不是留您说话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萧珩野面色沉似寒潭,眉目锋利如裁。
他长身玉立,风华凌驾众生,气场却活像死了三天老婆般得可怕,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章太使,与云寻渊微微对视便离开了。
脚步略显得有些急。
章太使被忽视,又开始抱怨:“谁惹他了?”
“这萧珩野最近不知发什么疯了,逮着谁都咬。听说,他好像在找什么人,整个昭武侯府闹得鸡飞狗跳……”
找人么。
云寻渊终于有了点反应。
或许,许清杳比他想象中的更有用。
“回府。”云寻渊偏头看了看打伞的太监,露出一点笑意。
……
半个时辰之后,细雨如瀑。
哪怕撑着伞回府,云寻渊也不免淋了点雨,他随手接过云管事捧来的姜汤,喝了一口,便道:“人呢?”
“主子是问许姑娘吧。”
云管事将今日云雪茵找许清杳麻烦的事添油加醋一说,云寻渊连湿衣裳都没换,便去了云舒院。
到时,房门虚掩着,隐约透出一点水声。
云寻渊没多想,敲了敲门,没等到回应,便踏入了。
水声越来越近……
绕过萤火疏影的映屏风。
猝不及防地,云寻渊被一抹雪色晃了眼。
许清杳正在沐浴。
她太瘦了,微微凸起得肩胛像浸在水中的一汪月,肩削腰纤,莹薄似瓷,湿蒙蒙的乌发虚地笼着玉背。
那些晶莹水珠,正一滴滴滑入氤氲雾气的深处。
“……”
云寻渊怔了短短一瞬。
一只脚刚准备退出,许清杳却突然转过头。
“大人回来了。”那种感觉又来了,打湿水之后的许清杳,像一株漂亮的海棠,身体浸着雾气与花瓣,唯独一双眼露在浴桶边,就这么软软地看着他。
许清杳没有惊慌,神色十分纯真。
倒显得云寻渊有一些下作了。
“抱歉。”云寻渊别开目光,“我不知你在沐浴。”
“没关系。”
许清杳善解人意。
她是故意的,昨日她亮出了能帮云寻渊的底牌,然而,云寻渊却并没有多大兴趣。
许清杳隐约有察觉,云寻渊并不像表面那般单纯好哄,或者说,云寻渊的戒心很重,并没有完全相信她。
所以许清杳打算换一种方法。
用一种降低男人戒心最快最简单的方法。
“大人冒雨回府,衣衫尽湿,恐怕会沾染风寒。”水波随着许清杳起身的动作荡漾,将露未露,反而引得人更想探究。
这些年,许清杳在萧珩野身上练就了不少本事,她不信自己拿不下云寻渊。
“不如,奴来伺候大人沐浴。”
许清杳伸手,轻轻勾上了云寻渊的腰带。
云寻渊没躲。
反而俯下身,靠近了,许清杳被笼罩男人高大的阴影之中,察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那一瞬间。
许清杳察觉到云寻渊在不高兴,却不知为何。
不应该啊,以前,萧珩野明明很喜欢她这样的。
“以前,你也是这样伺候武昭候的吗?”
许清杳微微一怔,随即在心底冷笑,原来如此,原来是男人该死的占有欲在作祟。
“奴卑微如同浮萍,不得不听从武昭候吩咐。”许清杳信手拈来,说演就演。
她微微仰头,那张清纯漂亮的脸落下一行泪,瞧着云寻渊慢声说。
“大人,是不是嫌弃我不干净。”
“胡说八道什么。”云寻渊紧紧蹙眉,明知道许清杳用心不纯,但心绪仍旧被牵动了。
“只是在我面前,你不必做这些。”云寻渊的眼眸古井无波,喉结却微微滚动。
“我来找你,不过是想问萧珩野最后一步打算做什么。”
那骨节修长的指尖拂去了美人眼角泪痕。
“……”
许清杳顺势蹭了蹭云寻渊宽厚的掌心,神色又委屈又依赖。
“既然我答应护你周全,你便不用做这些。”
那怎么一样呢。
许清杳在心底轻笑,她想要的是云寻渊的心,彻彻底底地掌控。
“现在大人愿意相信我的话了吗。”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漂亮的眼睛,轻轻恩了一声。
“请大人附耳过来。”
不等拒绝,那柔弱无骨的身体已贴近,许清杳圈住云寻渊的颈,一股淡淡的女人香靠近了他的唇边。
云寻渊不自在地偏过头,手背青筋微微凸起,似是费了一些力气,才没将许清杳推开。
他有些后悔。
没让许清杳穿好衣服再好好说话。
幸而,他引以为傲的定力,不至于因为这点诱惑被勾没了。
“我来告诉大人,萧珩野的最后一步……”
话说完了,美人却没有退开,温热触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如同蝴蝶般得擦过了云寻渊最敏感的耳垂。
像吻。
向来清冷禁欲的权臣失了控,他推开许清杳,眼神冷了,耳根却不可自控地泛起一阵红色的涟漪。
“……”
想指责,许清杳却无辜地眨了眨眼。
云寻渊转身就走,只是脚步,再没了往昔的从容。
第八章 她能藏到哪儿?
乌云掩霾。
细雨连绵的雨夜,昭武侯府内却灯火通明。廊下,奴仆跪了一地,众人皆垂着头,神色惶恐。
影推开半掩的樊楼门。
里头没点灯,静得要命,彷佛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主子。”影单膝下跪。
顷刻,黑暗深处的萧珩野才有了反应。
“如何了?”
声音沉得像水。
“属下无能……”影顿了一瞬,方才将话说完:“还是没有查到许姑娘的消息。”
窗外雨声渐急。
屋内隐隐弥漫着之前的血腥气,办事不力的影,见不到明日。
第几个了?
萧珩野记不太清。
男人突然站起身。
这位权倾朝野、一手遮天的昭武侯向来尊贵,此刻,他垂着乌发、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近,黑色长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更衬得面容苍白。
影垂下头,不敢多看。
“没有……”
月光透入,萧珩野站在半明半暗之间。
那双眼,已红透。
像艳鬼。
“京城就这么大点。”
“我倒是好奇,她能藏到哪儿?”
十天了。
许清杳离开昭武侯府已经整整十天,往常两人不睦,许清杳熬不过半天便会来道歉、哄他……
为何这一次许清杳消失了这么久?
萧珩野突然想起一桩往事。
前年,他被刺客追杀,意外受伤,而那些杂碎在弓箭上抹了麻药,逼得他大半身体都不能动。
护卫的影全死光了,萧珩野数不清第几次如此接近死亡……但,许清杳,这个他一直轻视的娇弱美人,身中两箭,硬生生驾着车带他冲出了重围。
那时许清杳说了什么来着?
萧珩野眸光微暗。
哦。
想起来了。
许清杳奄奄一息,却说,只要她不死,萧珩野就休想甩开她。
既然如此,为何许清杳还不回来?
除却愤怒之外,萧珩野久违地感受到一丝惶恐,许清杳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否则。
爬也该爬回他的身边。
“主子。”
影提醒道:“不然……属下再去许家查一查呢。”
“不必。”
萧珩野拒绝。
许清杳是许家送来讨好他的美人,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回许家。
但除了许家,她,无亲无故,声名狼藉,还能去哪儿?
夜枭扑腾着沾雨的翅膀飞来,影拆下信。
“主子,有新的消息了。”
萧珩野抬起沉甸甸的目光。
只是他又很快失望了,影说消息不是许清杳的,而是关于……云寻渊。
云寻渊。
萧珩野向来对这个死对头烦不胜烦,这会儿,他心情正不妙,倘若云寻渊再敢来触霉头……那就别怪他大开杀戒了。
“主子,先前您安插进学士院的心腹,已经被云寻渊一一拔除了。”
闻言,萧珩野眉头一蹙。
他承认云寻渊确实有些本事,但如此短的时间,云寻渊怎么能如此准确找出他培养的心腹?
“而且云寻渊还亲自去了王冲府上,查到王冲结党营私,泄露春闱考题的证据……”
没错。
这便是萧珩野的最后一步棋,举国关注的春闱在即,各地学子欣欣向荣,期盼一举夺魁,而负责春闱的正是学士院。
一旦春闱出了差池,云寻渊难辞其咎。
“主子。”影试探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其他人被查出来也就罢了,王冲可是我们埋得最深的一条线……”
萧珩野慢腾腾地转着指尖鲜绿的扳指。
“主子连王冲的面都没见过,怎么会突然被云寻渊发现?”
“哈哈哈——”
萧珩野突然放声大笑。
他一脚踹翻了沉重的书台,笔墨纸砚滚落一地,影惶恐道:“主子!主子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息怒?”
萧珩野真心实意地笑了很久,神情诡异莫测。
“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又谈什么息怒呢?”
影怀疑萧珩野疯了。
却听萧珩野一字一句:“许、清、杳。”
“我还当你去了哪儿……原来是去投靠云寻渊了。”
影大骇,“这、这怎么可能?姑娘明明知道云首辅和您水火不容。”
“所以她是故意的。”萧珩野撩唇一笑,犬齿森然。
“她是故意的……”
萧珩野不转扳指了。
这一刻,他起了杀心。
“通知玄影卫。”萧珩野冷声说:“去云府。”
“现在?”
“主子,现在已经三更了。”大半夜带着玄影卫去围了首辅府要人,只怕明天就会传遍京城。
“那又如何?”
萧珩野走向门外,月色照得那张面容一片森寒。
家雀养了这么久,居然是个不乖的,还会反咬主人一口。
那就找回来,折断翅膀好了。
……
云舒院。
许清杳盘腿懒洋洋地靠着书桌,素白小手捏着一支笔,暖灯透射在她微蹙的眉眼,玉面素静,有种不染尘俗的纯然。
地面已经扔了一堆小纸团。
没过一会儿,许清杳又揉了一张纸,似是遇到什么难题,她突然开始唉声叹气。
不过。
她如此严肃做派,并非因为有什么紧急的事,而是在给云寻渊写情书。
自从那日云寻渊匆匆离开之后,已经整整三天了,这位清冷文臣再没有踏入过云舒院。
虽然,许清杳可以理解,这三天云寻渊忙着抓学士院的内奸、处理王冲,但完全不见她是不是有点过分?
许清杳咬着笔头,苦着一张小脸想。
哎。
文臣果然还是不一样。
克制有礼,斯文禁欲。
不能像勾引萧珩野那般勾引云寻渊……或许,像云寻渊这般的古板冰山,从小被世家子弟的规矩教条养着长大,更喜欢娴静乖顺的女子?
而许清杳太过猛浪,吓到他了。
所以,许清杳决定改变策略,抖抖文采,写写情书。
许清杳事业心重,对待任务向来认真,对方喜欢什么就装什么。
不过,许清杳实在没什么文化,写了好多封情书都不太满意,着实有些头疼。
不多时,许清杳又随手扔了一个纸团,房门恰在此时打开,正正好砸中来人!
第九章 反派来闯府了
云寻渊推门而入时,正好被一个纸团子砸了头。
“……”
他眼尾微微上敛,趁着许清杳在发楞,一双比玉还精致的手捡起纸团,慢慢绽开。
【云公子:见信如晤。】
【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特别好!】
【你笑起来特别好看。恩虽然你很少笑,但我很喜欢……】
“云寻渊——”情急之下,许清杳扑过来抢信,她身量只及男人肩膀,不得不垫着脚贴近,独属于女子的清甜梨香顿时萦绕在鼻息。
“你在写什么?”云寻渊眸光微微一暗。
视线扫过满屋子乱扔的纸团,那瞬间,许清杳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
“别看了。”虽然,她向来厚脸皮,但在云寻渊这种正人君子面前总觉得难为情。
“我闲着没事乱写的。”
“那你刚刚喊我什么?”云寻渊俯下身。
他生得太高,玉面寒容,瞳底似平静无波的秋潭,如此盯着人瞧得时候,带来的压迫性竟不比萧珩野更温柔。
“我、我一时失礼……还请大人不要怪……”许清杳想解释,只是话未说完,已被打断。
“不错。”
“?”
云寻渊微微勾唇,“以后不必再叫我大人,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许清杳微微挑眉。
这什么意思?
准许她格外得亲近吗。
许清杳一时有些摸不准云寻渊的心思,毕竟,云寻渊已经有好几日不来见她了。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阿渊吗。”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许清杳最会顺着杆子往上爬了。
云寻渊没回答。
一点无声的暧昧蔓延在两人之间。
窗外只剩雨声,他静静瞧着许清杳,没什么表情。
“如果你不愿意……”许清杳捏紧了掌心,开始后悔刚刚嘴太快——这样会不会显得她更是轻浮孟浪了?
“不愿意又如何?”男人凑更近,许清杳顿时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再近一些,快要吻上了。
云寻渊长得真好看啊。
眉骨清峭,那偏淡的唇色少见笑意,偏偏显得更欲了。
为何……
每次她勾引云寻渊,先受不住的却是自己。
“云相!”
冒雨而来的小厮打破了暧昧气氛。
“何事?”
云寻渊似是突然醒了,往后退了一步。
“——昭武侯深夜硬闯相府!”
如同春日惊雷,乍然一听到萧珩野,许清杳整个后背一凉。
小厮惊慌道:“那昭武侯不知发什么疯,大半夜的,竟带着玄影卫将整个相府围了起来。”
云寻渊扫了许清杳一眼,淡淡的,似是安抚。
“萧珩野……他、他突然来做什么?”许清杳紧紧蹙起眉。
云寻渊道:“我猜,他是来找你的。”
“找我?”
许清杳自认为在萧珩野心里没那么重要,甚至,她离开昭武侯府时都没想过萧珩野会找她。
还是如此大动干戈!
许清杳知道萧珩野疯,却没想到萧珩野这么疯……天子脚下,堂堂首辅府,萧珩野怎么敢?!
“那大人打算如何处置……”是将她赶走,还是想将她交给萧珩野。
毕竟,谁都不想惹上萧珩野这种不要命的疯子。
“呆在这儿,别出去。”
雨不知何时下更急了,云寻渊交代完,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种时候了,许清杳没想到云寻渊还愿意护着她,但她没打算乖乖听话,反而悄悄跟上了云寻渊。
许清杳想知道萧珩野到底来做什么。
是不是为了她。
许清杳并不相信任何人。
她要亲自掌控全局才会觉得安全。
……
前院。
冷雨淅淅沥沥地砸在地面,风吹得廊灯忽明忽暗,如同鬼魅的玄影卫在暴雨之中让出了一条道。
萧珩野的黑衣被风吹得翻飞,面如苍白,脚步凌厉。
“见过昭武侯。”
云寻渊站在廊下,“还请昭武侯解释解释,这么晚了,带着这么多人围了我的府邸做什么?”
“本侯没空跟你废话!”
自从知道许清杳有可能在云府之后,萧珩野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捏着,每一分每一刻都异常焦躁。
“把我的人交出来!”
“你的人?”云寻渊慢吞吞地嚼着这两个字,忽而笑了:“还请昭武侯明示。”
“——许清杳!”
萧珩野冷道:“你应该知道她是本侯的侍妾。”
“自然。”云寻渊说:“满京都知道。”
“既然知道,你还敢将她藏在你府上?”萧珩野压着眉,更透得骨相凶狠。
“昭武侯误会了。”
云寻渊平视着萧珩野,面不改色,“我和许姑娘确实有一面之缘,但算不上相熟,无缘无故,许姑娘怎会在我的府上?”
“无缘无故?云大人心里一清二楚。”萧珩野与云寻渊是政敌,难保不会利用许清杳对付他。
“你能抓到王冲全仰仗着谁。”
云寻渊往前渡了一步,雨水沾湿了他雪白清贵的衣角,他却浑不在意。
“这么说来……昭武侯承认王冲是受你指示了。”
“是又如何?”萧珩野面容森然,全然不将云寻渊放在眼里,“你以为把学士院抓到手里就算赢了?你想玩,本侯就陪你玩。云寻渊,识相的——立刻把许清杳交出来!”
许清杳躲在暗处,已将两人对话一字不落听全了。
萧珩野的态度太过强硬,许清杳一时拿不准云寻渊会不会真弃了她。
萧珩野到底想做什么?
明明没有那么在乎她……还来找她做什么。
许清杳难以理解。
“方才我已说过,许姑娘不在这儿。”云寻渊寸步不让,“昭武侯看不住自己的人,反倒来别家找,这是什么道理?若此事闹大,只怕有损昭武侯的一世英名。”
“本侯既然敢来,便不怕事情闹大。莫说你了,便是你家老子还在我都不放在眼里,你以为你拦得住我吗?”萧珩野不屑一笑。
“云家由我作主,自然有责任保护全府的安危。”云寻渊早年丧父,十二岁就独自撑起云家门楣,他能走到今天,一步步坐上首辅之位,靠得可不仅仅是帝王的宠信。
别人或许畏惧萧珩野的强权,但云寻渊不在乎。
“武昭侯与其在我这儿浪费时间,不如去别处找找,说不准是许姑娘自己走了呢。”
“!”
这话是赤裸裸的挑衅。
无疑精准戳中了萧珩野的逆鳞。
许清杳确实是自己走的,但萧珩野不相信许清杳是出于自愿,一定是遇见了什么危险,或被用心之人扣留,才会这么久不回来。
“云寻渊,她在不在云府,你我心知肚明。”
“若你敢伤她分毫,本侯定要你及整个云氏付出惨痛的代价。”
“你当如何?”云寻渊淡淡一笑。
萧珩野呵斥道:“——搜府!”
“谁敢?”云寻渊的声音并不大,但他只身一人挡在玄影暗卫面前,竟无人敢贸然行动。
“云家岂容旁人放肆?”
云寻渊冷冷抬起眼,如霜如刃的眼神逼得玄影卫连连后退。
“当朝律法,擅闯官员府邸,正三品之上格杀勿论。”
云寻渊看向萧珩野,“昭武侯,你要造/反吗?”
“侯爷!”
一道惊雷闪过。
门外突然跌跌撞撞闯入一个小太监,惊声道:“侯爷!太子回京,陛下急招武昭候进宫面圣!”
第十章 阿野
这一夜,经过萧珩野这么一闹,云府上下皆是心惊胆颤。
尤其是许清杳。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虽然萧珩野被宫里紧召离开,有惊无险,但许清杳十分清楚,他已经盯上了云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直至天亮,许清杳方才睡着了一小会儿。
然而,梦里,依旧还是萧珩野。
“阿野。”
亲近时,萧珩野是准许许清杳如此唤他的。
“既然刺客已死,一命偿一命,你又何苦要牵连她的家人?”她又梦见了那场宴会,她苦心劝萧珩野手下留情,却成了与其决裂的***。
作为选书中的大反派,萧珩野实在树敌太多、仇家太多……
那些刺杀的死士,为了混进昭武侯府,有时候会扮作舞姬美人。
这一次,舞姬袖中藏刀,疏漏间,竟伤了离得最近的许清杳。
“那怎么够呢?”
不出意外的,萧珩野大发雷霆了,昭武侯府十步一岗,居然还有刺客能混入,无疑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萧珩野目光幽冷,他盯着许清杳被血染红的肩膀——那里曾为萧珩野挡过两箭!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许清杳为了救萧珩野受伤。
血的颜色。
真是刺目极了。
“不管多少条命,都只不过是贱命而已。”
“怎能跟本侯相提并论?”
下一刻,许清杳眼睁睁看着萧珩野拧断了刺客的脖颈。
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掉了尸体。
“死太便宜了。有胆子闯入昭武侯府,就得做好万劫不复准备。”
萧珩野一步步朝着许清杳走近,他在生气,许清杳察觉到了,所以她后退了一步。
男人却粗暴地将她扯到身前,恶狠狠地质问。
“为什么要替我挡刀?”
“我说过了。”
“我明明说过,我不需要!”萧珩野眼底全是冷然的杀意。
“许清杳,你是蠢吗?难道你以为这样做本侯就会爱上你吗?!”
“我……”
许清杳难得失了声。
“来人!”萧珩野厉声道:“查清楚刺客的来源,不管死的活的,本侯要将他祖宗十八代全部千刀万剐!”
“至于你……”萧珩野突然抚着许清杳颤抖的脖颈。
这双冰冷的手,前不久才刚刚捏死了一个人。
许清杳没动,她同样脆弱得不堪一击,不仅无法逃离萧珩野的掌控,只要萧珩野想,随时都可以像捏死旁人那样捏死她。
“怎么说你都不长记性。”
“还敢给刺客求情。”萧珩野声音冰冷:“自去思戒堂领鞭罚,记住,从今往后不准再痴心妄想。”
许清杳缓缓闭上眼。
这一刻,她终于死心,于是在受完罚之后跌跌撞撞离开了昭武侯府,又遇见了云寻渊。
……
许清杳从梦中惊醒。
眼角有些许湿润。
这一场梦,倒是提醒了许清杳——或许她对于萧珩野而言并不重要,但萧珩野绝对接受不了背叛。
尤其许清杳投靠得人是云寻渊,萧珩野最憎恨的死对头。
这才是萧珩野深夜闯云府的真正原因吧。
“许姑娘。”
“已经晌午了,您醒了吗。”红莲轻轻敲门。
许清杳捏了捏眉心,起身,照常洗漱、用膳,奈何她心事重重,胃口实在不佳。
许清杳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突然想到,昨夜,前来召萧野珩入宫的小太监说太子回来了。
太子。
原书男主,许清杳没见过他,只记得他是主角团里被萧珩野按在地上狠狠摩擦、最终惨死的人之一。
这一次太子离京,正是为了下北巡盐,博取民望,只是他这一走,朝中几乎成了萧珩野的一言堂。
而太子回京,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既然决定了要对付萧珩野,许清杳正考虑要不要利用云寻渊,帮太子一把呢?
“云寻渊呢?”
红莲听见许清杳直呼云寻渊名讳,吓得低头,“云相今儿一大早就进宫了。”
许平杳咬着筷头,漫无目的地想,云家在权斗之中向来属于中立党,不知云寻渊与太子的关系如何?
“许清杳!你这个害人精,还有脸坐在这儿吃饭呢!”
大小姐又又又来了。
许清杳已经习惯,手中勺子都没顿一下。
云雪茵进了门,毫不客气地端走了她的粥,酸溜溜道:“我听说,昨晚我哥为了你跟昭武侯起了冲突,你心里很得意吧?”
许清杳微微挑眉。
“害人精!你到底给我哥灌了什么迷魂汤?”那可是昭武侯啊!旁人躲都还来不及,他哥怎么愿意为许清杳出头。
“大小姐,你没有别的事做吗。”许清杳嫌她吵,微微蹙眉。
“你想听我说什么?”
“是啊。”
“我就是很得意。”
“你哥就是喜欢我?愿意为我赴汤蹈火。”许清杳温温柔柔道:“哥哥不/爱你了,反而对我这么好,是不是很生气呀,大小姐?”
“你!”
“坏女人!!”
云雪茵气得要爆炸了。
但她到底不敢做什么,毕竟,现在许清杳是府上的贵客。
云雪茵只能恶狠狠地喝完了抢来的粥,一口都没给许清杳留!
她又说:“你别得意。”
“你以为躲在云府就万事无忧了?”论嘴皮子功夫,云雪茵说不过许清杳,于是她改变了策略。
“你可知许家老祖宗病重?吊着一口气快要不行了,怎么,你不回去看看?”
老祖宗。
指得便是许清杳的祖母。
许清杳与许家人不睦,祖母却对她不错,许清杳刚被接回许家时,若没有祖母庇护,她早被那一窝豺狼虎豹啃成渣了。
“你把话说清楚。”许清杳目光微冷,“祖母怎么了?”
“怎么了?许家老祖宗已经病重半个多月了,只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你听谁说的?”
“自然是你家好姐姐,许锦瑶啊。”云雪茵见许清杳在意,顿时得意道:“我亲耳听来的,定然不会有错,你若不信,回家一看便知。”
许锦瑶是许家主母的嫡女,嫁入伯爵府后得意的上了天,整日在京圈贵门里左右逢源。
这消息,若真是许锦瑶透露,必然不会有假。
“好了。”
“反正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胆小鬼,你就躲着别出门吧。”云雪茵转过身,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她特意去许家打听的消息,不信许清杳不上钩。
“……”
许清杳并不想回许家,但祖母的事她不能不管。
为防止是陷阱,许清杳本想等云寻渊回府,帮她先去许家打探打探情况,但云寻渊不知出了什么事,竟在宫中绊住脚,整整两日未归。
许清杳等不及了。
只得留了一个信儿,匆匆忙赶回许家。
第十一章 娘家都是豺狼虎豹
许家家主许文远,乃是五品通判。
这些年,借着许清杳攀上昭武侯府的势,许家身家水涨船高,说是五品,但钟鸣鼎食已直逼侯爵用度。
许清杳特意从后门进,伺候祖母的刘嬷嬷来接,一见到她,眼圈就红了。
“姑娘。”
“您可算回来了,老祖宗整日念叨着您呢……”
往常许清杳每个月都会抽空回来探望祖母,只是近来为了躲着萧珩野才耽搁了。
“我听说祖母病了?现下如何。”
刘嬷嬷避着人,带着许清杳往回赶,“不好。”
“姑娘,您不知道。自从上一次您走之后,老祖宗就生病了,大夫陆续来过好几次,但一直不见起色。”
“……”
进了院,阁内一片冷意。
许清杳微微蹙起眉。
别的不提,祖母上了年纪,身体畏寒,往常一到临冬前总会在屋里早早点上炭,这会儿,怎的这样冷?
“近来老祖宗睡得时候多,醒的少,姑娘一会儿小声唤她就行。”刘嬷嬷撩开帘子,此刻榻上老人正闭眼静静躺着,床边,还放着温药的墨炉。
许家祖母本是公府出身,下嫁许家。
因身体孱弱,不能生育,于是过继了妾室的儿子到膝下,也就是许清杳的父亲许文远。
许家祖父去后,这一大家子多少都沾点血缘关系,唯独祖母无依无靠。
早年,许文远还算孝顺,只是经不住大夫人吹风,加之祖母多病,渐渐的,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大爱管了。
“祖母。”
许祖母年过七十,平常精神还不错,如今病中憔悴,头发一片花白,瞧着着实令人心疼。
许清杳又唤了两声,祖母方才悠悠转醒。
“清儿……”
“你怎么回来了?”
刘嬷嬷搀扶着许祖母起身,“这些个糊涂东西,定是她们在你面前乱嚼舌根将你喊回来了。”
“不关旁人的事,是孙女想回来看看您。”
“好孩子,你在昭武侯府还好吗?”
闻言,许清杳心头一暖。
不管许家人如何,祖母总是真心待她的,担忧她的处境。
“祖母,我一切都好。”
许清杳隐瞒了离开昭武侯府的事。
“倒是祖母病得这么重,为何不派人告诉我?”
“老毛病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许祖母对着许清杳露出笑容,只是她虽极力维持体面,仍旧看得出气息奄奄的病容。
“老祖宗!姑娘好不容易才回来一次,你可别瞒着姑娘了,”刘嬷嬷打断道:“您病得一个多月都起不了身,府里下人看风办事,有不长眼的已经在给您准备寿材了!”
“岂有此理!”若非时机不对,许清杳真想带着祖母离开许家。
“我去给您请大夫!”
“别、别去!”祖母拉住许清杳的手,急得咳嗽:“见了大夫也没用,你难得回来一趟,不如留在这儿多陪陪祖母。”
“……”
许清杳又坐了下来。
她与祖母闲聊了半日,又喂祖母吃了药,眼看着祖母睡着,方才离开。刘嬷嬷紧跟着追来,“姑娘,这可怎么办?”
“祖母的病来势汹汹,普通大夫怕是治不好了。”许清杳沉思片刻,“我去请御医。”
“这、这老爷怎么肯……”
宫中御医可不是谁都能请动,有钱也办不到的事,得有关系,有门路,人家才愿意卖你的面子。
许家不过是五品小官之家罢了。
许清杳道:“你只管照顾好祖母,其他的,我来想办法。”
……
许清杳去找许文远。
但今日实在不巧,赶上许锦瑶和几个表姐妹在花园赏景,双方正好撞见了。
“哟?这不是许清杳吗。”
几个表姐妹对视一眼,率先开口:“三小姐不在昭武侯府呆着,怎么回许家了?”
“我呸!一个外室生得贱种,算什么三小姐?少来跟锦瑶姐姐攀亲了。”
“瞧她哪儿狐媚样儿,能跟锦瑶姐姐比吗?”
“就是,进了昭武侯府又如何?没名没份,锦瑶姐姐可是伯爵府的正头娘子。”
这些人每次见她说话都酸溜溜的,许清杳懒得搭理,正想走,许锦瑶却拦了她的路。
“许清杳,你回许府做什么?”
“与你无关。”许清杳冷道。
“不说我也知道。”许锦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
“只怕是被昭武侯玩烂了玩腻了扔出来了吧?许家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儿。”
许清杳望了一眼天色,心知今日不能善了,索性道:“我不知廉耻?”
“那大姐未婚先孕嫁入伯爵府又算什么?上赶着倒贴吗。”
短短两三句话,许清杳就揭了许锦瑶的短。
“——你!”
“我是你长姐!你敢对我评头论足?!”
许锦瑶的涵养功夫还是不够,顿时恼火:“满京城谁人不知,你就是昭武侯身边的笑话,为了爬他的床,什么样的谄媚事你没做过?”
“就是。”
“许清杳,当了**就别立牌坊,装什么清高啊。”
许清杳冷冷一笑。
这些年,她为了攻略萧珩野,面子里子确实丢尽了,落得名声狼藉。
但以后不会了。
不仅不会,以后许清杳一定会站到所有人都只能仰望的位置。
“大姐姐教训的是……”
“既然大姐姐这么看不起我,又何必拿我的聘礼贴补自个儿呢。”
伯爵府听着唬人,却没有实权,外强中干,“人人都说大姐姐嫁伯爵府嫁得好,却不知其中持家的幸苦。毕竟,姐夫那三瓜两子,还要养着七八房小妾,可不是指望着你三天两头回娘家刮油水吗。”
“胡说八道!我打烂你的嘴!”
许锦瑶“体面”的外衣被撕下,顿时发了疯,几个表姐妹连忙来拦,双方正僵持,突然听到一声低呵。
“闹什么?”
“光天化日,一个二个姑娘家,成何体统。”
许清杳转头看见了大夫人。
柳氏的面相瞧着十分温柔,许清杳却清楚,她是个两面三刀、口腹蜜剑的主。早年许清杳刚被接回许家,好几次差点被大夫人暗算,后来看她有利用价值,才将她献给昭武侯。
大夫人一副菩萨相,不明真相的外人都夸她贤惠。
“清儿回来了?”
“娘!许清杳对我无礼!”许锦瑶立刻告状:“你要给我做主啊!”
往常许锦瑶这么说,大夫人总会安慰两句,今日却一反常态。
“锦瑶,你作为姐姐,怎能动不动就耍小性子?自然要让着妹妹。”
许锦瑶忿忿不平,却不敢再闹了。
“清杳,你许久不回来,老爷也想你了,随我去请安吧。”大夫人淡淡一笑。
许清杳察觉到有些不对劲,跟着大夫人进了书房,方才推开门,便听到一道气急败坏地骂声。
“混账东西!”
“我今天打死你算完!”
第十二章 见到前任了(应该算)
书房内,许子轩一脸不服气地跪在地上,而许文远正捏着一柄戒尺大发雷霆。
作为家中嫡子,许家上下都十分溺爱许子轩,鲜少有这种挨骂的时候,而许文远也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手中戒尺迟迟不见落下……
许清杳预感不妙。
果然,大夫人敲了敲门,笑盈盈道:“老爷。”
“轩儿年轻不懂事,您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子,您看看,谁回来了?”
许文远骂人的话堵在嘴边,一抬头看见了许清杳,“你怎么回来了……”
许清杳本就是来找许文远的,规矩地行了一个礼。
“进来吧。”
许文远脸色稍缓,“前两日昭武侯还派人送来了一堆东西,也没见你回来,我还以为你在昭武侯府脱不了身。”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
看来,她离开昭武侯府的事,萧珩野并没有告知许家,只怕萧珩野派人来送东西是假,打探她到底回没回许家才是真。
“畜生东西。”
许文远瞥了一眼许子轩,恨铁不成钢道:“你妹妹难得回来一次,就让她看你这不成器的样子!还不快滚起来!”
许子轩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朝着许清杳冷哼一声。
他与许锦瑶一样,认为许清杳是外室所生的低贱女,打心眼儿里看不起。
“杳儿,快坐。”约莫因为攀上了昭武侯,许文远总算觉得许清杳有点用处。
他露出一点笑意道:“你难得回来一趟,爹爹让后厨烧两个好菜。”
晚膳时辰,一家人面和心不和地坐在一起。
许清杳捧着碗,低头一瞧,桌上没一个她爱吃的菜,反而是许子轩和许锦瑶用得津津有味。
不过,许清杳早就习惯了父亲的势力和偏心。
许清杳挑明了说话。
“爹,我这次回来,是听说祖母病得更重了。”许清杳道:“既然普通大夫治不好,我想给祖母请御医。”
大夫人的动作一顿,许锦瑶冷笑道:“妹妹,你可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那御医是做什么的?那是给陛下、给宫里娘娘看病的,能是你说请就请的人物?”
“我知道御医不好请。”
许清杳道:“所以这件事得爹出面,写了拜帖递到太医院,只要钱给的够多,诚意够足,一定会有御医愿意上门。”
许文远闷头吃饭,并不表态。
大夫人则温温柔柔一笑:“杳儿啊,你常年不在家中,自然不知府里上上下下的难处。”
“这府里百十来口人要吃饭,还要为你大哥打点官场,你爹的月俸就那么点,要养着这么多人,谈何容易?”
大夫人开始装穷,许清杳却不买账。
这些年,许家可没少通过许清杳捞好处,关键时刻一点都不想吐?那怎么行。
“府中开支是不小。但百善孝为先,祖母病重,自是府里的头等大事。”许清杳道:“我理解大夫人持家的难处,但总不至于连烧炭的银子都挤不出吧?”
“杳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夫人声音委屈:“实在不是我苛待老祖宗,只是这天还不算凉,陈年炭火伤身体不敢给老祖宗用,而今年的炭火还没送进府……”
“行了!”
许文远放下碗筷,道:“杳儿,你现在已经进了昭武侯府,这家里的事,你就别再掺和了。”
“你祖母的病,我自有定夺。”
许清杳还想再说什么,又被许文远打断:“正好今日你回来了,我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
许清杳的眸光微微一冷。
“近来,你哥哥用心读书,奈何上升仕途还有些艰难,需得你再向昭武侯提一提。”
许子轩向来不学无术。
方才许文远骂他,不为别的,只因许子轩约着一群狐朋狗友在香花楼大醉了三天三夜。
单单花些钱就罢了,许子轩居然还公然高谈太子与九皇子的夺嫡之事,一时之间,整个京城闹得沸沸扬扬。
这话,已经传进了许文远的耳朵,许文远虽贪慕虚荣,却是个胆小的,生怕惹上事。
这才抓了许子轩狠狠地收拾一顿!
“大哥已经进吏部当了监门司,还要如何?”许清杳冷冷问。
前年,许子轩在科举中落了榜,进士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许文远没有能力给儿子谋求京官,许子轩这份差事,还是许清杳侍奉萧珩野时,萧珩野一高兴破格安排的闲职。
“小妹,你有所不知啊。”许子轩叫苦道:“那监门司听上去威风,实则就是个没油水的辛苦活儿,整日面对的都是一些下九流。”
“我呆在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前途?”
“你要前途?怎么不自己去挣功名?”许清杳冷冷嘲讽。
“怎么跟你哥说话的?!”许文远斥道:“不就是让你帮个忙吗?昭武侯在朝堂上一手遮天,送你哥到御前办差,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大夫人帮腔道:“是啊。”
“杳儿,你得往好处想,你哥哥仕途敞亮,我们许家也就风光了,不也能罩着你吗。”
“这件事我办不到。”许清杳干脆拒绝。
“别说我现在已经不在昭武侯府了,就算我在,也不会纵容你们为所欲为。”
一桌子人顿时愣住了。
大夫人最先反应:“杳儿,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对啊!”
“什么叫你不在昭武侯府了?”许子轩情绪激动。
许锦瑶落井下石:“难不成真被赶出来了?”
“我已经离开了昭武侯府。”
既然萧珩野不说,那就由她来挑明。
许清杳冷道:“从今以后,我跟昭武侯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混账!”许文远大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昭武侯的侍妾,怎能说走就走?!”
“爹。”
“我不是他的侍妾。”许清杳看向许文远,半分不让,“萧珩野本就没给过我任何名份,既然我走了,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你再说一次?!”许文远好不容易才搭上萧珩野这条线,哪肯放过,“你是疯了不成?你可知,得罪了昭武侯,我们全家都要死。”
“许清杳!我不管你发什么疯!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昭武侯府!”
“我不会回头。”若非为了穿书任务,许清杳根本不会去昭武侯府。
现在。
她已经换攻略对象了。
“爹爹想要讨好武昭侯,便自己去吧。”
大夫人和许锦瑶对视一眼,许锦瑶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大夫人趁机拱火道:“老爷。”
“您别生气了!杳儿只是一时糊涂,没能理解您的良苦用心。”
“反了!反了天了!”许文远站起身,怒火中烧地指着许清杳道:“孽女!”
“我再问你一次,你回不回去?”
许清杳毫不犹豫:“不回。”
“好!”
“那我就打死——”许文远方才抬起手,门外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许大人——”
许文远的动作一僵。
乍然听见这道声音,许清杳只觉浑身血液都凉透了,她缓缓转过头,看见了萧珩野。
第十三章 躲什么呢?
萧珩野立在门外。
昏暗天光映在他的侧颜,面沉似玉、目若寒星,明明面无表情,却像是地狱恶鬼般得阴冷。
那双锋利鹰眼,直勾勾地盯上了许清杳。
如同锁紧了猎物。
“昭、昭武侯!”
许文远惊慌失措地放下手,“您、您怎么亲自来了?”
“看来,本侯来得不是时候。”
萧珩野往前走了两步,他着一身墨浓官服,似乎是从宫里匆忙赶来的。
“许大人做什么呢——这是要打人?”
“没、没有。”
再怎么说,许清杳也是萧珩野的妾室,加之,这些年萧珩野对许家不错,足以看得出许清杳颇为受宠。
许文远哪儿敢当着萧珩野的面动手,“下官……只是跟小女聊聊天而已。”
“聊聊天,需要这么凶吗?”萧珩野在许清杳身边站定,抬起手,冰冷指尖轻轻碰了碰许清杳的脸颊。
“看,本候的人都吓成什么样了。”
许清杳在发抖。
她苍白着脸,整个人被萧珩野的威压与阴影笼罩,无所遁形。
萧珩野突然来许家做什么?
并非许清杳自作多情,她感觉萧珩野就是来堵她的……
“不知昭武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许子轩笑吟吟地拍起了马屁,短暂反应之后,全家立刻热情地邀请萧珩野入座。
“侯爷!快请!”
“近来,本侯有一件烦心事。”萧珩野直白了当。他并不客气,施施然地坐到了许清杳身边。这是一个亲密无间的距离,近到,许清杳能轻易感受到萧珩野的呼吸。
许清杳更紧张了。
她听见萧珩野说:“本侯养的雀儿不太听话,飞出去就敢回不来,既然学不乖,本侯只能亲自来抓了。”
“……”
许清杳微微握紧拳。
她就知道王冲的事没那么容易翻篇,萧珩野十有八九是来找她算账的。
许子轩笑道:“没想到侯爷还是文雅人,喜欢养鸟。”而许文远听不懂萧珩野的言外之意,反而一个劲儿地献殷勤。
“侯爷难得来一趟,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上好的女儿春,请侯爷尝尝。”
席间氛围莫名有些诡异。
许清杳一言不发,唯有许文远和许子轩两父子对萧珩野轮番吹捧。
而萧珩野兴致缺缺,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许文远暗中朝许清杳使了一个眼色,示意许清杳讨好萧珩野。但许清杳视若无睹,许文远只能硬着头皮自己上了……
“侯爷。”
许文远小心翼翼:“咱们许家对侯爷忠心耿耿,若有什么不对之处,侯爷尽快开口!”
“忠心就好。”
萧珩野喝了一口酒,语气略微冷了。
“你们许家应该知道,跟本侯作对、背叛本侯的下场。”
许清杳当然知道。
她跟在萧珩野身边太久了,太过了解——以往那些背叛萧珩野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许清杳在想萧珩野打算怎么处置她?
“……”
饭桌上,许清杳正紧绷着一根弦,饭桌下,许清杳突然感觉自己的腿被碰了碰。
刚开始许清杳还以为的错觉。
直到,随着她的躲避,那冰凉指尖如蛇信般得探入了襦裙,一点一点摸索着她的皮肤。
许清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她转头,终于肯看向一旁的萧珩野。
“这道菜不错。”萧珩野应是感受到了许清杳的目光,但他并没有看他,反而破天荒开了口。
闻言,许文远简直高兴地上了天,更是殷勤。
“侯爷喜欢就好。”
“来,您再尝尝这道金缕樱桃肉。”
萧珩野微微颔首,神态矜持。
男人表面仍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除了许清杳,谁也不知道,那煽风点火的大手,已经霸道地、得寸进尺地撩起了薄薄绫罗。
男人的掌心略凉。
常年练武,使得他手心布着层茧,擦过皮肤时,偶尔会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磨人又勾得人心底燥热。
“!”
许清杳微红眼眶。
不合时宜地想到了以前的一些画面。
萧珩野喜欲。
更喜欢把玩她身体的每一处。
这人向来不知节制,更没有分寸,此刻,他明明懒懒应付着许文远的奉承,又强势摁着腿不准许清杳后退。
不知许文远说什么,萧珩野笑了两声。
力道愈发没有轻重。
那温凉软玉熨在掌心,细腻无垢,骨肉匀柔。
稍稍缓解了萧珩野近来不快的心情。
但更渴了。
他没忍住有些贪心有些深。
“够了!”
下一刻。
许清杳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她眼眶全红了,湿亮眼眸地怒视着萧珩野,神情透着几分屈辱……却莫名让人更想欺负她了。
一屋子人都愣住了。
“怎么了?”
萧珩野好心地询问许清杳。
“爱妾。”声音带了几分笑意。
“……”
萧珩野极少如此称呼许清杳,尤其是当着许家人的面,像在宣誓主权。
“我、我没事。”许清杳总不能讲实话。
但萧珩野并不打算放过她,“本候撇下宫中诸多事宜来接你,但你瞧上去好像并不高兴?”
“哎哟,杳儿,你怎么如此不懂事?还不快向侯爷道歉!”许文远冷声斥责。
大夫人给许文远使了眼色,许文远打心眼里害怕昭武侯,为了儿子,却又不得不开口。
“侯爷。”
许文远赔笑道:“正好今日您来了,我有个事,想请您拿主意。”
“何事?”
“我家小儿实在不争气,上次多亏您将他送进吏部,给了他一个差事。只是他一心报效陛下,却难以在下层施展,还望侯爷能再搭***,调动调动……”
话未说完,萧珩野突然打断:“所以本候来之前,你们是在吵这件事?”
许文远的笑容一僵。
他仔细观察着萧珩野的神色,不知萧珩野到底有没有生气,会不会答应。
然而。
萧珩野却突然转头看向了许清杳。
他问:“杳杳,此事你觉得该如何?”
第十四章 修罗场我们喜欢你!
出乎预料。
决定权竟突然抛给了许清杳。
许清杳有些不知所措。
但她绝对不会再欠萧珩野任何人情。
“御前当差辛苦,一个不小心还容易惹得龙颜大怒,牵起灾祸。”许清杳淡声说:“我哪里舍得哥哥受这份苦?当下的闲差就不错了。”
闻言,萧珩野微微一笑——这回答在他的预料之内,却又让他有一些微妙的不快。
许清杳到底是不想帮许子轩,还是不想求他?
“许青杳!”
“你怎么说话的?”
大好的升官发财机会就在面前,许清杳居然敢不帮忙?
许子轩平常对许清杳大呼小叫惯了,一时忘了形:“你这贱人是不是存心见不得我好……”
下一刻,萧珩野猛然抬腿,一脚将许子轩踹得人仰马翻!
大夫人“哎哟”一声,连忙去扶住心肝儿子,许锦瑶已经被吓傻了,许文远则是连连求饶。
“侯爷!”
“侯爷赎罪!小儿一时失言,冲撞了侯爷,还请侯爷赎罪啊!”
谁都没想到萧珩野会因为许清杳大动肝火。
不是说许清杳只是萧珩野身边的普通侍妾,一直是许清杳在倒贴萧珩野吗?
“本侯的人,岂容你们随意置喙?”萧珩野冷冷挑眉,“再有下次,本候就将你剁碎了丢进鳄鱼池。”
“……”
许子轩瑟瑟发抖地跪着,满屋子的人都不敢说话。
萧珩野望了一眼天色,“时候不早了,本侯也该回去了。”
“恭送侯爷——”
萧珩野往前走了两步,一回头,却见许清杳还站在原地,便冲着她温柔一笑:“爱妾?”
“还愣着干什么?快伺候侯爷回去啊!”许文远催促着许清杳。
许清杳微微冷眸。
她绝不会跟着萧珩野再回昭武侯府,只是在这儿闹起来,未免难看,还可能会牵连到祖母。
萧珩野也不催,便这么静静地瞧着许清杳。
左右人已经抓到了。
有什么账。
回去之后再慢慢算。
“杳儿!算爹求你了,快走吧!”
最终,许清杳在许文远着急的声音下挪动了脚步。
她跟在萧珩野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地距离,待周围空无一人,萧珩野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盯着许清杳,语气颇为不满:“你还要磨蹭到什么时候?”
本侯都已经屈尊降贵地来找你了,难道你不应该感恩戴德吗?为什么没有笑着贴上来?!
“过来。”
萧珩野伸出手,语气沉冷:“到我身边来!”
许清杳还是没动。
无声的沉默蔓延在两人之间,萧珩野的耐心逐渐告罄。
“许、清、杳。”
“别让我再说第二次。”萧珩野的眉头越皱越深,“你知道,惹怒我对你没什么好处。”
许清杳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看见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她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拿乔端架子。
终于,萧珩野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想强行将人逮过来。
然而,许清杳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反而往后退了。
“侯爷。”
许清杳终于开口,语气很是生疏:“您忘了?我已经离开昭武侯府,与你没有关系了。”
“你说什么?”萧珩野危险地眯起眼。
“你闹脾气也该有个度,本候已经亲自来接你了,你还想怎样?”天知道眼线来报许清杳回了许家时,萧珩野是什么心情?向来冷漠寡情的男人失了控,立刻就抛下宫里一堆事赶了过来。
但……许清杳居然敢这么对他!!
“我没说清楚吗?”许清杳能感受到萧珩野酝酿的怒火。
然而,那双漂亮的眼睛,仍旧看着男人,半分不让道:“那我再说一次,我与侯爷之间并无名份,既已离开昭武侯府,此后,我们就没关系了。”
“没关系?”萧珩野猛然拂袖。
他似乎真的被惹怒了,“你当昭武侯府是什么地方?能让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想要名份?你配吗。”萧珩野又开始口不择言。
“本候让你留在我身边,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许清杳,你莫要不知好歹。”
许清杳笑了:“既然如此,那侯爷为何不干脆放我离开?”
“……”
“当初我离府,乃是侯爷亲口答应,侯爷一言九鼎,应当不会反悔吧?”
“我——”萧珩野咬着犬牙,缓了缓才说:“不过是看在你多年伺候本候还算尽心的份上罢了,你当本候有多愿意来找你。”
“多谢侯爷垂怜。”许清杳无心跟萧珩野纠缠不清。
“但我现在过得很好,往后,侯爷不必操心了。”
“过得好?”萧珩野嗤笑:“方才没有本候救你,你要如何收场?许清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无依无靠,只能依附着本王。”
“若你如此介意名份之事……”
顿了顿,萧珩野突然有些别扭的说。
“这次回府之后,本候会给你一个名份。”只是不能给许清杳太高的名份,避免她和许家得寸进尺。
“……”
许清杳要怎么解释呢?
解释自己没有真心爱过萧珩野,一切都是为了穿书任务,而她现在想离开也是真心实意。
许清杳可以说,但萧珩野听不懂,更不会信。
“侯爷,这么多年,我呆在你身边,真的觉得累了。”
一阵夜风吹来,微微抚起美人颊边的青丝。
许清杳素面嫣然,声音温柔:“我是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这一刻。
心脏彷佛被一根烧得通红的钢针穿过,有那么一瞬间,萧珩野疼得呼吸都重了两分。
陌生的恐慌笼罩住他,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悄然流逝……
但只是短短一瞬间。
滔天怒火很快又淹没了痛觉,“许清杳!”
“哈哈哈——”萧珩野突然笑了:“本候真是疯了。”他疯了才会跟许清杳鬼扯这么多?他可是萧珩野,想要什么得不到?
一个女人罢了。
直接将人绑了就是!
许清杳说的话,萧珩野一个字都不信,也懒得听。
“本候实在是太惯着你了,才让你这么蹬鼻子上脸。”萧珩野冷道:“不想回去?好啊,那本候就打断你的腿,亲自抱你回去。”
男人暴露出疯狂之色,许清杳转身就跑,她就知道跟反派讲道理讲不通!!
“放开!”然而,许清杳哪里是萧珩野的对手?
绝对的力量之下,她轻易就被萧珩野拦腰抱起,“放手!萧珩野,你个王八蛋!”
“我不回去!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由不得你!”
男人的力量蛮横又霸道,他将许清杳控在怀中,胸腔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谓。
许清杳只觉五脏六腑都要积压出来了。
她急得要命,没想到回来一趟就遇见这种事,一旦回了昭武侯府,再想出来可就难了!!
眼看着萧珩野就要将许清杳塞进马车,后方突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杳杳。”
萧珩野动作一僵,许清杳不可置信地回过头,不远处,云寻渊神情淡然,轻声说:“我来接你回家。”
第十五章 吻他
“杳杳?”
萧珩野细细地嚼着这两个字,神情如鬼魅般森然,“你在叫谁?”
云寻渊一身白衣,立于廊下。
冷白面容衬着一双无波的寒眸,但笑不语。
萧珩野转头看向许清杳,电石火光间,他似是想明白了什么,慢声说:“原来……原来如此。”
许清杳的手腕被捏得生疼,男人在转瞬间暴变面孔。
“我说你怎不愿跟本侯回去了,好啊,许清杳,原来你已经背着我偷偷攀上高枝了。”
许清杳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不妙。
完了!
她万万没想到萧珩野与云寻渊会正面撞上!萧珩野发起疯可是谁都拦不住!
“王冲是你泄露的。”萧珩野从背后捏着许清杳的下巴,强迫她抬头去看云寻渊,“云相到底给你许诺了什么好处,能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他效命,背叛本候?!”
“贱人——”
许清杳奋力推开萧珩野,云寻渊疾步而来将她挡在身后,这是一个维护的姿态,却惹得萧珩野更加大动肝火。
他死死地盯着许清杳:“本侯还真没冤枉你,你就是一个水性杨花、虚情假意的女人。”
背叛。
这两个字,无论在何时都是萧珩野无法忍受的逆鳞,所有背叛萧珩野的人,下场都是死路一条。
“本侯不过几日没理你,你就要耐不住寂寞去找别人了。”
“侯爷慎言。”云寻渊冷道。
“轮不到你插嘴!”萧珩野怒火中烧,情绪濒临失控的边缘。
“本候玩烂的破鞋你也要,云寻渊,你可真是不嫌脏啊。”
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这种货色,在我面前花言巧语,百般奴颜讨好,转头又对你甜言蜜语?”
萧珩野冷嗤:“你不是向来自诩清高吗?怎么,这贱婢轻易就将你哄得晕头转向,敢来跟本王作对了?”
纵使知道萧珩野卑劣、阴狠,但听到他亲口说出这些话,许清杳仍旧感觉全身发冷。
这就是萧珩野,一个她全心全意、甘愿付出生命对待了这么久的人。
“侯爷误会了。”
下一刻,云寻渊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许清杳,他道:“我与杳杳是君子之交,并非侯爷想象得那般不堪。”
“君子之交?”
萧珩野盯着云寻渊放在许清杳肩膀处的手,“君子之交需要喊得这么亲密吗。”
“啊,我确实想错了。”
男人瞳色泛猩,浑身血液翻涌。
“或许,你并不是被许清杳的甜言蜜语蛊惑,毕竟……这**的床上功夫还不错。”
“萧珩野——”许清杳终于忍不住爆发。
“够了!不论你要如何贬低我、作践我、我已经离开昭武侯府了。”她长睫轻颤,眼底一片冷意。
“念在我陪伴侯爷多年的份上,还望侯爷,许我两清。”
静了两息。
萧珩野眉眼寒峭,冷冷说:“许清杳,我再问你最后一次。”
“你当真要跟云寻渊走?你想清楚了再回答我。”哪怕许清杳是为了气他,也不该胆大包天的找上云寻渊。
许清杳毫不犹豫,“我只想留在阿渊身边。”
“……”
听见许清杳略显亲密的称呼,云寻渊下意识看向她,而这一举动,无疑彻底将萧珩野激怒了。
“好。”
“好得很。”
萧珩野后退了一步,他眉眼沉沉,似匿着滔天戾气,语气却冰冷,仿佛刚刚失控的人不是他。
“许清杳,你想要两清?那本侯就成全你。”没那么容易的,萧珩野越是风轻云淡,越是恨不得将两人千刀万剐。
萧珩野不相信许清杳会选择云寻渊。
但他骄傲的性格绝不相信自己会输,也放不下面子问个干净。
一定是许清杳在闹脾气、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力,一定是云寻渊使了什么手段。
“许清杳,你别后悔,日后你来求本王都没有用。”
-
许清杳在马车内坐了一会儿后,情绪才逐渐平静。
“手给我。”
云寻渊拿出药箱,许清杳的皮肤白似嫩豆腐,方才被萧珩野一番粗暴拿捏,手臂已经起了层层绯红痕迹。
那点颜色不深。
倒像是雪地间盛放的艳梅,靡丽又触目惊心。
“我、我没事……”药汁冰凉,许清杳下意识想抽回手,又被云寻渊按住了。
“别乱动。”
男人垂着眸,神色淡静,动作温柔,似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不处理好会留痕迹。”
许清杳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沁人心脾。
恰到好处抚慰了她郁燥的心。
“今日多谢云大人了……”许清杳一语双关,感谢云寻渊为她上药,为她解围。
若非云寻渊及时出现,她已经被萧珩野带走了。
“方才还叫我阿渊,怎么现在又叫云大人了?”云寻渊突然抬眸,面无表情地瞧着许清杳。
“杳杳过河拆桥的本事,是不是有些太快。”
毫无预兆,许清杳又想到了刚刚情急之下说的一番话。
她都说什么了?
阿渊。
自己只想留在阿渊身边……
美人耳根微红,一双杏眼浸染了几分娇怯水色。
“方才一时情急,说了一些不知轻重的话,实在冒犯。”这种哄人的甜言蜜语,许清杳向来是信手拈来的。
为何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害臊了?
“如此说来……”云寻渊微微勾唇,声音淡淡的,却令人觉出几分不怀好意的戏谑。
“杳杳刚刚说的话,并非出于真心?”
“自然不是。”许清杳连忙道。
“怎么证明?”
“……”
许清杳眨了眨眼,“证明什么?”
云寻渊突然凑近了。
男人的身量实在太高,此刻,哪怕许清杳坐着,云寻渊半跪在她身前,仍旧透露出一种隐约的压迫感。
“如何证明,杳杳的真心呢?”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车厢狭小,两人的距离从未如此近过,许请杳看着云寻渊谪仙般得冷淡的眉眼,突然有了一个大胆念头。
许清杳一直觉得云寻渊的防备太深,今日,当着云寻渊的面,她与萧珩野一刀两断,不论云寻渊相不相信,总归会多出几分真心?
“阿渊。”
许清杳嫣然一笑,柔若无骨的纤手轻轻攀上云寻渊肩膀。
“不知如此,能不能让阿渊相信我的真心?”言罢,许清杳倾身吻了上去。
第十六章 太子
云寻渊没躲。
低垂长睫轻颤了颤,像受惊的蝴蝶。
许清杳能感觉到云寻渊是第一次接吻,男人一动不动,身体却随着她的接近愈发变得僵硬。
许清杳如愿以偿的拿到了主动权。
逗弄这种冰山古板。
简直太有意思了……
她缠着他、勾着他启唇,直到云寻渊淡静如佛子的眼眸终于闪过一丝异样。
许清杳方才想退。
然而,惹了火就想走,哪有这么容易?
忽觉得有一双大手掌住后脑,迫得许清杳仰头,毫无保留地奉献出全部。
“云……”
只是一个字而已,又很快被吞入唇齿间,云寻渊学习能力真的很强,或者说更胜一筹。
不再是蜻蜓点水的亲吻,而是汹涌的,充满爱欲的撩拨,凶得要命,与平日里清冷自持的权臣完全不同。
但到底是第一次,有些生疏,许清杳感觉舌尖被咬疼了,忍不住呜咽出声。
随即,云寻渊慢慢退了出来。
“……”
许清杳呼吸急促地被摁在身下,脸颊泛着一层潋滟的薄绯,连耳根都烧得滚烫。
像是被欺负狠了。
半分娇柔,半分艳色。
“抱歉。”
云寻渊没什么表情,瞳色沉沉:“我是第一次,没控制好轻重。”
许清杳顿时有些后悔招惹他了,谁能想到雅正君子这么凶狠?简直像要将她活吃了。
“下次,我会轻一点。”
闻言,许清杳抬起眸。
“没关系。”
秉承着维护男人自尊心的想法,许清杳安慰道:“阿渊第一次接吻,不知道轻重很正常。下次,我来教你。”下次教一些别的,可就不是接吻这么简单了。
本是随口一句玩笑,云寻渊却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你很熟练吗。”
许清杳回答不上来了。
谈到这个。
便不可避免的谈到萧珩野,那就太不愉快、太破坏气氛了。
许清杳清楚云寻渊对她没有丝毫动心……但,云寻渊对这个吻有感觉。
男人啊。
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喜欲的,清冷的,面对诱惑果然都是一个样。
两人之间的气氛正有些暧昧不清,车夫及时提醒道:“相府到了。”
许清杳刚刚一动,又被云寻渊摁了回去。
“怎么?云大人还没有亲够?”许清杳微微挑眉。
云寻渊轻柔拭去她唇角的水光,这才放人。
……
入府之后,云管事急匆匆地来报:“相爷,您可算回来了。”
“太子殿下来了。”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
太子殿下?
原书男主,据传这一位太子仁政爱民,惠泽安邦,奈何实力不足斗不过反派,最终草草下线,结局凄惨。
这么久了,许清杳还没见过太子呢,难道今日有幸得见?
“云哥哥!”
正想着,便听到一道清脆喊声,许清杳回头,只见一个眼若朗星、灵动明亮的小少年匆匆跑来。
陛下膝下唯有四子,这位太子,乃是陛下与已故皇后的幺子,皇后生太子难产而死,裴煜从小寄养在八皇子、九皇子的生母珍妃名下,年龄虽是最小,却是正统嫡长子,如今的皇太子。
不过,裴煜身前无朝堂背景,身后无娘家支持,所以,这太子之位坐得摇摇欲坠,经常被反派打压。
“云哥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殿下。”云寻渊微微蹙眉。
“知道了……”裴煜一笑,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我听话!不叫你云哥哥还不成吗?”
许清杳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裴煜,本以为当朝太子聪慧早熟,却没想到是一个天真可爱的少年。
这般单纯,难怪斗不过反派了?
约莫是察觉到了许清杳的目光,裴煜突然从背后探出头,惊喜道:“哎呀,好漂亮的姐姐!”
“云相,你府上怎么养着仙女?”
许清杳被逗得轻轻一笑,裴煜突然就脸红了。
“仙女姐姐……”他不好意思地挠头道:“你笑起来更好看了。”
云寻渊似乎并不想裴煜注意到许清杳,他淡淡岔开话题:“这么晚了,殿下来府里有何事?”
“当然是想云相了啊。”裴煜面对云寻渊时,倒不像皇子对臣子该有的态度,反而真将云寻渊当作哥哥一般。
“来人,送殿下回宫。”
云寻渊方才吩咐完,裴煜立刻就急了,“别别别……云相!我不贫嘴了,我真有要紧事。”
“哎,其实是父皇又骂我了。”裴煜提及此事,变得垂头丧气:“今日早朝之后,父皇询问我巡盐后的改善之法,八哥和九哥都给父皇提了不错的建议,唯独我什么都想不出来……”
“父皇骂我混账,没办法,我只能出宫来请教你了。”
闻言,云寻渊看向许清杳道:“杳杳,我与太子有公事要谈,你先回房休息吧。”
许清杳微微颔首。
“仙女姐姐再见!”裴煜开心地朝着许清杳挥手。
许清杳微微一笑,转过身刹那,裴煜在她身后略显轻佻地放下手,瞳色一片幽沉。
回到云舒院,红莲给许清杳送上了精致的饭食,可惜她心情复杂,用得不香,早早打发了下人去睡了。
夜深人静。
许清杳躺在床上思索,如今,她算是彻底把萧珩野得罪了,按照萧珩野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不会轻易放过她。
今日匆匆一见,倒看出太子与云寻渊的关系不错,太子身为嫡长皇子,虽不得势,却能在朝堂上制衡萧珩野,许清杳想要借力打力,那太子绝不能轻易倒台。
再过不久就是立冬了。
许清杳记得原书太子会在立冬前面临一个巨大危机——钦天监被九皇子买通,以星相之说,制造意外,谣传太子是灾星降世。皇宫内外闹得沸沸扬扬,为了堵住悠悠众口,皇帝不得不将太子软禁东宫。
本来太子回京之后,正好与萧珩野平分秋色,这么一闹,朝堂上又成了萧珩野的一言堂。
想到这儿,许清杳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了。
她抬起眸,望了一眼窗外昏昏沉沉的天色,喃喃道:“要下一场及时雨了。”
第十七章 神女就是我呀
立冬前。
暴雨连着下了三天三夜,廊下风灯摇曳,门前落花被水泡皱了,冷冷清清,偌大的相府仿佛只剩雨声。
许清杳撑着一把油纸伞要出门,方才叫了马车,红莲就赶来了。
“姑娘,这么大的雨您怎么出来走动。”
“仔细着裙子被淋湿了风寒。”
许清杳没回答。
她微微偏头,红伞下被风吹动的纯然面孔似是沾了水,灵动又瑰艳。
“大人在哪儿?”
“今日学士院有公差,这么大的雨,相爷怕是困在那儿不回来了。”红莲老实道。
许清杳道:“你去知会云管事一声,我要带七八个有力气的家丁出门,劳烦他安排一下。”
红莲微微一愣。
“姑娘要做什么?”这么大雨,旁人躲都来不及,许清杳还要带这么多人出门。
“我自有用处,快去。”
如今许清杳是云府的贵客,不仅云夫人对许清杳青睐有加,云寻渊也吩咐过不能怠慢。
红莲只得乖乖去办了。
半个时辰后,马车全准备好了,家丁们站成一排任由许清杳挑选。众人一头雾水,不明白许清杳要做什么。
“走吧。”许清杳点完人,率先上了马车,红莲觉得不放心,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许清杳带着人出了城。
城外三十里有一处福水村,这小村落四面环山,居于洼地,只有几百口人,因挨着京城,还算物阜民安。
而距离福水村不远,便是萧珩野日常练兵的军防营,站在高地,便能隐约一窥全貌。
许清杳下马车时,雨小了些,风吹来仍是冷的,天地间一片昏暗,唯有她身披得氅衣像醒目的胭脂,惹眼极了。
“姑娘。”
“村长已经按照您的要求挨家挨户去喊人了。”
许清杳打着云府的旗号将村民们都召集到一起,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福水村前的空地已经站满了村民。
这么冷的天,农民们不劳作,大多都在屋里偷闲躲雨,许清杳却偏偏要将人喊出来吹风,人群怨声载道。
“姑娘,您叫我们来有什么事?”老村长询问道。
许清杳摸了摸空荡荡的手腕,“方才我丢了一个手镯,亲眼见到那贼人躲进了你们村。在我抓到那贼人之前,你们所有人都得呆在这儿,不准离开。”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天都要黑了,还下着雨,她就要我们在这儿站着啊,我家孩子才三岁!”
“不过丢了一个镯子而已,难不成比人命还重要?”
“这姑娘看着漂漂亮亮的,怎么心思如此歹毒!”
当下便有年轻汉子想跑,又立刻被许清杳安排的家丁抓了回来。
许清杳冷道:“我再说一次,从现在开始不准任何人离开,否则以同罪论处。”
“凭什么不要我们走?难道你是云府的人就可以为所欲为?”
“岂有此理!我要去告官!”
“堂堂云首辅,府里居然养着这么一个刁女!”
面对激愤的村民,许清杳没解释,只道:“让他们骂,不准有人离开就行了。”
闻言,红莲都快要急哭了。
姑娘到底要做什么啊?
云相对姑娘这么好,姑娘为什么要出来败坏云府的名声?
然而,众人埋怨归埋怨,到底不敢得罪相府,只得老老实实地站着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黑,众人脚都站麻了,而许清杳还是丝毫没有要放他们走的意思。
民众怨气越来越大,有些年轻汉子已经跟家丁发生推搡,村长终于忍不住上前道:“姑娘,你还要我们还要呆到什么时候?”
“天这么冷,总不能真在这儿过夜吧。”
许清杳没有回答老村长的话,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姑娘?”
“容老朽说一句不该说的话,就算您是相爷府上的人,也不能如此霸道吧。”
老村长愤怒道:“难道云相就这么纵容你……”
“轰隆——”
天空突然传来一声闷响,震慑住嘈杂人声,众人下意识以为打雷了,抬头看天,却不见闪电紫光,反而是脚下大地开始猛烈颤抖。
“地、地震了?”
“救命啊!地震了!”
人群开始骚乱,不知是谁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许清杳终于开口:“不是地震……是泥石流来了。”
“!!”
下一刻,群山塌陷,地脉轰鸣,磅礴泥流夹杂着崩裂的崖石如猛兽般轰隆隆倾泻而下,震得人耳膜发疼。
短短片刻,村庄的房舍瓦墙被撞得粉碎,田地道路被泥浪吞噬,只余下了漫天尘土。
“山、山居然塌了……”
“我们的村子被埋了?”
众人愣在原地,全都看呆了。
这一场天灾来得如此突然!如此猝不及防!
村长不可置信地喃喃:“真的是泥石流,连着下了三天雨,山体承不住压力,滑、滑坡了。”
“天呐!”
“今日若没有许姑娘将我们召集出来,我们岂不是被活活淹死了?”
“……”
人群惶恐,议论纷纷,许清杳自伞下缓缓走出道:“诸位。”
“昨日我夜观天象,无意中卜算到福水村会有一场浩劫,这才特意编了一个小谎将村民们聚集在此处,希望诸位见谅。”
“这居然不是巧合?!”
“是许姑娘救了我们!”
“神女——”不知是谁带得头,这一声高喊之后,村民纷纷自发跪地磕头:“神女,是神女救了我们!!”
“许姑娘大慈大悲!乃是天降神女啊!”
不远处的军防营。
察觉到异动的萧珩野带着士兵匆忙赶来,正撞见许清杳被众人围着磕头的景象。
第十八章 强压
“阿野。”
盛夏午后,娇俏的少女躺在萧珩野膝头,青丝倾泻了满枕,好似名贵无匹的漂亮绸缎。
“又作什么?”萧珩野摸着许清杳的乌发,语气慵懒。
“我听说,你近日正忙着给军防营选址?”
“打听这个做什么?”萧珩野倒没生气,刚刚餍足过的男人脾气温顺,愿意宠人。
“随便问问嘛……阿野,你就告诉我吧。”
经不住美人撒娇,萧珩野道:“尚未选好。”下属推荐了好几处地方,他都不太满意。
“阿野。”许清杳勾了萧珩野的头发,凑近说:“前日我在城外郊游,路过一处福水村,那地方山清水秀、杏花开得极好,正适合建造军防营。”
“胡闹。”
萧珩野捉了她的手在唇边吻,“福水村附近四面环山,若有什么突发情况难以应对。”
“我不管……”许清杳不依不饶,“我只知道杏花漂亮,你将军防营设在那儿,我不仅能来看杏花,还能来看你。”
许清杳为了哄得萧珩野答应,缠了一整晚,险些累断腰。
最终,萧珩野还是答应了。
那时,他感觉自己像色令昏智的昏君。
“神女——”
“神女救世了!”
暴雨中,村民们的呼喊拉回了萧珩野的思绪,他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许清杳,心情复杂。
许清杳自然不是神女,萧珩野也从不信鬼神之说,但一切怎么就这么巧?
他带兵赶来,许清杳恰好出现,还救下了所有村民,当初是许清杳提议将军防营建在这儿。
似是察觉到了萧珩野的目光,许清杳轻轻抬眸,隔着人群与他对视。
当初,确实是许清杳求萧珩野将军防营建在福水村,因为,她早就预料到这一场天灾。
昭武侯阴郁残暴、名声狼藉。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改变他名声、受民爱戴的机会。
军防营距离福水村极近,一旦出事,萧珩野立刻就能赶来救人。
今日,村民们原本跪拜的应该是萧珩野、感激的也应该是萧珩野——但许清杳后悔了。
许清杳能给萧珩野的,同样能收回。
“主子,现下灾情严重,该如何处理?”影小心翼翼地询问。
自从萧珩野看见许清杳之后,周身就散发着一股沉冷的气压。
“雨太大了。”
“先安置灾民。”最终,萧珩野冷冷开口。
士兵们搭建起临时避难所,又运来一些物资,这场天灾来得促不及防,回京道路已经被封堵,许清杳只能留在这儿等……
“姑娘,您没事吧?”红莲观察着许清杳淡静的脸色,暗暗庆幸,今日幸好有姑娘提前布局,否则会死多少人啊!
许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居然会预测天相!
此刻,许清杳的氅衣湿透,只着一件薄薄单衣,外头还在下雨,这四面透风的帐篷冻得人浑身发僵。
“姑娘稍后,我去给你找些热水。”红莲见许清杳的脸色有些发白,连忙出了帐篷。
片刻,帐篷外再次传来声音,许清杳以为是红莲回来了,一抬头,却看见了萧珩野。
男人一身干练利落的劲装,身形挺拔,肩宽腰窄,手里还提着一个水袋。
他先是瞥了一眼许清杳扔在地上的氅衣,随后问:“冷不冷?”
许清杳警惕地盯着他。
“喝水。”萧珩野将热水袋递给许清杳。
“多谢侯爷好意,我没事,这水还是留给外面的灾民吧。”
“怎么?现在连我给的水都不肯喝一口了。”萧珩野嗤笑一声。
“许清杳。”
“你给我解释解释,你为何出现在这儿?”郊游?巧合?这些借口萧珩野统统不信。
许清杳没回答,她预感萧珩野可能会发疯,伸手将热水接了过来。
这地方只有她和萧珩野,外面又全是萧珩野的私兵,硬碰硬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你不是跟了云寻渊吗?他怎么准你来这么危险的地方。”见许清杳喝了水,萧珩野的神色稍缓。
只是声音仍旧发冷:“你该不会是被云寻渊赶出来了吧?”
想到这儿,男人内心闪过一丝他都未曾察觉的狂喜。
他就知道。
除他之外,没有人会要许清杳。
“……”
许青杳莫名其妙地看了萧珩野一眼,“我在哪儿,与侯爷有什么关系。”
言下之意便是劝萧珩野少打听。
然而,大反派要是能听懂人话就奇怪了。
“你在本候身边这么久,本候怎不知你会占卜之术?当初建军防营的位置是你选的,偏偏这么巧就出现了泥石流,而你还恰好救了这么多人——许、清、杳,你是不是该给本侯一个解释?”
那日许清杳跟着云寻渊离开之后,萧珩野表面不屑,实则饮恨吞声。
他当然知道许清杳爱他。
毕竟,以前许清杳对他那么好,怎会说不爱就不爱了?
萧珩野稍作思考之后,还以为许清杳终于不再闹脾气,终于愿意回来找他了……
“若你此刻跟本侯道歉,承诺绝不再见云寻渊,本侯可以原谅你一次。”他猛地逼近,攥紧了她的手腕。
但,许清杳抽回了手。
萧珩野疯了吧……道歉?她凭什么道歉?
“请侯爷自重。”
“自重?”萧珩野瞳色阴森,“你被本候睡过多少回了,还谈什么自重?”
“那是从前……”许清杳深吸一口气,这种话听多了,她竟也无所谓了。
“我与侯爷已经没关系了。”
“那你和谁才有关系呢?”萧珩野嗤笑一声:“让本侯想想,云寻渊?你爬他的床爬得爽吗?”
“爽啊。”
许清杳忽而嫣然一笑。
萧珩野反复提起云寻渊,这恰恰说明他的在意——这种在意,并不见得是萧珩野有多喜欢她,而是对于背叛的愤怒。
那可是云寻渊,萧珩野的死对头。
——被人抢的感觉不好受吧?
不好受就对了。
萧珩野在乎的东西,许清杳都要一一夺走。
“离开侯府前,我给侯爷写了信。难道侯爷没看见吗?”
萧珩野看了。
还将信撕了。
因为许青杳居然说他的床上功夫烂……
“阿渊可就比你好多了。”明明想过不要惹怒萧珩野的,但,此刻许清杳就是忍不住了。
“阿渊体贴温柔,不像你这么粗暴……”
“你说什么——”萧珩野尚未从许清杳的笑颜里回过神,便听到了此生他绝不想听的话。
“你再说一次?!
他森然一笑:“你跟他睡了?”
许清杳察觉到危险,转身想跑,下一刻只觉天旋地转——她已被萧珩野粗暴地扔到一堆干草垛上!
“想去哪儿?”
萧珩野压了下来。
许清杳瞬间就不敢说话了。
因为……她感觉到萧珩野的身体有了些不同寻常的反应……
“说话啊。”
“刚刚不是还挺伶牙俐齿的吗。”
“……”
“我问你,你是不是真爬了云寻渊的床?”萧珩野掐着许清杳的下巴,很用力。
那鹰隼般得审视目光逼得许清杳无所遁形。
许清杳倒是想爬床……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吗?
“不说话?那我就亲自扒了衣服检查。”像许清杳了解萧珩野一样,萧珩野同样能看穿许清杳的一些小动作。
此刻许清杳眼神躲闪,明显在心虚。
“没、没有。”许清杳哪儿还敢逞强。
萧珩野冷笑一声。
他就知道许清杳没那么大胆子,最多只是气一气他。
“跟我回去。”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萧珩野的长指摩挲着许清杳的唇,不让她拒绝。
恰在此时,帐篷外突然传来红莲的声音:“相爷。”
“姑娘就在里面呢……”
第十九章 选谁?
下一刻,许清杳猛然推开了萧珩野。
萧珩野不曾设防,再想抓人时,许清杳已经像兔子般得飞快逃开了。
老天爷!
前不久她才当着云寻渊的面跟萧珩野一刀两断,若是再撞到两人暧昧不清,如何解释?!
“……”
萧珩野的下颌用力鼓了一下。
似是恨得咬牙,许清杳就这么怕云寻渊看见吗?
帐帘撩开,一道月白身影探入。
云寻渊眉眼淡静,俊美面容如冰雕塑成,约莫因为匆忙赶来,周身还笼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阿渊?你怎么来了……”
许清杳躲到云寻渊身后,而萧珩野不爽地眯了眯眼。
“方才京兆尹上报福水村出了灾祸,我便赶来看看情况。”
闻言,许清杳觉得有些奇怪,云寻渊贵为首辅,福水村的灾情再严重,也不至于他亲自跑一趟,难道云寻渊是特意来找她的……
许清杳估摸着自己还没这么重的份量吧?
云寻渊看向萧珩野,“没想到侯爷也在。”
“云相未免来得太晚了。”萧珩野冷哼一声:“军防营已经控制住福水村的灾情,一众灾民也安置好了。”
这云寻渊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每一次都在他抓住许清杳的关键时刻出现?!
果然是他的死对头。
“幸苦侯爷了。”云寻渊仍旧风轻云淡,似是没听懂萧珩野的嘲讽。
“杳杳,你怎么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来的路上,云寻渊已经听说许清杳在这儿,并且还救了全村人的事。
“……”
许清杳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云寻渊已道:“侯爷赈灾幸苦,你不该在这儿捣乱,还不向侯爷赔罪?快些离开。”
许清杳福至心灵,连忙道:“确实是我不懂事……侯爷见谅,我这就走。”
萧珩野却不打算放过她,“等等。”
许清杳脚步一顿,又听萧珩野道:“许清杳,你还没有解释,你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天相一说究竟是真是假。”萧珩野一看到云寻渊,便知道许清杳并非特意来找他。
此刻,他心头压着一股无名怒火,指尖摩挲着扳指道:“是不是你蓄意编造?欺骗无辜百姓呢?”
“好好讲话,休想蒙混过关。”
——既然许清杳不是来找他的,那他倒要看看许清杳能编出什么花?
若是答得不好,萧珩野大可借着妖言惑众的罪名直接将许清杳抓了。
到那时,云寻渊想护着许清杳也说不过去了。
“自然是真。”许清杳了解萧珩野,当然知道他打得什么算盘。
“方才我救了这么多村民,他们皆可以为我作证。”
“单单凭你两句话就想证明?”萧珩野可不讲道理。
“等待会儿到了大理寺,你再慢慢申辩吧。”大理寺都是萧珩野的心腹,一旦进去,再想出来就难了。
士兵上前就要抓人,云寻渊突然道:“慢。”
“怎么?”
“云相又要多管闲事?”萧珩野冷笑道。
“杳杳是我府上的客人,你想带走她,与我而言不是闲事。”
“那她还是我府上的妾室……云相,夺人所爱非君子行径吧?”
“杳杳与侯爷已经分开了。”云寻渊语气淡淡的,一字一句却都往萧珩野心窝上戳,“侯爷如此健忘吗。”
萧珩野一拂袖道:“即便如此,那她在福水村妖言惑众,本侯也有权利带她回去盘问。”
“怎么证明?”
“……”
云寻渊看向萧珩野,半分不让,“侯爷觉得天相之事有疑,那就拿证据抓人。”
“对啊!”许清杳有云寻渊护着,自然来了底气,“侯爷无缘无故拿人,令人难以信服,传出去岂非说侯爷公报私仇,坏了侯爷的名声?!”
萧珩野微微握紧拳。
这两人一唱一和,倒是配合默契,也相当碍眼呢?
“倘若本侯今日非要带走许清杳呢?云寻渊,外面都是我的兵,你能拿本侯怎样?”
萧珩野在大义凛然的心底默念:他要抓许清杳不是为了别的,不是想许清杳了,更不是先低头了……
他只是为了查清真相而已。
“云相——”
恰在此时,京兆尹周大人匆匆赶来,“禀告云相,您吩咐的官差已经到齐了,正在外头听候相爷吩咐。”
云寻渊淡淡看向萧珩野。
萧珩野笑了一声:“原来你早有准备。”
“不过……”
萧珩野话锋一转,突然道:“我知道你不是来接许清杳的。”
“云寻渊,不如你猜一猜,此刻你的苏姑娘在哪儿?”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
苏姑娘?
原书中姓苏,与云寻渊有关系的只有一位,那便是原书女主苏晚盈。
这位原书女主可是一位不得了的人物。
妥妥团宠。
不仅原书男主喜欢她、反派喜欢她、连云寻渊与她也是青梅竹马。
许清杳在京中名声狼藉,而苏晚盈却是才名远扬……
三个时辰,云寻渊收到消息,苏晚盈因泥石流堵在了南下归京的路上,下落不明。苏晚盈是翰林院掌院学士苏慎之独女,而苏慎之是云寻渊的恩师。
许清杳终于想通了,今日云寻渊是来接苏晚盈的……
果然。
云寻渊眸光一冷,问:“晚盈在哪儿?”
“看啊。”萧珩野撩了一下犬牙。
“许清杳,你在云相心里的位置也不怎么重啊,你看他有多担心苏晚盈?”
“……”
许清杳简直莫名其妙。
这反派有什么资格说云寻渊?原书中他与男主抢苏晚盈还不是抢得要死要活的?
只是现在还不认识苏晚盈罢了。
“苏晚盈已经被本侯救下了。”萧珩野颇为无耻道:“云相想知道苏晚盈在哪儿?那就拿许清杳来换。”
第二十章 我来接谁?
萧珩野拿许清杳和苏晚盈比……
许清杳自认为在云寻渊心里没那么重的份量。
她看向云寻渊,果然见男人微微压着眉说:“侯爷,晚盈是苏学士的独女,名门闺秀,若她在你手底下出了什么事,只怕你也难辞其咎。”
“你少拿那老头压我。”苏慎之那个老不死的,天天领着一群老臣带头参他,萧珩野烦都要烦死了。
“本候本就没有救他女儿的义务,再则,灾情现场这么多人,有谁不小心出个意外,再正常不过了。”
萧珩野微微勾唇,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他笃定云寻渊肯定会选苏晚盈,届时,许清杳只能乖乖跟他走了。
“侯爷。”但萧珩野忘了,许清杳从来不需要被任何人选择,她可是许清杳。
“我知道侯爷喜欢我,但侯爷为了我跟相爷争来争去,伤了和气多不好。”
闻言,萧珩野高傲的自尊心一下就炸了毛。
“许清杳!你少自作多情!本侯抓你不过是要审问天相一事的真假。”
许清杳嫣然一笑:“既然如此,不如我跟侯爷打一个赌?”
“打赌?”
许清杳缓声道:“侯爷不信天相一说,那我就再起一卦,若卦象应验,那就能证明我并非妖言惑众。”
“本候凭什么跟你赌?”萧珩野微微挑眉。
“若我输了,便乖乖地跟侯爷回去,从此之后再不离开昭武侯府半步。”许清杳走近了些,逼问萧珩野,“如何?侯爷敢是不敢?”
云寻渊神色骤冷,侧目看向许清杳,他有心阻止,萧珩野却已握住许清杳的手腕,一口应下。
“好啊。”
将许清杳硬绑回去,哪有许清杳乖乖跟他回去舒心呢?
萧珩野知道是激将法,仍旧心甘情愿上当。
别人不了解许清杳,他还不了解吗?许清杳就是一个对他百般痴缠的骚货。
什么天相之说?
鬼扯罢了。
“这次本候亲自盯着你,看你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许清杳眸光一转,思索着原书重要剧情:“三日之后,便是立冬,届时皇上会宴请文武百官,而举办宴会的甘露宫会起一把大火。”
“荒唐——”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许清杳,你可知甘露宫是什么地方?内外禁军把守,本侯亲自坐镇,重重严防之下,怎会起火?”萧珩野笑道:“你到底是疯了?还是想拖延时间?”
云寻渊也道:“杳杳,皇宫重地,不可随意胡说。”
许清杳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居然敢构陷皇宫会起大火,这话,无疑是在当众诅咒皇帝的安危。
传出去可是重罪!
许清杳不慌不忙道:“三日之后,自见分晓。”
“自不量力。”
见许清杳说得如此信誓旦旦,萧珩野不免来了几分兴趣。
逗猫。
当然要有耐心,若是一下子将爪子全拔了,那就不好玩了。
“本侯就再耐心等你三日。”萧珩野微微俯身,暧昧地拍了拍许清杳的脸颊,“三日之后……本侯看你怎么哭。”
他转身便走,两步之后又突然转头,对着云寻渊恶劣一笑:“云相,苏姑娘就在外头,你还是快些去接她吧,莫要让美人久等了。”
云寻渊道:“不劳侯爷费心。”
待萧珩野离开之后,云寻渊面无表情地看向许清杳。
“为何要跟他打赌?”
许清杳敏锐地察觉到云寻渊不太高兴——
她只是为了云寻渊见到他的小青梅啊。
“你想回昭武侯府了?”云寻渊又问。
“……”
许清杳简直莫名其妙。
她只得说:“阿渊放心,赌约一事我有把握,定不会输。”
这话一出,云寻渊的脸色更冷了。
最终,他深深地看了许清杳一眼,一言不发,转身离开。
……
两个时辰之后,回京的路总算疏通了。
雨势渐渐变小,相府派来马车。
红莲给许清杳撑着伞,她刚准备上马车,余光便瞥见云寻渊扶着一个柔弱女子缓缓走来。
女子的衣裙沾了泥水,肩披着云寻渊的大氅,露出一张温婉恬静的脸,那古雅气质,与许清杳这般妖妖调调的美人不同,一看便是世家大族养出来的闺秀。
她和云寻渊站在一起,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清杳看得久,目光被苏晚盈察觉了。
“这位就是云府的客人,许姑娘?”苏晚盈微微颔首。
许清杳笑道:“见过苏姑娘。方才听说苏姑娘被泥石流堵在了路上,可还安好?”
“没什么大事。”苏晚盈笑笑,“只是受了一点惊吓而已。不过云哥哥有些担心,怕我受伤,方才已经找大夫瞧过了。”
“没事便好……”
许清杳瞥了一眼苏晚盈身上温暖的大氅,突然觉得有些冷,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寒暄。
“苏姑娘放心,阿渊定会安然将您送回京。”
听见许清杳对云寻渊的称呼,苏晚盈眸光一暗,看向云寻渊。
“许姑娘和云哥哥的关系真是好……”
云寻渊没回答,他将苏晚盈扶上了马车,吩咐侍从道:“照顾好苏小姐。”
苏晚盈微微一愣,“云哥哥?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我跟杳杳坐一辆马车。”云寻渊面色如常道。
“……”
许清杳微微一怔。
这是什么情况?云寻渊放着受惊吓的苏晚盈不管,反而跟她坐同一辆马车?
苏晚盈拢着大氅的手指僵了一瞬,最终,只笑了笑:“那我们一会儿再见。”
车帘放下,云寻渊这才看向许清杳,“上车。”
许清杳突然有些心虚。
车内,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云寻渊沉默地给许清杳递了热茶、手炉。
许清杳摸着暖乎乎的手炉,发僵的身体逐渐舒适,她突然想,原来没有大氅也不会冷。
“在想什么?”云寻渊突然道。
许清杳微微一怔,老实问出心底的疑惑:“我在想,阿渊为什么不陪苏姑娘坐车?阿渊不是来接苏姑娘的吗。”
云寻渊倒茶的手一顿。
他慢吞吞地抬起眼,往常古井无波的深瞳涌动着暗光,“谁告诉你,我是来接苏晚盈的?”
第二十一章 交锋
许清杳是天降神女一事,不知怎的,竟很快在民间传开了。
一开始,众人并不知神女是何许人也,直到深挖许清杳的背景,方知她是那位臭名昭着、倒贴狂追昭武侯的狗腿美人。
于是,许清杳再一次沦为茶余饭后的闲谈。
有人认为许清杳救了福水村的村民,乃是天降神女,值得尊敬,而更多人则认为许清杳在装神弄鬼,哄骗百姓。
一个被昭武侯舍弃的娼妾,怎么可能是天降神女?!
“姑娘。”
“云夫人传您去一趟前院。”
立冬前夕,连日阴雨。
许清杳站在廊下,一袭雪衣,墨色青丝随风飘拂,身前天地仿佛笼着一层湿胧的雾霭。
“苏晚盈又来了?”她探手接雨,细白长指被雨珠淋湿。
红莲忍不住嘀咕:“是。苏小姐不知怎的了,这几日天天都往云府跑。”
“……”
自从苏晚盈被云寻渊救回京之后,便借着送谢礼的由头,往云府跑了好几回,许清杳已经避了她两次,这一次,云夫人已经亲自差人来请了,算是避无可避了。
原书中苏晚盈与云府的接触并不频繁,倒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知道了。”
许清杳随手挽起头发,便这么素面朝天地去了。
奈何她生得实在漂亮,这一幅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模样,落到旁人眼里又成了轻浮浪荡。
“这不是许姑娘吗?”
“光天化日,她怎么穿成这样?”
“简直是有伤风化。”
路过前院,几个小丫鬟正盯着许清杳瞧。
其实许清杳穿着淡雅,可得天独厚的身段藏不住,同样的衣物,别人穿着简单,她穿着却玲珑有致、曲线饱满……那该大的地方大,该翘的地方翘,自有一番风韵,勾人目光。
“还是苏姑娘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她?她怎么能跟苏姑娘比?她就是一个爬床的贱货。”
往常,这种话许清杳听了不少,也懒得搭理,毕竟她来云府,本就是抱着勾引云寻渊的目的,旁人并没有完全说错。
不过,现在许清杳却改变了想法。
既然她要给自己挣一个好名声,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踩她一脚!
“你们在说什么?”
许清杳突然出现,顿时吓了几个小丫鬟一大跳。
“没……”
“没说什么。”
“是吗。”许清杳微微挑眉,审视的目光颇为唬人。
小丫鬟们害怕受罚,忙道:“我……我们……只是在夸许姑娘的身材好罢了。”
“这样啊。”
许清杳微微一笑:“那你们想不想知道,保养身材的秘方?”
“啊?”小丫鬟们震惊了,原来保养身材还有秘方?她们红着脸,一副想要又不敢问的模样。
众人虽然嘴上骂许清杳身材风骚,但谁心里又不偷偷羡慕呢!
许清杳随口说了几个现代的美容秘方,哄得小丫鬟们一愣一愣的。
“其实……”
待许清杳走远之后,有一个小丫鬟突然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许姑娘人还挺好的?”
……
花厅里头欢声笑语。
许清杳入内时,正听见云夫人拉着苏晚盈说话。
“好孩子,当初若不是你为渊儿挡了一剑,你的身子又怎会这么差,终究是云家欠你的恩情。”
云寻渊刚入仕时,年轻气盛,告破了一桩文官贪墨结党的秘事,结果被奸党设下埋伏,雨巷伏击。
苏晚盈的左肩有一道伤疤。
正是因云寻渊落下的剑伤……据传,若非苏晚盈受伤之后,常年体弱在南边养病,两人早早就定下婚约了。
苏晚盈对于云寻渊而言,不仅是恩师之女,还是救过命的白月光。
“陈年旧事,夫人不必再提了。”苏晚盈淡笑道。
“现下你回京了,以后便常来走动,帮我劝劝渊儿。”
云夫人看似抱怨,实则暗示道:“他啊,早到了成婚的年龄,理应娶一个当家主母,我也好卸了府中重担,松快松快……可他就是不听!”
苏晚盈淡笑道:“云哥哥仕途正旺,夫人不用着急。”
云夫人早年丧夫,府中清冷,只一心盼着云寻渊早日娶妻,传宗接代,哪儿能不着急?
“这孩子就是太有主意了,我猜,只怕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下一刻,云寻渊喝茶的动作一顿,目光察觉到了角落里的许清杳。
许清杳抬眸,那双深瞳正冷淡无澜地望着她。
心跳突然变快了些。
自从那日在马车上,云寻渊说了那句似是而非的话之后,两人就再没有见过面了。
“杳杳来了?”
“快坐。”
云夫人是喜欢许清杳的,只是喜欢归喜欢,她更中意的还是苏晚盈,而且许清杳以前是萧珩野的侍妾,她可以是云府的贵客,但绝不能是云府的主母。
许清杳坐下后,云雪茵挤眉弄眼道:“哼哼。”
“我兄长和苏小姐般配吧?瞧着是不是很养眼?”
许清杳从食盘里捡了个果子,慢悠悠咬了一口说:“确实。”
“?”
云雪茵故意想气许清杳,结果许清杳怎么好像完全不在意?
许清杳道:“就是有些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苏晚盈被反派和男主争来抢去,红颜薄命,最后还波及到了云家。
“什么嘛,又讲话讲一半。”云雪茵抢了许清杳没吃完的果子,狠狠咬了一口道:“我看你就是嫉妒苏姐姐!”
“……”
许清杳懒得解释。
“杳杳,前日晚盈被灾情堵在城外,受了惊吓,多亏有你关心,她特意给你带了礼物。”云夫人笑吟吟地看向许清杳,“你来瞧瞧。”
婢女捧来一个锦盒,当众赠予许清杳,盒子打开,内里是一套新衣装束的料子。
成色倒是极好,只是颜色素,通体花纹并非世家小姐常用。
苏晚盈道:“云哥哥公务繁忙,时常伏案劳作,这套衣裳耐脏耐磨,正适合许姑娘伺候云哥哥的时候用。”
“许姑娘不会嫌弃吧?”
苏晚盈在提醒许清杳的身份。
云寻渊将许清杳当贵客,而苏晚盈只当许清杳是特殊一点的婢女。
第二十二章 不悔
那盒子已经捧到了许清杳手边。
许清杳没动。
满室静默。
云夫人身处宅院多年,自然能看透了苏晚盈的用意,一时之间,她左右为难,一边是她中意的儿媳,一边是她救命恩人的女儿,帮谁都不好。
于是云夫人没有表态……或许,借由此事,早一点断了许清杳对云寻渊的心思更好。
“晚盈。”
云寻渊却突然开口:“许姑娘是云府的贵客,有我照顾,这种小事便不劳你费心了。”
云寻渊抬了抬手,侍女忙将衣物收走。
“等等。”苏晚盈突然道:“云哥哥不喜欢我送的礼物吗。”
云寻渊眸光一敛,看向苏晚盈。
那眼神很淡。
看不出喜恶。
“刚刚云哥哥提到待客。”苏晚盈直视着云寻渊的目光,又说:“待客之礼讲究得便是合身份规矩,莫失分寸。”
“所以有一些不合规矩的细微末节,我来提云哥哥代劳,云哥哥会怪我吗?”
“自然不会。”云寻渊没有犹豫。
预料之中的答案。
果然。
云寻渊心里最重要的人还是苏晚盈。
“苏姑娘说笑了。”
许清杳倒觉得苏晚盈直来直去的性子比许家那几位爽快,她不屑对许清杳用任何阴谋诡计,因为她与其他人一样,骨子就看不起许清杳。
对于苏晚盈而言,许清杳构不成任何威胁。
“云相看重苏姑娘,云相又怎会因为一点小事责怪你呢。”
许清杳对云寻渊本就没有非分之想,当侍妾、奴婢、爬床的贱货都无所谓,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了。
许清杳面不改色地收下礼物,还笑了笑:“我很喜欢苏姑娘的礼物。”
一件衣裳而已,比起以前她在昭武侯府受过的罪,这算什么羞辱?
实在不痛不痒。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微笑的模样,心底突然漫上一点微妙的不快。
为什么。
为什么不生气?
许清杳一点都不在乎吗……
恰在此时,云管事匆匆赶来。
“云相。”
“宫里派人送宴帖来了。”
立冬佳节,皇帝设宴犒劳百官,而云家作为朝廷的顶梁柱,首当其冲。
往年立冬宴,沉闷又无趣,云寻渊大多时候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掉便小坐一会儿。
不过……
今年,倒是有些特别。
云寻渊想到了许清杳与萧珩野的赌约。
云管事突然犹豫道:“还有一件事。”
“何事?”
“皇上口谕,明日立冬佳宴……请许姑娘一起赴宴。”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只是一个五品小官的庶女,无缘无故,皇上怎会见她?除非……赌约一事,已经传进皇宫。
那就更奇怪了。
按理来说,许清杳的这点小事连宫墙都进不去,为何会惊动皇帝?难道有人刻意宣扬?
许清杳首先排除了萧珩野。
萧珩野只是想抓许清杳,并非想要她的命,从他对赌约的不屑态度,便知他并不想许清杳与皇室发生牵扯。
不过,既不是萧珩野,又会是谁呢?
许清杳眸光微动,缓缓看向云寻渊,正见他放下茶盏,淡淡道:“杳杳后悔了吗。”
后悔?
现在后悔有用吗。
而且许清杳做过的事,绝不会后悔。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云寻渊原想着,若是许清杳怕了,后悔了,说两句软话,云寻渊可以考虑帮帮许清杳。
毕竟,这件事已经越闹越大,到了不好收场的地步。
而云寻渊现在还不想放走许清杳,因为,他突然觉得许清杳比他想象中的要有用得多。
但许清杳说不悔。
于是云寻渊心底,那点微妙的不快又开始渐渐发酵了。
“许姑娘和昭武侯的赌约,已经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苏晚盈沉声道:“皇宫重地,许姑娘实在不该立下这样的赌约……如今此事传到皇上耳中,只怕不能轻易善了。”
许清杳风轻云淡道:“苏姑娘是觉得我一定会输吗?”
苏晚盈笑道:“天象一事,诡异莫测,谁又能保证甘露宫一定会起火?许姑娘夸口是小,连累云家和许家是大。”
“天色不早了。”
云夫人突然放下茶盏,仿佛一种无声的催促:“我也困乏了,晚盈,不如你早些回去吧。”
闻言,苏晚盈微微一怔。
“说得是……”
“那夫人和云哥哥早些休息吧,改日我再来拜访。”
苏晚盈面上含笑,衣裳下却紧紧地捏着袖口,许清杳在云府的地位比她想象中高很多。
不仅云夫人善待许清杳,连云寻渊都维护许清杳。
待苏晚盈走后,许清杳与云夫人告别,终于能回去睡个回笼觉了。
不曾想,她方才踏出院门,便被云寻渊堵住。
“云相。”许清杳淡淡地唤他。
“这时候又改口了?”云寻渊盯着她,眸光幽邃。
“不合适。”
许清杳说:“云相和苏姑娘情投意合,当着苏姑娘的面,若再叫别的,误会了怎么好?”
“那就误会。”云寻渊突然伸手,按在许清杳的唇角,“我准你的。”
“……”
又是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许清杳有些拿不准云寻渊的态度。
“杳杳,赌约之事。”云寻渊突然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后不后悔?”
这回,许清杳听懂云寻渊的意思了。
“若我说后悔……又如何……”许清杳凑近了些,美人的甜香气息顿时萦绕着云寻渊。
“阿渊要帮我解决麻烦吗?”
美人的声音又软又娇,那漂亮的唇隔着点距离贴着云寻渊,像是欲落又未落的蝴蝶,充满了引诱味道。
云寻渊垂下眸,眼色十分清明,显然,许清杳的回答并没有让他满意。
“求人就拿出求人的态度。”云寻渊捉了那只蝴蝶。
像是终于先忍不住了,想吻。
下一刻,许清杳却微微偏头。
“多谢阿渊的好意了。”许清杳微微一笑:“可是我不悔。”
第二十三章 立冬宴
一转眼,便到了立冬。
天色晦暝,浓云低低垂落,似有一场暴雨将至。
“小心伺候。”
“惊扰了贵人,仔细着你们的皮。”
西华门外,张公公迎了一天的官眷,脸都笑僵了,眼看到了点,宫门要落锁,远处却缓缓驶来一辆马车。
小太监询问道:“干爹,这是哪位贵人迟到了?”
张公公眼尖,一眼瞧出不太像,只因贵人们出行,大多排场铺张,这辆马车普普通通,周围连一个侍从都没有,着实有点寒酸。
小太监拦下马车,道:“贵人是来赴立冬宴的?可有宫帖。”
车夫报了名号。
小太监在心里不屑一笑,哦,原来是那位被昭武侯扫地出门的侍妾。
“请许姑娘下来吧。”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小太监阴阳怪气道:“宫里可没有行车的规矩。”
下一刻,一双纤纤玉手挑开了车帘。
许清杳缓缓露出脸。
那小太监漫不经心的眼神一下就瞪大了。
今日,许清杳一改往常淡雅的衣装,着了一身明艳灼目的宫裙。
她极少着粉黛,本就瑰丽的眉眼因红色点缀宛若生花,娇若芙蓉,那纯然面孔绝色漂亮,只一眼就足已勾人心魄。
美艳到极具攻击性。
“许、许……”
小太监闹了结巴,还是张公公用拂尘敲了敲他的头,赔笑道:“时辰不早了,许姑娘往西华门去吧。”
美人。
张公公见多了,他在宫里当差,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然而像许清杳生得这般妖孽的,却是第一次见。
难怪被昭武侯甩了之后,又把云相迷住了。
“多谢公公。”
宫门在许清杳身后缓缓落锁。
这些年,京中人人唾骂许清杳狐媚惑主,水性杨花,她仿佛被钉在了世家女子耻辱柱上……
但今日之后,许清杳要让全京城都对她刮目相看。
-
甘露宫。
此地原是先帝的寝殿,殿中引有天然温泉,得天独厚,一年四季皆是冬暖夏凉。
临近开宴。
天空仍旧昏沉。
云寻渊今日有公差,办完后,竟破天荒早到了,而跟他一样早到的还有萧珩野,两人都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哪怕静静坐着,也不缺人巴结恭维……
云寻渊如往常般应付着官员,长睫掩着几分心不在焉,萧珩野周围却无一人敢贸然靠近,男人压着长眉,时不时就看向殿门,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云哥哥。”
云寻渊方才放下酒杯,一转头,便看见了苏晚盈。
她对着云寻渊吟吟一笑,端庄娴雅,风姿绰约,纵使站在国色天香的后宫嫔妃旁边,仍旧难掩其光彩。
“云哥哥喝酒了?”苏晚盈轻声问。
“一点点。”
“你酒量不好,莫要醉了。”
云寻渊淡淡颔首。
“许姑娘还没来吗?”
“宫宴就要开始了……”苏晚盈的目光扫了一圈,暗含担忧。
“如今外头风言风语,传你把许姑娘接进了府,若她抗旨不来可是大罪,会牵连云府。”
云寻渊淡淡道:“她会来。”
他给过机会了,既然许清杳信誓旦旦,那她一定会来。
萧珩野有些焦躁。
为了这一场赌约,他亲自坐镇,特意在甘露宫加强了防守,里里外外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他倒要看看怎么起火?
可是许清杳没有来。
萧珩野抬头瞥了一眼窗外的阴云,为什么许清杳还不来?难道被吓得不敢来了……还是说,许清杳一直在耍他?
如果许清杳敢耍他……
萧珩野微微握紧拳。
下一刻。
男人余光突然瞥见一道瑰丽的身影。
现场突然静了一瞬。
今日天阴,万物仿佛都被蒙着层阴霾,唯独许清杳像是天地间绽放的一抹灼艳红痕。
她容色绝美,风华摄人,仅仅惊鸿一瞥,不论是后宫妃嫔、还是名门贵女,相较之下,竟个个黯然失色。
包括苏晚盈。
萧珩野气得咬牙。
贱女人。
来就来了,打扮这般招摇做什么?生怕别人看不见吗。
萧珩野不爽,而且是很不爽,他知道许清杳有多漂亮,所以他以前一直藏着许清杳、管着许清杳。
他占有欲是极强的。
与他而言,许清杳如同凶兽含在獠牙间的玉珠……如今却被外人窥视了。
四面八方投来众多目光,窃窃私语:“这就是许清杳?”
“听说她会看天相?乃是神女?”
“狗屁神女!装神弄鬼罢了,京中谁不知她倒贴昭武侯不成,又厚着脸皮住进了云府。”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一个爬床的贱货而已。”
唯独苏晚盈对许清杳招了招手,“许姑娘,来坐我的旁边吧。”
世家贵女之间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像许清杳这样的庶女,原本连赴宴资格都没有,更别提位置了。
“多谢。”
许清杳面色如常,仿佛没有听到旁人的议论,只是她坐得位置太靠前,周围都是达官显贵、皇亲国戚。
许清杳一抬头,便能看见了两张相似的面孔。
年长那位沉静俊秀,眉眼温润,年纪稍小的则昳丽妖冶,眉眼狭长,似是察觉到许清杳的目光,他非但不躲不避,反倒抬眼,勾唇一笑。
许清杳猜测,这便是当今珍妃的双胞胎儿子:八皇子、九皇子,果然如传闻一样相像呢。
原书中,男主和反派斗得死去活来,倒是让这对双胞胎捡了漏。
“陛下到——”
太监尖声呐喊,众人躬身行礼,许清杳跪在最末尾,一直低着头,直到听见了武帝的声音。
“诸位爱卿平身。”
武帝声音低沉:“今日是立冬佳宴,不必拘礼。”
如今的大昭江山是武帝在马背上打来的,他虽年衰岁暮,仍旧气度从容,令人感到极强的压迫。
太子乖乖地跟在武帝身后。
他是武帝最小、最疼爱的孩子,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令人一见就心生喜爱。
只是目光一偏,突然撞上了许清杳,太子顿时惊喜道:“神仙姐姐也在这儿?!”
“……”
许清杳心道不妙。
果然,下一刻,武帝就看向了她。
第二十四章 首辅和昭武侯抢人?
“你就是许清杳?”
霎时间,全场目光齐刷刷聚焦而来,许清杳低垂着头说:“叩见陛下。”
武帝稍作沉思:“许家的女儿……那个许家?”
太监提醒道:“回陛下,许姑娘是五品通判许文远的女儿。”
“许文远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朕听说,你在福水村妖言惑众,又与昭武侯打赌,赌定今夜甘露宫会有一场火?”
武帝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许清杳。
那眼神,充满压迫性的审视,“你可知妖言惑众是重罪——”
许清杳道:“臣女知道。”
“那你是明知故犯?”
“臣女不敢。”许清杳不卑不亢,“臣女只是不忍福水村的村民遭难,所以才出手相救,天相一事,绝非妖言惑众。”
还敢顶嘴?!
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许清杳实在胆大,以下犯上可是诛杀九族的大罪,换作武帝年轻气盛时,早就将许清杳拖下去一刀砍了!
“陛下是圣君,宽厚仁德,自然分得清是非曲直。”
武帝冷哼一声。
他当然听懂了这话的言外之意,若就这么处置了许清杳,无疑是承认堂堂一国之君不分青红皂白?
“好。”
“那朕就亲自坐镇,朕倒要看看,甘露宫如何起火。”
许清杳微微勾唇:“陛下圣命。”
这场宴会,因为许清杳立下的赌约而变得暗流涌动,众人都在预想赌约失败后血流成河的场景。
太子时不时看向许清杳的方向,九皇子抓住机会道:“皇弟,你刚刚唤许姑娘神仙姐姐?却不知你是如何认识?”
云寻渊眸光微微一顿。
太子已道:“自然是我去云相家瞧见的……”
九皇子笑眯眯道:“是么。”
“可本皇子怎么听说,许清杳是昭武侯府的侍妾,怎么又跑到云府去了?”
众人哄笑:“九皇子消息不够灵通啊。”
“是啊,九皇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许清杳早就是昭武侯的弃妾了。”
“云相怎么会带这样的女子回家?简直有辱斯文。”
萧珩野重重地放下酒杯,一时之间,现场议论的声音又小了下去。
倒是武帝瞥了一眼太子,状似无意道:“太子,最近去云府倒是勤快。”
八皇子声音温和:“父皇,云相博才多学,皇弟亲近些,自然耳熏目染。”
“对啊,父皇。”九皇子道:“这不,前些日子皇弟写的巡盐案如此出色,想必是得了云相的指点。”
许清杳看向太子,一时觉得此人未免有些太过单纯?
历代君王,向来忌惮皇子拉拢朝中大臣,更何况云寻渊是皇帝身边的红人,而太子居然直接将亲近云寻渊的事说出来了。
这时,云寻渊终于开口:“八皇子和九皇子误会了。”
“苏学士常常教导臣群贤毕和,守望相助,臣不敢辜负老师期望,所以才斗胆给太子解惑。”
满朝皆知云寻渊和太子同是苏慎之的学生,这话一出,勾结大臣瞬间化解成了同门之间正常的交流。
武帝朗笑道:“说得好。苏学士是有才之士,太子交给他,朕放心。”
酒过三巡。
天色渐晚,宴会到了尾声。
众人惦记着许清杳的赌约,全都留神着外头的动静,恰好有一小太监匆匆闯入。
“陛下,奴才有急事。”
萧珩野端酒的手微微一顿,众人顿时来了精神,难不成真有火情?
“何事?”武帝抬起眼皮。
小太监神色焦急:“陛下,方才珍妃娘娘说头风发作,实在疼得难受,还请陛下过去瞧瞧……”
虚惊一场。
众人有的放心,有的幸灾乐祸,宴会就要结束了,若这一把火烧不起来,许清杳可是犯了欺君的大罪。
“知道了。”武帝摆了摆手,“朕这就过去。”
九皇子与八皇子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道:“父皇,定是母后听说父皇最近龙体欠安,日夜牵挂,这才犯了头疼。”
“儿臣想去看看母后。”
武帝欣慰道:“你们两兄弟倒是有孝心。”
“既如此,便一起去吧。”
武帝起身,目光扫向许清杳:“许家女儿,你可还有话说?”
“……”
许清杳没作声。
武帝的耐心差不多已耗尽,他沉声道:“你说有大火,朕等了一整晚,火在哪儿?”
许清杳瞥了一眼窗外浓墨般得天色。
她再次跪到殿中,“时辰未到,请陛下再给臣女一点时间。”
“荒唐!朕堂堂一国之君,岂能任由你戏耍?哪怕等你等到明早,这一场火也未必烧得起来!”
众人议论纷纷:“装神弄鬼。”
“皇宫重重把守,怎么可能会起火?”
“陛下——许请杳胆敢欺君,应该重罚!”
武帝一抬手,现场又陷入了安静。
这时,萧珩野的目光看向了云寻渊。
云寻渊仍旧端坐,神情如冷玉般风轻云淡,似是并不在意许清杳的生死。
“许清杳以下犯上,妖言惑众,即可……”
仗杀二字尚未出口,萧珩野突然道:“陛下,此女行径恶劣,着实难饶,还请陛下将她交给我处置。”
云寻渊同时道:“陛下。”
“许清杳是臣亲自带进宫的,臣有失察的责任,还请陛下准许臣将人带走。”
闻言,众人一片哗然。
这、这是什么情况?
当朝首辅和昭武侯公然抢人?
武帝看向许清杳,突然来了兴趣。
萧珩野为许清杳说情就算了,毕竟,这许家女儿好像做过萧珩野的侍妾,云寻渊又是为何?
云寻渊这般沉静的性子,轻易是不会开金口的。
难道两人的暧昧传言,竟不是空穴来风?
萧珩野捏紧酒杯。
该死的云寻渊——
还敢跟他争?!
武帝微微挑眉,“两位爱卿都找朕要人,朕着实有些难办。不如这样,便罚许清杳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宫中仗刑,向来非死即残,幸而萧珩野安插着不少人手,做点猫腻也不难。
武帝下了最后的通牒,侍卫上前拖人。
然而。
方才碰到许清杳——
“轰隆!”
昏沉如墨的夜幕,骤然劈下一道惊雷。
霎时间,乌云翻涌,雷声滚滚,酝酿了整整一日的积雨,此刻终于猝不及防地爆发了!
“陛下!”
“——陛下!!”
守卫惊慌来报:“方才突然有天雷劈中外头的一棵老树,起、起火了!”
一片死寂。
武帝眼底倒映着夜幕下的熊熊火光,他苍白着脸,缓缓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许清杳。
第二十五章 钦天监
雷火!
所有人都想过许清杳为了赢得赌约,可能会暗中纵火,所以萧珩野严防死守,整个甘露宫都被包围得密不透风。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居然是天降雷火!
“中了……说中了……”
“真的有火?!”
“许清杳没有说谎,她真的是天降神女。”
许清杳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迅速下跪,朝着武帝道:“陛下治理的大昭山河安定,四海归心,这一场雷火,正是天降祥瑞,昭示国运昌隆!”
武帝茫然地问:“这是祥瑞之兆?”
“是。”许清杳毫不犹豫。
原书中钦天监被九皇子买通,将原本意外的火情恶意曲解成降灾,指摘太子德不配位,惹怒上苍。
太子因此身陷灾星流言,软禁东宫,朝堂成了萧珩野的一言堂。
所以,许清杳抢先一步将雷火寓意成祥瑞之兆!
“这、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苏晚盈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
现场没有一个人相信——包括萧珩野!
然而,事实摆在眼前,天火,绝非人为能够操控,许清杳真有预测天相的本事!
唯独云寻渊露出了笑容。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
一次一次,许清杳总能带给他无限惊喜。
“神仙姐姐好厉害啊……” 太子激动地拉着许清杳的手,“你说起火就真的起火了!神仙姐姐简直比钦天监的大臣都要厉害!”
“……”
武帝紧盯着许清杳不放,神色颇为阴沉。
一个能够预测天相的女人。
有多么可怕?
今日她能预测洪流、大火,明日呢?明日她就能预测到谁才是天命之子!谁才该当皇帝。
从许清杳救下福水村就能看出……她想在民间积累威望不过是时间问题。
这样的人,若不能效忠皇室,那将会是一个巨大的祸患。
武帝方才动了杀心,许清杳已察觉到了。
美人低垂着头,纤细身量,柔弱无骨,展露出一副完全不具备攻击性的模样。
“陛下,臣女之所以能够窥测天象,皆因上苍垂悯大昭,感念陛下圣德,才借臣女之口转达天意。此等机缘,全是托陛下洪福。”
“往后臣女必将殚精竭虑,效忠大昭。”
“哈哈哈!”
“好!”
武帝突然朗声大笑:“大昭国能得上苍垂示,实乃荣幸。”
“传朕旨意——”武帝话锋一转,突然道:“即日起,封许家女儿许清杳为钦天监少司,入职钦天监正五品,为大昭安泰祈福!”
古往今来,得封官职的女子可谓屈指可数,尤其像钦天监这样的地方,更是古今无一例。
许清杳何德何能?居然让皇帝亲自封赏!
“陛下……”
萧珩野第一个提出反对,“陛下三思,许清杳只是一个女子!”
许清杳还是萧珩野的侍妾时,萧珩野可以拿捏许清杳……但许清杳有了官职在身呢?
从今之后,人们提起许清杳,不再是昭武侯府的侍妾、爬床的贱人,而是钦天监少司大人!
再没有人敢随意对待许清杳了……
“女子又如何?好女子当是巾帼不让须眉。”
武帝心意已决,他拍了拍萧珩野的肩膀,以示安抚:“好了。朕乏了,还要去看看珍妃,今日就到这儿吧。”
小太监尖声道:“皇上起驾——”
宴会散场。
众人看许清杳的眼神已经变了。
“神仙姐姐。”
太子缠着许清杳问个不停,“天相之术是不是很难学?你怎么学会的啊?我也想学!我以后能不能以后拜你为师?”
太子的师傅,只能是苏慎之那样的渊博之士,许清杳自认为还不够格。
但她尚未拒绝,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皇弟。”
许清杳一转头,便看见了九皇子。这位眉眼艳丽,唇角勾笑的皇子瞧着面相实在不好惹,他笑说:“你已经有那么多老师还不够吗?还想缠上许姑娘?”
“……”
太子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不过,许姑娘确实有意思。”许清杳觉得九皇子的眼神像蛇,彷佛下一刻就要将人生吞活剥了吃。
“有机会,我也想拜访拜访许姑娘。”
“走了。”这时,八皇子突然路过,他对着许清杳温和地点了点头,带走了九皇子。
“你怕他们?”许清杳这才回头看向太子。
太子纯良无辜地笑了笑:“没、没有啊……”
许清杳微微蹙眉,太子如此单纯,想在深宫生存实在是太难了。
宴会散场之后,萧珩野突然不见了,按理说许清杳应该感到庆幸,心中却隐隐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杳杳。”
云寻渊站在廊下等许清杳,待人走近,他淡淡道:“杳杳神机妙算,今日的每一步都在你的布局中。”
许清杳道:“若我没有步步为营,今日我就要被抬出宫了。”
云寻渊眸光一敛,“杳杳不相信我能保护你吗……”
许清杳没回答。
沉默片刻,云寻渊突然对引路的车夫道:“改道。”
“走东华门出宫。”
许清杳扫了云寻渊一眼,男人的脸色仍旧风轻云淡,瞧不出端倪。
马车出了宫,行驶一段距离之后,许清杳方才道:“阿渊,好像不太意外这一场火……”
“因为……”
“我相信杳杳会赢。”
“是吗。”许清杳凑近了,车厢本就狭小,她借此紧贴着云寻渊,一点点蓄意靠近,轻松沾染了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这一次,云寻渊还是没有躲。
“那我现在赢了,阿渊,要奖励我吗。”
有些默契,并不用说破,比如许清杳突然有些怀念跟云寻渊接吻的滋味了。
许清杳闭了眼,去触云寻渊的唇。
“轰隆 ——”
骤然一声巨响,马车猛然遭到强烈撞击,仿佛有千斤重物狠狠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
云寻渊立刻将许清杳护入怀,一阵剧烈的天旋地转之后,车窗碎裂,车轮顺着地面飞速滚落,寒光逼近间,一柄薄刃锋斜斜擦过云寻渊的耳畔,他一脚踹开黑衣人,回身拉起许清杳。
许清杳没站稳,已气得大骂:“混蛋!”
“萧珩野——混蛋!王八蛋!滚出来!!”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黑衣人沉默地让出一条道,萧珩野缓缓走了出来。
男人双目阴红,明显杀心已重。
他声音沉到不容置疑:“许清杳……跟我走。”
第二十六章 决裂
夜色昏暗,风雨如晦。
萧珩野挡在车前,月光落下层阴影,那张苍白面孔半明半现,一双沉瞳如地狱恶鬼。
“……”
早在萧珩野消失不见时,许清杳就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但她还是低估了萧珩野的疯劲儿。
居然敢在宫门外撞车拦人!
“侯爷。”许清杳尚未反应,云寻渊已将她护在身后,“赌约你已经输了,堂堂昭武侯,难道言而无信?”
“是又如何——”
萧珩野的耐心已经耗尽。
今日,他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要赢了赌约,终于要将许清杳带回去了。
然而,他居然输了!他居然会输!
这一刻,萧珩野心底的不安已经达到了顶峰。
“许清杳。”
“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为什么许清杳能预测天相?
萧珩野早该察觉的,以往每逢有他举棋不定时,许清杳总会帮他拿主意。
只是萧珩野残忍又霸道,从来不听许清杳的劝说。
原来许清杳身上藏着这么多秘密。
从武帝册封许清杳那一刻开始,萧珩野就开始心急,他隐约感觉到有些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这么多年,萧珩野第一次尝到了惊慌的滋味。
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许清杳没有闹脾气。
——甚至,她可能不是为了故意气萧珩野而接近云寻渊。
许清杳是真的不想再回昭武侯府了。
“我真的不想再回昭武侯府了。”许清杳证实了萧珩野心底、最不愿面对的猜测。
“侯爷。”
“如今我已经是钦天监的少司,不再是昭侯府的妾室。你纵横行凶,难道完全不把大昭律法放在眼里吗?”
萧珩野笑了一声。
“律法?”
“你在跟谁谈律法。”不想回去又怎么样,他可是萧珩野,区区一个许清杳,怎么逃得过他的手掌心。
“本想给你一个改过认错的机会,所以才花了这么长的时间陪你玩。”萧珩野走近了两步。
他抬手,“现在本侯后悔了。”
“萧珩野,你敢绑架朝廷命官!”许清杳冷冷控诉。
萧珩野微微歪头,森寒一笑:“只是将本侯的女人带回府而已,就算陛下知道了,又如何?”
只要回到昭武侯府,谁又能知道许清杳到底是不是自愿呢?
玄影卫越逼越近,许清杳愈发紧绷,一双干燥温暖的手却突然牵起了她,“别怕。”
云寻渊的声音冷淡,又温柔:“有我在,没人能动你。”
下一刻,黑暗深处突然冲出一队列阵整齐、手持寒枪的金衣甲卫,转瞬成为层层包围之势。
“金甲卫?”
萧珩野眸光一沉,冷笑道:“好啊,原来云相早有准备。”
云寻渊道:“侯爷三番五次冒犯本相,真当京城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哈。”
萧珩野恶狠狠地道:“金甲卫都派出来了,倒是真舍得下血本。”
金甲卫乃是负责巡守皇城的卫兵,约两万余人,且各个都是大内高手,战力远胜于御林军。
云寻渊是文官之首,手下并未直接掌兵,但他位高权重,又能直接调令中书,金甲卫的首领正是他的心腹。
乌云之下。
双方陷入僵持,谁都没有先动。
如此大规模的调兵,一旦发生冲突,定然会闹大,届时只怕是萧珩野也糊弄不过去了……
如今许清杳的身份今非昔比。
云寻渊笃定萧珩野不敢光明正大地掳人,否则,刚刚在宴会上萧珩野就动手了。
“杳杳。”
片刻之后,萧珩野难得的软和了语气:“只要你随我回去,我什么都依你。”
“你想要名份?可以,从今往后昭武侯府你说了算。”
“后院那些莺莺燕燕的女人,我全打发走。”
说到最后,萧珩野的语气变得有些艰难,“你不喜欢我杀人,我答应你,以后我……”
“萧珩野。”
许清杳打断了萧珩野的话,“我不会回去了。”
不该是这样的。
萧珩野这么骄傲的人,根本不爱她,又何必为了哄她回去扯谎呢?
萧珩野说的话许清杳一个字都不信。
“因为我已经是阿渊的人了。”许清杳突然伸手,当着萧珩野的面抱住了云寻渊。
惊雷骤然炸响!
电光一闪,萧珩野的面色耀映得惨白可怖,他牙关紧咬,声音缓缓挤出齿缝:“你说什么?”
“我心悦阿渊。”许清杳看向萧珩野的眼睛,心头猛然一颤,仍是将话平稳地讲完了。
“许、清、杳!”
“你——”
这一番话,无疑撕碎了萧珩野最后的体面与自欺欺人。
“你怎么敢这么对我?怎么敢啊?”萧珩野自认为是不喜欢许清杳的,一个下贱的侍妾而已,丢了就丢了。
但他绝不能忍受许清杳的欺骗和背叛。
“你为什么要选择他?他有哪一点比我强!!”
许清杳沉默了。
还不是因为萧珩野刚愎自用,屡教不改,怎么攻略都不成功?
“你心悦他?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搞上的?背着我在一起多久了!”萧珩野冷冷道:“贱人!你一直在骗我!”
云寻渊冷道:“昭武侯!慎言!”
“云寻渊,一个爬床的贱女人你也要?”
“你知不知道,她追着本候跑的时候,用了多少花言巧语、多少手段,是不是现在这些东西都用到了你身上,啊?”
假的,全是假的,亏他还一直以为许清杳会回来。
骗他!
一直在骗他!
萧珩野阴郁又暴力的逼问:“你把我当什么了……”
许清杳被萧珩野堪称疯魔的模样吓到。
她长睫轻轻颤,几乎要忍不住反问:谁会喜欢一个动不动虐身虐心的反派?
以前当舔狗都是为了攻略任务,现在她不想舔了不行吗!
“侯爷。”
“请让路吧。”最终,许清杳什么都没说。
“好。”
这次,萧珩野回答的很干脆,转身就走。
但他不是算了,绝不,所有背叛他的人都要付出惨烈代价。
“许清杳,本侯恭贺你入任钦天监……我们来日方长。”
许清杳的目的终于达到了。
从今以后,她与萧珩野势不两立,还顺利将云寻渊拉下水了。
可是雨越下越大,许清杳又觉得冷了。
肩膀骤然一沉,许清杳抬头,云寻渊将大氅披在了她的身上……
男人将她护在身前,忽而低低一笑。
“杳杳。”他平日里极少笑,这一笑,那张冰雕雪刻的面容,竟透出几分温柔。
“方才你说心悦我?”
第二十七章 烧酒
约莫因为接二连三的淋雨,回府当晚,许清杳突然发起了烧。
病情骤发,来势汹汹。
“姑娘喝什么就吐什么……烧一直退不下去,这可怎么办?”不得已,红莲只能去请云寻渊拿主意。
男人垂眸看着昏迷不醒的许清杳。
那半张小脸热透了,濡湿的眉眼、绯红的面容竟比往常更瑰艳些,湿漉漉地好不可怜。
云寻渊吩咐道:“拿些烧酒来。”
红莲连忙去照做了。
云寻渊端起药碗,耐心地喂给许清杳,她却始终不肯张口,眉头紧蹙着,似是沉浸在一场不好的梦魇。
云寻渊想着她喝不下,便缓缓。
刚想放下药碗,许清杳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轻声喃喃:“……阿野。”
很低的一声。
但云寻渊听清楚了。
男人的眸光瞬间变得阴沉,像是一潭静水投入了石子,那股戾气化作涟漪,不受遏制地层层扩散。
“杳杳在喊谁?”平常端方克制的君子,失了分寸,掐着许清杳的下颌凑近。
他的声音仍旧平静,眼底却酝酿着沉沉冷意。
“……”
许清杳病得模糊,恍惚间又梦到了从前,这才迷迷糊糊地喊出了萧珩野的名字。
“方才不是还说喜欢我吗?”
当面说心悦他,只想跟他在一起,一转眼,喊得却是别人的名字?
许清杳。
真是喜欢骗人啊。
似是被掐得疼了,无论云寻渊如何逼问,许清杳只一味摇头不说话。
“或许,等你病好了,才知道怎么哄我。”男人扫了一眼剩下的半碗药,没犹豫,一口饮尽后渡给许清杳。
唇齿交缠,又急又凶,来不及吞咽的药汁顺着许清杳的唇角蜿蜒滑落。
空碗砸出一声响!
那苦涩味道逼得许清杳想逃,但她被云寻渊控着、抵着,完全无法挣脱,只能凭着本能生硬的咽下。
然而,这般顺从,却只换来男人的变本加厉。
云寻渊还觉得不够。
那声阿野,似一簇燎原之火,无意中点燃了他掩藏在内心深处的克制与冷静,他用力收紧手臂将人摁在怀里吻透。
暧昧细碎的声响,断断续续,毫不掩饰的掠夺欲望。
“……”
许清杳差一点窒息。
她长睫轻颤,眼尾寸寸发红,难受地仿佛下一刻就要睁开眼。
“相、相爷!”
红莲拿着烧酒赶来时,正撞见这幅场景,她尖叫一声,连忙下跪道:“相爷赎罪……”
似是尤显不够,男人这才压着眉退开。
“酒。”
云寻渊嗓音沙哑,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清冷权臣模样?
红莲小心翼翼地将酒递给云寻渊。
她问:“相爷可是要用酒给姑娘擦身降温?我来帮……”
“不必。”云寻渊打断了红莲的话,“我亲自来。”
“啊?!”
红莲震惊了。
这、这许姑娘不是云府的客人吗?苏晚盈才是相爷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啊。
“姑娘还昏迷着……”
下一刻,云寻渊的眼神淡淡扫过,吓得红莲立刻低头,不敢再有任何质疑,轻手轻脚地退了下去。
重归寂静。
房内又只剩下云寻渊和许清杳。
莫名其妙的,云寻渊有些享受现在的时刻。
他探手摸了摸许清杳的额头。
烫得吓人。
许是他体温低,许清杳觉得舒服极了,追着那冰凉手心软软地蹭着,模样乖巧又依赖。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毫无防备的模样,忽而笑了笑。
随即,他将人轻轻放入床榻深处,过程缓慢的、一点点剥开了已被汗透的外衫。
“这时候倒是安份了。”许清杳仍旧毫无反应。
云寻渊眸光变深,说:“等你醒来,许多事,我们该好好算一算。”
许清杳本就生得好,容颜绝色,身段更是玲珑有致,得天独厚——肩颈纤细、腰肢柔软、起伏有致的曲线更是惹人眼热,万般诱惑。
由于发着烧,那莹白细腻的皮肤泛着一层粉,像是荷叶尖最嫩的颜色。
云寻渊不知在想什么,他面无表情地将烧酒倒在手心,顺着许清杳的穴位缓缓揉搓。
“恩……”
许是力气太大,许清杳偶尔会因疼痛而蹙眉,发出一两声不满的哼吟,却没有再喊萧珩野的名字了。
这样就很好。
否则。
云寻渊看向许清杳脆弱的脖颈,他可能真的会忍不住做点什么。
现下,许清杳完完全全属于他。
没有再想着别人的道理。
屋内檀香袅袅,窗外月影摇曳。
一室春光。
直至红烛燃尽。
……
晨时,天方才蒙蒙亮,许清杳突然就苏醒了。
烧已经退了,许清杳依稀记得云寻渊来过一会儿——至于说了什么,当时她意识昏沉完全想不起来了。
许清杳翻了个身,懒洋洋的想,自己都烧糊涂了,应该没有对云寻渊乱说什么吧?
旋即,许清杳身体一僵。
她突然察觉自己好像坐到了一个什么硬硬的东西,下意识伸手,摸到了触感极佳、温热紧实的腹肌。
许清杳迟疑地抬头,借着天光,她看清了云寻渊冷淡的睡颜。
“!”
啊——
许清杳在心里尖叫。
这、这什么情况?她怎么把云寻渊睡了?!
许清杳手忙脚乱要下床,不料刚刚一动,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第二十八章 证明
“你……你……”
许清杳睁圆了眼。
昨晚她烧糊涂后做了什么?不会对云寻渊霸王硬上弓了吧?!
许清杳正不知所措,却见云寻渊伸出一只手碰了碰她的额头。
“退烧了。”方才苏醒,男人语调懒懒的,像一把细小勾子,挠得人心尖微颤。
他倾身靠近,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
云寻渊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可衣衫、发丝微微凌乱,没了平日的清冷自持,好一副美男晨起的旖旎画面。
“你怎么在这儿?”许清杳小心翼翼道。
云寻渊勾着唇,明知故问:“杳杳忘了吗?”
“……”
“昨日杳杳高烧不退,我在这儿照顾了一整夜。”
哦。
原来是照顾她。
许清杳暗中松了一口气,只是尚未松到底,又听云寻渊道:“我给杳杳喂了药,擦了身子,换了衣服。”
许清杳猛地低头一看,耳根全红了。
“杳杳烧晕了,一直抱着我不松手,还叫我别走……”
“停!”
“不准说了!”
许清杳迅速探手捂住了云寻渊的话,她、她发烧真的会这样吗?!
这确定不是耍流氓吗?
云寻渊一动不动,轻轻眨了眨眼。
那清澈无辜的神色,瞬间让许清杳更加无地自容了。
“杳杳?全忘了吗。”云寻渊很好心地说:“要不要我帮你想想?”
许清杳还贴着云寻渊的唇。
一开口,独属于男人的炽热气息全洒在掌心,烫得许清杳浑身微麻,长睫忍不住轻颤。
“不用了……”
许清杳并不想回忆,只是想不通云寻渊作为一府主君,为何要做这种伺候人的事?
“劳烦阿渊了。”
许清杳道完谢,又突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那她岂不是被云寻渊看光了!!
时辰不早了,院外传来丫鬟们走动的声音。
许清杳尴尬地想逃走,刚刚一动,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抓住了。
“?”
许清杳抬眸看向云寻渊。
不知为何,自雨夜之后,许清杳面对云寻渊时就有一些心虚。
或许是因为她当着云寻渊的面撒了谎吧。
“杳杳。”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怕什么来什么。
云寻渊就这么一错不错地看着许清杳,清俊的脸没什么多余表情。
“什么问题?”许清杳试图装傻。
男人却非要问个究竟:“先前杳杳说心悦我,是真是假?”
“当然……”
许清杳的声音越来越小:“当、当然是真的……”
说完,她垂下眸,不敢再看云寻渊。
“是吗。”
云寻渊话锋一转,突然道:“可我听昭武侯说你追他时,用了好多甜言蜜语和手段,为什么我没有?”
“啊?”
许清杳彻底懵了。
云寻渊的语气认真,半点不似玩笑:“杳杳就这么敷衍我吗?”
“……”
许清杳总感觉云寻渊在控诉她的不公。
似乎许清杳不做点什么,便无法证明她是真的喜欢云寻渊。
“阿渊误会我了……”沉默片刻,许清杳一咬牙,主动攀上了云寻渊的肩膀。
美人吐气如兰,声音温柔:“那天情况紧急,我没来及好好说罢了。”
这不是正是她想要的吗?
勾引云寻渊。
达到自己的目的。
既然如此,那她扭扭捏捏做什么?
许清杳豁出去了,又换上惯常的娇媚笑容:“我自是喜欢阿渊的,喜欢到眼里容不下别人。”
“是吗。”
云寻渊眸光微敛,清冷声线里透着几丝哄意:“杳杳如何证明。”
“?”
……
近日,许清杳有些苦恼。
怎么证明自己喜欢云寻渊呢?
她想起以前追萧珩野而使出的浑身解数,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能用到云寻渊这样的正人君子身上吗?
攻略不同对象要有不同的方式,许清杳很有原则。
于是,许清杳开始向云寻渊大献殷勤,每日按时送茶送饭,演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姑娘。”
“这党参乳鸽汤您都炖六个时辰了,再炖只怕要烂了……”
许清杳蹲在小厨房,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扇子,并不理会红莲的劝阻。
汤好不好喝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足足熬了六个小时,方能彰显对云寻渊的心意!
最近云寻渊有些忙,往往下朝就在书房坐一天,许清杳端着汤去献殷勤,正撞见里头说话的声音。
“云哥哥。”
“前日府中新送了野味,我特意炖了汤给你,尝尝。”苏晚盈是十指不粘阳春水的世家贵女,特意给云寻渊炖汤,足以看得出她对云寻渊的在乎。
其实,许清杳有些奇怪。
苏晚盈喜欢的不是男主或反派吗?为何自从她来了云府之后,苏晚盈就常常上门了?
云寻渊道了谢,目光仍旧看着公文。
许清杳站在屏风后端着汤,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正打算走,苏晚盈却突然提及她的名字:“许姑娘还在云府做客吗?”
云寻渊淡淡恩了一声。
“如今许姑娘已经被陛下封为钦天监少司,久住云府,只怕会影响云哥哥的名声。”
“外头风言风语,不必理会。”
苏晚盈劝道:“话虽如此,但云哥哥行事向来端正,我不想你因为一个女子沦为他人的谈资。”
“无妨。”
云寻渊越是淡然,苏晚盈越是忧心,还想再劝些什么时,许清杳突然推门而入。
“恩?”
“不知苏姑娘来了,打扰你和阿渊谈事了。”许清杳软软一笑。
三番两次,许清杳就算再好的脾气,也不能由着苏晚盈拿捏了。
今日。
许清杳必须要苏晚盈知道,她不是好欺负的主。
苏晚盈微微一怔,“许姑娘来了。”
云寻渊看向许清杳,微勾唇角:“杳杳今日做了什么?”
许清杳厨艺了得,近来更是对云寻渊大献殷勤,云寻渊已经习惯了每日等“投喂”。
许清杳走近,缓缓打开食盒,目光看向桌面的另一碗汤。
“不巧。”
“原来苏姑娘也送了汤,倒显得我有些多此一举。”
桌面摆着两碗汤,云寻渊一时没动,似是不知该如何选择。
“阿渊,苏姑娘一番心意,不好辜负,你还是喝她送来的汤吧。”许清杳体贴入微,手却不动声色地往后藏了藏。
这一举动果然引起了云寻渊的注意。
他捉了许清杳的手。
那双手皮肤娇嫩,纤细莹白,漂亮得宛如一块美玉,却印着两道刺目的红痕。
云寻渊眸底掠过一丝冷色,“怎么回事?”
第二十九章 冬礼
“没、没什么……”
许清杳躲他,试图抽回手,云寻渊却更用力了。
男人手心有些凉,强势地握着许清杳的指尖,一点点展开。
“小伤。”许清杳看着他冷淡眉眼,轻声说:“熬汤时,不小心烫到的,过一会儿就散了。”
“疼不疼?”云寻渊抬眸,神色不太好看。
“不疼。”
许清杳笑了笑:“阿渊快些喝汤,别辜负了苏姑娘的心意。”
许清杳为云寻渊亲自做汤,甚至不惜烫伤手,而苏晚盈呢?只是让下人做好了送过来而已。
两相对比,谁更用心,一目了然。
“别乱动,我给你上药。”云寻渊嗓音低沉,长指轻轻拂过那烫伤的红痕。
“不……不用了。”许清杳耳梢微红,“我得走了,不能打扰你和苏姑娘谈事。”
话音落下,云寻渊的目光才看向苏晚盈。
“云哥哥。”苏晚盈微微一笑,衣袖遮掩下的十指却死死地攥紧了掌心。
“既然许姑娘受伤了,我再日再来吧。”她咽下了不甘与酸涩,仿佛再多说什么都像在嫉妒许清杳。
苏晚盈是高门闺秀,本不该失了气度。
“冬礼的事,劳烦你费心,过几日我会请先生来府上做客。”云寻渊淡淡道:“我吩咐管事送你回去。”
“好。”
“那云哥哥早些休息。”
苏晚盈离开了。
下人拿来药箱,云寻渊取了药膏给许清杳上药。
一股清清凉凉的触感散开,缓解了灼烧的痛感,许清杳惬意地眯起眼。
她懒懒地撑着一只手看云寻渊。
男人长睫半阖,窗外光影投在他的侧脸,更衬得眉眼深邃,逆着光的五官一等一的冷冽性感。
许清杳忍不住默默感叹,怪不得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云寻渊认真给她上药的模样实在太帅了!!
“还疼吗?”云寻渊突然道。
“不疼了。”许清杳晃了晃手指,“阿渊,这样,能不能证明我的真心呢?”
云寻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只说:“现在高兴了吗?”
许清杳眨了眨眼,刚刚故意气苏晚盈的行为果然被看穿了,她装乖道:“你亲自给我上药,我当然高兴。”
“……”
云寻渊收了药箱,嘱咐道:“最近不要去后厨了,有什么事,交给下人做。”
“那怎么行,我还想给你做桂花糖糕呢。”
“桂花的季节已经过了。”那淡漠目光落到许清杳红软的唇,云寻渊说:“换点别的。”
许清杳就有些苦恼了。
又要别的?
云寻渊怎么这么难伺候……
顷刻,云寻渊端起许清杳熬的汤,喝了干净,许清杳露出一点笑容,余光又瞥见桌上厚厚的一叠礼贴。
“这是什么?”
云寻渊道:“冬礼。”
临近年末,世家、官员之前常有走动,冬礼乃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旧俗。
送礼一事,讲究很深,送得太贵重,容易惹上勾结的嫌疑,送得太敷衍,适得其反,平白得罪人。
云寻渊身为当朝首辅,身居高位,门生无数,每到年关,上门敬献冬礼的人几乎要踏破府门。而满朝之中,唯有一人,需要云寻渊亲自费心备礼,便是他的恩师,苏慎之。
“先生不喜身外俗物,往年我送一些笔墨字画,他虽高兴,但收下后大多不用。”
“所以……”许清杳挑眉道:“你方才在找苏晚盈出主意?”
云寻渊恩了一声,又说:“想趁着冬礼,请先生来府上小坐。”
苏晚盈是苏慎之的亲女儿,父亲的喜好,她自然一清二楚。
“阿渊有心了。”
“不如,我来帮你想想?”
云寻渊缓缓抬起眸看她,“你能想出什么好主意。”
许清杳确实聪慧,但闺中女子,怎知苏慎之的爱好?
“阿渊公务繁忙……”许清杳拿着礼贴道:“不如将这些琐事交给我打理,各路回礼,我替阿渊一一办妥当。”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信誓旦旦的模样,唇角勾出一点笑意:“好啊。”
“那你试试。”
“若是办得好,有奖励。”
许清杳眸光一亮,“有什么奖励?”
云寻渊倾身在许清杳耳侧。
他声线压得很轻,气息缱绻,漫出几分暗藏的暧昧:“杳杳想要什么奖励?”
许清杳一下就不敢说话了。
“先留着吧,等我办好事,再来找阿渊讨。”
……
云寻渊好有钱啊!!
长街熙攘,人流如织。
叫卖与车马声充斥着热闹的市井,许清杳拿着沉甸甸的银票站在街口,乍然有种穷人暴富的感觉。
以前萧珩野对许清杳野也算大方,吃穿用度从不短缺,但他掌控欲太强,像是防着许清杳拿钱跑路一样,许清杳事事都需要经过他同意,一点都不嫌烦。
而云寻渊让许清杳置办冬礼,一出手就给了整整十万两,不知道的,还以为许清杳要买下半座京城。
“姑娘一个人?”
“咱家多宝阁进了新鲜货,您来瞧瞧啊。”
许清杳独自出府,并没有带任何奴仆,自从那一夜之后,许清杳笃定萧珩野性子高傲,绝不会再来找她了。
许清杳自觉十分安全。
她随着掌柜进了多宝阁,与外头喧闹的街市不同,阁内窗明几净,古朴典雅,据传这里是京城第一宝阁,奇珍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一入门,许清杳就看得眼花缭乱了。
“这是何物?”
许清杳指向紫檀柜内的一块玉佩。
“姑娘好眼光。”
“此乃合欢沉水玉,前两日刚入阁的孤品,千金难寻啊。”
说罢,掌柜小心翼翼地将沉水玉佩捧出,这一块玉佩浑然天成,云纹缠绕,色泽更是温润通透,似浸了山泉月色。
一看就是难得的老料沉玉。
“姑娘不知,这块玉佩另藏着玄机。”掌柜手下一旋,沉水玉佩竟从中分开了,一左一右,纹路严密。
这合欢玉佩,暗藏同心相守的精巧寓意,合则成圆,分则成双。
“好玉。”许清杳喜欢得紧,“我要了。”
掌柜高兴地合不拢嘴,忙将玉佩递给许清杳。
“慢着——”
许清杳刚刚一动,突然有一只手更快地将玉佩拿走了。
“这玉佩我要了。”
第三十章 抢玉
许清杳顺着那一双拿玉佩的手瞧过去,看见了许锦瑶。
这倒是巧。
许锦瑶身旁还站着几个贵女,明显都是多宝阁的客人。
“许家三小姐?”
“怎么长得一副狐媚样……”
贵女们围着许清杳窃窃私语,“听说她还会预测天相,是真是假?”
“装神弄鬼,指不定使了什么妖术迷惑陛下,这才进了钦天监。”
许清杳不想多生事端,她伸手想拿回玉佩,许锦瑶却微微往后一躲。
“许清杳,你见了我,不乖乖行礼打招呼,倒是着急抢东西。”
许锦瑶打量着许清杳的穿着,不屑地“啧”了一声道:“我怎么听说你被赶出昭武侯府了?怎么回事?”
许清杳进钦天监的消息才传开两天,许家刚刚收到风声。
“与你无关。”许清杳道:“玉佩我已经买了,还我。”
“你又没付钱。”
从小到大,只要是许清杳看上的东西,许锦瑶都喜欢争、喜欢抢。
“再说了,这种地方,你一年到头能来得起几次?我可是多宝阁的贵客,你猜掌柜会不会为了你得罪我。”
掌柜果然在一旁赔笑,进店都是贵客,他谁也得罪不起。
“你想怎么样?”许清杳问道。
“不怎么样。”许锦瑶一笑:“爹爹正派人到处找你呢,你随我回许家把话说清楚……”
昭武侯权势滔天,万万不能得罪,为了许家的前程,许锦瑶必须得想办法把许清杳塞回去。
“若我不愿意呢?”
许清杳倒想看看许锦瑶能闹出什么花样。
“不回去?”许锦瑶挑了挑眉,语气透着几分轻蔑:“若是昭武侯厌弃了你,除了回许家,你还能去哪儿?”
“我已经是陛下亲封的钦天监少司。”许清杳说:“我不愿归府,你还敢强行绑走朝廷命官不成?”
许清杳有官职在身,许锦瑶自然不敢。
“我自有我的去处。”
“伯爵侯府一堆烂事,我劝姐姐,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吧。”许清杳说罢,便要离开,许锦瑶却不依不饶。
“站住!你别想走!”
“我不管你得了什么官,又栖身在谁家!”在京城,还有谁的权势大得过昭武侯?许锦瑶只当许清杳在虚张声势。
“你今天必须跟我回许家。”
许锦瑶正想拦住许清杳,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慢着!”
许清杳微微一怔。
须臾,侍女挑开了多宝阁一处纱帘,苏晚盈缓缓走出。
众人一见到苏晚盈,纷纷行礼。
“苏小姐,没想到在这儿遇见了您。”苏晚盈是高门贵女之首,许锦瑶自是上赶着巴结。
“府中小妹不懂事,不小心冲撞您了,我这就带她走。”
“你带她走?”苏晚盈的目光掠过许清杳,缓声对许锦瑶说:“你可知她在筹办谁的冬礼?”
许锦瑶不屑一顾。
还能有谁?
离开昭武侯府之后,不知又在哪儿找了个野男人吧?
苏晚盈上前一步,凑近了许锦瑶的耳边。
许锦瑶的笑意僵住,骤然大惊失色。
这、这怎么可能!
“贱人!”许锦瑶愤恨地一咬牙,随即将玉佩扔给许清杳。
“你给我等着!我管不了你,不信爹爹还管不了你。”
许清杳无意过多纠缠,向苏晚盈道了谢。
“不必。”
苏晚盈只是想瞧瞧许清杳到底有什么本事,能替云寻渊筹备好冬礼。
她的目光淡淡看向沉水玉——这种凡尘俗物,她爹爹怎么会喜欢?
简直可笑。
……
许清杳方才走出多宝阁,茶楼外突然窜出一道身影:“神、神仙姐姐——”
“神仙姐姐!等等我!”
许清杳转过头,正见太子朝着她小跑过来,他身着青衣常服,眉目灵动,一双杏眼明亮纯粹,透着少年人的鲜活朝气。
“太子殿下?”
许清杳略有些意外,“您怎么在这儿?”
太子笑吟吟道:“我方才在楼上喝茶,一低头就看见神仙姐姐了。”
“喝茶……”许清杳看了看身后的多宝阁,只怕原书男主喝茶是假,想来偶遇苏晚盈才是真。
“那就不打扰殿下了。”
毕竟,属于太子的悠闲时刻为数不多了。
许清杳敷衍两句就想走,太子却追了上来。
“等等!”
“神仙姐姐去哪儿?能不能带上我。”
太子眨着一双杏眼,可怜巴巴地瞧着许清杳,神情像是小狗。
“我一个人好无聊。”
许清杳突然有些头疼,“殿下,您的随从呢?”
“已经被我甩掉了。”说罢,太子竟毫不避讳地挽上许清杳的胳膊,轻轻摇晃。
“好不好嘛……神仙姐姐……”
“我要去货运码头。”许清杳经不住他撒娇,于是道:“那地方脏乱得紧,殿下金枝玉叶,还是不去为妙。”
“码头?”
“神仙姐姐去码头做什么?”
许清杳却再没理会太子,径自走了。
“哎——”
眼看着许清杳走远,太子想了想,还是紧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见着神仙姐姐一面。”太子一笑,露出一对浅浅的可爱酒窝,“刀山火海,我也陪着神仙姐姐。”
许清杳无奈一笑。
这太子整日黏着云寻渊不成,反倒是缠上她了。
京郊码头。
岸上人声鼎沸,脚夫们往来如梭,河面桅杆林立,停靠着天南地北的商船,当代的漕运业已经十分兴旺。
许清杳容貌明艳,刚一出现,便吸引了大半码头工人的注意。
“姑娘?您找人还是找船?”
“船。”许清杳道:“最近可有去漳州的船?”
“有啊,三日来回,明晚就能出发。”
许清杳寻到船老大,二话不说便塞了厚厚一叠银票过去。
“唉哟!给这么多钱,姑娘,您是要做什么?”船老大顿时吓了一跳。
“三日后,麻烦你帮我将此物带回。”许清杳压低声,细说了托付的事。
“……”
“真要这种东西?”
许清杳微微挑眉,“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
船老大脸上浮起一丝为难之色,“左右不过麻烦了些,不过看姑娘给这么多钱的份上,这事不难办。”
“姑娘放心!三日之后,东西定然送到您府上!”船老大一口答应。
太子好奇地心痒:“神仙姐姐?你到底让他们给你带了什么?”
方才听许清杳提起彰州,太子还以为许清杳在京城混不下去要跑路了。
“过两日,你来云府便知道了。”许清杳神神秘秘道。
“啊!我现在就想知道嘛!”太子缠着许清杳问个不停,奈何许清杳就是不说。
离开码头之后,天色已晚,许清杳正打算回府,太子提议道:“姐姐,我饿了,我带你去吃饭好不好?”
“松月楼来了新的大厨!那手艺简直一绝,我带你去尝尝鲜!”
许清杳本想拒绝,太子的肚子却突然响了起来,听着好生可怜。
“我都一天没吃饭了,姐姐陪陪我嘛。”
许清杳一时心软,便点了头。
“但我只能坐一小会儿。”虽然回去晚了,云寻渊也不一定会找她,但许清杳还是想在云寻渊面前维持乖乖女形象。
“太好了!”
“有姐姐陪着我,这顿饭,定然会用得很香啊。”
太子垂下眸,眼底浮起一抹极淡、全然不似方才纯真的阴沉晦色。
第三十一章 侯爷您干什么呢?
松月楼。
“侯、侯爷。”
萧珩野独坐高台,手里捻着一盏茶,颇为无趣地瞧着楼下的莺歌燕舞。下属弯着腰站在一旁,讨好笑道:“您交代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
“这回……云寻渊真是要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了。”
“办好了就成。”
萧珩野面无表情,眸色却冷了两分——本侯倒要看看,云寻渊还能护着许清杳多久?!
想到许清杳,萧珩野心口又是一疼。
不知为何,自从许清杳离开之后,他时常会有胸口闷疼的感觉。
难道,这该死的贱女人给他下了什么蛊?!
萧珩野的脸色一片阴鸷,微微握紧了酒杯,目光忽而扫向台上翩然起舞的舞姬。
“你!”
“去给本侯找个女人上来伺候。”萧珩野冷冷道。
“啊?”下属大惊失色,这、这怎么了得,昭武侯不是向来不近女色吗?怎么突然要女人!!
下属满腹疑问,但见萧珩野脸色阴沉,忙去照办了。
不多时,那舞姬便战战兢兢上来了。
“奴家参见侯爷……”舞姬低着头,声音颤抖。
萧珩野是京中出了名的冷面阎君,谁见了他能不害怕?
下一刻,男人慢吞吞地抬起眼,开始打量起面前的舞姬。
凭心而论,松月楼花魁自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但萧珩野就是左看右看都不顺眼。
眼睛没有许清杳漂亮,腰肢没有许清杳纤细,连声音都没有许清杳好听……
“侯爷?”下属见萧珩野沉默不语,还以为是触了他的霉头,小心翼翼道:“您看可还合意?”
萧珩野的思绪被打断,顿时更恼火了。
合意什么?!
他怎么又想起许清杳了?见鬼,难道不是许清杳就不行?!
那种朝三暮四的下贱女人有什么好?!
今日本候非要证明,她许清杳没什么特别,换个女人也一样!!
萧珩野压着唇角,强逼着自己对面前的舞姬提起兴趣。
“你过来。”
舞姬跪在了萧珩野面前。
下属见状,连忙退了下去。
“可曾伺候过人?”珩野漫不经心抬起舞姬的下巴,他肤色苍白,那长指,竟比舞姬的面颊还要浅几分。
“侯爷。”舞姬脸颊泛红,楚楚可怜地望他,“奴家身子还是干净的……”
闻言,萧珩野大刺刺地往后一躺,有些凶的眼神示意美人可以开始了。
舞姬试探地伸出手。
先是碰了碰萧珩野的小腿,见他没反应,便大着胆子贴上了身体——舞姬虽未开过苞,但早就被调教了一身伺候人的本事。
动作并不生疏,反而十分勾人。
“侯爷。”
萧珩野凶名在外,却是权势滔天,如果能攀上昭武侯府,那她下半辈子就不用发愁了。
想到这儿,舞姬不再胆怯,流露出一副痴迷动情的模样。
“您摸摸奴家吧。”
那柔软身体有意无意地擦过他膝头,萧珩野居高临下地瞧着舞姬,想到的却是另外一张脸。
萧珩野不喜女色。
一则,他经历过的刺杀太多,潜力意识里每一次陌生人靠近都会觉得危险。二则,他觉得女人麻烦。
但许清杳好像不一样?
许清杳叫起来声音好听,又经得住玩,一身好手段,以前无论萧珩野提出多么过份的要求,许清杳都会答应。
萧珩野因许清杳而变得重欲,所以他斥许清杳放荡,仿佛连她的呼吸都带着“勾引”的意味。
“侯爷……”
舞姬逐渐动情,但自始至终,萧珩野毫无波澜。
直到,她突然摸上了萧珩野腰间的玉带。
“滚!”
男人徒然爆变,一脚将舞姬恶狠狠地踹开了!
那舞姬痛呼倒地,全然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慌忙下跪求饶:“侯爷、侯爷饶命啊!”
“奴家不是有意惹怒侯爷……”
萧珩野嫌弃地接过帕子擦了擦手。
什么脏东西,也配碰本候?
……
“神仙姐姐!”
“快来!我们去楼上雅间小坐。”
听闻不远处的动静,萧珩野微微侧眸,正撞见太子进了松月楼,身后跟着一道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许清杳。
萧珩野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
可仅仅一瞬,他又硬生生坐下了。
那贱人已经被他赶出昭武侯府,与他没有关系了!
不过,许清杳来这儿做什么?
萧珩野神色骤冷。
这可恨的女人攀上云寻渊还不够,现在又想巴结太子吗?
贱人!
她就这么自甘下贱吗?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离开他?不肯继续攀附他呢?!
萧珩野心底恨意翻涌,阴沉长眸却死死地盯着许清杳的身影。
那道身影渐渐上楼,距离隔帘一步之外时,萧珩野突然用力将舞姬拉入了怀抱。
“我们坐这儿,还能看到楼下的歌舞。”
太子兴冲冲地撩开纱帘——
猝不及防的,许清杳脚步一顿,神色骤然僵硬。
许清杳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萧珩野。
此刻,娇媚舞姬正坐在萧珩野腿上,两人不知在做什么,舞姬满面潮红,而男人的一只手正扶着舞姬胸前。
那英俊眉眼透着几分受用,似乎正玩得尽兴。
太子惊讶道:“昭武侯?”
“啊。”
萧珩野微微勾起唇:“太子殿下,好巧。殿下这是出宫游玩?”
“正是。” 太子笑意温软,“听闻松月楼有美食佳肴,又有歌舞助兴,便想带神仙姐姐过来瞧瞧热闹,没想到遇上了昭武侯。”
“昭武侯美人在怀,真是艳福不浅啊!我们是不是打扰你了?”
“不打扰。”
今日的萧珩野格外好脾气,他颇为“善解人意”地笑了笑,目光这才落到许清杳身上。
似是才注意到了她。
“神仙姐姐?”
因着这一声称呼,萧珩野心头又燃起了一股无名怒火。
他突然恶狠狠地说:“许清杳?见到昔日旧主,连一句招呼都不会打吗?”
“侯爷。”许清杳淡淡道。
下一刻,不知怎的,那舞姬突然在萧珩野怀内发出一声风流的娇吟。
“侯爷……”
“讨厌!您好坏啊!”
似乎是萧珩野作乱的手不太规距。
许清杳眸光一冷,转身就走,“不打扰侯爷雅兴了,告辞!”
“站住——”
第三十二章 逼迫
“去哪儿啊?”
萧珩野演够了,便急不可耐地将舞姬一把推开,大步走到许清杳面前,“见了本侯就这么急着走?怕我啊。”
他好不容易才逮着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许清杳离开。
“良宵苦短。”许清杳淡淡道:“侯爷理我做什么?莫要让佳人久等了。”
“吃醋了?”萧珩野一直盯着许清杳,唇角忽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
许清杳有时候真怀疑萧珩野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哦!原来昭武侯和神仙姐姐认识啊?”太子可算反应过来了,一拍手兴奋问道。
许清杳:“不认识。”
萧珩野:“不熟。”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神色都不太好看,颇有些针尖对麦芒的滋味。
太子一时有些懵了,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他试探道:“神仙姐姐……那我们还在这儿用饭吗?”
“不了。”许清杳见了萧珩野,自然什么胃口都没了,她道:“改日再陪太子殿下吧,家中有人等着,回去太晚不好。”
闻言,萧珩野的脸色骤然阴沉。
他下意识想抓住许清杳,又想起两人已经“一刀两断”,于是硬生生压下心底冲动道:“你敢走一个试试。”
“?”
许清杳回头看他,“侯爷还有什么事吗。”
音方落,许清杳又笑了一声,调侃道:“难不成,侯爷还想绑我回昭武侯府?”
萧珩野当然不会这么做,不仅因为许清杳是朝廷命官,更因为他高傲至极的自尊心,绝不允许自己低头。
既然是许清杳要离开他,当然要跪着回来求他。
萧珩野绝不会主动挽回许清杳。
“绑你?本侯美人在怀,又怎会在乎你?”萧珩野冷哼一声,慢声说:“本侯不过是想提醒你,你可以走,但云寻渊的麻烦就没人解决了。”
下一刻。
许清杳微微抬眸看向萧珩野,声音冰冷:“什么意思?”
许清杳杳终于有了反应,但萧珩野非但不觉得高兴,反而更是不痛快了。
他强压下胸中翻涌的郁气,渡步回到桌边,端起酒杯轻轻转动,“什么意思?你整日呆在云寻渊身边,难道没发现他有什么异常吗。”
近日,云寻渊确实变忙了,不仅见许清杳的时间少了,甚至忙到连冬礼都没有时间筹备,只能交给许清杳。
“你做了什么?”
“你该不会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们吧。”萧珩野笑问。
“殿下。”许清杳忽而看向太子,“您方才不是说想吃松月楼的甜糕吗?劳烦殿下先去后厨瞧瞧。”
太子点了点头,又觉出不对,小心道:“神仙姐姐,你没事吧?”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许清杳冲着太子眨了眨眼。
太子一脸不服气地走开了,他只是长相显小,年龄又不小,过完年他可就十八岁了。
待太子被支开后,许清杳坐到了萧珩野的正对面。
距离不算近。
许清杳对萧珩野的防备心仍旧很重。
“说吧。”
“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觉得呢?”萧珩野放完狠话便卖起了关子,等着许清杳自己猜,他端详着手中的酒杯,看似喝酒,实则一直在偷偷观察着许清杳。
模样倒是没变。
只是瞧着消瘦了一些,脸色又淡又冷,不似往日鲜活灵动,怎么回事?难道云寻渊养个人都养不好吗?
萧珩野喝了一口酒,心中愈发烦闷。
但堂堂昭武侯,绝不可能问出你现在过得如何?这种缺心眼的话。哪怕打死萧珩野,萧珩野都说不出来。
“侯爷。”许清杳敲了敲桌面,说:“我们之间的事,本不该牵扯到阿渊。”
“你就这么担心云寻渊?!”萧珩野立刻炸毛了。
“其实你不说,我一样能猜得七七八八。”这是第一次,许清杳坐到了萧珩野对面的位置,她不再是以妾室、美人,或任何依附着萧珩野的身份。
那冷静淡然的模样,令萧珩野感到陌生,又鲜活。
“你卡了六部的钱粮,对吗。”
萧珩野眸光一冷,说:“以前本侯竟不知,你有这么聪明。”
云寻渊身为首辅,执掌中书,摄政六部,中书拨出去的每一笔钱都要经过云寻渊的审批。
但萧珩野有的是办法让这笔钱落不下去。
当代重武弱文,国库每一笔出库的银两、粮草,武将都有权优先征用为军资。
云寻渊拨出去的钱,不论是赈灾粮、补贴、俸禄,全部可以被萧珩野以边关戒备、军备急用为由,截流挪用。
“世人不是称你为神女降世吗?你该知道,前段时间一场泥石流,淹了军防营那么多军资……”萧珩野慢悠悠道:“本侯要用钱,合理合规。”
“若我猜得没错,这只是你的第一步。”
许清杳突然道:“你还准备动用陆运的调度?”
“哈哈哈——”听到这儿,萧珩野是真有点欣赏许清杳了。
这女人太聪明,太了解他。
正因如此。
许清杳和云寻渊绝不能在一起。
“没错。”
萧珩野笑道:“大昭国每一处驿站都在本侯的兵权范围之内,只要本侯想,不管云寻渊想推行什么新政……本侯都能让他一个消息都放不出去。”
明明政令合规,但钱、权全都落不到实处,久而久之,官员和百姓自然会对云寻渊怨声载道。
沉默了片刻,许清杳方才问:“你想要什么?”
萧珩野抬眸,隔着点距离看她,两人的位置,正像两人关系一样,可望而不可及。
“离开云寻渊。”
是他的东西,哪怕扔了,毁了,别人都别想觊觎。
“我只给你三天时间,若你执迷不悟,别怪本侯对云寻渊痛下杀手。”萧珩野阴沉沉道。
这一次,许清杳没有再回答萧珩野,起身离开了。
萧珩野盯着许清杳走出了松月楼。
天色渐晚,飘起小雨。
街对面突然驶来一辆马车,许清杳一抬头,便见云寻渊下了车。
他撑着一柄素面油伞,长身玉立,面容淡静到有些苍白,一双长眸如深水潭,疏离又清冷。
云寻渊透过雨幕看着许清杳。
周遭喧嚣闹市,似与他隔了一层。
“阿渊?”许清杳微微一怔,询问道:“你怎么来了?”
“你许久没有回府,我派人来寻,遇见了太子,说你与他都在松月楼。”云寻渊轻声道。
“那太子呢?”
“太子顽劣,我已将他送回东宫了。”
云寻渊伸出手,“杳杳,我来接你回家。”
闻言,许清杳突然有些愧疚。
她连累了云寻渊,害得云寻渊这么忙不说,还要抽空来接她。
“无妨,今日无事。”云寻渊似乎看出了许清杳的心思,又添了这么一句。
许清杳浅浅一笑,握住男人手心。
萧珩野站在楼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换作从前。
他该发疯的,但他什么都没做,就这么看着许清杳跟着云寻渊走了。
第三十三章 定情之物
刚上马车,云寻渊就给许清杳递来一个手炉。
许清杳拿过来一瞧。
这是一只兔子模样的小手炉。
白玉雕出圆润腰身,双耳微微上翘,眼睛镶嵌着墨色玛瑙,触手温润又轻巧。
许清杳发现云寻渊似乎很怕她冷,总热衷于给她送各种各样的小手炉,有玉的、有金的、且每一个都别出心裁的华丽可爱。
“今日如何?”云寻渊轻声问。
许清杳以为他在问冬礼宴,笑道:“阿渊放心!我已经将各府的冬礼打点妥当,尤其是送给苏学士的冬礼,保管他会喜欢。”
“这么有自信。”云寻渊道:“什么样的稀罕物件?”
“不能说,等过两天冬礼宴,你就知道了。”许清杳笑吟吟地卖起关子。
闻言,云寻渊就不再追问了。
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淡了两分:“方才,杳杳在松月楼见到武昭侯了?”
许清杳微微勾唇。
没想到,云寻渊的消息还挺灵通。
许清杳见到萧珩野是意外,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一五十一地全告诉了云寻渊。
“此事是我连累了阿渊。”心底那点愧疚,早就烟消云散了,不过,做戏做全套,许清杳自然得演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
“我没想到昭武侯如此疯魔,为一己私欲报复,居然滥用职权……不然,我还是离开云府好了。”
马车晃晃悠悠驶过天街,风掀起一角车帘,凉薄天光落进车厢。
云寻渊的长指轻轻叩了叩膝头,抬眸看向许清杳时,平静无澜,“无事。”
“与你无关。”他说:“我与昭武侯本就政见不合,这一天,迟早会来。”
“他如此横行霸道,不过是仗着手里有兵权。”许清杳声音微凉:“若是军部出了事,只怕他就没时间找麻烦了。”
云寻渊眸光微敛,声音淡淡的,似是诱着许清杳说下去。
“杳杳很了解他。”
下一刻。
许清杳凑突然凑近了云寻渊,她狡黠一笑,透着几分邀功般得可爱得意,“当然。”
“阿渊,想知道吗?”
“洗耳恭听。”云寻渊勾了勾唇角。
“萧珩野挪用军资的理由,横竖就那些,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他手底下不见得有多干净。”
许清杳回忆着原书剧情,快速锁定了一个人物。
“萧珩野的军防营,每年耗费不计其数,他自己虽不贪,可手底下有个名叫钟楚的军士,军中的资用采买,尽数经此人之手。”
“钟楚确实可能藏私。”
云寻渊说:“但想查他,很难。”
单单只是怀疑,并无实据,还不足以搜查军防营,毕竟,军部里外上下,全都是萧珩野的心腹。
“换作以前,确实会难。”
许清杳忽而一笑:“但前段时间那场天灾,淹掉了军防营大半物资,听萧珩野今日说话的语气,怕是泡烂了不少武器。”
朝廷的军资,向来采用最高规格,若是能轻易被沙泥泡烂,里头定然有什么掺假的东西。
“杳杳好聪明。”
云寻渊立刻明白了许清杳的意思。
他半垂着眸。
漫不经心的想。
真好。
萧珩野这么在乎许清杳,许清杳却为了留在他身边,不惜一切与之对抗。
这种感觉真是不错啊……
云寻渊勾唇浅笑:“萧珩野打着天灾的幌子,截走了六部不少钱,不知他的军防营经不经得起查了。”
“此事不能让你提。”许清杳伸手,轻轻勾起云寻渊胸前一缕发,“你与萧珩野向来不对付,突然提出要查军防营,容易惹火上身,惹怒满朝武将,白白落人把柄。”
“……阿渊,你得找个人替你说话。”
云寻渊忽而捉了许清杳作乱的手。
“陛下确实重用萧珩野,但朝廷每年支出那么大一笔钱,帝心难测,不可能对萧珩野毫无戒心。”许清杳轻声将话说完。
只要有人提出要查军防营,武帝一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顺水推舟。
“看来,这个人选,杳杳替我想好了?”云寻渊问道。
许清杳会心一笑。
当然了。
再没有比苏慎之更适合的人选了。
当朝学士,德高望重,由他提出此事,公信度才会最高,且再过几日正好是冬礼宴,正是提此事的最佳时机。
“杳杳事事都为我想的如此周到。”云寻渊轻声道:“既如此,我还真得给杳杳一个奖励了。”
“急什么?”
许清杳往后一退,只是人虽然退了,手却还紧紧勾着云寻渊的衣领。
“过了冬礼宴,我自会向阿渊慢慢讨要。”她声音轻轻的,充满了诱惑意味。
许清杳真该感谢萧珩野。
本来,他手里握着的底牌太多,许清杳还不知他什么时候会用,没想到他如此心急,今日一见许清杳就干脆利落地全坦白了。
“我还准备了一个惊喜,到时,再给阿渊。”
两人越凑越近,正当云寻渊顺势搂住了许清杳的腰时,突然有什么东西“当啷”一声掉了下来。
云寻渊接住。
低头一瞧。
一块精致的沉水玉握在手中。
“这是何物?”
“礼物。”
“倒是精巧的物件。”云寻渊只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回许清杳脸上。
“自然,这是我花大价钱在多宝阁买的。”虽然花得是云寻渊的钱。
许清杳将玉一分为二,递给云寻渊,“阿渊与我同佩如何?”
“……”
云寻渊看着许清杳拿玉,却迟迟没有动,反而慢慢道:“杳杳真不知道……女子送同心玉给男子是什么意思吗。”
许清杳还真不知道。
当时买玉,她确实存了讨好云寻渊的心思。
两人之间的关系隔着一层窗户纸,谁都没有捅破,当然是越暧昧越好。
然而,这时,许清杳对视着云寻渊的眼睛,却突然心跳如鼓了。
“我来告诉杳杳。”
云寻渊低着声音,凑近许清杳耳边一字一句道:“这是定情之物。”
第三十四章 冬礼宴
一转眼,便到了冬礼宴的日子。
云寻渊生性孤冷,不喜应酬,寻常人也攀不上云府的门槛。因此,这一年一度的冬礼宴,便是云府难得热闹的时候。
府中早早收拾妥当,廊下悬起暖灯,挂起红帘,庭院里的盆栽花卉尽数换新。
许清杳睡眠浅,听见外头丫鬟的动静就醒了,她推开窗,正见云雪茵提着东西进了院。
“瞧你那狐媚样子。”云雪茵见到许清杳,顿时垮了脸。
许清杳方才睡醒,神色软软的,一头乌黑青丝松松散落,神态灵动柔美,确实像只又娇又媚的狐狸。
“做什么?”许清杳懒懒打了一个哈欠,隔着窗问:“一大早,是什么风把大小姐吹来了?”
“你当我愿意来!”云雪茵忿忿不平道:“还不是娘说今日是冬礼宴,非要我来给你送元宵!”
说罢,云雪茵将食盒重重地往窗台一放!
许清杳打开食盒,果然见到碗里头有几只白白胖胖的甜圆子,一大早被吵醒的心情好上不少,她笑道:“多谢云夫人。”
云雪茵傲娇地哼了一声。
“也多谢大小姐亲自跑一趟。”
“你少来!”云雪茵唇角勾出一点笑,又很快压回去,“快些吃,吃完了别磨蹭,客人都到齐了。”
“何必等我,你可以先过去。”许清杳慢悠悠地舀着勺子。
“你想的美,今日我就是特意来盯着你的!”云雪茵冷哼一声道:“我告诉你,今日晚盈姐姐和苏学士都要上门,你可别想作妖。”
“怎么会。”
许清杳狡黠地眨了眨眼,“我最守规矩了。”
“……”
许清杳很快穿戴整齐,临走前,她拿起桌上那半块沉水玉。
昨日她将玉赠给云寻渊后,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许清杳没有回答云寻渊的问话——那时,许清杳察觉到了危险。
仿佛再多说点什么,后果就不是许清杳能承担得起的了。
最终,云寻渊还是将玉收下了。
许清杳慢慢将玉系在腰间。
恍惚觉得离攻略云寻渊的目标,似乎不太远了?
约莫因为起晚了,许清杳到前厅时,苏慎之和苏晚盈已经落座品茶。
厅内衣香鬓影,笑语不绝,满堂人声鼎沸之中,云寻渊的目光率先穿过人群,静静落到了许清杳身上。
许清杳与之对视,下意识看向男人的腰间。
那里衣带整洁,空空如也,云寻渊没有佩戴那半块沉水玉。
“晚盈姐姐……”云雪茵是极为喜欢苏晚盈的,毕竟,苏晚盈救过兄长性命,许清杳怎能相提并论?
“许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两人笑语寒暄,神态亲昵。
许清杳走到苏慎之面前,微微垂眸一拜:“见过苏学士。”
她今日只施了一层极淡的妆,眉目温软,身段纤弱,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
“你是许家女儿?”闻声,苏慎之看向许清杳。
他是德高望重的学士,清俊儒雅,只是目光沉锐,透着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是。”
苏慎之没见过许清杳,但关于许清杳的“光荣事迹”听了不少:许家的庶女、昭武侯的弃妾……还有能预知天相的神女?
单单是这些身份,还不足以让苏慎之觉得匪夷所思。
最主要的是……苏慎之看向云寻渊,他这个学生,他了解极了,轻易是不会对人动心思的,如今居然破例将人收进府,实在令人意外。
“杳杳。”
“过来坐。”
许清杳坐到了云夫人身边,距离云寻渊有一些远。
她坐下之后就开始喝茶,一言不发,出乎预料的乖巧。
乖巧到云寻渊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须臾,云夫人提及云寻渊和苏晚盈小时候的趣事。
“这两个孩子啊,打小关系就好,以前在学士府晚盈最喜欢追着阿渊叫云哥哥……”
“儿时不懂事。”苏晚盈浅笑道:“云夫人,您就别取笑我了。”
“我是心疼你。”
云夫人拉过苏晚盈的手,叹道:“若非出了那件事,晚盈又何至于离开京城这么多年。”
苏慎之笑道:“不管晚盈离开多久,她与阿渊多年的情谊不会变。”
“那是自然,我只是觉得有些可惜。”云夫人话锋一转,“若是晚盈没有离开,说不准已经是我们云家的人了。”
这话直白,厅内瞬间静了片刻。苏慎之缓缓开口:“婚事上,晚盈向来有自己的主意,我们上一辈,倒也不必太过着急。”
“话虽如此,但阿渊性子冷,心里有话,他总不愿说。”
云夫人突然看向一言不发的云寻渊,说:“渊儿,这件事,你觉得如何?”
云寻渊这才放下手中茶盏。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云寻渊身上。
他语气平稳道:“今日是冬礼宴,母亲,旁的私事不必提。”
云夫人的笑容一僵。
“爹爹……”
苏晚盈眸光微暗,接过话:“云哥哥为了给您准备冬礼,费了不少心思呢,您不妨先瞧瞧?”
话音落下,苏晚盈示意丫鬟呈礼。
一卷千里山水图在苏晚盈手中缓缓铺开,画色温润,笔墨精巧,图中山水更是栩栩如生。
“爹爹素来敬佩前朝王学老,这一幅千里江山图,便是他的遗作。”
苏慎之的目光落于画卷之上,眸色一亮,笑道:“……都说了不用这些虚礼,渊儿有心了。”
这份礼物原是苏晚盈替云寻渊筹办的,恰好满足苏慎之对墨宝的喜爱。
众人纷纷跟着捧场。
苏晚盈勾起唇,忽而看向许清杳,“来之前听闻,云哥哥还备了另一份冬宴礼?”这一份,便是许清杳代为筹备的。
苏晚盈想知道许清杳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毕竟,千里江山图已经这般出彩,无论许清杳再拿出什么,难免相形见绌。
云寻渊却淡淡道:“晚膳时辰到了,不如先请老师……”
“阿渊。”
许清杳终于开口,打断了云寻渊的话,她道:“用膳不急,你费心给苏学士准备的冬礼,自然要先看看。”
说罢,不等旁人再反应,许清杳轻轻拍了拍手,“拿上来!”
第三十五章 真正的惊喜
下一刻。
红莲手捧着一盆青翠竹株入内。
这盆栽朴素寻常,唯有新抽的竹枝鲜嫩挺拔,芽尖缀着鲜活欲滴的绿意。
一时间,满堂骤然无声。
谁都没想到许清杳会拿出一件这么“普通”的冬礼。
“苏学士。”许清杳从容开口:“晚辈听闻您喜爱草木,便替阿渊寻了这一盆新竹,为您贺冬。”
苏慎之看向翠竹,神色平静。
他涵养极高,自然不会因这份寒酸的薄礼而面露不悦,只是远不及方才见到千里江山图那般动容。
“许清杳——”
“你是不是疯了?你就给苏学士送这种东西?”
云雪茵率先沉不住气,鄙夷道:“我兄长给了你那么多钱,你给自己又买金又买玉的,你替我哥选礼就选了一盆盆栽?”
“这是你随手在院里捡的吧!”
云寻渊面色淡然,眉眼看不出半分情绪,似乎并不在意许清杳口中的“惊喜”仅仅只是一盆翠竹。
“礼轻情谊重。”
云夫人笑着打圆场:“杳杳年轻,办事难免有不妥当的地方,还请苏学士见谅。”
“娘!你就别替她说话了,她这么做分明是在丢我们云府的脸,更是轻视苏学士!”
云雪茵愤愤不平,“晚盈姐姐替兄长准备的冬礼何等用心贵重!这许清杳明显是在敷衍了事!”
苏晚盈劝道:“雪茵,许姑娘可能不是故意的。”
“她分明是故意敷衍!”
“许清杳!亏得我兄长对你这么好,你这种人哪儿配?就应该将你打出府去……”
“够了!”云寻渊声音冷冽,骤然压下满室嘈杂。
他抬眸淡淡扫过云雪茵,“草木虽质朴,却是先生素来的喜好,并非你口中那般不堪,更谈不上失礼。”
“兄长!”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她!”云雪茵气得呕血。
眼见云寻渊表态,苏晚盈缓声道:“阿渊说的有道理,爹爹自然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介意。”
“说不准,这盆新竹另有什么巧思,你说呢?许姑娘。”苏晚盈看向许清杳。
这话看似圆场,实则火上浇油。
许清杳却认真接了:“这确实是一盆普通的盆栽。”
“但……其中却另有乾坤。”
“另有乾坤?”闻言,苏晚盈微微蹙眉。
云雪茵冷嘲热讽道:“许清杳,你别想装神弄鬼了,一盆竹子而已,能有什么乾坤?”
“就算你今日将它夸出花来,也改变不了你敷衍苏学士的事实。”
许清杳不急不燥道:“你说的对,一盆翠竹,确实不算什么稀奇……但,这是漳州水土养出来的翠竹。”
音方落,苏慎之豁然站起身。
“漳州?”他平静的神情骤变,诧异询问。
“是。”
许清杳缓声道:“三日前,我委托了京渡码头的船老大,让他从漳州带回来一捧土,养了这盆翠竹。”
顷刻,苏晚盈眼睁睁看着素来有洁癖的父亲竟亲手握住了一把湿土。
“漳州啊……”苏慎之眸光微微闪动,似是想起了一段久远记忆。
“那地方,真是好多年都没有回去了。”
原书中苏慎之是京城人士,然而,极少有人知道漳州是他的故土,十二岁之前苏慎之一直生活在漳州。
那里有他的童年,有他的旧亲,有他的少年抱负与憧憬,唯独没有他厌恶的勾心斗角。
这是一段非常久远的往事,久远到连苏晚盈这个亲生女儿都不曾知晓……
但许清杳一清二楚,“苏学士在京城多年,杂务缠身不得离开,定然思念过故土。”
“所以我冒昧取了一捧土,赠与苏学士,还望您喜欢。”
“好好好……”苏慎之的声音难得有些颤抖,“许姑娘,多谢你。”
“这是老夫收到过最好的礼物。”官场浸淫多年,他不好钱财,这一捧不值钱的土,却成功唤醒了苏慎之心底对故乡的渴望。
“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云雪茵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错愕又茫然。
局势怎么突然反转了?为何简单一捧土,苏慎之就对许清杳刮目相看了?
云寻渊微微勾起唇角。
每一次。
许清杳都能给他出乎预料的惊喜。
苏晚盈温婉一笑,声音却掩不住有几分滞涩:“许姑娘巧思,这份情谊,算是送到爹爹心里了。”
谁能想到呢?一盆不起眼的盆栽,便轻易将她耗尽心思得来的千里江山图比了下去……
“方才,苏学士问我的身份,想必您一定听过我与萧珩野的关系。”许清杳话锋一转,突然道。
曾经的许清杳名声狼藉,京城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今日除了给您送冬礼,我还想说一件事。”
云寻渊抬眸看向许清杳,心生触动,已预料到许清杳会说什么了。
“萧珩野横行霸道,仗着手里的兵权截留六部钱粮,此事您应该有所耳闻。”
“自然。”苏慎之早就不齿萧珩野的行径。
他虽德高望重,到底只是虚名,并无太多实权,贸然弹劾萧珩野,只怕会适得其反。
萧珩野手中握着陆运调度的实权。
一旦将他惹怒。
便会有真正的麻烦了。
“漳州到京城何止千里,陆路辗转耗时耗力,但走水路,三日就可来回。”
许清杳似乎看透了苏慎之的顾虑,忽而一笑道:“晚辈斗胆一问,既然陆运可设调度,为何水运不能效仿,另辟蹊径?”
“你是说……”
此话一出,苏慎之与云寻渊神色骤变。
如今,萧珩野一人把控着陆运调度的命脉,他因此截留钱粮、制衡朝堂,众人拿他束手无策。
可若能拿下水运管控,分庭抗礼,便能彻底挣脱萧珩野的掣肘!
明面上,许清杳送来的惊喜是那一盆怀念旧乡的漳州翠竹。
其实,借竹喻水,开辟水运新局,才是许清杳为云寻渊准备的真正惊喜!
“好好好!”苏慎之连日的郁结尽数消散,朗声长笑,语气畅快淋漓:“好一个聪明的许家女!好啊!”
他一改往日沉稳,看向许清杳的眼神满是激赏:“渊儿,现在为师知道你为何要将许姑娘留在府里了。”
“如此智谋聪慧的好女子,不输任何男子,堪称国之栋梁。”
苏慎之是极少夸奖谁的,连云寻渊作为他的得意门生,都不曾得过几句,可见他对许清杳有多喜爱。
“今日一过,我立刻上表开设水运调度之事。”苏慎之扬眉吐气般道:“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份权柄,往后萧珩野还如何横行霸道。”
许清杳微微一笑。
……
冬礼宴之后,许清杳称身体有些不舒服,提前离席了。
只是她虽走了,脚步却慢悠悠的,似乎在等着什么……
绕过九曲回廊,来到一处僻静之地。
身后果然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杳杳。”
云寻渊悄然现身,他靠近许清杳耳畔,声线低哑:“这般急着离席,是哪里不舒服?”
第三十六章 捉弄我啊?
闻声。
许清杳并未回头,唇角却略微勾了勾。
她早料到云寻渊会来。
“阿渊。”许清杳轻声说话,“可喜欢我今日给你的惊喜?”
“杳杳聪慧。”
“借漳州故土为礼,宽慰先生旧思,又以水路耗时证明利弊,点破当下调度的僵局。”
云寻渊微微俯身,贴近了些,许清杳又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
“这世间,再没有比这更合我心意、更绝妙的惊喜了。”
“可我问的不是这个……”许清杳斜着眼看向他,嗔怪语气像是温柔的挑衅。
云寻渊一怔。
顷刻,眼底浮出几分温柔笑意。
“原来如此。”
“原来杳杳并非身子不适,是为此不悦?”他目光淡淡落向许清杳腰间那枚沉水玉。
“……”
许清杳眯着一双狐狸眼,似笑非笑:“阿渊,何必明知故问呢。”
云寻渊装什么?
分明知道她在闹脾气。
“我还什么都没说。”
“还用说?”
那纤细指尖勾了勾云寻渊空荡荡的锦带,许清杳用了点力,似带着一丝泄愤,“昨个儿还说喜欢我送的礼物,既喜欢,为何不佩?”
“难不成是在哄我?”
“杳杳,冤枉我了。”
云寻渊垂眸看着勾在锦带上的手指,声音低缓。
“阿渊与苏姑娘青梅竹马,门当户对,自然瞧不上我送的东西。”
这话显得半真半假,听着像吃醋,又像撒娇,云寻渊一时不知许清杳真正的想法。
他说:“我与晚盈一起长大的,在我眼里她和雪茵并无分别。”只是妹妹而已。
这般说辞,换作旁人,难免显得左右逢源、暧昧不清。
但云寻渊是端方君子,从不说谎。
许清杳相信云寻渊。
原书中云寻渊和苏晚盈确实没有逾越,但,人心易变,近来苏晚盈的举动处处透露着不对劲。
“方才在前厅,云夫人已经提起你和苏姑娘的婚事。”许清杳稍稍抬头,眼底蓄起一点水意。
她显然很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如何拿捏一个男人,袒露出最脆弱惹人怜爱的一面。
“想来你们好事将近。”
“这府里我恐怕是呆不下去了……”
音未落,云寻渊骤然抓紧了许清杳的手腕。
“你要走?”
一阵锐痛袭来。
那力道有些凶。
暴露了男人被撩动的心绪。
许清杳垂着眼,长睫簌簌,掩下眸底的情绪。
她低声说:“原以为离开昭武侯府后,遇见云大人,便有了一处容身之地,现在看来也不尽然。”
“不过,还是很感谢云大人能收留我这么久。”
她不再唤他阿渊,重新换回生分的云大人。
云寻渊紧盯着她。
眼底蔓延出一点危险又阴鸷的冷意。
“我从未说过要成婚。”
上钩了。
许清杳语气冷淡:“可你早晚要成婚……”
“传宗接代乃是大事,云夫人定会择一位像苏姑娘那般品貌出众的贵女,你没有拒绝的道理。”
云寻渊盯着许清杳倦怠又漂亮的脸,似乎想看出什么蛛丝马迹。
这么长时间的相处。
男人已摸透了一点许清杳的性子。
她说话时,喜欢半真半假,而大多数时候都是假的。
云寻渊本不该有什么反应。
“杳杳真想走?”但还是问了。
“……”
“大人以为我在玩笑吗?”偏偏许清杳还在不知死活地火上浇油。
想离开他。
许清杳想做什么——回昭武侯府继续找萧珩野吗?!
当云府是什么地方,能够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云寻渊向来心如止水,却因为许清杳的一句话而被搅乱了。
“择日不如撞日。”
许清杳察觉到了云寻渊欲生的怒意,却故意道:“不如,我今日就向大人辞行……”
下一瞬。
失控的吻骤落。
两人平时心照不宣,所有的暗流涌动,全藏在体面克制之下,偏偏每一次接吻都是滚烫而激烈的悸动。
唇齿交缠。
令人不得喘息。
云寻渊用了一点力,捏着许清杳的后颈,疼得她眼眸微微发红。
“阿渊……”
克制的君子一旦撕下面具,会露出最直白、粗暴的行径。
她被硬扣着,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连一点呼吸都不给,仿佛要全然交托给云寻渊才行。
“杳杳留在云府不好吗。”
云寻渊在间隙里喘着问她,“今日是我做得不对,我向杳杳赔礼道歉,好吗。”
许清杳要的可不是道歉。
她要的是更近。
云寻渊的性子实在太冷,太难以捉摸,两人之间的关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却摸得着的窗户纸。
现在,许清杳想捅破这一层窗户纸。
“可是……”到了这般境地,许清杳还敢嘴硬,她是真的不怕死。
“我留在府里,会给阿渊带来许多麻烦。”
“小骗子。”
这称呼有点过于亲昵。
云寻渊几乎是第一次这样对许清杳。
如果许清杳真的怕麻烦,当初就不会来找云寻渊,更不会在萧珩野上门要人时激烈反抗。
许清杳又在说谎。
云寻渊突然握住许清杳推拒的手,缓缓挪向自己心口。
许清杳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掌心隔着衣料感觉到一样东西。
不是别的。
正是许清杳耿耿于怀的那半枚沉水玉。
原来,云寻渊并非没有佩玉,而是放在了这儿。
“杳杳送的玉……”云寻渊声音暗哑,像在哄她,“在这儿。”
这一瞬间。
许清杳心底骤然一颤!
是了,云寻渊是故意的,这个坏人,他明明佩了玉,却故意诱得许清杳在他面前使性子!
“你捉弄我!”
许清杳顿时有一种演戏被看穿,全都白玩了的愤怒。
“呵——”云寻渊低笑了一声,却没有承认。
“……”
“云寻渊!”
许清杳气笑了。
那漂亮的眼尾随之猫起一抹坏。
她挣开手,却没有离开,那力道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撩过心底。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尚未说话,到达某个地方,许清杳倏然收住了动作。
“这里。”
云寻渊眸色骤深。
长指扣着许清杳又想要吻。
但许清杳偏了偏头,道:“我说的是玉。”
第三十七章 你想不想?
这挑衅般得话语。
惹来了更深更重的惩罚。
许清杳被压着,困在男人怀内吻了很久。
回廊这一处角落偏,平常不大有人来,四下寂然,唯有衣料摩挲的细碎、与
沉重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终于分开时,两人的神色都有些乱了。
“阿渊。”
许清杳抬眼瞧他,眸底水光潋滟,声音轻软勾人:“你想不想?”
“……”
云寻渊没回答。
但他清晰感受到自己起了反应,这种感觉,既陌生,又失控——他本是世家公子典范,不应该随随便便的动情。
何况,这份暧昧靠近,充满了目的性。
“你敢不敢……”似是看透了他的顾虑,许清杳勾着颈凑近了一些,独属于女人的甜香透着天然引诱。
“来啊。”
许清杳不知死活地火上浇油:“试试看,阿渊,会很舒服的。”
云寻渊没动。
眼底的墨色暗潮涌动。
许清杳指尖轻轻抚过他的唇,她微微歪头,状似天真的询问:“难道阿渊不想让我成为你的人吗。”
“完完全全。”
紧绷到极致的弦终于断裂。
这轻飘飘一句话压垮了云寻渊最后的理智。
他骤然俯身将许清杳打横抱起。
许清杳顺势埋入他怀抱,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
那清冽好闻的雪松香气裹挟着许清杳。
没有一丝缝隙。
如同两人现在亲密的距离。
许清杳突然不合时宜的想——天色还没有完全黑呢,如此白日宣淫,是不是不太好?
可是她有点等不及了。
许清杳的目光缓缓游移,男人下颌线呈出一道锋利的弧,颌间冷白皮肤隐隐绷紧,似是饱满着隐忍。
真是顶好的皮相啊。
这滋味,尝起来应该不错?
“相爷——”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破了旖旎氛围。
云府管事突然匆忙赶来,正撞见云寻渊抱着许清杳的画面,吓得浑身一僵,急忙低头。
“何事?”云寻渊声音冷沉。
显然,他并不想在这种时候被人打扰。
云管事察觉到气氛不对劲,但事出紧急,只能硬着头皮道:“许、许家来人了。”
“!”
闻言,许清杳猛地睁开眼。
许家。
上一次,她与许锦瑶不欢而散,许锦瑶放下狠话让她等着,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许清杳离开昭武侯、寄身云府的事,恐怕已经被许家知晓了。
“杳杳。”
云寻渊垂眸看着怀中人,声音温柔了两分:“你先回云舒院休息可好?其他事,交给我处理。”
云寻渊清楚,许清杳与许家的关系并不和睦。否则,当初许清杳离开昭武侯时,便不会找云寻渊求救了。
“不好。”许清杳示意云寻渊将她放下,理了理略凌乱的衣领,她神色平静,眼底却蔓出一丝冷意。
“许家能找到这儿,定然是来找我的,避而不见也没用。”这件麻烦事,迟早要解决。
“……”
云寻渊微微蹙眉,还想再说什么,却见许清杳淡淡道:“阿渊放心,不是还有你在吗。”
“我相信阿渊能够保护我。”
-
许文远与柳氏站在朱门外,频繁探头张望,眼前毕竟是权倾朝野的相府高门、威仪赫赫。
两人心中发怯,不敢轻举妄动。
“清杳真的在云府?”等得久了,许文远不耐烦地转头询问柳氏。
“锦瑶亲眼所见,还能有假?”柳氏低声道:“我打听过了,这丫头在云府住了有一段时间了。”
“混账!”许文远面色铁青。
前段时间,他因公外派赴任,离京数日,归来之后,原本握在手里的肥差,竟被旁人顶替了!
这些年,许文远仗着自己有昭武侯撑腰,顺风顺水,向来只有他挤兑旁人的份,何曾受过欺负?
他心有不甘往上头告状,结果得知——这调任削权一事,竟是昭武侯亲自授意!
许清杳这死丫头怎么回事?
不是让她好好伺候昭武侯吗?为何昭武侯突然翻脸了?!
直到许锦瑶哭诉告状,许文远才知道许清杳已经离开昭武侯府了!
许文远顿时气血翻涌,眼前发黑!
当即就来找人了!
许文远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意识到许清杳离开昭武侯后,能进云府有多么蹊跷,一心只想找许清杳算账。
毕竟,云寻渊,那可是朝野上下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寻常人怎么搭得上关系?
“老爷,一会儿见了清杳,你先别动气。”柳氏在一旁装模作样的劝道:“清杳年纪轻,难免不懂事,让她回去向昭武侯赔罪便是……”
“这个不孝逆女!净会给我找麻烦事!”
许文远本想直接找云管事要人,谁知他说清目的之后,云管事竟急匆匆地跑了。
许文远等得焦急,忍不住来回渡步。
正当他耐心尽失,又想上前询问时,云管事急匆匆回来了,并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请进了云府。
许文远脚下踩着云府的地皮,心尖微微发颤。
这是怎么回事?
这可是云府啊!
如此轻易就进来了……
许文远勉强稳住心神,随着云管事到了前厅,方一入内就看见许清杳端坐喝茶的身影。
他顿时怒火中烧,斥道:“死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许清杳淡淡扫了他一眼,“这话,应该我问爹吧。”
“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武昭侯的侍妾,跑到云府来算怎么回事?!”许文远开门见山,振振有词地控诉道。
“你闯下这么大的祸事,居然还敢躲着不回家!就因为你得罪了昭武侯!我差点丢官!”
“……”
“行了!别闹脾气了,你立刻随我回去给昭武侯赔礼道歉!”
许清杳放下茶盏,道:“前月回家时,我已说过,与昭武侯没有关系了……是你们自己不信。”
“你还敢顶嘴?真当我不会管束你吗?!”
他官途正好,岂能就此葬送?今日他一定要让许清杳给昭武侯磕头认错!
“哎——”
“老爷!冷静!现在还在云府呢。”柳氏连忙劝住许文远。
这些年,许文远作威作福惯了,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许清杳。
一个低贱庶女,居然还敢反抗?
无疑彻底点燃了许文远的怒火。
“不孝女!”
“我把你养这么大,难道还管不了你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回不回去?!”
许请杳冷冷拒绝:“不回!”
“好好好!”
“我今天打死——”说罢,许文远抬起胳膊就要动手。
然而,这一次,他又被人叫住了。
“许大人。”云寻渊缓步而来,清贵的眉目冷淡如霜,“你怎敢在我府内动手打我的人?”
第三十八章 也敢跟相府攀亲戚?
一见到云寻渊,许文远顿时吓得双腿发软,险些直接下跪。
他就是来找一个丫头而已,用得着这么大阵仗吗?相爷竟然亲自出来了。
云家是百年世家,家族旁系势力根深蒂固,又只有云寻渊这一根独苗,因此轻易是攀不上面的。
许文远也只是曾经有幸远远看过云寻渊一眼。
“相爷……相爷……”
此刻,许文远已经被吓傻了,无暇深究刚刚云寻渊那一句“我的人”究竟是何意了。
“许大人做什么呢?”云寻渊淡声询问。
许文远满头冷汗,连忙放下手。
他忍不住在心里暗叹自己倒霉,怎么每一次他要打许清杳就会有人突然出现?!
且各个都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云大人,下官、下官只是在管教女儿?”
“管教女儿?”
云寻渊缓步走近,许清杳朝着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她就知道云寻渊会突然出现!
云寻渊挡在许清杳身前,那维护的意味很重:“不知杳杳犯了什么错,竟惹得许大人在大厅广众之下对她动手?”
“丝毫不顾父女情分。”
“云相见笑,这是家丑……不好外扬。”许文远倒是聪明,知道自己卖女儿的行径会惹来不齿,索性以家务事搪塞。
云寻渊是首辅又怎么样?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还能管吗。
“许大人在云府动手,本相自然不能视而不见。”似是看透了许文远的想法,云寻渊直接点破道。
“云府,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教训人的地方。”
眼看着情况不对,柳氏连忙出来打圆场,这可是云寻渊啊,万万不能得罪!
“相爷。”
“这家中小女不懂事,不知怎的就跑到您府上了,给您添乱了,这一切都是误会,误会。”
“还望相爷不要动气……”
闻言,许文远立刻反应了过来。
今日他的目的是将许清杳带回去,只要带回去了,其他事自然好解决。
“相爷赎罪。”
“下官这就把人带走。”
说罢,许文远就想去抓许清杳。
“慢着!”
许文远方才一动,云寻渊冷冷道:“本相准许你走了吗。”
“……”
许文远战战兢兢道:“相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当我云府是什么地方,能够让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云寻渊的目光淡淡一扫,那冷然压迫感瞬间震慑得人不敢抬头。
“相爷……”许文远和柳氏双双下跪道歉:“今日确实是我们无意中冲撞您,但您总不至于不准我们带走女儿吧?”
许清杳再怎么说都是许家的女儿,既然没有嫁人,那就应该回许家,没有宿在外府的道理。
“杳杳已经是我府中人了。”云寻渊耐心有限,冷声道:“没有本相的准许,谁都不能带走她。”
闻言,许清杳下意识看向云寻渊,却见他神色平静,彷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如此直接了当,倒是惊了一屋子人。
“这是何意……”许文远还没反应过来。
许清杳连忙解释道:“爹,我现在已经是钦天监少司,相爷常有一些政务需与我商议,因此我暂时不能离开相府……”
许清杳找的这个理由还算正当,想以此绝了许家攀扯云寻渊的心思。
但柳氏是何等聪明的妇人?
她一眼就看出来云寻渊和许清杳之间不对劲,方才云寻渊出现时,许清杳看云寻渊的眼神可算不上清白……
云寻渊为何不肯放许清杳走?
难道,难道两人之间……
这个念头一出现。
柳氏率先被自己吓到了,这可是云寻渊啊,许清杳这死丫头何德何能,居然能攀扯上云家?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柳氏试探道:“云相……我们做父母的自然要为子女考虑,杳杳还是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实在不好流落在外。”
“是啊。”许文远连忙附和:“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你们要什么?直说吧。”云寻渊冷声打断。
闻言,柳氏眼睛一亮,许文远还没反应过来时,柳氏已暗中掐了一把他的大腿,他顿时痛呼一声,总算回过了神。
对了!
没错!
云寻渊果然对许清杳有意思。
想通这一点之后,许文远顿时欣喜若狂。
没想到走了一个昭武侯,又来了一个云寻渊!这许清杳真真是他的好女儿啊!
得罪了昭武侯怕什么?云家,那可是百年世家,动一动手指头就能让整个京城抖三抖。
若是就此攀上云家的势,以后许家只会更好,他的官运只会更加顺遂亨通。
“哈哈哈……”
“云相真是太见外了。”许文远搓了搓手,面上已露出贪婪之色,“下官眼拙,方才竟没看出云大人的意思。”
许清杳一看许文远那贼眉鼠眼的样,便知他心里已经打起了小九九。
果然。
许文远恬不知耻地开口道:“云大人,我们两家以后说不准就是亲戚了,一家人之间当然要互相帮衬。”
“您在中书一手遮天,若能给下官谋求个一官半职,那就再好不过了。”
柳氏喜笑颜开:“还有清杳的二哥,这会儿还在家闲着呢。”
这要求可谓是狮子大开口了。
云寻渊尚未回答,许清杳已一口拒绝:“做梦!”
“什么时候,许家也敢跟相府攀亲了?”
“臭丫头,这儿哪有你说话的份?”许文远恼怒不已,又被柳氏安抚住了。
“清杳,这就是你不懂事了。”
“这家族亲系起来了,以后也好为你撑腰啊,我们都是为了你好。”柳氏语重心长道。
许清杳自然不会被许家的虚情假意蒙骗。
她尚在昭武侯府时,便是太过纵容许家人,导致许家人一直趴在她身上吸血,如今许清杳绝不会再允许这种事发生。
“阿渊。”
“你不能答应他们。”
云寻渊心思通透,自然能看破许家的人诡计,不会任由他们为所欲为。
然而。
下一刻,却见云寻渊慢吞吞地抬起眼道:“好啊。”
“……”
“你们想要官职?本相许给你们。”
第三十九章 上位者的掌控
音方落,许清杳猛地抬眸看向云寻渊。
“阿渊?”
她眉心微蹙,满是不解。
云寻渊……到底在想什么?为何会答应许家这般蛮横无礼的要求。
此事一旦开了头,以许家贪婪的性子,只会得寸进尺、无休止地纠缠索取。
下一刻,云寻渊抬手轻轻摁住了许清杳的肩,淡声道:“无妨。”
“杳杳交给我处理便好。”
“……”
男人的声音低沉平稳,恰到好处地安抚了许清杳的焦躁。
“中书省的缺位不少,许大人家的令郎若有才干,不妨试试。”
“如此甚好!”
许文远一见云寻渊答应,立刻喜笑颜开道:“还是云相通情达理!有您这句话,老夫就放心了。”
云寻渊不愧是世家表率,果然比萧珩野那凶神好打交道多了。
以前,萧珩野对许文远也算大方,但许文远实在怕他,每次要点什么都得哆哆嗦嗦地看萧珩野的脸色,半分不敢放肆。
“多谢相爷体恤。”柳氏屈膝谢礼,暗中朝许文远使了一个眼神,“今日真是打扰相爷了,那我们就先回家,静候相爷的佳音。”
许文远连忙接话道:“至于清杳嘛……”
“既然相爷尚有要事留她,便暂住相府吧,劳烦相爷照顾小女了。”
“清杳,你在相府要记得守规矩,切莫招惹生非。”
许文远装出一副慈父的模样,临走前,还声称有事叮嘱,特意将许清杳拉到一旁叙话。
“你跟爹说实话,云相是不是看上你了?”
“没有。”许清杳神色冰冷道。
“我与他,不过是公务上的来往。”
许文远思索道:“乖女儿,如今你得罪了萧珩野,断了侯府的出路,云寻渊就是你唯一的救命稻草,咱们许家最后的依仗,你可得好好把握机会。”
许清杳眼底翻涌着厌恶之色,道:“云寻渊素来不近女色,我劝你不要痴心妄想,否则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那可未必。”
许文远笑得一脸奸诈:“男人嘛,表面装得再正经,还不是心口不一,更何况云相对你确实有些特殊。”
“若你拿不下他,家中还有几个貌美的远房表妹,我这就让人送来相府……”
“够了!”许清杳冷声打断道:“云家门第尊崇,许家连门槛都摸不到,云寻渊的婚事早就定下来了,轮得到你做打算?”
“哎——”
“这有什么?”
“大不了你嫁与他做妾,实在不行当个暖床也好啊……”
这般凉薄无耻的话,彻底耗尽了许清杳最后一丝耐心。
“女儿能力有限,实在难当此大任。”她冷冷嗤笑道:“父亲这么想攀附云家,不如自己来?”
“死丫头!你怎敢如此跟长辈说话!”许文远惦记着云寻渊还在不远处,不敢随意发作,只能压着火气质问许清杳。
许清杳转身就走,懒得与唯利是图的许家人多说半句废话。
……
“杳杳。”
许家人一走,云寻渊便紧扣住许清杳的手腕,长指轻轻圈着她、拦着她不让离开。
“生气了?”
云寻渊垂眸看着她,清冷如霜的眉眼漫开一点笑意。
这点笑意极浅。
却稍稍弱化了男人不可向迩的矜贵冷意,一眼望去,引人沉沦。
“哪敢啊。”
“阿渊这么有主意,我高兴还来不及。”许清杳微眯起眼,表面不在意,实则开始秋后算账了。
“还说没生气?”云寻渊道:“方才你看许家人的眼神,像是恨不得当场与他们翻脸。”
“你知道还答应他们?!”
许清杳微微红眸,这回,是真的气到了。
她试图挣开手,反而被云寻渊握得更紧。
“正因知晓,才清楚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不论是谁,云寻渊绝不允许任何人带走许清杳……
最初,他接近、收留许清杳,确实藏有私心,但时至今日,他已经越来越舍不得放手了。
云寻渊无暇去深究这种原因。
但……
许清杳必须留在他身边。
“杳杳不信我吗?”
那双漆黑深眸一错不错地盯着许清杳,暗色沉沉,她突然失语,忘记了所有指责的话。
“……”
见她怔住,云寻渊唇角微勾,笑意浅淡,却声声笃定:“杳杳只需信我就好。”
“区区一个许家,就算我给了官职,也要看他们受不受得起。”他语调平淡,不见半分戾气,可那漫不经心、风轻云淡的模样,藏着翻手覆雨的绝对掌控。
“……”
许清杳心头一凛,莫名生出几分悚然。
从前她只觉萧珩野暴戾冷血,凶煞可怖,然而……有些时候的云寻渊,瞧着竟比萧珩野还要可怕?
-
入冬后,云舒院落了第一场雪,梨花开了又谢,清净冷寂,这几日难得平静。
期间,还传回来一个好消息。
苏慎之联手御史台,弹劾昭武侯萧珩野以权谋利。
事发突然,朝野上下震荡,当晚就在军防营搜出了大量掺杂废铅砂的兵器!
铁证如山,皇帝震怒,立刻罚萧珩野闭府思过,无召不得外出。
而萧珩野失了权柄,自顾不暇,自然没有心力与云寻渊作对,截流六部钱粮,更没有时间来找许清杳的麻烦了。
如以一举多得,算是给了萧珩野一记重创。
许清杳一想到萧珩野恨得咬牙又出不了府的画面就想笑。
临近年关,云寻渊依旧忙碌,许清杳已有好几日没见到他了。
这天,许清杳正在庭中修剪花枝,便来了一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神仙姐姐——”
听这声音,便知是那位小祖宗来了,许清杳放下长剪,一转头果然看见了太子。
“殿下怎么来了?”
自酒楼匆忙一别,许清杳就再没有见过太子了。
少年一身素色常服,眉眼圆润清秀,透着一股灵动可爱的劲儿。
他手里提着一盒糕点,蹦蹦跳跳地靠近道:“今日我来给云相送冬礼,特意给神仙姐姐带了御膳房的甜糕,你尝尝。”
许清杳笑道:“多谢殿下。”
“神仙姐姐,这几日满京闹得沸沸扬扬,你可听说萧珩野的事了?现下他被父皇禁足关在府里,可倒霉了。”
“其实,以低价混废铅砂冒充精铁一事,并非他所为。”太子询问道:“神仙姐姐,你和他不是旧识吗?”
“不熟。”
许清杳淡淡道:“就算并非他所为,也是他御下不严的责任,不算冤枉。”
太子笑容可爱,语气透着几分庆幸:“也是,我啊,总算有一段时间不用面对昭武侯了。”
“殿下很怕他吗?”
“满朝文武谁不怕他。”太子嘴硬道:“不过嘛……我没有很怕哦!我可是有云相撑腰的!”
“……”
许清杳略一蹙眉。
原书中云寻渊从未卷入过夺嫡之争,太子如此亲近云寻渊,倒是容易惹人误会。
“神仙姐姐,你快尝尝啊。”
许清杳微微抬眸,瞧着太子那一张天真纯然的脸,暗叹自己又想多了。
两人在庭中喝茶,太子给许清杳讲了不少宫中的趣事,逗得许清杳忍俊不禁。
末了,他又道:“哎,近来珍妃娘娘常常头疼,太医去看了好几次,却没什么用……父皇正因此事不快呢。”
闻言,许清杳端茶的手一顿,忽而想到一件重要的事。
第四十章 你再靠近些
“殿下。”
“方才你说珍妃病重?已有多久了。”
许清杳放下茶盏,淡声询问。
“月余。”太子屈指一数:“太医院轮番问诊,便是杏林圣手张院判都束手无策。”
“殿下……可曾前去侍疾?”
太子生母早逝,自幼养在珍妃膝下,珍妃病重,于情于理太子都应该侍奉左右。
“还没,本是要去的,九哥却说我功课繁重,嘱咐我忙完再去。”
许清杳瞧着那一双乖软纯然眼睛,语气稍轻:“珍妃是殿下的母后,按常理,殿下确实要在榻前侍疾。”
“只是近来前朝后宫局势复杂,还望殿下不要离开东宫,避免招惹是非。”
闻言,太子微微一怔。
“神仙姐姐……”他又将脸往前凑了凑,一副依赖信任许清杳的模样。
“你精通相术,是不是提前知道了什么?”
“……”
原书中太子的星相灾劫,正是因珍妃病重而彻底落实。
珍妃病重,武帝忧心,特意召集皇族贵子们给珍妃祈福。
然而,太子一靠近珍妃,珍妃骤然病情恶化,咳血昏迷。而早已被九皇子买通的钦天监跳出来,刻意引导太子命中带煞,祸乱宫闱,乃是灾星降世。
有了先前的雷火流言佐证,一切都变得顺利成章。
“你听我的便是……”太子身为储君,许清杳本不该多言,稍有不慎,反而会引火烧身。
但太子与云寻渊交好,又能压制萧珩野的权柄,许清杳自然得帮太子一把。
更何况。
太子心性纯良,总令许清杳生出一些保护欲。
她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太子的……
“好!”
“神仙姐姐,我相信你……”太子果然不再多问了。
可安静片刻后,他突然又露出为难之色,委委屈屈道:“可是,再过两日就是我的生辰了。”
许清杳微微一怔。
“父皇朝政繁忙,珍娘娘身子不好,皇兄们又各有事务,平日里不大有人能记得我的生辰……”太子伸手,勾了勾许清杳的衣袖。
“神仙姐姐,再过两日,你能不能来东宫陪我过生辰?”
许清杳一时不知所措。
她本该拒绝的,外女私入东宫,最容易招惹流言蜚语,可看着太子可怜兮兮的模样,又不知如何开口。
“神仙姐姐让我安分待在东宫,我便乖乖听话不出门。”
“可是我真的好想神仙姐姐陪我过生辰……”
太子提议道:“神仙姐姐放心,届时你乔装打扮,我让宫人悄悄接你入宫,不会有任何人发现,好不好?”
“这……”
许清杳尚在犹豫,太子已软声央求道:“好不好嘛……神仙姐姐?就在东宫待一小会儿,我保证绝对不会出事!”
那双眼眸水润澄澈,满含期盼,实在令人招架不住。
“好吧……”
许清杳暗中叹了一口气,终究是妥协心软了。
“太好了!”
“神仙姐姐你最好了!”太子欣喜若狂,忘乎所以地抱住了许清杳,那架势若不是许清杳躲得快,险些要被亲上一口。
“有你陪我!这一定是我最开心的一次生辰!”
“别闹了,过完生辰就是大人了,还这般孩子气……”许清杳无奈地将太子推开。
太子立刻乖乖地站好,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叮嘱道:“那我在东宫等神仙姐姐哦!”
“你一定要信守承诺!”
……
萧珩野禁足之后,云寻渊整日忙着核查军部账务,这会儿,天色已擦黑,他仍旧未回府。
太子将冬礼给许清杳代为转交,便离开了。
许清杳提着礼盒进了云寻渊书房,期间,还好奇地打开瞧了一眼。
一尊精致绝伦的傅山炉。
云寻渊喜香,衣物常沾着清冽好闻的雪松气,因此,太子这一份礼算是送到实处了。
许清杳将香炉摆放在桌案,本来想走的,不知为何忽觉身体疲累,就小坐了一会儿。
她随手翻着书卷,倦意渐浓,眼皮沉沉,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云寻渊晚归,远远见书房灯火亮着——偌大的云府,除却许清杳之外,再没人敢擅自进他的书房了。
“相爷。”
云管事上前接过他的大氅,低声提醒:“今日太子殿下来过了。”
闻言,云寻渊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何时?”
“午后。”
“殿下应是来给您送冬礼的,您不在,冬礼就转交给许姑娘了。”
“需要老奴去唤许姑娘吗?”
“不必。”
云寻渊推开书房门,难得有些哑然。
许清杳静静地趴在书桌上,睡得正熟。
“杳杳。”如今天凉,夜风袭人,久睡容易感染风寒,云寻渊连着唤了几声,许清杳都毫无反应。
云寻渊抬手,刚要触碰到许清杳,却见她突然抬起头。
常言道,灯下看美人,越看越有滋味。
更何况,许清杳还是美人中的佼佼者。许是她睡得久了,云鬓松松散散,玉面泛着一层薄红,那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更像含着春情。
“……”
云寻渊微微一怔。
“阿渊。”
“你终于回来了。”许清杳开口,声音透着刚睡醒的绵软。
那一双湿漉漉的漂亮眸子注视着云寻渊,水光潋滟。
云寻渊不自觉放轻声音:“累了?”
许清杳乖巧地点了点头,“我在这儿等你回来……等着等着就睡着了……”
“阿渊。”
“为什么……我好热……”
热?
已经立冬,窗户半敞,夜风透着丝丝凉意,怎么会热?
云寻渊想探许清杳额间的温度。
手刚伸过去,许清杳就自觉地缠了上来……她略微舒展眉眼享受着男人的触碰,甚至忍不住轻蹭。
“阿渊……”
美人气息黏腻:“今日你怎么出去这么久,我好想你。”
云寻渊眸光一沉。
今夜的许清杳似乎格外黏人、热情。
以前,许清杳虽也爱撩拨,但大多时候,只要云寻渊稍微逗一逗,许清杳反而会害臊不已。
但现在,她肆无忌惮地说着一些惹人心痒的话,仿佛满心满眼都是云寻渊。
“多想?”
云寻渊喉结微滚,眼神又暗了两分。
“你靠近些,我只告诉你一人。”
云寻渊俯下身,独属于女子的甜香萦绕而来,缠在两人之间。
许清杳迫不及待地贴着云寻渊,试图索要更多、更近,云寻渊略微蹙眉,这才意识她体温高的不太对劲。
但这一幅模样,不像是发烧了。
“杳杳,你有没有乱吃什么东西?”云寻渊沉声询问。
此时此刻,许清杳已经听不进去,她突然伸手将云寻渊推倒、压在桌案就吻了上去……
第四十一章 好可怜 杳杳
云寻渊首先感受到美人炙热的气息。
其次,唇间的柔软一点点蔓延开。
许清杳缠着他索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热情,云寻渊一时被迷惑,竟忘了去深究其中的不对劲。
“换气……”
但他的学习速度显然已经超过了许清杳的“经验”,除却第一次云寻渊有些生涩外,之后的每一次,许清杳再没有拿到过主动权。
许清杳水雾蒙蒙的双眼,延出一点泪意,显然有些受不住了。
可分明火是她挑起的,她自找的,该罚——云寻渊泄愤般地在下唇用了点力,方才稍微退开。
“好可怜。”
“杳杳。”
“……”
云寻渊半垂着眸,幽邃目光落在许清杳水色的唇间,说:“被我咬红了。”
他原以为这样就够了,但许清杳缓了一下,竟又不知死活地来解他腰间的玉带。
云寻渊蹙起眉。
随即,捏着美人的下颌逼迫她抬起头。
彻底看清那一双眼之后,云寻渊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许清杳热得这么厉害……那双漂亮的眸子完全被汗湿了,此刻,正一错不错地瞧着云寻渊,可怜到了极点。
云鬓如墨,长睫簌簌,那整张脸好似笼在湿雾里的野花。
“告诉我。”云寻渊终于狠心摁紧那作乱的手,不准乱动,试图唤回许清杳的理智。
“哪儿不舒服?”
许清杳的反应绝对不是单纯发烧,更像中药了。
但许清杳只是痛苦地摇了摇头,又紧紧贴了过来,此刻,她彷佛成了沙漠中长途跋涉的旅人,而云寻渊是她唯一的甘泉。
片刻不得离开。
“……”
云寻渊不知她是不是吃了什么东西,微微偏了偏头,想传大夫。
然而,许清杳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立刻又不知死活的故技重施。
这一次,云寻渊显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了……于是天翻地覆,桌案的纸张墨宝全都被掀到了地面。
“相爷!”
“您怎么了?”
门外的侍卫听到了动静,匆匆赶来。
“退下!”
云寻渊声音低哑,将众人呵退。
这一出意外,总算让云寻渊清醒了许多,许清杳再缠过来时,那冷冽的目光变得有些凶了。
“我是谁?”云寻渊控着许清杳的肩膀,隔着点距离,慢慢问。
许清杳红着眼,神态迷茫地看着他,显然,现在的她完全无法正常沟通。
但云寻渊又问了一次。
原本,他可以不问的,反正是许清杳自己心甘情愿的,事后不管是许清伤心还是愤怒,通通不作数了。
但,心底那点不甘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因为许清杳的不回答而越来越扩散,越来越不满。
“不可以。”
云寻渊无情极了。
他低声警告:“除非你说出我是谁。”
“……”
许清杳还是不回答,而男人像在自我较劲,一定要许清杳分清楚她与谁亲密,与谁欢好,而不是……任何人都可以。
“我……难受……”许清杳的声音含糊不清。
她显然不知要怎么回答云寻渊的问题,可云寻渊不让她抱,不让她靠近,一定要一个答案。
许清杳心生委屈,眨了眨眼,便落了两行眼泪。
“你怎么欺负人啊。”
云寻渊很快吻去了许清杳的泪水,却没有进一步动作,面色淡淡的,显得禁欲,又有些不近人情。
许清杳没办法了,只能听话的、努力聚焦着视线,试图看清面前人的模样。
逼迫之下,许清杳终于喃喃道:“你……”
只是方才说出一个字,云寻渊突然伸手,用力摁住了许清杳的唇,夺走了她好不容易才发出的声音。
时间骤静。
云寻渊紧抱着许清杳,喉间滚了滚,似压抑着一声喘息。
这一瞬间。
云寻渊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久违地感受一丝失控的恐惧,他居然在害怕……害怕像上一次一样从许清杳口中听到他绝不愿听到的名字。
许清杳懵懂地望着他,轻轻眨了眨眼。
似是不明白云寻渊为什么会突然后悔。
缓了缓,云寻渊突然将许清杳打横抱起,冷着脸大步走回了卧房。
许清杳被扔到床上。
但她预想中的亲密、拥抱、安慰,全都没有。
云寻渊神色冷沉地盯着她。
若是许清杳还醒着,肯定觉得,那眼神像是要将她活吃了。
最终,男人闭了闭眼,像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般道:“来人——”
“传大夫。”
算了。
趁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云寻渊平息着身体里不知名的火,慢慢将念想压了下去,他确实想要许清杳,但想要一个只属于他,完完全全清醒的许清杳。
世家公子自有他的矜贵。
如此折腾到后半夜。
期间,许清杳醒过一次,云寻渊给她喂了一点水。
许清杳仍旧云里梦里,她睁着眼,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但身边的云寻渊与雪松气息令人安心。
所以她只是短暂的醒了一小会儿,又很快沉沉睡去。
……
天色方明。
许清杳迷迷糊糊听到了一阵说话声。
“昨晚许姑娘怎么宿在相爷房中了?”
“一晚上叫了三次水,只是怕做得很激烈了。”
“真想不到啊!平日里瞧着相爷清心寡欲,原来这么勇猛!”
“嘘——小声些,这话千万别被主子听到了,要受罚的!”
丫鬟们在院外窃窃私语,那声音很小,但,这会儿天刚刚亮,周围太过寂静,许清杳还是听到了。
约莫因为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许清杳睁开眼看见云寻渊时,并没有太过慌乱。
一回生、二回熟。
反正两人不是第一次躺在一起了。
只是,许清杳完全想不起来关于昨晚的记忆了。
她只记得自己拿着冬礼进了书房,原是想着云寻渊回府的,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为什么一点都不想起来了?
许清杳抬了抬眼,目光环视周围,神色流落出几分诧异,这里好像不是云舒院……而是云寻渊的卧房。
许清杳方才一动,突然感觉浑身酸疼,好像被人翻来覆去地折腾过一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下一刻,云寻渊突然睁开眼。
第四十二章 你不能跟她睡一起
“醒了?”
云寻渊缓缓起身,低沉声线透着几分晨起的沙哑,他抬手来探许清杳额间的温度,却被人偏头躲开了。
“这会儿知道躲了?”云寻渊想起那些胆大包天的引诱,微勾唇角道:“昨夜,你可是热情得紧。”
“……”
许清杳脑海里一片空白,茫然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她全无记忆。
云寻渊没有正面回答许清杳的问题。
他眸光一深,说:“昨日你吃了什么?”
许清杳回忆道:“昨日一整天,除了府里的饮食……只有太子给我带了一盒宫里的糕点。”
“等等……”许清杳神色骤变,蹙眉道:“我是不是中了药?”
云寻渊微微颔首。
难怪,难怪许清杳没有关于昨晚的任何记忆了。
“你怀疑糕点有问题?”
许清杳不可置信,太子是原书男主,生性纯良和善,他实在没有害许清杳的理由啊。
“糕点没有问题。”云寻渊轻声道:“昨日你昏睡之后,我已令人将你的饮食全查了一遍。”
正因糕点、茶水全都没有异样,此事才愈发显得蹊跷可疑。
闻言,许清杳沉思道:“那我中了什么药?”
“合欢散。”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药,许清杳慌忙去瞧身上的衣物,果然已经被更换了。
“昨晚……昨晚我们……”她耳尖发烫,脸颊泛起薄红。
许清杳浑身酸疼,却不知到底有没有做过……
若是做了,那做的怎样?做了多久?昨夜她什么都不记得了,云寻渊这般清冷自持,应是第一回吧。
那他喜欢吗?会不会觉得不满意?
许清杳难得有些无措,倒不是不能做,只是缺失的这一段记忆,使她完全不知该如何面对云寻渊了。
“我们?”偏偏,云寻渊凑近了许清杳,话语半藏半露:“我们当然是睡了一夜,杳杳想知道什么?昨夜的细节吗。”
男人声音低哑,越听,越诱得人面红耳赤,“昨夜杳杳主动凑过来,要我抱你,扯着我替你解衣扣。”
“还问我,喜不喜欢你那件藕色鸳鸯……”
“云寻渊!”
许清杳慌忙探手,紧紧地捂住他的唇,因太过仓促,单薄外衣随之滑落,呈出一截雪白细腻的肩膀。
“不准……不准说了。”云寻渊素来清冷,有时候却有点坏,一本正经地说着句句撩人的话,勾得人浑身发烫。
“我哪里是想问这些。”
云寻渊分明是在故意戏弄。
云寻渊分毫未动,他就着这个姿势紧紧盯着许清杳,目光一一扫过莹白的肩头、泛红的耳垂、最终,又看向那双含着水光的漂亮眼眸。
像被欺负惨了。
真可怜。
许清杳还想说点什么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动静。
“兄长!”
“今日你答应陪我……”
云雪茵向来没规矩惯了,本想着这个时辰,兄长应早就起了,不等人通禀就一把推开房门。
结果,正撞上衣衫不整的许清杳!
“你!!”
“你们——”
云雪茵震惊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
什么情况?
许清杳怎么会在兄长的床上!!
“……”
云寻渊反应极快,扯过锦被将许清杳盖严,冷道:“说过多少次了,不准随意进入我的房间。”
“许清杳!”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女人,你居然敢爬我兄长的床!!”
兄长向来高不可攀,不近女色,定然是许清杳刻意勾引!!
云雪茵气得双眼涨红,本来许清杳留在云府,已让她很不满,现在许清杳爬了兄长的床,岂不是更加作威作福、要成为云府的女主人了!!
“兄长?你怎能跟她睡在一起?你要娶的人是晚盈姐姐啊!”
云寻渊冷声呵斥:“出去!”
云雪茵自然不会乖乖听话,云寻渊直接道:“来人,把二小姐带回后院!”
下一刻,破门而入的侍卫将云雪茵强拖了出去。
云雪茵一边挣扎,一边破口大骂:“云寻渊!好!你居然为了一个爬床的贱女人赶我走!”
“满口污秽。”
云寻渊蹙起眉,道:“云家百年世家,家教严谨,就教了你这些东西?”
“罚二小姐禁足云雪院,抄写家规三百遍,没我准许不得随意外出!”
“许清杳,我不会放过你的!!”
待屋内重新归于平静,许清杳才从被褥里探出一双杏眼,“那什么……我们要不要跟她解释一下?”
其实,昨晚只是意外而已……
“不必。”云寻渊道。
“我知道了,你刚刚在哄我。”
许清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两人什么都没有发生,否则,云寻渊不会这般平静从容……
想通之后,她稍稍放松了一些,这样也好,满府上下都误会了,她的地位就会更加稳固。
云寻渊轻抚着散落在膝头的柔软乌发,突然道:“以后你离太子远些。”
“?”
许清杳不明所以。
云寻渊淡道:“太子虽一直养在珍妃膝下,但八、九皇子与他的关系,并不像表面这般和睦。”
这一番话点到即止,但许清杳听懂了,现在武帝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太子无外戚依靠,迟早要有一场夺嫡风波,避开太子,才能避开浑水。
其实她想问,云寻渊更看重哪位皇子?可转念一想,他未必会说实话。
“杳杳?”
许清杳迟迟没回答,云寻渊静静看着她。
——神仙姐姐。
求求你。
陪我过生辰吧。
许清杳忽而想起太子乖巧恳求的模样。
原本她打算将太子邀约一事告知云寻渊,如今有了这番叮嘱,她一时半会儿倒不敢说了。
算了。
她已经答应陪太子过生辰,总不好食言,只是偷偷溜去东宫一小会儿,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知道了。”许清杳状似乖巧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有自己的小算盘。
云寻渊又道:“过两日,我要离京一趟。”
“离京?”
“阿渊要去哪儿?”
“京外还有几处军防营,都是萧珩野的旧部,很难缠,别人去查账我不放心。”
云寻渊俯身,吻了吻许清杳的额间,“你留在家乖一些,莫要把家掀了。”
许清杳心头一软,勾唇道:“那我有什么奖励吗?”
“有。”
那双长指抚过许清杳漂亮的眉眼,云寻渊说:“回来给你。”
第四十三章 真相被揭穿
次日,云寻渊如期离京。
临行前,他特意嘱咐府中管事,严加看管许清杳的饮食起居,但凡送入云舒院的东西,一律仔细查验,不得半点疏漏。
这一次中药,许清杳难免心有余悸。
云府守卫森严,仆从侍卫全都隶属于云氏本家,这种掉全家脑袋的事,谁还敢做呢?
且既然要害她,为何不直接下毒药?偏偏要下春药?
许清杳心中疑云重重,行事更加谨慎了。
……
“许姑娘。”
这天午后,红莲突然打了帘子入内,轻声道:“云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云寻渊方才离府不久,许清杳就收到前院的传唤,想必是云雪茵又在闹脾气了。
因许清杳冒充了云夫人救命恩情的缘故,往常,云夫人还是多偏袒许清杳一些的……
许清杳并不觉得紧张。
等慢悠悠地到花厅时,竟意外看见一道清丽的身影,许清杳挑起眉,没想到苏晚盈也来了。
这下,倒是热闹了。
“云夫人。”
许清杳向云夫人行了礼,又对苏晚盈微微颔首,假装没看见一旁“虎视眈眈”的云雪茵。
“清杳来了,快坐。”云夫人含笑开口,语气温和,却藏着几分嗔怪:“雪茵这孩子,今日不知道怎的了,非要我把你叫过来,说是有什么重要的话要说。”
许清杳淡淡一笑。
内心已然猜到云雪茵要作什么妖了。
“娘!”
果然,云雪茵冷哼一声,看向许清杳道:“您整日吃斋念佛,可知我们云府出了不知廉耻的妖魔!”
云夫人蹙起眉:“休得胡言!”
“谁胡说了!娘!您还不知道吧?有人瞒着我们偷偷爬了兄长的床,云府百年世家,清流门第,哪里容得下这等荒唐丑事?”
“娘!今日你一定要重惩许清杳!”
云夫人重重地放下茶盏,无奈道:“茵儿,娘知道你与许姑娘素来不和,时常针对,但这种事怎能随口攀扯?”
“许姑娘是府中贵客,我信她的为人,不会做这种事。”
闻言,许清杳心虚地喝一口茶。
云夫人未免太过宽厚,其实她是想做还没机会做……
“事到如今,您怎么还在偏袒她!”云雪茵立刻道:“此事是我亲眼所见!您不相信,那就亲自问问许清杳!”
云夫人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苏晚盈。
此事不管真假,云夫人都不会认,且不说苏晚盈还在这儿,这件事认下,不仅会耽误两家的联姻,还会影响云寻渊的名声。
但也不能就这么草草了结,必须拿出一个交代。
“清杳,你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许清杳淡淡道:“那日我头疼不适,阿渊担心我,便留我在房内歇息,云二小姐突然闯进来,这才误会了。”
许清杳心思通透,自然知道云夫人想听什么。
云夫人满意道:“原来如此。”
“撒谎!”
“分明是你在兄长房中呆了一整晚,院里的丫鬟都跟我讲了,你一晚上要了三次水!”
到这会儿了,云雪茵还看不清局势,一个劲儿地纠缠。
“以前你就爬了昭武侯的床!现在又来勾引我兄长!简直不要脸!”
“住口!”
云夫人道:“许姑娘已经解释清楚了,茵儿,你不要再咄咄逼人。”
“可是她……”
云夫人沉声打断了云雪茵,“先前你兄长罚你抄家规,你不知反省,反倒怀恨在心,颠倒是非。若你还有什么不服,大可等你兄长归来,你亲自与他分说分说?”
如今云寻渊不在府内,云夫人又无意处理许清杳,只想暂时将此事压下,日后再处理。
云雪茵一听云寻渊的名字,顿时像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去,垂头丧气。
见云雪茵老实了,云夫人看向苏晚盈道:“抱歉,晚盈,茵儿年轻不懂事,让你看笑话了。”
下一刻,却见一直沉默不语的苏晚盈突然站起身。
她道:“今日来相府,本是有一件事情想告知云夫人,却不想撞到了这般的热闹。”
“何事?”
云夫人微蹙起眉,今日怎么一桩接着一桩事?
“云夫人,我曾听雪茵提过,当初许姑娘是靠着一份救命恩情,方才留在了云府,可有此事?”
闻言,许清杳喝茶的动作一顿,觉出几分不妙。
难道……
苏晚盈缓声道:“许姑娘救了云夫人,乃是云夫人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若是真的,云家自然得回报。”
许清杳缓缓抬起眸,道:“苏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不必藏着掖着。”
“只是我心中存有几处疑问,想请许姑娘解答。”
苏晚盈往前一步,直视着许清杳,声音温和,气势却透着几分逼迫:“我想问问许姑娘,当初救下云夫人那户人家姓什么?”
“卢。”
“家住在哪儿?”
“汝南玉凉村。”
“没错。”苏晚盈点了点头,道:“正巧,我父亲有一位门生正是汝南玉凉村本地人士。前些日子他来府上做客,闲谈起家乡,提到了同村的卢姓人家。”
苏晚盈的声音不疾不徐,像一把悬在半空、迟迟不肯落下的刀。
“玉凉村地小,全村人口不过三十余户,而姓卢的人家只有一户,我稍微打听,你猜猜怎么着?”
“当初救云夫人的卢家人早就饿死在灾荒之中……”
“死得特别特别惨。”
许清杳心头一震。
下一刻,苏晚盈紧盯着她,声音骤冷:“你分明在撒谎!”
满室静默。
所有目光都落到许清杳身上了。
这时,许清杳已经明白苏晚盈是有备而来了。
苏晚盈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她特意挑在云寻渊离京、云雪茵闹事的时候,当众揭发许清杳的谎言。
目的便是为了让许清杳失去所有依靠……
只有这样,才能将许清杳彻底赶出云家。
好啊。
好厉害的心计。
许清杳倒小瞧这一位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女了。
“你……”
迟疑许久之后,云夫人缓缓转头看向许清杳。
“清杳。”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不是真的?你、有没有骗我?”
第四十四章 本侯亲自去抓她
许清杳可以说谎的。
以她的聪慧,圆起谎来易如反掌,有一百种、一千种理由能够蒙混过关,可当她看向云夫人那双满含期待的眼眸……
忽然就有些累了。
罢了。
原本就是她有错在先,何必一错再错?
“说话啊?你无话可说了吗。”
云雪茵步步紧逼,她好不容易才抓到许清杳的把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晚盈姐姐说的句句属实,你还有什么好狡辩?”
“难道你敢做不敢认吗?”
“……”
缓了缓,许清杳终于开口:“云夫人。”
“我确实骗了您。”
话音方落,满屋骤然寂静。
“我并非汝南人士,更不是您的救命恩人。”
苏晚盈的唇角微不可查地勾出一个笑容,倒是云雪茵愣住了,她、她实在没想到许清杳认错认得这么快,居然连争都不为自己争一句。
“你说什么?”云夫人声音颤抖,像是一时不能接受,“你再说一遍……原来你真的骗了我?”
“是。”
许清杳垂下眼,“真正的卢家人早就死了。”
云夫人猛地攥紧手帕,眼底蓄起一层泪,哀痛地摇了摇头。
“那时我得罪萧珩野,走投无路,才冒认了您救命恩人的身份,只求能在云府寻一处容身之地。”
许清杳愧疚道:“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云家……云夫人待我宽厚仁善,是我负了您。”
“许清杳!”
“骗都骗了,你又何必说这些软话装可怜?惺惺作态!”云雪茵回过神,斥责道:“我娘掏心掏肺,将你视作亲女儿看待,你却骗了她这么久,实在可恨!”
“我早就说过了,你这样唯利是图的贱女人,怎配进云府的门?”
云雪茵怒意翻涌,竟想冲上前动手,云夫人连忙伸手死死拉住她,半晌,她才压下哀戚看向许清杳:“许姑娘。”
“那、那你又是如何知晓卢家旧事?”
“娘!”
“你忘了吗——许清杳会妖术啊!”许清杳尚未回答,云雪茵已抢先道。
云夫人微微一怔。
是啊。
她怎么忘了许清杳精通天相之术呢。
“当真如此吗?”云夫人带着最后一丝希冀询问道。
许清杳自然不可能告诉云夫人实情,只得微微颔首,算是默认。
“这么多年,我一直试图找到当年的恩人回报,没想到……他们早就不在人世了。”
得知真相,云夫人险些又要落泪。
“夫人不必难过。”
许清杳轻声安慰:“那卢家人素来行善积德,救您出自仁心,本就不求回报,来世他们自会有厚福。”
闻言,云夫人微微动容,而云雪茵则道:“用不着你假好心!”
“云家绝容不下你这种招摇撞骗的骗子!来人啊!把她拿下,痛打五十大板!”
家丁闻声而入,便要去抓许清杳,云夫人突然道:“等一下!”
“……”
云雪茵不甘道:“娘,你又要做什么?”
几经犹豫,云夫人神情疲惫道:“……还是放她走吧。”
“娘!”
“您糊涂啊!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先蛊惑兄长,又骗了您,简直把我们全家耍得团团转!”
云夫人轻叹一声:“可她终究没对云府做什么,此前渊儿被昭武侯针对,多亏了有她帮忙。”
“她本就是昭武侯府的人,接近兄长,本就没安好心!”
云雪茵指着许清杳,愤愤不平道:“若非她来了云府,哥哥又怎会被昭武侯针对?!”
“这种贱女人,活该打得半死,扔出府外自生自灭!”
“够了!”
云夫人猛地一拍桌,语态透出一股将门虎女的凌厉气场,“你连娘的话都不听了吗?”
“……”
云雪茵只得暗恨咬牙,挥退了家丁。
苏晚盈从始至终都稳稳端着茶盏,一言不发。
今日她已然完胜,彻底将许清杳赶出云府了。
许清杳朝着云夫人微微躬身,歉疚道:“云夫人,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
“此事是我有错在先,往后夫人若有为难之处,我必倾力相助。”
音落,许清杳转身就走。
云寻渊临行前曾千叮万嘱,让她务必安分守己,不可离开云府。可如今形势逼人,留在这儿,只怕会惹出更多事端。
眼下,还是暂避锋芒为好。
许清杳垂眸,指尖轻轻抚过腰间的沉水玉。
她相信。
无论身在何处。
云寻渊一定会来寻她。
……
与此同时。
昭武侯府,萧珩野正倚着美人靠小憩。
“主君。”
暗影悄无声息入内,低声密报:“有许姑娘的消息了。”
萧珩野骤然睁眼。
一双眸子冷沉似幽水。
“说。”
“留守云府的密探来传,许姑娘冒认救命恩情之事败露,已经被逐出云府了。”
“赶出来了?”
萧珩野慢悠悠地转着指间的绿扳指,声音冷然:“她现下在何处?”
“寻了一家客栈落脚,已经派人盯紧了。”
“哈——”
萧珩野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是想等着云寻渊回来替她主持公道吧?”
“那有这么便宜的事。”
萧珩野施施然地起身,高大身形骤然覆下一片沉沉阴影。
这一次,许清杳联合云寻渊打压他的权柄,害得他连府门都出不去,萧珩野正愁有邪火儿没地撒呢。
他怎能让许清杳如意?
“你说,本侯要不要把她绑回来?”萧珩野语调慵懒,却透着一股刺骨寒意。
暗影垂着头,不敢回话。
近来主君的脾气越来越暴戾,稍有不慎就会丧命。
萧珩野抬眸,目光缓慢扫过空旷清冷的房间。
自从许清杳走之后,所有东西都变得不对劲了——没有人暖床、没有人添茶、偌大的侯府就像一潭死水。
这些日子,他已经快要被无边的沉闷逼到发疯。
“去,派两个人把许清杳抓回来。”
末了,萧珩野又添上一句:“不准伤她。”
暗影领了命,刚想动,萧珩野忽而又道:“等等。”
“……还是本侯亲自去为好。”
暗影怔了一瞬,惊道:“主君!万万不可啊!”
“您尚在禁足,若是被陛下知道擅自出府,必然后患无穷……”
但,萧珩野置若罔闻,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大步离开了。
第四十五章 差一点被抓啊啊啊
许清杳找了一处客栈落脚。
这间客栈处于闹市,午后,客栈大堂热闹非凡,店前还支着茶水摊子,说书先生正拍着醒木,讲得绘声绘色。
“话说,这宫里的珍妃娘娘染了怪病,太医院的御医全都束手无策!”
“病情来势汹汹,着实古怪。”
茶客们热声讨论:“据说陛下已经下令寻访民间名医,今早西街有两位大夫被带进宫了!”
“这谁还敢去啊?治不好,那可是要杀头的。”
“可不是嘛!”忽有茶客压低声道:“钦天监亲自入宫勘验过……那珍妃娘娘根本不是得病,而是沾染了邪祟!所以才治不好!”
“唉哟。”
“宫廷秘事,且不可胡说!”
许清杳喝了一口茶,掩下眼底的情绪。
既是宫廷密事,怎就传到了市井?只怕是有人刻意为之。
宫里这一盘棋,下得越来越大了。
许清杳听得无聊。
用完茶,便上街逛了逛。
“哎——”
“姑娘,您生得这么漂亮,来挑盏许愿花灯吧!定然能遇上如意郎君。”
许清杳沿着护城河慢慢闲逛,听见小商贩的吆喝,便随意挑了一盏灯。
她站在河畔放灯,路过的行人,不论是抬轿的轿夫,还是挑担的货郎,全都忍不住停下来多瞧她几眼。
有书生看得入神,没看前路,一不留神还踩进了河道,引得众人哄笑。
许清杳将花灯放入水中……
漫天灯辉随着水波荡开,落于她散着温润光泽的侧颜,鼻尖那一颗朱红泪痣艳丽灼人,美得令人移不开眼。
许清杳没什么别的愿望,只希望能顺利改写原书结局,往后便可归隐山林,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轰隆——”
天空倏然滚过一声闷雷,转眼间狂风骤起,乌云翻涌,街道两旁的行人急忙奔走:“下雨了!”
“快回家避雨啊!”
立冬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古怪,经常会有突如其来的雷雨。
许清杳正想躲雨,一辆马车突然停在了面前。
来人是一张生面孔,穿着打扮像普通车夫,朝着许清杳和善一笑:“您就是许姑娘?”
许清杳颇为警惕地看着他。
“许姑娘别害怕,在下是东宫的人。”车夫亮了腰牌,“奉太子之命,特来接许姑娘入宫。”
许清杳这才想起答应了陪太子过生辰,离开云府之后,她心里乱糟糟的,竟将此事忘了。
“许姑娘,天要下雨了,你快些上车吧,太子殿下还等着您呢。”
说罢,车夫撩开了车帘。
许清杳往里扫了一眼,备着茶水、软垫、还焚了香,确实像来接人的……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闪过,几乎劈裂了夜空。
许清杳来不及细想,便上了车。
可刚坐下,她就察觉到不对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气息。
世家贵族的公子,从小就有熏香习惯,比如云寻渊,许清杳一闻到雪松就会想起他。
此刻,车厢里燃着袅袅竹香,似是刻意压制着另一股气味,但许清杳还是有所察觉。
窗外落下雨点,许清杳隔着帘询问车夫,“太子命你来接我入宫,你怎知我在这儿?”
车夫回道:“殿下已经知道您离开云府了。在下一路打听,方才在向客栈掌柜打听了您的下落……”
“向谁打听?那人高矮胖瘦,你可记得?”
许清杳眸光一冷,“说清楚。”
这一次,车夫陷入了沉默,而许清杳终于辨认出空气中被压制的熟悉气息是什么了。
黑檀。
那是萧珩野最常用的熏香!
“停车!”
许清杳猛然掀开车帘,雨水兜头砸落,她冷冷道:“这不是去宫里的路。”
车夫不再理会她,只握紧缰绳,驾车疾驰。
到了这会儿,许清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又上萧珩野的当了!
反派怎么突然发疯要绑她?
难不成是想报这一次禁足的仇吗!!
“停车——”
许清杳当然不能坐以待毙,立刻去抢车夫的缰绳,雨天路滑,本就看不太清,双方争夺中马儿剧烈受惊,竟疯了一般发狂急奔!
“许姑娘!危险啊!您千万别乱动了!”车夫惊恐道。
“立刻停车!”
马车横冲直撞穿过好几条街巷,沿路撞翻不少商摊。
雨声混着急促的马蹄声响彻雨夜,许清杳死死地攥住缰绳,才勉强没有摔下去。
直到马车拐过一条街,许清杳抬起眼,透过茫茫雨幕,看清了尽头的一道挺拔身影。
萧珩野一身黑衣。
他没有撑伞,孤零零地站在雨里,死死盯着许清杳的方向。
“……”
萧珩野。
他不是在禁足吗?居然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抓她!
这个疯子!!
再这么下去就逃不掉了,许清杳咬紧牙,一把抄出车边悬挂的马鞭,用尽浑身力气狠狠抽在马背上!
马儿吃痛,扬起前蹄嘶鸣,车夫顿时有些控不住了,而许清杳默念了一声对不住,一脚踹翻了马夫!
“许清杳!”
转眼之间,许清杳就抢到了主动权。
她调转马头,不顾身后萧珩野的怒斥,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走。
萧珩野哪儿能容忍许清杳在眼皮下逃走?利落翻身上马,狂追上去。
雨夜漫漫,两人在长街上追逐,幸而这一场暴雨冲散了行人,避免误伤。不过,漫天雨幕模糊了视线,许清杳完全看不清路,只能凭着一股感觉横冲直撞。
迷失方向的下场就是冲进了一处死胡同。
前面没路了,后面,萧珩野的马蹄声正在渐渐逼近……
许清杳跳了车,匆匆跑进小巷深处,隔着不远的距离,她听见了萧珩野不容置疑的冷戾声音。
“搜!”
“就算把地皮翻遍,也要把人找出来!”
雨水浸衫,刺骨寒凉。
许清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恍然间,竟想起了以前她陪着萧珩野躲避追杀的时候。
那时她拼命护着的人,如今成了不肯放过她的追兵。
许清杳觉得讽刺。
她卷缩在黑暗深处,听着纷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内心陷入了绝望。
难不成,今日她真的要被抓囚笼?
忽而——
一双月牙白的鞋面出现在视线之中,许清杳微微一怔,抬起头。
来人撑着伞,立于雨幕,而伞下,缓缓露出一双乖巧温润的眼睛。
第四十六章 你是我的玉兔仙子
“还冷吗?”
夜色已深,烛光映亮下的宫殿琼窗绮户、珠辉玉映,许清杳缓缓抬起头,少年温润的面容近在咫尺。
许清杳摇了摇头。
此刻,她已经身处东宫——险些被萧珩野找到的最后一刻,太子如神兵天降般出现,及时救下了许清杳。
“神仙姐姐受苦了。”
“来,喝点姜汤,莫要着凉了。”
太子从宫女手中接过碗,拿起瓷勺,亲自喂到了许清杳的唇边。
这时,许清杳的体温已经渐渐回暖了。
她哪儿敢让堂堂太子伺候,稍一偏头躲开后道:“多谢殿下,我自己来吧。”
“神仙姐姐不用客气,若不是因为我,你又何至于受这一番苦。”太子的目光落到许清杳脸上,再没有移开分毫。
因这一场大雨,许清杳的衣服全湿透了,新换一件白净垂地的云衫。
那纤弱肩膀披着薄毯,三千乌发披垂,赤着双脚卷缩在软榻深处,整个人瞧着只有小小的一点。
太子觉得,他唤许清杳是神仙姐姐真没错,否则,怎么会有凡人生得这般美貌?
那眼尾涟漪着一层薄红,如此看着他的模样,像极了天宫的玉兔仙子。
……
引得人无端生起生起一种又想保护、又想摧毁的欲望。
“你的手冻僵了,这会儿应该还疼。”太子说罢,又将药勺递到了许清杳唇边。
许清杳不好再拒绝,便微微启唇喝了药。
“有点涩口。”
太子一勺一勺耐心地给许清杳喂着药,随着他的靠近,许清杳闻到了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那是属于天家的气息,只有最尊贵之人才能使用的熏香。
“神仙姐姐忍一忍,喝完姜汤,身体才能好起来。”太子哄着她,声音很轻,然而,许清杳却觉得有些不自在。
自从她踏入东宫之后,心中就开始惴惴不安了。
或许因为皇宫是权利的象征,而一旁温润的太子,似乎也在权利的裹挟下变得不像平时那么可爱了。
“我已经不冷了……”许清杳察觉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很快地喝完药,稍微退开些。
原以为这样就能拉开她与太子的距离,下一刻,许清杳忽觉唇间一软,竟是太子从点心盒里拿了一颗蜜饯,直接喂给了许清杳。
这举动……未免有点太过不妙了。
但许清杳的舌尖已经尝到了甜味,总不好再推辞,只能就着太子的手将蜜饯咽了下去。
“甜吗。”太子微微眯起眼,神情愉悦地询问。
许清杳微微点头。
为了结束这种尴尬的氛围,她转移话题道:“殿下,您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去云府接你,红莲告知了你落脚客栈的地址。”许清杳离开云府之前,特意给红莲留了一个信儿,为得就是避免云寻渊回来之后找不到她。
“……”
许清杳想到这儿,突然反应过来,“如此说来,萧珩野是因此才知道我和殿下之约?”
“我猜他肯定在云府有眼线,所以你一出府,他立刻就派人跟了过来。”太子放下药碗,又如从前撒娇般得勾住了许清杳的手指。
“昭武侯实在太过份了,居然打着我的名义欺骗神仙姐姐……”
太子凑近了许清杳,神色与声音满含眷恋:“还好我及时赶到,接神仙姐姐回东宫了。”
“神仙姐姐放心,在我这儿,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以前许清杳没觉得太子有这么粘人,然而,身处于陌生的环境,只有两人单独相处,许清杳还是一副衣衫不整的模样……
许清杳愈发觉得不妥当。
她抽回手道:“多谢殿下相救。”
“今日就是殿下的生辰吗?”
“明日。”太子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眸光略微一暗。
“神仙姐姐答应陪我过生辰后,我整日开心的睡不着……所以就提前来接神仙姐姐了。”
“……”
许清杳蹙眉道:“既是明日,我留在东宫,只怕有些不合规矩。”
许清杳是外臣之女,且名声本来就不好,私自进东宫已经不合礼数,若是再住一晚,传了出去,只怕会惹来风言风语。
“没有人会知道。”太子轻声安慰:“神仙姐姐放心,这东宫里里外外都是我的心腹,只要我不想,没有任何消息能走漏出去……”
闻言,许清杳方才意识到太子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单纯——他毕竟是原书男主,一国储君。
他自然有手段雷霆的一面,否则怎能在吃人的皇宫生存?
“可是……”许清杳还是想走,太子却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这会儿宫门已经落锁,就算神仙姐姐想走都出不去了。”
“明日,等我过完生辰再送你走,好吗?”
闻言,许清杳只得作罢了。
“那就多谢殿下收留我了。”
“神仙姐姐一直在道谢……不必如此,你来东宫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太子忽而伸手,似是想触碰许清杳的脸颊,她下意识偏头躲开,他就笑了笑,温柔地放下了床帐。
“只要神仙姐姐愿意,想在东宫住多久都可以。”
许清杳摇头道:“这不合规矩。”
“明日我陪殿下过了生辰就走……”
太子含笑答应。
他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神仙姐姐早些休息吧。”
“有什么事,使唤守夜的宫人即可。”
说罢,太子亲自灭了烛灯。
许清杳背对着太子躺下,听着他渐渐离去的脚步声……
这会儿她思绪纷乱,根本没有什么睡意,今日真是好惊险,差一点,她又要被萧珩野抓回去了。
可宫里也不是什么好选择,按照原书剧情,现下正是珍妃动手的时机……不过,许清杳已经提醒过太子,只要他留在东宫,便不会有什么差错。
云寻渊。
你究竟何时回来……
希望明日一切顺利吧。
许清杳在黑暗中闭上眼,闻着淡淡的龙涎香,陷入了睡眠。
她并不知自己睡熟之后,门又被轻轻推开,太子去而复返。
太子坐在床边,借着月光轻抚着那一张如雪般白净的脸颊,“神仙姐姐。”
这一次,许清杳已经睡着了,没有躲。
“你对我这么好……我倒是有些舍不得了……”
第四十七章 哪里来的妖女?
约莫因为宿在东宫,又心事重重,这一觉,许清杳睡得不好,天方才蒙蒙亮就醒了。
横竖都睡不着了,许清杳索性起身,方才一动,守在殿外的宫人就进来了。
“贵人醒了?”
宫人躬身而入,态度十分恭敬,连头都不敢抬,“奴婢伺候您洗漱。”
经年独处,许清杳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伺候,接过锦帕道:“无妨,我自己来便好。”
“贵人……贵人赎罪……可是奴婢哪儿伺候得您不满意……”下一刻,那小宫女竟朝着许清杳跪了下去,神情惶恐。
“与你无关。”
许清杳暗自蹙眉,心道,自己有这么可怕吗?还是东宫里的宫人胆子太小了?
“我只是不习惯旁人伺候,你退下便可。”
小宫女松了一口气,却不愿走,“贵人,殿下吩咐要带您去前殿用膳。”
许清杳扫了小宫女一眼,见她始终低着头,似是怕得紧,恍惚明白了昨日太子那一句东宫里外都是他的人的深意。
皇城规矩森严,一言一行,半点错不得。
许清杳不再多言,随着小宫女去了前厅。
东宫早膳精致丰盛,琳琅满目,仅各式精致糕点便摆了十余样。
许清杳心中发闷,没什么胃口,却见伺候的宫人们各个都小心翼翼瞧着她,便忍着心中不适尝了一些。
见她动了筷,宫人们方才松了口气,神色缓和。
“神仙姐姐。”
早膳过半,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传来。
今日,太子穿了一身鲜亮明艳的锦袍,衣袂流光,更衬得少年眉目灵动,意气风发。
“晨起我去学士院上早课了,方才匆匆赶回,幸好赶上了神仙姐姐用膳。”
太子坐到许清杳身边,笑吟吟问:“昨夜歇息得可还安稳?宫人们伺候得可还满意?”
少年笑意澄澈,语气温柔,宫人们听着他说话,却神色紧张地低下头。
许清杳淡淡道:“甚好。”
“那就好。”
“今日是殿下生辰,大可歇息一日,为何还这么辛苦的去上早课?”
“虽是生辰,课业却不可荒废。”太子乖乖回答道:“父皇时常教诲,身为一国储君最忌懈怠,不能松弛。”
末了,他又添一句软话:“今日的课业我都做完了,还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陪着神仙姐姐。”
许清杳看向太子亮晶晶的眼眸,忍不住心头一软。
太子身份尊贵又如何?
整个东宫乃至皇宫甚至没人记得他的生辰,这太子的处境,与之前他告知许清杳的一样,备受漠视,孤寂清冷。
“神仙姐姐不用可怜我。”太子似乎看透了许清杳的想法,笑道:“近来珍妃娘娘生病,父皇和哥哥忙于朝政,哪儿顾得上我?一个生辰罢了,每年都在过,没什么好稀奇的。”
“更何况,今年不是有神仙姐姐陪着我吗?我已经很开心了。”他语气满足道。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笑,询问道:“你用过早膳了吗?”
“尚未。”
“那你等我一会儿。”
太子不明所以地看着许清杳。
“很快,不用多久。”
许清杳说罢,便进了东宫的后厨。
掌事太监见她要亲自下厨,吓得惶恐失色,但许清杳丝毫不理会旁人的劝阻。
她从容上手,起锅、热油、切菜,动作利落娴熟,前后不过半盏茶时间,一碗油香四溢、汤汁鲜美的长寿面就出了锅。
“殿下。”
许清杳将长寿面放到太子面前,笑道:“生辰快乐。”
热气袅袅升起,朦胧了眼前少年的眉眼。
太子看着这一碗朴素却温暖的面,好久都没有说话,许清杳询问道:“怎么了?殿下,您不喜欢吃面吗?”
“在我的家乡,每到生辰都有吃一碗长寿面的习俗,寓意来年能够平安长寿,健康顺遂。”
“……喜欢。”
太子抬起头,看向许清杳,那清亮的眼眸,竟泛着一层浅红。
“我很喜欢。”
他一字一句,格外郑重地又说了一遍。
“我只是在想,如果我的母妃还在,她是不是也会像你一样对我这么好,会给我做一碗长寿面。”
这样,就再不会有人遗忘他的生辰了。
许清杳一时沉默,心中涩然。
原本她只是觉得太子生辰,自己什么都没准备,于礼不合,所以才随手煮了一碗面。
而太子身为一国储君,富有四海,竟会被一碗普通的面打动……
“慢些吃。”许清杳瞧着太子狼吞虎咽的模样,微微勾唇。
这一碗面,太子吃得干干净净,连汤底都没有剩下,吃完还一个劲儿地夸许清杳的手艺好。
两人早膳用得太多,午后就没了胃口,索性今日天气不错,便在水榭里摆了一张矮桌下棋。
许清杳棋艺不精,输了之后常常耍赖,有时短短一局棋太子要连着让她三四次。
清风徐徐,水榭之中不断传出欢声笑语,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晚了。
“不来了!又输了!”
许清杳玩得神色慵懒,伸手一把推开棋桌道:“殿下棋艺精妙,小女子甘拜下风。”
“我棋艺精妙,却架不住神仙姐姐总爱耍赖。”太子笑话完她,递过一盏温好的清茶。
许清杳喝完茶,扫了一眼天色道:“时辰不早了,殿下,我该走了。”
闻言,太子神色微僵。
他勉强勾了勾唇道:“还早,神仙姐姐再陪我一会儿吧。”
“别想撒娇!”
许清杳可不上当,立刻拒绝道:“再晚,一会儿宫门又要落锁了。”
“这两日承蒙殿下照顾,改日有空,我们再聚。”许清杳起身理了理衣袖,便想离开。
“等等……”
太子在棋盘落下最后一子,他看着许清杳的背影,声音略微发凉:“神仙姐姐,当真要走吗。”
许清杳无论如何都不能再留了。
昨夜留宿东宫已经坏了规矩,继续逗留,只会招惹来非议。
“殿下,还有何事?”
“……”
沉默片刻。
周遭只剩风声。
许清杳敏锐察觉到太子的情绪不对劲,他似乎有话要说,却又将话全部咽了下去。
“无事。”
“我吩咐宫人将你送出宫……神仙姐姐,一路顺遂。”
许清杳回过头,太子望着她温柔一笑。
“殿下,告辞。”
……
出了东宫,许清杳跟着引路太监,赶往宫门。
此刻,天色已蒙着一层暗灰,那太监怕许清杳被人撞见,专挑着僻静的小路走。
约莫为了赶在宫门落锁前送走许清杳,太监脚步极快,带着她在宫苑间七绕八绕,一个不留神的功夫,许清杳竟然跟丢了。
“公公?”
这可真是坏事了。
许清杳暗道一声糟,又不敢大声喊人,生怕引来巡逻侍卫,只能放轻脚步摸索前行,希望能找到一条出宫的路。
不知走了多久,夜色降临,四下漆黑。
巍峨的宫院在月色都长得一个样,许清杳根本辨不清方向,陷入绝望时,忽见前方亮着一点火光。
有人。
说不定可以问路。
许清杳眸光一亮,连忙朝着火光方向靠近。
这处宫殿的格局有些奇怪,暗瓦青石,地面全摆着长明灯,许清杳莫名有些不安,环顾四周,便见中心摆放着一张长桌。
桌上立着香烛,摆着供果,铜炉底下还压着一张字条。
许清杳取出字条一看,上头写着生辰八字……还有一个人的名字:陈淑儿。
许清杳顿时警铃大作,这名字,怎么有些熟悉?
“哪儿来的妖女?!”
“居然敢私闯皇家圣坛!”
一声厉呵响起,许清杳乍然回头,便见侍卫蜂拥而至将她包围。
电石火光间——
许清杳总算想起来了,陈淑儿……那、那是珍妃的本名!
第四十八章 老公和前任来救场
想起来了。
许清杳全都想起来了。
原书中,因珍妃久病不愈,药石无医,武帝特传钦天监司正设下祈福祀,消灾求安。
难怪许清杳觉得这一处宫殿与众不同,这儿根本不是普通宫室,而是皇家御用的祭祀圣坛!
“拿下她!”
侍卫一拥而上包围了许清杳。
“等等,这一切都是误会,我并非有意闯入……”她心下一沉,深知自己陷入了麻烦。
擅闯祈福圣坛是亵渎皇室的重罪,一旦罪名被坐实,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许清杳试图解释,话音未落,却被一道懒洋洋地声音打断了。
“大半夜的,是谁这么吵啊?惊扰了本皇子给母妃祈福,你们有几个脑袋够掉?”
乍闻其声,侍卫们已押着许清杳跪下了。
许清杳缓缓抬起头——第一眼就见到了身着龙袍、不怒自威的武帝,而武帝身后,还有两张英俊又极为酷似的面容。
正是八皇子和九皇子。
“哟,这张脸生得真是漂亮,怎么瞧着有些眼熟?”九皇子抬起扇子,挑了许清杳的下巴仔细打量,那张面若好女的瑰丽面容,略微流露出一丝惊讶。
“许清杳?”武帝微微蹙眉,冷然道:“你怎么在这儿?”
许清杳垂眸道:“见过陛下……”
九皇子接话道:“原来是你啊?本皇子想起来了,你是昭武侯的弃妾,云首辅的新宠嘛。”
许清杳冷道:“九皇子记错了,我不是谁的什么人,我是钦天监少司。”
闻言,九皇子哼笑一声:“是哦,那天在冬宴上,你可是出了好大威风,父皇亲自封了你为钦天监少司。”
“许清杳,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我母妃的祈福祭做什么?”
九皇子声音轻飘飘的,听着不似拷问,但许清杳清楚他生了一副蛇蝎美人般得心肠,与他周旋,稍有差池,便是死路一条。
“误会。”许清杳道:“还请九皇子命人松开我,再向您解释……”
顷刻,殿外急急忙忙地奔来一道身影。
“毁了!”
“全毁了!”
来人急得失态,刚冲到殿门就摔了一跤,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这是怎么回事?”
“珍妃娘娘的祈福法坛需维持三天三夜,期间不能被任何事物干扰,否则必遭反噬,折损娘娘阳寿啊!”
闻言,九皇子露出凶煞之色,“混账东西!你居然还敢问本皇子,她不是你们钦天监的人吗?!”
司正猛地转头看向许清杳,他瞪大了眼,神情彷佛见到了什么妖魔邪祟。
许清杳心道不妙,果然,下一刻,司正突然高声喊道:“陛下!灾星!是灾星!”
“我大昭有灾星降世了啊!”
众人微微一怔。
武帝厉声道:“司正!此话何意!”
司正指着许清杳,义正言辞道:“是她,灾星降世,祸乱宫闱,我大昭百年国运会因她断送……”
事到如今。
许清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被人算计了!
原书中司正被九皇子买通,散播民谣,预言有灾星降世,珍妃被邪祟缠身了。
今日,原本被引到这儿、站在这儿人应该是……太子。
许清杳万万没想到,经她提醒的太子安然无恙,而陷入灾星流言的人竟换成了许清杳!!
“一派胡言!”许清杳反应极快,厉声斥道:“宫规森严,岂容你信口雌黄,随意攀咬?”
“陛下——”
司正连忙跪下,磕头道:“微臣绝没有说谎!先前微臣就卜算到有灾星霍乱宫闱,只是一直不敢确定人选,直到许姑娘出现……”
许清杳正想反驳,九皇子抢先道:“许清杳,难不成你们钦天监的人还会冤枉你?”
“那你倒是说说,你来圣坛的目的?还有……宫禁森严,你究竟是如何入宫?”
许清杳无从辩解。
一来,她没有实证,空口说遭人算计,无人会信。二来,她私自入东宫本就是大忌,绝不能被外人知晓,牵连太子。
“怎么?说不出话了?”
“还敢说自己没有包藏祸心?”
九皇子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盯着许清杳:“我还在想,你一介女子,怎会习得天相术法,原来是灾星降世啊。”
许清杳眼睫狠狠一颤。
她看向武帝道:“陛下,微臣绝没有谋害珍妃娘娘。今日只是一场意外,还请陛下给微臣一点时间自证清白。”
武帝陷入沉思。
冬宴之上,文武百官齐聚,纷纷惊叹许清杳的能力,那时,他就察觉到了许清杳的威胁,如今……钦天监一口咬定许清杳是灾星降世,何不借此机会,永绝后患?
许清杳看着沉默不语的武帝,敏锐地察觉到形势对自己非常不利。
“陛下。”
许清杳磕头道:“微臣精通天相之术,乃是受天道指引,司正分明心怀不轨,请陛下明鉴!”
“天道?”武帝忽而笑了:“朕是九五之尊,若说天道指引,最应该指引的人应该是朕,就凭你,也配?”
许清杳心头一凉,深知武帝已动了杀心。
“区区一介庶女,学了几分装神弄鬼的伎俩,也敢在朕面前口出狂言?”
“许清杳,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陛下贵为天子,执掌生杀大权,陛下要臣死,臣死而无怨。”许清杳说:“但陛下不仅是天子,还是明君,滥杀无辜,必将触怒天道。”
“恳请陛下赐臣一次机会,容臣自证清白。”
武帝眼底杀意暗涌,一时犹豫不决。僵持之际,殿外忽有宫女惊恐喊道:“不好了!珍妃娘娘吐血了!”
许清杳眸光骤冷,司正忙道:“陛下!定然是祈福祀被破坏,反噬了珍妃娘娘的身体啊!”
“来人。”
“将这个祸/国妖女给朕押下去。”武帝震怒,挥手道:“直接打死,不必来回话了。”
九皇子露出一个阴冷的笑容,八皇子则微微蹙眉,终究一言不发。
许清杳陷入绝望。
难不成,今日真的要命丧在此?
侍卫奉命来拖许清杳,还没碰到人,突然有太监前来急报:“陛下!”
“云首辅深夜入宫了。”
许清杳微微一怔。
云寻渊……
他回来了?
许清杳尚未回神,又有一个太监急匆匆地闯进来:“陛下,昭、昭武侯求见!”
第四十九章 等他
“今夜倒是热闹。”
武帝垂眸扫了一眼跪地的许清杳,声音满含冰冷与讥讽:“一个两个,全都上赶着往宫里凑。”
“传。”
许清杳被侍卫松开了,九皇子轻摇着折扇缓步走来,轻轻“啧”了一声道:“当真是红颜祸水呀。”
许清杳沉默不语。
云寻渊进宫就罢了,萧珩野来凑什么热闹?现下局势这么乱,二人同时觐见,无疑是火上浇油。
“臣,参见陛下。”
男人踏夜而来,面胜宋玉,一双清俊眉眼冷似檐下霜雪。
几日未见,他身上还穿着离京前的官服,披着墨氅,明显是刚刚赶回,连府门都没入就进了宫。
“平身。”
武帝看向云寻渊,语气平淡无波:“云相为何深夜入宫?”
这一番话满含试探,云寻渊必须谨慎回答——稍有差池,许清杳的处境就会更危险。
“臣方才回京叙职,有机要军情需急报。”
话音落下,云寻渊一抬目光,似是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许清杳。
四目相对,许清杳心中一沉,不等她有什么反应,云寻渊已漠然移开视线,彷佛与许清杳素不相识,毫不相干。
男人的神情风轻云淡。
但,许清杳还是察觉到他在生气……是气她擅自离开云府,偷偷进宫吗?
“你来得巧。”武帝冷然道:“朕正准备处理一个祸/国殃民的罪女。”
“陛下要处置谁啊?”
下一刻,一道慵懒不羁的声音骤然响起,只见萧珩野慢悠悠地踏入了内殿。
萧珩野向来有特权,面见武帝无需行礼,反而是八皇子与九皇子微微颔首道:“昭武侯来了。”
“你这混账东西!”萧家世代随武帝南征北战,满门忠烈,如今只剩萧珩野这一根独苗,毫不夸张的说,小时候的萧珩野简直是被武帝当半个儿子养。
因此,武帝对他格外纵容。
“朕明明罚了你禁足,你怎么出来了。”武帝面露愠色,“你到底有没有把朕的话放在眼里?”
“陛下息怒。”萧珩野无赖一笑:“这几日臣都安分守己待在府中,不曾离开半步,已经是十分听您的话了。”
“既如此,你又进宫做什么?”
武帝又冷冷扫了一眼许清杳。
“臣听闻珍妃娘娘病重,想起府中有一株千年老山参,或许会对珍妃娘娘的病情有所助益,特意入宫献药。”
说罢,萧珩野吩咐太监呈上一个锦盒。
“不知珍妃娘娘的病情可有好转?臣真是好生担心啊。”萧珩野故作关怀。
武帝简直被这两人气得头疼,偏偏他们找的借口一个比一个光明正大。
“朕正要处理此事。”
“此女乃是灾星降世,擅闯珍妃的祈福祭坛,祸乱宫闱,论罪当诛。”
“灾星降世?”云寻渊淡淡扫过殿内众人,最终,目光停于钦天监司正身上,“谁说她是灾星?”
司正双腿一软,险些跪倒,慌忙拱手道:“回云相,紫微光弱,萤祸星现,这乃是天道卦象显示的预警,此女,她、她确实是灾星无疑。”
云寻渊慢声道:“司正谈到卦象,那本相倒是想问问,当初福水村泥流,御花园雷火,天象异变接连应验。”
“若论卦相,钦天监屡屡落空,反倒是许清杳次次预判,这许清杳,岂不是比你们的卦相更准?”
“……”
司正冷汗涔涔,“这……这……”
“你说她是灾星?可有实证,难道仅凭你一己之言?”
云寻渊声线冷冽:“民间传她是救世神女,护佑苍生,如此不明不白的处死有功之人,日后,陛下该如何向天下万民交代?”
司正哑口无言,倒是九皇子接话道:“云相所言虽有理,可她冲撞了我母妃的祈福祭坛是事实。”
“有错自该按照宫规论罪,不该凭空给人扣上灾星的罪名。”云寻渊道:“冤枉无辜,只会有损陛下圣名。”
“哈哈哈——”
九皇子突然扬声一笑,“云相真是巧言善辩啊。可朝野上下谁人不知?如今许清杳是你的人,你替她辩解,也是应当。”
“你说对吧,昭武侯?”
听见这一句“你的人”,萧珩野的脸色骤然阴沉,他微勾起唇角,露出一点森冷笑意:“啊。”
“话也不能这么说……许清杳跟了本候这么多年,她什么样,本侯再清楚不过。”
“灾星一事,分明是无稽之谈,陛下万万不可轻信。”萧珩野转动着指间的绿扳指,慢慢道。
什么你的人他的人?许清杳本就是本候的人……
没有本侯准许。
谁都不准动她。
闻言,九皇子暗自咬牙。
这两人平常水火不容,关于许清杳的生死上倒出奇一致。
“父皇!母妃的病拖不得了!必须严惩许清杳!”九皇子情急道。
“陛下,谁敢保证珍妃娘娘的病,一定和许清杳有关?”萧珩野冷道:“不如将许清杳交由臣查办,臣担保,三日之内查清此案。”
云寻渊眸光一敛。
他面向萧珩野,淡淡开口:“昭武侯……你军中尚有案件查办,不如,先料理好自身事务再说?别忘了,你还没有洗清贪赃枉法的嫌疑。”
“陛下,臣只要一日时间,恳请陛下将许清杳一案交由臣彻查。”
武帝目光在萧珩野、云寻渊之间来回打量。两人皆是朝廷的中流砥柱,手心手背都是肉,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父皇……”眼看着武帝犹豫,九皇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一直沉默不语的八皇子打断了。
“父皇!儿臣以为,云相与昭武侯说得有理,此事应当细细彻查。”
“皇兄?”九皇子没想到自家亲哥哥突然变卦,这、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却见八皇子淡淡扫他一眼,他只得暂且闭嘴。
“还请父皇将许清杳羁押在内宫,待事情查清再做决断。”八皇子提议道。
“罢了。”
武帝沉吟片刻,颔首道:“依你所言。”
话音方落,侍卫再一次上前押人。
虽未能洗清嫌疑,但能够死里逃生,许清杳已经非常知足了。临走前,她下意识看向云寻渊,恰好撞进男人幽静深邃的眸底。
云寻渊一言未发,清冷疏离,许清杳却读懂了他的意思——等他。
第五十章 双胞胎皇子初步沦陷中
许清杳彻底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眼下局势对她极为不利,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许清杳被侍卫押了下去……
身后一直有道灼烫目光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不用想,许清杳都知道是萧珩野。
以许清杳身负的罪名,本该直接打入天牢,她却被送入了一座死寂幽暗的偏殿。
里头密不透风、不见天日。
许清杳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并不知过去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刚刚几个时辰而已。
许清杳想了许多——
自己到底是怎么被算计的?
原书中,九皇子从始至终针对的都是太子,而她,不过是无意间替太子背了这口黑锅。
不知此刻,太子是否安然无恙。
许清杳不怕事情闹大,而是担心……
禁闭的殿门突然被推开。
许久不见光亮,许清杳下意识眯起眼,乍然恍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九皇子来了,待人走近,却见他面容冷肃,气质淡然,与桀骜妖孽的九皇子截然不同。
“见过八皇子。”
许清杳隐隐有一种预感,八皇子来者不善。
“你犯了死罪。”八皇子一向话少,清冷声线凉得刺骨。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才淡淡道:“八皇子说笑了。”
“若我当真罪该万死,此刻便不会安然在这儿。”
“你该知道父皇动了杀心。”
八皇子微微俯身,缓缓凑近许清杳,一股陌生的压迫感骤然笼下。
与众不同,八皇子周身并没有贵族子弟惯用的熏香气息。
许清杳却隐隐察觉到一缕若有似无的草药清香,淡到几不可闻。原书中并未提及八皇子有任何隐疾,为何他身上会有草药的气息?
“父皇要杀你。”
“昨夜,若非有云寻渊和萧珩野求情,你以为,你还能活着站在这儿?”
许清杳往后退了一步。
相较于把欲望和野心都袒露出来的九皇子,许清杳觉得,这一位八皇子更为深沉危险。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一见到他,许清杳就像在直面一条蛰伏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
许清杳淡声说:“我的命不值钱,八皇子特意来这儿一趟,不只想提醒我快要死吧。”
“有话不妨直言。”
八皇子微微勾唇,笑容未到眼底,“你这么聪明,不如,你先猜猜看。”
许清杳缓声道:“别人可能被蒙在鼓里,但你一清二楚,我是太子带入宫的,若没有我,那么今天被禁足问罪的,便是太子本人。”
“你和九皇子演了这么大一出戏,从始至终,目标都是太子。”
“所以,你是想让我帮你指证太子?”
转瞬之间,八皇子的眼神又冷了,缓了缓他才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么漂亮。
这么聪明。
精通天相之术,不管是一手遮天的萧珩野,还是位高权重的云寻渊,全都愿意为这个女人出头。
这样的女人,若不能为自己所用,该有多么危险?
这才是八皇子出面在武帝面前保下许清杳的真正原因。
“只要你亲自指证太子蓄意破坏祈福祭祀,我可以放了你。”
许清杳微微歪头,没有回答,像无声的抗议,又像是在思考。
“没了太子,你还有别的更好的选择。”八皇子循循善诱。
“比如呢……”许清杳笑道:“你和九皇子吗?别忘了,昨晚九皇子才对我喊打喊杀。”
“许清杳。”九皇子冷冷道:“你没有筹码跟我讲条件。”
“母后的病情越来越严重,只要钦天监一口咬死你是灾星降世,你猜猜,父皇会有多少耐心?会不会直接下令处置你?”
——这便是许清杳最担心的一点。
毕竟,现在的她身处于皇宫,处于九皇子的掌控之中。
弄死许清杳就像弄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根本不需要惊动萧珩野与云寻渊。
“八皇子是在威胁我吗。”
这一对好兄弟打的好算盘,许清杳才不会轻易上当。
再怎么样,太子都是皇后遗孤,名正言顺的大昭国嫡皇子,倘若许清杳随意攀扯太子,只会卷入夺嫡之争,引来武帝的猜忌与厌弃。
届时,她才是真的抽不了身。
但许清杳想归想,绝不会告诉八皇子实话,因为她现在完全处于被动,想翻盘必须得等一个机会。
“多谢八皇子的提议,我会认真考虑。”
“你最好快一些。”
“现在除了我,没有人能够救你,”
临走之前,八皇子冷道:“但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耗。”
殿内再一次陷入黑暗,但许清杳已经不觉得慌张了。
不论如何,八皇子的目的已经摆出来了——许清杳暂时性命无忧,因为只要她还有利用价值就不会死!
……
许清杳又睡了一觉,直到太监前来给她送饭。
许清杳骤然抬手,直接将食盒摔了,大声道:“来人!我要见九皇子!”
解铃还须系铃人。
清杳可没打算自暴自弃。既然,九皇子敢设局算计她,那许清杳就先拿九皇子开刀。
暂时不会死,那就得让别人尝尝惹了她的滋味有多不好受。
太监被吓得一哆嗦,尖着嗓音劝道:“唉哟,许姑娘,你当皇宫是什么地方?”
“九皇子岂是你想见就见的人啊!”
许清杳冷道:“你只管替我传一句话给他。”
“我保证,半盏茶的时间他一定会来见我。”
闻言,太监略微生出几分好奇,犹豫着探身凑近了许清杳,仔细倾听。
许清杳微微启唇道:“你告诉他……”
第五十一章 有病的是你哥
许清杳估摸着时间。
半盏茶,不多不少,只听得“砰”一声闷响,殿门被粗暴地推开了。
来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声音压着滔天怒火:“许清杳!”
“你方才传了什么话?!”
天光漏入暗殿,九皇子那一张瑰艳张扬的面容,此刻覆满戾气,眉眼尽是阴怒。
他死死盯着许清杳,咬牙道:“你竟敢造谣我兄长轻薄你?!”
“你、找、死!”
九皇子和八皇子乃是同一个娘胎的双生子,打小九皇子就黏八皇子,不管犯了什么错,得了什么赏,第一个想到的都是他哥。
正因如此,许清杳十分笃定九皇子最在乎什么,才要往他的心尖口递刀。
演戏向来是许清杳的拿手好戏。
这会儿,抬个头的功夫,那双漂亮杏眼已泛起一层薄红。
“九皇子不信吗。”许清杳拢了拢衣裳,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模样。
可惜九皇子作为实打实的哥控,根本没心思欣赏美人。
“你少在这儿装模作样!”
“我哥什么性子,我最清楚,他的心思根本不在女色上,怎么可能轻薄你?”
九皇子的语气满含语不耐与焦灼,“再敢乱说话,本皇子割了你的舌头!”
“九皇子很了解你哥哥嘛。”
许清杳眨了眨眼,笑道:“没错。八皇子的心思确实不在女色上……所以他方才许诺,只要我出面指证太子,便答应我一个条件,不管什么条件都可以哦。”
九皇子呼吸一滞,蹙眉道:“你想要什么?”
“我思来想去,当众指证太子,便是得罪储君,必然没有活路了,既然横竖都是赌命,不如委屈八皇子娶我……”
话音未落,已被九皇子暴跳如雷地打断:“你做梦!”
他恶狠狠盯着许清杳,那双桃花眼红得像艳鬼,“你怎么敢想嫁给我哥?”
“许清杳,你是不是疯了?”
“九殿下。”
许清杳显然十分懂得拿捏人心,她走近一步,缓声道:“我怎知你们两兄弟不会过河拆桥?只有嫁给八皇子成为皇妃,才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九皇子握紧拳,眼底戾气横生,偏偏许清杳还在火上浇油。
“从今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日后九殿下见了我,可要恭恭敬敬喊我一声嫂嫂。”
“凭你?也配!”
九皇子怒火攻心,猛然掐住了许清杳的脖颈,他杀心已重,这一下分毫没有收着力,是冲着要将许清杳掐死去的。
“你敢威胁我和我哥?”九皇子阴冷一笑:“好啊,杀你了,那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但他到底没有更近一步,似乎忌惮着什么。
许清杳微微喘息,声音宛如恶魔低语:“杀了我,八皇子会怎么想你?”
“……”
“他会生气的。”
“筹谋了这么久,他好不容易才等到扳倒太子的绝佳时机……你一时冲动杀了我,毁掉所有布局,你猜,他会不会原谅你?”
“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九皇子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杀意。
终究,他缓缓松开了许清杳,“我哥不可能会娶你,我劝你,死了这条心。”
从小到大,哥哥一直护着他,同样他一直将哥哥视为自己的所有物,许清杳凭什么跟他抢?
“你说了不算。”
许清杳咳嗽两声,忍着不适道:“只需要你去告诉八皇子,我同意了这门交易,他会愿意娶我……”
“我不同意!”九皇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顿时又炸毛了。
“我绝不会让你称心如意。你想进我家门?!你想都别想!”
原本他只是想算计太子,没想到许清杳居然敢利用这一点来讲条件。
“那八皇子会听你的吗?”许清杳反问道。
自然不会。
八皇子心思深沉,习惯了高高在上地掌控一切,从来只有别人听他话的份儿。
“你再提一个别的条件。”
九皇子被许清杳气得微微手抖,“除了……嫁给我哥,其他的我都答应。”
太了解,所以才会不安——因为他知道他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许清杳赌对了。
九皇子看八皇子的眼神,与云雪茵看云寻渊如出一辙,他们都这么讨厌许清杳,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哥哥被抢走。
“你这扇子,倒是一个精巧的物件。”许清杳眸光微转,忽而看向九皇子手中的折扇。
原书结局里太子与反派斗得死去活来,而坐收渔翁之利的正是这一对双胞胎兄弟……
但有趣的是九皇子同样死了。
死于宫乱,他为八皇子挡剑,被一把剑当场贯穿了胸口。
“我见你日日随身携带,可是有什么讲究?”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这是我哥送我的宝物,怎么?你连一把扇子都想觊觎?”九皇子警惕地看着许清杳。
那扇面纹路精致诡异,绘着八卦五行,明暗交织,阴阳相生。
分明是一把极为罕见的阴阳扇!
“你对哥哥真是好啊。”许清杳轻声感叹:“不枉费珍妃特意将你生下来给八皇子挡灾。”
“……”
怔然一瞬,九皇子的神色骤沉,“你说什么?!”
原书惨烈的宫变结局、九皇子替兄挡剑的宿命、八皇子身上终年不散的淡淡药香,还有这一把借命的阴阳扇。
——这一刻,许清杳终于拼凑出完整的原书剧情。
“珍妃娘娘生产时,八皇子先天不足,难以养活。”
她笑了。
现在,轮到她来破局了。
“这些年送入宫中的调养汤药,根本不是给珍妃的……”
“珍妃没病,有病的是八皇子,你的亲哥哥,对吗?”因为珍妃对八皇子寄予厚望,自然不能让外人知晓八皇子患疾。
九皇子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许清杳猜中了!
“你、你是怎么知道……”他声音颤抖,这些年,所有御医都是隔帘问诊,所有人都以为病得是珍妃。
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如何看穿这个秘密?!
“因为这一把阴阳扇啊。”许清杳逼近一步,伸手点了点他的扇子。
“你还不知道吗?这是一把借命挡灾的阴阳扇,亏你还沾沾自喜得了珍宝,知不知道被自己的好哥哥算计了啊?”
“滚——”
九皇子用力挥开许清杳,他声嘶力竭:“你闭嘴!你骗我!”
“怎么可能……”
“我哥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许清杳笑了笑:“这么年,你没有少替八皇子试药吧?”
“闭嘴!”
九皇子怒斥道:“那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哥身体不好,我护着他有什么不对?与你说的鬼话不相干!”
“是吗。”许清杳步步紧逼,“九皇子若是不信,那就带我去见你的母妃。”
“我有的是办法向你证明。”
“……”
“许清杳,你别想诓我。”九皇子恶狠狠道:“你是朝廷重犯,我凭什么放你出去?”
“有你亲自看着,我插翅难飞,你在怕什么?”
许清杳一语戳破他掩饰的怯懦:“难道九皇子不敢知道真相吗。”
“……”
“好。”
“倘若你敢骗我!我就将你碎尸万段!”
第五十二章 藏在桌下干什么?!
长夜沉沉。
清浅月辉静静照映着朱红宫墙。
未央宫内万籁俱寂,唯独后院墙角隐约传出一点细碎的动静。
“……”
“过来。”
许清杳朝着九皇子招手,语气掩不住的嫌弃:“磨磨蹭蹭的,笨死了!”
九皇子呸了一声,骂道:“许清杳,你疯了吧!我乃堂堂皇子,你竟敢让我钻狗洞?!”
“那你想怎么进去?”
“笑话,本皇子回宫,为何要偷偷摸摸?做见不得人的勾当。”九皇子愤愤不平道。
“我自有打算。”
“你想知道真相,那就得听我的……”
音落,许清杳不顾九皇子要杀人般得眼神,干脆利落地钻了进去。
九皇子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一咬牙,还是不情不愿地爬了狗洞。
如今,珍妃病重,未央宫的防守比平日更加森严,幸而九皇子对宫内地形烂熟于心,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走。
他带着许清杳一路躲着侍卫,不多时,便悄悄潜入内殿。
“你……”
九皇子方才开口,许清杳就伸手捂住了他的唇。
“嘘——”
许清杳压低声叮嘱:“从现在起,你一个不许说,不能发出任何声音。”
九皇子气恼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像是上了贼船的贼,满心憋屈,但到底没有挣扎。
恰在此时,内殿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九皇子心头一紧,难道是哥哥的病情又加重了?
“铭儿,你可好些了?”
宫灯隐绰,珍妃褪去满头华美朱钗,一身素衣,火光映亮的面容美得倾国倾城。
她遣退了伺候的宫女,八皇子方才缓步走出幕帐。
“多谢母后关心。”
“这般常年装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太子那边,情况如何了?”珍妃叹气道。
“许家女暂时没有松口。”八皇子端起桌案上漆黑的药碗,一饮而尽,语气平淡:“人在我手里,她撑不了多久。”
闻言,珍妃冷嗤道:“这些个贱民庶女,最喜欢顺着杆子往上爬,如今端着不肯就范,无非是想坐地起价,趁机跟你谈条件。”
“不过……倒也不能把人逼急了,适当给些好处,拉拢拉拢,小心她被反咬一口,坏了我们的大计。”
“母后放心。”
八皇子淡淡道:“无论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得起。”
躲在暗处的九皇子骤然握紧拳。
果然。
兄长眼里永远以所谓的大局为重——哪怕许清杳想嫁给他,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答应。
“……”
“你这病,一直不见好,不然我再去求求慧文大师?”
“没用。”八皇子道:“病入骨髓,好不全,母后费心遮掩这么多年,实在不易。”
珍妃动容道:“也是,你先天不足,险些夭折,幸而慧文大师借了璟儿的运,才勉强将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大师早年便算过,只要璟儿活着,你便能岁岁平安,若有什么灾厄劫难,自有他替你挡灾。”
八皇子沉声:“终究是我对不起他。”
“你是嫡兄,若没有你撑着朝堂的局面,哪有他风流快活的日子?”珍妃理所当然道:“这是他的宿命,他应该为你做的……”
许清杳转头去看九皇子。
好一会儿,这人死死盯着内殿的方向,一动不动。
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冰冷刺骨的真相。
真的。
居然真的是这样……
九皇子握紧拳,原来母妃真的拿自己给哥哥挡灾?是啊,他早该有所察觉,这些年,因为哥哥身体弱,他亲自为哥哥试药,但凡有什么脏事,全都是他来做……
甚至连哥哥犯了错,最后受罚的都是他。
九皇子一直以为他在保护哥哥。
可是为什么?凭什么?同样都是儿子,为什么他就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因为哥哥天资聪敏,而他难堪大任,母后从小就对哥哥寄予厚望吗?那他就不重要吗……
难道他的命就不是命!他不是哥哥最重要的亲人吗!!
九皇子愤怒到了极致,只想不管不顾地冲进去质问,可方才一动,又被许清杳狠狠地摁住了。
“……”
许清杳用眼神示意九皇子离开。
但此刻的九皇子已经失魂落魄,起身间,竟直接踢翻了脚下的花盆。
“谁?!”
殿内的动静骤然停了。
八皇子快步踏出殿门,目光冷冽地扫向暗处。
许清杳心头微沉,一旦被抓,今日必死无疑!
许清杳拽着九皇子就往外跑。
慌乱之中,一开始九皇子还跟在她身后,但随着侍卫倾巢而出,火光纷乱,两人彻底跑散了。
许清杳失去方向感,甚至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离开未央宫,只能凭着一股劲儿横冲直撞。
“抓住她!”
“格杀勿论!”
许清杳清楚九皇子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她本就是罪臣之身,一旦被擒,处境会更加危险。
不知逃了多久,火光越来越亮,追兵近在咫尺。
许清杳体力透支,几乎快要撑不住。
绝望之际,角落里骤然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直接将她拽入了房间。
许清杳想挣扎的。
然而,她方才一动,一缕清冽干净的雪松冷香已萦绕在鼻息。
“阿渊?”
许清杳一抬头,撞入了云寻渊冷若冰霜的眼瞳。
男人面色冷淡,未发一言。
他只淡淡扫了一眼殿外追来的火光,便干脆利落地将许清杳按在桌案下。
“云首辅——”
“传珍妃娘娘令,宫里进了一个小贼!属下亲眼看到她进了内阁,云首辅可见到了?”
许清杳这才惊觉自己竟闯到了云寻渊的值房。
这么晚了。
云寻渊怎么没回府?这段时间他一直留宿在宫里吗?
云寻渊眸扫过案下蜷着的小小身影,淡淡开口:“不曾。”
“属下需例行搜查,还请云首辅配合。”侍卫头领道。
“本相在这儿,你们也敢擅闯?”
原本是不敢的,毕竟,谁敢得罪云寻渊啊,但珍妃下了死令,不将贼人抓回去,那他们就是死罪。
侍卫们进退两难,只能缓步靠近,想要试探云寻渊的态度。
许清杳趴在云寻渊腿侧,这姿势,使得她格外难受,但云寻渊不知是故意,还是怕她闹出动静。
那双长指竟缓慢地探了下来……
略凉的力道轻轻碾过。
许清杳微微张着唇,感觉舌尖都被捏麻了。
侍卫不知天高地厚地越探越近,云寻渊蹙起眉,正欲斥责。
下一刻。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声线:“闹什么呢?”
——萧珩野!
许清杳顿时吓得浑身一抖。
第五十三章 美人受了委屈
萧珩野一出声。
许清杳感觉唇间的力道都重了两分。
她控制不住地红了眼眶,想抬头,却又被云寻渊硬生生地按了回去。
“深更半夜,吵什么呢?”萧珩野一身黑衣,神色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森然几分。
自从那一日萧珩野进宫面圣之后,不知武帝怎么想的,突然就解了他的禁足。
如今,萧珩野又拿回了内宫的巡防职权,这几日他与云寻渊一样,没事就在宫里头转悠。
“回禀昭武侯。”
“珍妃娘娘殿内跑出一个贼人,属下等正在搜查。”侍卫首领忍不住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一个云寻渊已经足够难以对付,怎么又来一个萧珩野?
“贼人?”
闻言,萧珩野抬眸看向云寻渊,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神情微微有些动容。
“你的意思是贼人在这儿?”
“属下亲眼见到贼人跑进了云首辅的值房……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是吗。”
萧珩野微微勾唇,漫不经心地询问道:“既然如此,云相,可瞧见了贼人?”
许清杳躲在桌下,屏住了呼吸,她没有想到萧珩野会突然出现……
若是萧珩野想搜查,那就麻烦了。
“不曾。”云寻渊淡淡道。
“可是属下确实亲眼见到了。”侍卫犹豫道:“还是搜查一下为好,否则属下不好向珍妃娘娘交差。”
“怎么?云相都说了没瞧见,你连云相的话都不相信?”
“这……”
侍卫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萧珩野淡淡扫去一个眼神,他只能闭了嘴。
“本侯自会向珍妃回话。”萧珩野冷冷道:“这里用不着你抖机灵。”
闻言,侍卫首领只得一挥手,下令撤退。
“撤。”
“再去别的地方搜查。”
顿了须臾,萧珩野跟着离开了,临走之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云寻渊,却什么都没有说。
房门再一次关上。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
唇间的力道收了回去……
下一刻,许清杳听到云寻渊冷淡的声音:“出来吧。”
许清杳眨了眨眼。
“敢在内宫胡乱奔走,胆子挺大。”云寻渊盯着许清杳道。
那种感觉又来了。
许清杳察觉到了云寻渊在生气。
她微微伸手,如以前般得撒娇扯着男人的袖口。
“阿渊。”
但,云寻渊躲开了。
他神情冷淡地看着许清杳,静若寒潭的眸底似是透着审视。
“为什么不听话?”
“……”
许清杳突然有些心虚。
大多数时候,云寻渊的性子虽冷淡,但对她还算温柔,少有这般疾言厉色的情况。
“我明明叮嘱过你,不要擅自离开云府。”云寻渊往前走一步,逼得许清杳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为什么不听?为什么要私自进宫,与太子发生牵扯?”
“这是意外……”
许清杳试图解释,试图蒙混过关。
然而,这一次,云寻渊显然是动了真格,男人骤然攥紧了许清杳的手腕,用了很大的力,不要她躲,偏要她疼。
几乎一字一句,声音冰冷道:“杳杳,你的胆子真是太大了。”
“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那一夜,云寻渊得知许清杳冲撞了珍妃的祈福祭,明明知道是一个提前被预设好的陷阱,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进宫了。
云寻渊向来是不屑于参与任何朝堂党政,更不可能为任何人站队的……
然而,他破天荒地为许清杳破了例。
“阿渊。”
“你捏得我好疼。”许清杳试图挣扎,却换来了更粗暴地对待。
“你先松开我。”
“松开?”云寻渊步步紧逼,“杳杳,告诉我,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云寻渊害怕失去许清杳的同时,同样在想许清杳到底想做什么——因为,这一切与云寻渊救下许清杳时,预想的不一样。
当初他确实动了利用许清杳的心思。
然而,自从许清杳留在他身边之后,云寻渊一次一次清晰地察觉到他被许清杳牵动,他被许清杳影响。
甚至,做出错误的判断。
时至今日,云寻渊再骗不了自己了。
于是他彻底恼怒了。
他不甘心放手,又不甘心被许清杳继续牵动……
“我……”这段时间,许清杳经历了太多。
如今面对男人的质问,许清杳突然觉得很委屈,突然就不想再伪装了。
“你放开我!”
“我没有不听话……明明是你的家人把我赶出云府的……你怎么能怪我呢?”许清杳微微红了眼看着他。
“……”
“方才我已经说了,太子的事是意外……难不成在你心里,我真的是攀龙附凤的女子?费尽心机勾搭太子,所以才会卷入宫里的纷争?”许清杳微微仰头,清泪就落了下来。
她生得实在好看,哭起来更是漂亮,像是被雨水打湿的一株漂亮海棠。
云寻渊感觉心头微微一颤。
“你心里果真是这般想我的,对吗。”腕间的力道松开了,许清杳轻轻抽回手。
这一次,许清杳又赢了。
明明做错事的人是她,但她又凭借着三言两句脱了身。
她多坏啊。
换作从前,许清杳应该高兴,然而她现在却笑不出来了。
“既然你这般想我,又为何要来救我?”她越说越觉得委屈,这一次竟不是演得了,而是从心里有几分怨云寻渊。
为什么不相信她?
即便她接近云寻渊时,确实别有目的,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害过云寻渊。
“今夜,我实在不该再来冲撞云大人。”
“……我还是走吧,免得在这儿污了大人的眼。”
说罢,许清杳转身就想离开。
但,她刚刚一动,便忽觉后背一沉,一阵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包围住她。
云寻渊从背后将她抱住了。
“云大人这是何意?”许清杳鼻尖酸涩,水光还盈在眼底,偏偏还要嘴硬。
既不相信她,又何必来抱她呢?
“你想的没有错……”
“我就是这样有心机的女人,实在是配不上在云大人身边,现在我已经离开了云府……不如,以后就跟大人分道扬镳吧。”
狠话一落,许清杳突然就被捏住了脖颈,男人从背后迫切地吻了上来……
第五十四章 转机
许清杳以为云寻渊又是凶的。
毕竟,这人的每一次亲吻,都像冲着要她命去的。
但,出乎预料,这一次的云寻渊异常温柔,彷佛为了哄着她,体贴、周到、细细地安抚了她很久。
无微不至地照顾着许清杳的情绪。
于是她渐渐平静了一些,服软般得靠进了男人的怀抱。
“……”
“还生气吗?”云寻渊轻抚着许清杳的后背,这动作像是在摸一只脾气暴躁的小猫。
许清杳微微眯起眼,想嘴硬,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云寻渊顺得很舒服。
“我才没有生气。”
美人不仅是眼尾红了,每一处,全身上下,皆是泛着一层水光潋滟的好颜色。
于是云寻渊没忍住,又俯身吻了吻她。
“是我的错。”云寻渊声音低低的,不仔细听,便听不出那一丝无可奈何的叹息。
闻言,许清杳心中的怨气顿时就消了一大半。
云寻渊是谁啊?
世家楷模,天之骄子,他能够认错,简直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杳杳。”
“我只是担心你。”云寻渊轻抚着许清杳的青丝,语气温柔,“我刚回京城,便听说了你在宫里发生的事。”
“那一夜,若是我再回来的晚些,没有及时赶进宫救你,你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
许清杳心虚道:“八皇子不会让我这么轻易死的……”
其实,她有点想说,就算云寻渊没有回来,萧珩野不是进宫了吗?但这一句话说出来只怕会引来更重的惩罚。
许清杳不敢说。
“珍妃和八皇子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们的目标不是你,这一次,你是他们之间的被夺嫡之争牵连了。”
云寻渊微微蹙眉道:“我会想办法救你,这一段时间,你先乖乖呆在宫里不要轻举妄动。”
闻言,许清杳这才意识到云寻渊大半夜还夜宿在宫里的原因。
有家不回,并不是因为公务繁忙,而是因为许清杳还在宫里,所以云寻渊要时时刻刻留意着宫里的动向。
想通这一点之后,许清杳彻底不生气了。
她主动勾住云寻渊的脖颈,凑上前卖乖道:“我知道啦。”
“阿渊,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刚刚太凶了,吓到我了。”
“若是不这样,你怎么长记性?”
云寻渊单手将许清杳抱了起来,吓得她惊了一声,连忙往云寻渊怀里躲。
“做什么?”
“这一次是八皇子带你出来的?”云寻渊询问。
许清杳轻轻点头。
直觉自己那点小心思都被看破了。
“我送你回去。”云寻渊轻声道:“珍妃还在抓人,你在外面呆太久会有危险。”
虽然许清杳想多跟云寻渊待一会儿,但也知道云寻渊说的没错。
如果珍妃知道她偷偷跑出来,还偷听到了八皇子的秘密,只怕就不会管什么布局了,立刻就要将许清杳杀掉。
“阿渊,你不用担心我……”许清杳在云寻渊怀里晃了晃脚,轻声说:“我已经发现了八皇子的秘密,有了牵制他们的办法。”
闻言,云寻渊只淡淡地扫了许清杳一眼。
许清杳一见他的反应,方才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说过,宫里这一滩浑水,比你想象的还要深。”这些年,为珍妃治过病的御医死了无数,不是没有人怀疑珍妃的病有问题。
但后位空悬,珍妃在后宫一手遮天,外臣不好插手。
云寻渊道:“宫里的秘密,只能永远烂在肚子里。”
否则。
许清杳一定会招惹来杀身之祸。
许清杳思考了一小会儿,觉得云寻渊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她手上没有能利用的筹码,要如何自救?
“八皇子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他留你一命是想让你指证太子。”
云寻渊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他暂时不会对你下手,而我们只需要利用这段时间,解决问题的根源。”
“多余的事,不要做,也不适合现在做……”
“问题的根源?”许清杳眼眸一亮,笑道:“你是说珍妃的病?”
对啊。
许清杳怎么没有想到呢。
武帝震怒,其根本原因还是因为珍妃的“病情”日渐严重,只要许清杳想办法证明珍妃没病,或是能让珍妃的病情好转,那许清杳就能洗脱罪名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原来阿渊早就想到好办法了。”许清杳伸手碰了碰云寻渊的脸。
“你刚刚是不是在故意吓唬我?”
“没有。”
云寻渊顺势偏头,吻了吻她的手背。男人眼底一片晦暗,神色克制又隐忍:“想要珍妃松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现在许清杳没有多少时间了。
“那阿渊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我已经写信去天蝉寺,请慧文大师亲自来宫里给珍妃看诊。”
“慧文大师?”
许清杳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恍惚想起从珍妃口中听说过……
云寻渊解释之后,许清杳方才知道,这位慧文大师乃是一位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圣僧,医术超然,深得众望。
若是能请动他来宫里给珍妃看诊,珍妃到底有没有生病,病得有多严重,那就不是珍妃自己能说得算了。
“可是慧文大师会来吗?”许清杳心中不安,这种德高望重的大师一听就不太好请得动。
云寻渊微微垂眸,轻声道:“会。”
……
“阿渊。”
前面不远,便是囚禁许清杳的幽殿,她示意云寻渊将自己放下,压低声音道:“九皇子应该在附近等我,你就送我到这儿吧。”
云寻渊微微颔首。
随即,他又低声嘱咐道:“你与他周旋时,小心些。”
九皇子性子是实打实得疯,如今,许清杳撞破了他的难堪与秘密,还不知他会做出什么样出格的事。
“我有分寸。”
许清杳见左右无人,便垫脚吻了吻云寻渊的侧脸,又说:“阿渊,我等你。”
云寻渊微微勾起唇。
许清杳转身走入黑暗,这一次,她心里已经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云寻渊在外面等着她。
“——死人了!!”
方才靠近幽殿,一声叫喊便划破黑夜,火光直冲到了许清杳脸上,照亮了面前的场景。
第五十五章 交易
突如其来惊变。
许清杳微微一怔,连忙躲到了暗处。
只见冲天火光之中,一群侍卫正将一道湿漉漉的身影从古井里拖拽出来。
那人仰躺在地面,早就没了气息,许清杳细看两眼,竟发现死者竟是每日给她送饭的小太监。
“……”
许清杳心底升起一阵不安。
她才离开没多久,怎么就出了人命?
“好端端地,小太监怎么掉井水里了?”
“瞧着有些面熟。”
“听说就是他看管着许家罪女……”
众人议论纷纷,许清杳察觉到不妙,再不回去就有被发现的风险了。
许清杳正欲离开,黑暗深处骤然响起一道冷沉的声音。
“本侯就知道你逃出来了。”
许清杳浑身一僵,猛地回过头。
清冷月光勾出萧珩野高挑的身影,他仍旧一身黑衣,不知在此等了多久,一双幽邃鹰眼紧紧盯住了许清杳。
许清杳恍然大悟,先前萧珩野在值房已经发现她的踪迹,只是为了引开侍卫没有声张。
她下意识退了一步。
萧珩野就开口道:“此地遍布着巡逻的侍卫,我劝你,不要轻举妄动。”
许清杳就不敢跑了。
方才萧珩野并没有拆穿她,只要不把他逼急,眼下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跟着我做什么?”许清杳询问道。
闻言,萧珩野不屑一笑。
那张野性肆意的俊美面孔露出几分漫不经心,声音低低的,充满了危险:“本侯何至于跟着你?”
“本侯只是算准你会回来而已。”
“这人是你杀的……”许清杳目光一转,后知后觉地看向落井溺亡的太监。
“是。”
萧珩野回答的干脆利落。
于他而言,杀死一个人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有什么不敢认得呢?
“你为何要杀他……”许清杳冷声质问:“这么久了,你还是改不掉滥杀无辜的性子吗!”
萧珩野眸光一冷。
本来。
他想解释这小太监发现了许清杳逃跑,正要声张,萧珩野才出手将人杀了。
然而,面对许清杳的质问,萧珩野突然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反正在许清杳眼里他不就是残忍暴虐、冷酷无情吗?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萧珩野神情森寒,沉声道:“一个太监而已,本侯想杀就杀了,难道还需要向你报备?”
“不可理喻。”
这么多年,许清杳已经明白,与大反派讲道理纯属白费功夫,这人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清杳!”
“你敢走试试!”
许清杳方才一动,身后就响起了萧珩野气急败坏地声音。
“怎么?”许清杳微微偏头,“难不成昭武侯还想杀我?”
“……”
萧珩野的颌角用力鼓了一下。
以前他怎么不知道许清杳有这么气人呢?
“本侯是来跟你做交易的。”
闻言,许清杳终于愿意正眼瞧他了,“如今我是戴罪之身,困在幽殿,倒不知我身上有什么得意,能入昭武侯的眼?”
“你用不着跟本侯阴阳怪气。”
萧珩野道:“你心里清楚,本侯与太子素来不和。”
是了。
太子作为原书男主,常年与萧珩野打擂台,所以萧珩野的目的与八皇子一样?想要哄劝许清杳对付太子?
“倘若昭武侯想要我帮你,趁早打消念头。”许清杳一口回绝。
“你何时跟太子的关系这么好了?”
萧珩野的声音泛着寒意,“怎么?勾搭上一个云寻渊还不够,又觊觎上了东宫?许清杳,本侯劝你的野心不要太大……”
“宫中这潭浑水,你少掺和。”
萧珩野心底闷着一股邪火。
是不是只要跟他不对付的人,许清杳都愿意亲近?许清杳到底想做什么——是不是想气死他!!
“昭武侯说对了,正因我不想掺和,所以才不会帮你指证太子。”
萧珩野微微蹙眉,“本侯何时说你要帮我指证太子了?”
“……”
许清杳略有些无奈了。
“本侯想要对付谁,何需绕这么大弯子,轮得到你一个小女子出手?”男人神情桀骜,一字一句道。
“本侯已经买通了钦天监副司,届时,会再为珍妃举办一次祈福礼,只要在祈福礼上证明珍妃本无重疾,便能赦你无罪。”
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万万没料到,萧珩野竟是来救她……
“既是交易,条件是什么?”许清杳冷淡道:“你我之间已经没了关系,昭武侯犯不着这么费尽心机的救我吧。”
“没有关系”
这四个字钻进萧珩野耳中,刺得他眉头紧蹙。
“本侯岂会白白便宜了你。”
萧珩野声音冷硬,刻意压下了心底那点隐蔽的紧张,“本侯救你,自然要有条件。”
许清杳抬眸看向他。
“军需之事,确实是本侯一时疏忽,才不慎被钻了空子。”为此,萧珩野不仅被削了权,还罚了禁闭。
这辈子萧珩野都没吃过这么大亏,更何况,算计他的人还是云寻渊。
这口恶气。
萧珩野当然不会忍。
但,许清杳受困深宫,命悬于一线。
许清杳的命是他的,萧珩野不准,更不会眼睁睁看着许清杳死。
“朝堂的军需早就烂透了,那群文官盯着军部死死不放,这次栽在云寻渊手里,本侯可以认栽。”
“但我萧珩野的兵权,绝不会任人拿捏。”
萧珩野冷冷道:“待此间事了,你随本侯去一趟枫霞山。”
枫霞山。
许清杳微怔,瞬间想起原书里隐藏的一个重要剧情。
此山中藏有前朝遗留的军械秘矿。
但山势诡谲,矿脉随星象移位,贸然进入极易丧命。
萧珩野已经相信许清杳精通天相之术,正是适合陪他进山勘矿的人选。
若能顺利找到秘矿,私铸兵甲暗炉,他就再不用受朝堂文官的掣肘,权势再攀高峰……
许清杳颔首道:“成交。”
萧珩野暗自松了口气,他还真怕许清杳不答应。不过,他很快又奇怪道:“你就不问本侯带你去枫霞山做什么?”
“侯爷自有安排。”
“我现在没资格跟您谈条件呐。”
此刻,萧珩野根本没想到,盯着枫霞山的,并不止他一人。
许清杳怎会任由大反派得偿所愿?
当然是先哄住他了。
等顺利脱身,到了枫霞山,这秘矿到底落在谁手里就说不准了。
萧珩野冷哼一声:“还算你识趣。”
“珍妃的祈福礼安排在三日之后,届时,本侯会为你洗脱灾星的罪名。”
第五十六章 你敢强来?
幽殿死了人。
巡逻的侍卫来检查过两次,见许清杳没有异样,方才离开。
许清杳原以为九皇子会来找她,毕竟,多年兄友弟恭的假象被揭露,九皇子那性子,怎能不发发疯呢?
但许清杳等到后半夜还没有动静,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之后两日。
出于意料的平静。
不管是九皇子、还是八皇子,全都没有来找许清杳的麻烦。
直到珍妃祈福祭的头一天半夜,许清杳睡得正沉,突然感受到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
她恍然睁开眼,借着月光,勉强看清了一道模糊的轮廓。
“裴璟?”
八皇子向来清冷克制,不会喝得这么烂醉。
果然,许清杳听到了九皇子沙哑迷离的声音。
“许清杳。”
“你怎么还在这儿……”
许清杳微微一怔。
因为九皇子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哭腔。
“你……喝醉了?”
下一刻,九皇子缓缓抬起头,他面容苍白,眼睛红得不像话,如此一身酒醉的出现在深夜好似艳鬼般得惊人。
“我求了我哥放你出去,但他不准。”
“……”
许清杳略有些意外。
原来九皇子消停的两日,乃是去缠着裴铭了。
“你是不是一定要嫁给我哥?”九皇子盯着许清杳的脸,一字一句吐着字,神情颇为骇人。
许清杳察觉到九皇子不对劲。
她放缓声音道:“今夜太晚了。”
“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
“我不——”
九皇子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乍然道:“明日?明日就是母后的祈福祭了!他骗了我,他们都在骗我!”
“为了扳倒太子,他不择手段,何曾在意过我?我算什么?我一直都在被他利用……”他声音含着恨与悲,偏偏又话锋一转道:“可是,哪怕这样,我还是不想要我哥娶你。”
“我还是愿意做我哥的替死鬼。”
“……”
许清杳懂了。
这人真是实打实的哥控。
原书中九皇子死得真是不冤。
“我甚至不敢问我哥,借运续命的事是不是真的?我只是问他,愿不愿意娶你。”
许清杳突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九皇开始狂笑:“你知道吗!他答应了!他说,只要你愿意指认太子,他什么都愿意答应。”
“哈哈哈——我的好哥哥啊,他真的答应了。”
九皇子猛地转头看向许清杳。
眼神仿佛能够剜心!
下一刻,九皇子突然说出了惊天动地的一句话:“既然我哥不放过你,那我来娶你好了。”
许清杳睡意全无。
后背瞬间吓起了一层冷汗,“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胡说。”
九皇子冷冷一笑:“我哥这么想要皇位,我当然要满足他了……所以,你嫁给我吧。”
“……”
“许清杳,你嫁给我,由我来护着你,我保证给你荣华富贵,不敢有任何人动你了。”
“滚啊——”
疯子!
这人简直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清杳惊惧交加,起身想逃,但九皇子显然是有备而来,一直防着许清杳妄动。
他喝了酒,力气骇然,竟硬生生扣着许清杳的一只脚踝将她拖了回来。
压在身下……
“裴璟!!”
“你是不是疯了?”
“我不嫁给你哥了,赶紧放开我!”此刻,许清杳简直又好气又好笑。
这本是用来离间兄弟感情的办法,没想到给她自己挖了火坑。
“你以为我会相信?从今以后,我不会信任何人说的话。”九皇子不知是醉没醉,声音冷沉到了极点。
“你不是想嫁进皇室吗。”
“来啊。”
“今晚我们生米煮成熟饭,明日祈福祭,你就乖乖地听我的话,好不好?”
说罢,九皇子就粗暴地扒去了许清杳的外衣。
许清杳一耳光给他甩过去!
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九皇子被打得偏过了头,但他似乎不觉得疼,很快又紧缠了过来。
“许清杳。”
“为什么我哥可以,我不可以?难不成你喜欢我哥吗!”
“为什么?!”他开始发疯,竟然死死地掐住了那一段纤细脖颈,差点掐得许清杳断气。
“难道在你眼里也一样。”
“我也一样比不上我哥吗!为什么你们都选择他!为什么!”母后是这样,父皇是这样,所有人都喜欢裴铭,认为裴铭比他强……
就连他自己,他自己都舍不得裴铭受一丁点委屈!
“裴璟!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我要将你,不!我要将你哥千刀万剐!”许清杳恼羞成怒。
哪怕是最混蛋无耻的萧珩野,当初都没有强迫过她!裴璟怎么敢!!
九皇子醉意上头,早就听不清许清杳在说什么了,他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看着许清杳,只觉得许清杳的皮肤那么白,唇那么软,好漂亮。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笼罩住九皇子……
他低头。
捏住许清杳的下颌就想亲。
两人都较着劲儿,谁都不服软,九皇子越是用力,许清杳越是抗拒。
挣扎之中。
九皇子挨了好几耳光,原本苍白的面孔被扇得绯红一片。
“……”
最终,九皇子失去耐心,强硬捆住了许清杳的双手举过头顶。
另一只手,则得寸进尺地去探许清杳的裙底。
疯子!
醉鬼!
说什么都不听。
许清杳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出事了。
她看准时机,一脚踹向九皇子的要害,又捞过旁边的玉枕恶狠狠地砸向九皇子!
“砰”一声闷响。
九皇子顿时被砸得满头鲜血。
他两眼发黑,手上就松了劲儿。
许清杳趁机滚下床榻,一站起身,才发现脚踝钻心般得疼得厉害。
应该是被拧断骨头了。
许清杳暗骂一声,只能一瘸一脚往外跑,不过须臾,九皇子已经摇摇晃晃地追了过来。
像鬼一样。
阴魂不散。
许清杳蹙着眉,忍着伤,半分不敢停歇。
眼看着就要触碰到殿门……
下一刻,九皇子幽幽地声音自耳边响起:“去哪儿啊?”
许清杳吓得浑身一僵。
难不成。
今日,她真的要栽在这儿?
正当许清杳视死如归,紧闭的殿门突然被重重推开。
“裴璟。”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九皇子抬头。
转瞬之间,酒全醒了。
第五十七章 翻盘
裴铭来了。
这辈子,九皇子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得就是他哥裴铭。
裴铭从来没有打过他,一巴掌扇下来,九皇子的酒全醒了,连自己是怎么被人带走的都不知道。
“要传太医吗。”
九皇子离开之后,八皇子的目光才看向许清杳,眸光略微一深。
此刻,许清杳衣衫不整,雪肩半露,那纤细脖颈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红痕,显然是被九皇子掐狠了,格外瘆人。
“不必了。”
许清杳摇了摇头。
两兄弟人面蛇心,一个比一个不好相与,最好都不要接触。
“是我没看好他。”八皇子淡淡道:“你想要什么补偿?我都依你。”
许清杳冷笑:“倘若我要你放我离开呢?”
“明日就母妃的祈福祭,你走不了。”
八皇子似乎已经看透许清杳的心思。
“云寻渊和萧珩野为了救你,倒是尽心。”他不疾不徐地走进幽殿,捡起了许清杳在慌乱中跑丢的一只绣鞋。
“不过,我劝你趁早死了离宫的心。”
“父皇已经对你起疑,你在他眼皮底下反而最安全。”宫里多少双眼睛都盯着这一件事?只要许清杳稍微行差踏错,必将招来杀身之祸。
许清杳冷眼看着他,“我只是一个普通女子,不知八皇子死攥着我做什么呢?”
“谦虚了。”八皇子提着鞋,慢慢地走到许清杳面前。
他的身量比许清杳高出许多,常年藏病,使得那一张与九皇子相似的面孔过于苍白。
他原本该是高高在上的,却突然俯下身,捏住了许清杳细白的脚踝,亲自为她穿鞋。
许清杳惊慌失措。
“你……”
她一时失力,竟一脚踩在了八皇子的肩头。
这是大不敬的罪名。
八皇子却并不在意。
他只偏头淡淡瞥了一眼,那皮肤真白,又白又嫩,浑身上下像是一块水灵灵的豆腐。
宫里有那么多好看的女人,但都比不上许清杳。
难怪许清杳能在萧珩野身边留这么久,素来不近女色的云寻渊一次一次破例。
“你比我想象中的有用多了。”八皇子从善如流地替许清杳穿好鞋,随即,慢慢站起身。
他贴近了许清杳,声音放得很轻,既像情人之间的喃喃,又像漫不经心的警告。
“留在宫里有什么不好?”
这一刻,八皇子是真动了心思,方才他撞破亲弟弟强迫许清杳的场景时,竟久违得感受到几分愤怒。
“我说过了。”
“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
次日,珍妃的祈福祭如期举行。
许清杳困在幽殿,仍能听见圣坛传来悠扬的钟鸣,一声接着一声,穿过了重重宫墙。
这一场祈福祭,便是许清杳唯一离宫的机会,倘若错过,再想脱身就难了。
她静候了整整一日。
直到暮色蔓延,殿外才终于响起脚步声。
“神仙姐姐——”
闻声,许清杳微微一怔,没想到来人居然是太子。
太子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
那张清贵面容满含焦躁,目光飞快扫过内殿,一眼便紧紧盯住了许清杳。
“殿下。”
“许姑娘乃是戴罪之身,您万万不能靠近啊。”
太子被掌殿的大太监拦住了。
“——滚开!”
“狗东西!你敢拦着孤?!”太子厉声呵斥,神情急切:“神仙姐姐,全怪我一时疏忽,今日方知你困在了宫里……我现在就去求父皇放了你。”
太子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
许清杳心底滑过一丝异样,转瞬便又压下了,淡淡开口:“不必。”
“多谢殿下好意。”
“不过,陛下罚我幽静,殿下贸然去求情,只怕会适得其反。”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关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太子声音恳切,神情更是自责到了极点。
当初是他硬要许清杳进宫陪他过生辰,才惹出了这般祸事。
“殿下只需静观其变,莫要蹚这一滩浑水,便是帮我的忙了。”
“……”
恰在此时,殿外再一次传来太监的传召:“许姑娘,陛下传您去祈福圣坛。”
终于来了。
许清杳眸光微微一亮,她递给太子一个安抚的眼神,紧随着太监离开了。
夕光洒落天际。
映得圣坛的玉璧、仪仗熠熠生辉。
今日的圣坛盛况空前,人声鼎沸,两侧站满了甲胄森然的禁军,许清杳一入内,便感受到四面八方的目光。
许清杳无心顾及旁人,目光看向金阶之下的云寻渊。
他长身玉立,神色冷淡,直到看见许清杳之后,那幽邃如深潭的眼眸方才微微起了一点波澜。
“臣女参见陛下。”
许清杳缓缓下跪,她没有抬头,却能感受到到武帝压迫十足的注视。
“起来吧。”
缓了一会儿,武帝方才淡淡开口。
许清杳站起身,目光一抬,又撞上了萧珩野。
先前萧珩野一直盯着许清杳,却见她全部注意力都在云寻渊身上,他内心阴郁又不爽,如今见许清杳瞧过来,目光一转就躲开了。
“……”
许清杳莫名其妙。
不知自己哪儿又惹到这位祖宗了。
“许清杳,你已禁足思过多日,可知罪?”
“臣女冲撞了珍妃娘娘祈福礼,确实罪该万死……不过,臣女有不得已的苦衷,当日不便告知,如今却是不得不说了。”许清杳垂着头道。
武帝微微挑起眉,“苦衷?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苦衷。”
“陛下应知,臣女略通天相之术。”
“当日祈福祭,臣女提前观得星象异动,卦象不祥,非但不能为珍妃娘娘纳福,反倒会冲撞娘娘命格,加重隐疾。”
“一派胡言!”
闻言,钦天监司正立刻激动道:“祈福祭是我亲自布置,礼法周全,怎会冲撞命格?分明是你为脱罪狡辩,妖言惑众!”
“陛下明察。”
许清杳不慌不忙,抬头直视着武帝。
“祈福祭本是消灾纳福的正统礼,怎会遭到反噬?如今珍妃娘娘病情加重,明显是有人心怀不轨,借着祈福祭暗动手脚!”
武帝略一沉吟:“如此说来,那一日你并非破坏祈福祭,而是为了救珍妃?”
许清杳微微颔首。
司正没料到许清杳还会反咬一口、颠倒黑白,反驳道:“你休想蒙蔽陛下!”
“若你真好心,为何当时闭口不言?拖到现在是什么居心?!”
第五十八章 求求放过姐姐
上一次。
事发突然,许清杳才会被司正钻了空子污蔑。
此刻许清杳已做了万全准备,又岂会被司正的三言两语问住?
“臣女不过是为了以身入局。”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当时臣女并不知到底是谁在暗害珍妃娘娘,顺藤摸瓜,暂且隐忍罢了。”
“如今你自己露出马脚,我当然要揭穿你的真面目。”
“荒唐!”
“我身为钦天监司正,无缘无故,怎会设局来害你一个小女子?!”
“正因如此。”许清杳不疾不徐道:“堂堂钦天监司正,眼看着民间信奉我为神使,受陛下器重,破格封为钦天监少司——你怕了!”
“你技不如人,却又怕我动摇你的地位!”
司正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缓了缓,他强装镇定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凭空臆想!”
“你有什么实证?拿不出证据,那就是污蔑朝堂命官的重罪!”
“要证据有何难?”萧珩野突然上前一步。
男人漫不经心一拱手,声音淡然:“陛下,既然双方各执一词,难分对错,不如传钦天监副司前来瞧瞧。”
“祈福祭到底有没有动手脚,动了那些地方,一瞧便知。”
闻言,司正“咯噔”一声,顿感不妙,为何萧珩野主动提到钦天监副司?难道……副司已经被暗中买通了?
“万万不可!”他连声道:“陛下,臣恳请陛下三思!”
“有何不可?”
萧珩野微微偏头,唇角噙着一抹森冷的笑:“司正这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是心底有鬼?”
“……”
司正对上萧珩野冷然的目光,瞬间脊背发凉。
他到底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跟萧珩野作对?
不。
不对。
他根本没想到萧珩野会护着许清杳!不是说许清杳是萧珩野的弃妾,全京城的笑话吗!!
这是哪里流传的谣言?
司正被萧珩野弥漫得若有若无的杀意震慑——此刻,若非身在大殿,萧珩野只怕要将他千刀万剐了!
而萧珩野看向武帝道:“陛下?”
武帝默然片刻,似是轻叹了一声:“传钦天监副司。”
副司来得极快。
他将祈福祭的布置细细查验一遍,回禀道:“陛下,许姑娘所言属实,此祭布局诡异,不似祈福,倒像献祭,确实会冲撞珍妃娘娘。”
音方落,全场一片哗然。
司正脚下一软,险些吓晕,一直沉默不语的九皇子却突然道:“父皇,儿臣认为此事有疑。”
“单凭副司一面之词,难以判定真假。更何况,母后现在确实卧病不起。”九皇子面色淡然道:“钦天监官员尔虞我诈、心口不一,可见说的话,全都不可信,不可取。”
闻言,武帝又陷入了犹豫。
“九皇子所言有理。”
一道清冷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微微一怔,闻声望去,竟见到了云寻渊。
平常云寻渊只在朝堂论政,绝不掺和旁的事,因此他一开金口,满殿瞬间陷入安静。
“前些时日,臣有幸请慧文大师到府中做客。”云寻渊淡淡道:“臣念及大师医术精深,便多留了两日,正好请大师为珍妃娘娘看诊。”
一石激起千层浪!
慧文大师是谁?
那是德高望重的圣僧,常年隐于深山,不入凡尘。当年先帝数次亲往,请求大师出山,赠与国师封号,然而大师不为所动。
……
如今,云寻渊竟能将大师请入宫。
“此话当真?”
武帝眸光微亮,扬声道:“慧文大师真的入宫了?”
云寻渊微微颔首。
“快,快请大师过来。”武帝立刻道。
“陛下无需着急。”云寻渊道:“此刻,慧文大师正在为珍妃娘娘诊治。”
闻言,八皇子眸光骤然变冷。
寻常太医的诊治,武帝可能会心存疑虑,但这一位慧文大师乃是当世圣僧,一言九鼎,武帝定然会深信不疑。
一旦大师为珍妃诊脉,断言珍妃无病,那他们母子多年的谎言就会不攻自破,甚至还有可能将他牵扯进去……
满盘皆输。
难怪。
难怪许清杳信誓旦旦一定能脱身,原来还有云寻渊这一张底牌。
八皇子微微勾唇。
哪有那么容易的事呢?
他扫了一眼贴身的太监,太监心领会神,暗中退了出去。
“陛下。”
“慧文大师不愿前来面圣,只给陛下留了一封信,直言陛下看过之后自会明白。”须臾,太医院的院判急匆匆赶来禀报。
武帝连忙起身拿信。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盯着武帝拆信。
那信上寥寥两行字,武帝只扫了一眼,面色骤然变得阴沉。
“来人——”武帝勃然大怒:“将钦天监司正拖下去砍了!”
“陛下!”
变故来得太快。
司正甚至来不及反应,连连求饶:“陛下!微臣冤枉!陛下饶命啊!”
司正凄厉的哭喊声响彻内殿,连半句辩解的机会都没有,已经被侍卫强拖了下去。
余下众人皆是心有余悸。
许清杳悄悄抬头看向武帝,她实在好奇,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缓了缓,武帝神色疲惫地坐回龙椅,他道:“珍妃祈福祭一事,确有误会。”
“许清杳救驾有功,不该罚,该赏。”
许清杳微微勾唇。
成了。
终于可以出宫了。
只是她方才生出一丝希冀,又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了。
“父皇!”
殿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许清杳身体微僵,缓缓回过头,正见太子急匆匆地奔进殿。
“父皇。”太子不由分说地跪下,重重地磕了两个头。
“父皇,儿臣来迟了,冲撞了珍母妃一事,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与许姐姐不相干,请父皇宽恕她吧。”
武帝陷入沉默。
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众人愣住了,谁都没想到太子会突然出现。
而许清杳看到太子的第一眼,已心想:完了。
第五十九章 想不想找如意郎君?
大昭国朝野上下皆知,皇后早逝,太子一直是武帝的心尖宠。
武帝对他管教极严,一举一动按照储君之礼培养,最是忌讳太子深陷宫闱纷争,与来历不明的人纠缠。
偏偏,太子似是没留意武帝难看的脸色,仍旧道:“父皇,儿臣与许姐姐素来交好,那日是我邀她入宫,若非儿臣一时莽撞,许姐姐也不会冲撞珍母妃。”
“父皇,求您不要责罚许姐姐。”
“你与许清杳交好?”武帝豁然起身,眸色沉沉。
“你可知她是什么人?”
许清杳人微言轻,武帝本对她不屑一顾,近来却或多或少听了不少关于许清杳的传闻。
昭武侯的弃妾,与云寻渊不清不楚,民间信奉她为神女,钦天监又视她为灾星……
这样麻烦的人,怎能跟太子扯上关系呢?
武帝的目光落向许清杳,眼底杀意翻涌。
许清杳察觉到武帝压迫性十足的目光,心底暗道一声不妙,立刻下跪道:“陛下。”
“太子心性善良,只是不忍见人蒙冤才出言求情,此事与太子无关,还请陛下明察。”
“你说的对。”
“太子心性天真纯善,所以朕更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被人蒙蔽。”武帝缓步而来,黄袍衣袂飘飘,居高临下地盯着许清杳。
那一封慧文大师的信,并未提到许清杳,只寥寥两句警示,钦天监暗藏异心,恐酿宫变。
武帝骤然惊醒——
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搅乱宫闱秩序,所以才毫不犹豫地下令处置钦天监司正。
如今武帝身子日渐衰败,最忌讳皇子掀起夺嫡纷争。
“许清杳。”
“珍妃久病卧床,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该如何罚你呢?”
“……”
内殿一时鸦雀无声。
云寻渊与萧珩野纷纷看出当前局势对许清杳不利,但,两人都没有贸然开口。
方才太子为许清杳求情已惹怒武帝,若再求,恐怕会火上浇油,只能静观其变了。
“臣女确实有罪。”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许清杳本打算以退为进,殿外却突然飘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昨夜本皇子饮了酒,头疼得紧,来迟一步,没想到宫里这般热闹啊。”
众人一怔,抬眸望去,便见九皇子摇着扇子缓步而来……
“你这混账!”武帝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蹙起眉道:“今日是你母妃的祈福祭,怎的才过来?”
许清杳稍稍抬眸,正对上九皇子淡淡扫来的一眼,这哥控,手里还提着那把阴阳扇,倒是真不怕被借命!
“父皇莫怪。”
九皇子从容一笑:“刚刚儿臣已经去瞧过母妃了,母妃的病情,已经大好。”
闻言,八皇子的脸色骤然阴沉,冷冷看向九皇子。
九皇子却像没看见他哥要杀人一般得眼神,自顾自道:“这不,儿臣是特意赶来告诉父皇这个好消息的。”
“病好了?”
武帝存疑道:“可是慧文大师妙手回春?”
“是也不是。”
九皇子折扇轻转,风姿散漫:“前些日子许家姑娘囚于幽殿,她告知儿臣钦天监在祈福祭中动了手脚……还将破局之法交给儿臣,为母妃禳灾祈福。”
“竟有此事?”武帝微微一怔,目光再次看向许清杳。
许清杳垂头掩饰着眼底的情绪。
万万没想到九皇子竟会为她说话……
昨夜九皇子还在发疯强迫她,这算什么?良心发现?愧疚吗?
九皇子一番话,立刻扭转了当下局势,他是珍妃亲生之子,他的话,便等于珍妃的态度。
“儿臣怎敢骗您呢。”九皇子俏皮地眨了眨眼,面如好女般悦色道:“儿臣认为,许清杳确实是天降神女,可庇护大昭。”
“父皇应该奖赏她。”
……
“许清杳真有这么神?”
“哎哟,上一次预测雷火我就看出她不简单了。”
“天佑我大昭啊,居然出了如此能人!”
“这哪里是灾星,分明是福星嘛!”
满朝文武议论纷纷,众目睽睽之下,许清杳有功无过,武帝再想责罚,也难以服众了。
武帝眼底的阴霾慢慢散去,沉声道:“既如此,便赏许清杳黄金百两。”
许清杳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有九皇子为她呈情,否则今日只怕会凶多吉少……
“父皇英明。”九皇子笑眯眯道。
八皇子面色微冷,一言未发,不知在想什么,太子则垂着眸,遮掩下眸底暗色,同样道:“父皇明察秋毫。”
武帝冷哼一声,指着太子道:“你给朕滚回东宫去好好读书,没有朕的旨意,你少出来掺和乱七八糟的事。”
太子深深看了一眼许清杳,满心不舍地离开了。
“罢了。”
武帝揉了揉眉心,“全都退下吧。”
这门官司闹得武帝头疼,终于算断完了。
许清杳起身谢恩,正要告退,却听武帝突然沉声开口道:“许家女留下,朕有话要讲。”
许清杳微微一怔。
云寻渊看向许清杳,眼神温柔,暗中示意她不必紧张,许清杳微微颔首。
待殿内众人离开,武帝方才缓缓开口:“许家女,今年几岁了?”
许清杳如实道:“回禀陛下,臣女二十有一。”
“你这般年岁,放在寻常人家,早该婚配了。”武帝盯着许清杳明艳的面孔,“你生得好颜色,想找个如意郎君不难。”
“可有中意的人选?”
许清杳心道不妙。
好端端地,武帝怎会突然提起她的婚配之事?
“臣女……暂时没有想法。”
“罢了。”
武帝缓步上前,伸手拍了拍许清杳的肩膀道:“婚嫁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一个小女子,说了不算。”
“下去吧。”
“朕劝你安份守己,再跟着掺和宫里的事,无论你是不是真的天命神女,朕绝不会轻饶。”
“臣女谨记。”许清杳低眉顺眼。
这一关,总算过了。
许清杳领了赏,随着引路小太监出宫。
行至午门,远远便见两辆马车静静停在宫门口,一辆是云府,一辆是昭武侯府。
显然都在此等候……
许清杳想起答应萧珩野的约定,心头微沉,但躲是躲不过去的,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前。
第六十章 老子不跟女人计较
萧珩野等得有些烦了。
虽然他知道武帝已经放过了许清杳,不会再为难,最多只是训斥两句,但一想到许清杳被武帝单独留下来,仍是心烦意乱。
他在马车附近转悠,余光一扫,便发现了跟在小太监身后的许清杳。
“杳……”
萧珩野想如从前一般唤人,话到嘴边,又拉不下面子改了口。
“许清杳。”萧珩野阴沉着一张脸道:“你太慢了,本侯等你好久了。”
“侯爷等我做什么?”许清杳看见了萧珩野,隔着两三步,便不再动了,刻意保持着距离。
又来了。
自从许清杳离开昭武侯府之后,她在萧珩野面前就时刻保持着戒备、疏离,动不动还用一种惹人厌恶的眼神看着他。
萧珩野磨了磨后牙,一个逃妾而已,真当本侯稀罕吗。
原本他想问,武帝说了什么,有没有刻意为难,此刻却全都生硬地转成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跟本侯的约定?”
“自然没忘。”
许清杳道:“我答应陪你去枫霞山,就不会食言。”
萧珩野脸色稍缓。
只是胸腔的郁结尚未散去,又听许清杳冷冷道:“不过,我可没有答应跟侯爷回昭武侯府。”
萧珩野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他盯着云府的马车,咬牙道:“你还要回云府?”
“……”
“你真是犯贱啊。”
萧珩野的脾气一上来,又开始口不择言,“云府的人都把你赶出来了,你还巴巴地贴回去,难不成云寻渊那窝是金子做的?你就这么舍不得吗?”
“与你无关。”
许清杳的目的还没有达到,自然不会离开云寻渊。
她转身想走,却又被萧珩野粗暴地一把拉住了手腕。
“你再敢给本侯甩脸色试试?!”
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
许清杳以前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什么现在每一次都用背影逃离他……
萧珩野引以为傲的骄傲、矜持,终于开始动摇,他岌岌可危地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难道许清杳真的不爱他了?
这念头一出现,如同一根烧得通红的钢针扎穿了心脏。
萧珩野呼吸微重。
明明是一个逃妾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心痛,为何要在意,但他就是不想放手……
“放手!”
“萧珩野!你又发什么疯?”
“发疯?”萧珩野压着眉,眸底一片冷色,“这话应该本侯问你,你到底还要发多久的疯?”
“……”
“许清杳。”他破天荒的,第一次软了语气。
“这么久了,你闹够没有?”
许清杳冷笑:“原来昭武侯一直以为我在闹脾气啊。”
“难道不是吗。”
萧珩野认真地询问:“你跟了本侯这么久,怎能说走就走?”
许清杳莫名其妙地看着萧珩野。
“我跟着你,无名无份,本就是自由身。”
“……你想要名份。”萧珩野沉着声音,顿了顿,方才艰难道:“我可以给你。”
“你要什么,你说,只要你随我回去,我都给你。”
许清杳突然有些失语,又觉得有些可笑。
当初她费尽心机留在萧珩野身边,使尽浑身解数讨好,可是呢……她连萧珩野起码的尊重都得不到。
萧珩野只把她当玩物,当金丝雀一般得豢养。
现在许清杳死心了,离开了,偏偏萧珩野又将这些东西捧到她面前。
可惜。
许清杳什么都不想要了。
“我什么都不想要。”许清杳半垂眼眸,长睫轻颤间,目光落于萧珩野紧握不放的手。
“我只要你放开我。”
“休想!”
这句话如同***一般,彻底将萧珩野的怒火点燃了。
他死死盯着许清杳,那张苍白面孔笼着一层阴鸷的暗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还要可怖。
“许清杳!你别得寸进尺了!”于萧珩野而言,他肯开口许诺,肯松口要许清杳回去,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毕竟,当初是许清杳主动要离开的。
萧珩野还做着许清杳会跪着求他的美梦。
“放你出来这么久,我已经很给你脸了。”萧珩野手下的力道收紧,硬生生地将许清杳捏疼了。
“这一次,若非本侯设局给你求情,你还能活着从宫里出来吗?”
“你看啊,只要本侯稍不留意,你就惹出这么多事,外面多危险啊?你还在外面做什么呢。”
“跟我走。”萧珩野几乎咬牙切齿道。
许清杳怕他,但又不那么怕,至少原则问题上绝不会妥协。
“宫门重地,侯爷要公然掳走朝廷命官吗。”
“本侯有什么不敢?”
许清杳威胁道:“你敢动一下,我就喊人了。”
萧珩野怒极反笑:“你喊啊,本侯倒想听听,是你现在喊的大声,还是以前在本侯床上喊的更大声。”
“走——”
接二连三的侮辱,萧珩野强行将许清杳往马车方向拖,许清杳终于忍不住,抬手就狠狠地甩了萧珩野一巴掌。
“啪”一声脆响。
萧珩野被打得偏过了头。
这动静太大,但凡路过的太监、侍卫全都识趣的低下了头。
太可怕了!
居然有人敢打昭武侯!!
时间彷佛就此停住……
萧珩野缓慢地转过头。
“贱人!”
“……”
许清杳卷缩起掌心。
自己真是太冲动了。
“你敢打我?!”
换作其他人,现在已经被萧珩野一脚踹到吐血,碎尸万段了!
但他看着许清杳茫然又惊慌的眼神,忍了又忍,硬生生压下胸腔内滔天汹涌的火气。
算了。
老子不跟女人计较。
他的怒意,随便泄开一个小口都会烧死许清杳!
潜意识里萧珩野并不想许清杳再怕他了。
“回去再跟你算账!”
萧珩野恶狠狠地说完,拉扯着许清杳就想走,下一刻,面前却突然挡了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杳杳。”
云寻渊唤着许清杳的名字,目光却看向了萧珩野,那双幽邃沉静的黑瞳,此刻覆了一层寒霜,锋利如刃。
他方才赶回来,便撞见了萧珩野强迫许清杳的画面。
“哟。”
“云相来了。”云寻渊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这是第一次,萧珩野感受到他周身极具压迫感的攻击性。
许清杳果然有点本事,连云寻渊都被她迷住了。
“云相。”萧珩野轻佻地开口,声音止不住的发酸、发冷:“都这么久了,还装什么?谁不知你对许清杳感兴趣是别有目的?”
“要对付我,何苦利用一个女人呢。”
第六十一章 你敢给她名份吗
京城之中,有多少世家贵女对首辅夫人的位置趋之若鹜。
云寻渊向来不近女色,怎么偏偏就对一个逃妾动了心?
萧珩野不傻。
许清杳心里同样清楚——当初云寻渊收留她,多是真心里掺杂着假意,与朝廷局势脱不了干系。
毕竟,人人都知道萧珩是云寻渊的死对头。
“她是我的。”
萧珩野危险地眯起眼,“我不管你收留她的原因是什么,这场闹剧结局了,许清杳必须随我回去……”
云寻渊淡淡一笑:“这么久了,昭武侯还是学不会尊重杳杳吗。”
尊重?
萧珩野微怔。
“杳杳不属于任何人。”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想去哪儿,留在谁的身边,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许清杳眸光颤动。
天之骄子的权贵向来视人命为草芥,偏偏只有光风霁月的云寻渊不一样。
“杳杳,你愿意跟谁走?”云寻渊提到了尊重,一双幽邃目光却紧紧地盯着许清杳。
那清俊如谪仙般得面孔没什么表情,彷佛笃定了许清杳一定会选他。
果然。
许清杳缓缓朝着云寻渊伸手。
云寻渊唇角微勾,萧珩野的脸色骤然阴沉。
下一刻,那纤细白嫩的手指却突然停在半空,许清杳轻声道:“阿渊。”
“……”
“我终究还是未出阁的许家女,再随着你回云府,只怕会给你带来麻烦。”
云寻渊眸光一敛。
“杳杳不必多虑。”男人放轻了声音,好似诱哄:“这一次是我没有管教好府里的人,我保证,从今之后,不会再有这种事发生,好吗。”
云寻渊伸出手,试图触碰,许清杳却往后退了一步。
“可我……终究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留在你身边了。”许清杳在赌,赌一个机会,只要云寻渊足够想要她,那他就会妥协,两人的关系就会更近一步。
闻言,萧珩野哼笑了一声:“听不出来么。”
“这贱人在找你要名份啊,云相。”
“……”
“你敢给她吗。”萧珩野得意地挑起眉,“据我所知,你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苏晚盈吧?”
“真娶了她,你怎么跟苏家人交待呢。”
云家是名门贵族,早年云寻渊与苏晚盈还有婚约,云夫人绝不会同意许清杳进门。
“府内之事,不劳昭武侯操心。”云寻渊慢吞吞地抬起眼,神色冰冷如霜,他没有想过许清杳会拒绝自己。
这是第一次,云寻渊尝到了被拒绝的滋味。
甚至久违得感受到了一丝慌乱。
但他看穿了许清杳的心思……
许清杳在谈条件。
只要拿出足够的筹码,就能抱得美人归。
这样的道理,萧珩野同样清楚。
“许清杳。”萧珩野微微垂首,那压迫性十足的身影如阴云般得完全笼罩住许清杳。
密不透风。
他当着云寻渊面勾起美人的下颌,“还是跟我走吧。我与他不一样,只要你想,我什么都能满足你。”
“是吗。”
许清杳尚未回答,云寻渊倏然一笑。
他淡淡道:“既然昭武侯这么大方?为何杳杳会无名无份地跟了你这么久,沦为全京城的笑谈?”
“……”
萧珩野颈间的青筋鼓动,森然地盯着云寻渊。
“有时候言而无信,比不承诺更加可恨。”
云寻渊看向许清杳,声音温柔:“你说对吗,杳杳。”
两人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根本不屑于做口舌之争,这会儿,竟是谁都不肯退让了。
“多谢云相和昭武侯的好意。”许清杳忽而道:“不过,小女离家许久,疏于对家人的照顾,已经决定回家探望。”
“你要回许家?”
萧珩野蹙起眉,许家一窝子自私自利的豺狼虎豹,他最是清楚,不到万不得已许清杳不会回去。
“当然。”
“我本就是许家女,回家有什么不对?”
苏晚盈三番五四联合许锦瑶给她做局,许清杳是时候回许家一趟了。
一则,许清杳打算晾一晾云寻渊,避免萧珩野发疯。二则,祖母缠绵病榻许久,许清杳是时候回去整顿这乱糟糟的家风。
武帝刚刚才警告过许清杳,这种时候她与谁走太近都不妙。
“两位大人慢慢聊,我先走了。”
许清杳眸光一转,恰好见许家的马车缓缓停在宫门口……
云寻渊眸光微敛,眼底渐渐蔓上一层冷意,萧珩野反倒乐见其成,只要许清杳不跟着云寻渊,回许家就回许家吧。
反正,许家那几个孬种怕他怕的要命。
许清杳回了许家跟回昭武侯府有什么区别?萧珩野有的是机会将人抢回来。
最终,许清杳上了许家的马车。
宫门晃晃悠悠地变远,云寻渊和萧珩野仍旧站在原地,不知还在说什么……
许清杳懒得看了,索性放下车帘。
这次回许家,并非一时冲动,许清杳想清算许家人很久了。
从前她只是萧珩野的侍妾,身份低微,如今她是钦天监少司,虽说实权不大,品级却比许文远更高。
许家人不敢轻易动她。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停在许宅门前。
许家早已收到她归家的消息,府门前却冷冷清清,无一人出来迎接。许清杳毫不在意,下了车,便径直往前厅走去。
尚未进门,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欢声笑语。
此刻,许家二房、三房全都聚在前厅吃茶闲聊。
好巧不巧。
聊得对象正好是许清杳。
“宫里头传来信儿,说是许三丫头要回来?”
“这死丫头不是去了云府吗?怎么又被扣在宫里好一阵时日。”
“谁知道呢?”
聊天吃茶的正是许家二房和三房,尤其是许家二婶惯会嚼舌根,平常最喜欢跟柳氏混在一起搬弄是非。
“说不准是被云相玩腻了,赶出门了呗。”
“我瞧着三丫头就是一个不安份的,可别犯了什么事,连累我们许家。”
二婶叹息道:“当初就不该把她送给昭武侯,连累我们一天到晚跟着提心吊胆。”
许清杳面无表情地推开大门,打断了屋里的对话。
“二婶。”
“你是在可惜,当年送进昭武侯府的,不是自家女儿吗。”
第六十二章 瞧瞧她那狐媚模样
厅内瞬间鸦雀无声。
没人料到许清杳会突然出现……
“清杳回来了。”
柳氏放下茶盏,露出一个打圆场的笑容:“怎么不提前说说,好叫我们去门口接你。”
许清杳没拆穿她虚伪的话,自顾自走到桌前道:“我回自己家,母亲跟我见外做什么?”
“这次我要回来小住一段时间,暂时就不走了。”
闻言,二婶和三婶对视一眼,纷纷开始打量许清杳。
许家众人心里大多是瞧不上许清杳的,许清杳是外室之女,身份低贱,偏偏生得一副狐媚漂亮模样,先是攀上昭武侯,又住进了云府……
自然惹人嫉妒。
“好端端地,怎么突然回来了?不是在云府做客做的正好吗。”上一次,柳氏和许文远去了云府,打着探望许清杳的名义,想趁机捞好处。
当时云寻渊确实答应了,次日就给许子轩安排了一份中书省的差事,连许文远的官职都跟着升了两级。
许家上下高兴了好一阵,二房、三房纷纷眼馋,但只有柳氏有苦难言。
那云家给许家安排的官职,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是明升暗降,原本的职位还有一些油水,调动之后,不仅清贫得紧,半点油水捞不到,还动不动就扔来一堆苦活儿。
许子轩天天闹着不想干了,许文远却不敢罢工,生怕得罪云家。
这笔账,柳氏正愁没地方算呢。
如今许清杳一回来,她自然要抖抖威风。
“我本不该多嘴管你,可你一个姑娘家,未出阁就整日宿在外面,全京城都在笑话许家治家不严,作风不端。”柳氏抬手用绣帕擦了擦眼角,声音悲切道。
“原本想着你在云府定下来就好了,如今你又贸贸然跑回来,旁人怎么看?”
这一番话,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许清杳不知检点。
“是啊。”
二婶接话道:“三丫头,大娘子为了你的事整日操心,人都清瘦了不少,你可不能不知好歹。”
三婶则嗑着瓜子,慢条斯理道:“人家都说后娘难当,你如此不听话,辜负大娘子的苦心,扫了我们许家的门楣,还不快快认错。”
“认错顶什么用?”二婶冷笑道:“这丫头毕竟是外头回来的,骨头硬得很,我看只有请了家法痛打一顿才能长教训。”
“咱们许家,全都是规规矩矩教出来的正经小姐,谁像她这般不知天高地厚?平白惹人笑话?”
“简直随了她那个便宜娘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将许清杳贬得一无是处。
可惜,这些年,许清杳早就练就了一身不为所动的本领,并不会因为旁人的几句话就自卑自怜。
“婶婶们是嫌我给许家丢人了?”
“还用问!”
二婶“呸”了一声,一脸厌恶地看着许清杳,“你在外头做的那些腌臜事,惹得全京城都在笑话咱们家。”
“我跟你三婶出门都抬不起头!”
这些人心知肚明,分明是许文远为了攀高枝将许清杳送到了昭武侯府。
现在,她们反而责怪许清杳不知检点。
“确实是我的错。”许清杳微微一笑:“不过,二婶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我这一次回来,并非被云相赶回来,而是云相怜我祖母生病,特意准我回家探望。”
二婶的脸色顿时一变。
“承蒙云相照顾,他知道许家的亲系对我甚是关心,特意嘱咐我,让我回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此话当真?”闻言,二婶眼眸一亮,不自觉流露出几分贪婪的神色。
三婶更是瓜子都不磕了,连忙擦了擦手询问道:“云相真这么说?”
“那还有假。”许清杳微微一笑。
二房和三房针对许清杳,不过是因为无利可图,眼馋心热,如今见许清杳愿意许诺她们好处,当即就换了一副嘴脸。
“唉哟。”
“我就说嘛……三丫头这么有本事,怎么可能是被赶出来的!”
“我家儿子正好还缺个官职,不知能不能让云相提拔提拔。”三婶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二婶不甘示弱道:“你家儿子功名都考了三年,拿到云相手里也难办,白白惹笑话。”
“三丫头,这云府里还缺不缺人啊?婶子啊,有意将我家小女儿送进去……”
“得了吧你!”
“谁不知道你家女儿做的好事,去年差点跟一个书生私奔,名声尽毁,云相看得起她?别做白日梦了!”
“你怎么说话的?!我女儿貌美如花,怎的就不能嫁进云府,实在不行,送进去当个通房丫鬟也行啊!”
柳氏紧紧地握着茶杯,眼睁睁看着两人吵了起来,她本有心告诉二房、三房云寻渊安排的差事没那么简单,但又不好意思揭自家的短。
毕竟,大房表面还是挺风光的,一说实话不就暴露了?
许清杳置身事外,淡然喝着茶,全然不理会被自己轻易搅乱的局面。
柳氏的目光看向她,试探道:“清杳,这一次真是云相准你回来探亲?”
若真如此,那许清杳就还没有失势,不能得罪。
自然是她自己要回来的,不过,实话不用都讲给许家人听——许清杳方才回来,还没在许家站稳脚跟,总要给自己造势。
“自然。”
“母亲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查,今日云府的马车还去宫门口接了我。”
这事一问管事就一清二楚了,做不了假。
柳氏一听,勉强露出笑容道:“还是清杳有本事,能够让云相记挂。”
“既如此,下个月就是你父亲的寿宴,能否请云相来一趟?”许清杳一听,便知柳氏并未死心,倘若自己一口回绝,只怕又要被拿捏住把柄了。
“好啊。”
请是不可能请的,许家人休想通过她再捞半点好处。
“这段时日,我先住在祖母院儿,母亲有什么事,差人知会我一声便好。”许清杳缓缓起身,离开了前厅。
柳氏含笑点头,瞧着许清杳的背影慢慢冷了脸色。
她能感受到这一次许清杳归家来者不善,不过,许清杳还能在许家翻天不成?
第六十三章 抢我的东西?拿来
“哎哟。”
“姑娘可算回来了,老祖宗念您得紧……”
听闻许清杳回府,最欢喜的恐怕就是刘嬷嬷了,她早早给许清杳收拾了一间干净舍房,手里扯着被褥,嘴里还不消停。
“自打姑娘上次来过,柳氏安分了不少。这段日子老祖宗屋里的药和炭火都没有断过。”
许清杳进屋去探望祖母,稍候片刻,祖母方才悠悠转醒。
祖母的身体依旧孱弱,精神却比头一次瞧着好些,一见到许清杳,老人家瞬间红了眼眶:“杳杳。”
“怎么回来了?是不是在外头受了委屈。”
“祖母放心,我是特意回来探望您的。”许清杳望着祖母满头的银发与眼角细纹,不忍道:“这次暂时就不走了,留在许家好好陪您。”
许清杳想回许家,也是因为记挂着祖母的病,祖母缠绵病榻,总不见好,许家人不上心,只能她来想办法了。
祖母顿时眉开眼笑,紧紧攥住她的手道:“乖杳杳,回来了就好,祖母也不想你再走了……”
祖孙两一番叙旧,其乐融融。
晚饭时,许清杳哄着祖母多用了几口,老人家吃得腹胀不适,许清杳便伏在她膝头,轻轻揉着肚子。
“三丫头。”
祖母抚着许清杳的长发,轻声叹息:“这些年,你一直在外头受苦,实在委屈。”
“如今,既然你回来了,离开了昭武侯府,那也该考虑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
“……”
许清杳沉默了。
怎么近来人人都惦记她的婚事?
“祖母,我还想多陪您几年,不急。”许清杳软着声音撒娇,试图蒙混过关。
“寻常高门贵女到你这般年纪,早已生儿育女,你不能再耽搁了。”祖母却不吃这一套。
“我瞧着,你外祖家的表哥就不错,与你年龄相仿,前年又刚中了榜,前途无量,你觉得如何?”
许清杳不说话,祖母脸色就不好看了。
当年许家人送许清杳去昭武侯府做什么,祖母一清二楚,只是无力阻拦。
如今许清杳回来了,祖母就盼着她早早嫁人,换一份安稳正经的日子。
“杳杳。”
“你听祖母的话,先见上一面再说。”
为了避免祖母动气,许清杳只能勉强点了点头。
祖母这才露出笑容。
一转眼,许清杳回许家已经两日。
每天她陪着祖母,照顾起居,请大夫候诊问药,生活难得平静又温馨。
不过,许清杳在心里盘算着时间,知道有人该上门了。
冬晨难得放晴,万里无云。
闲来无事,许清杳正在侍弄花草,便见许锦瑶浩浩荡荡地进了月门,身后还跟着好几房姐妹。
从小到大,许锦瑶走到哪里都喜欢众星捧月,声势浩大。
“死丫头,见了你家二姐姐还不打招呼?”
许锦瑶不客气地打量着许清杳,心底暗自得意。上回她私下联合苏晚盈,放出消息拆穿了许清杳的真面目……
她就知道许清杳会被赶出云府。
许清杳浇花动作一顿,稍稍回头,瑰艳淡静的面孔平静地看向她:“何事?”
许锦瑶一见这张脸就心头火起,都是一个爹生出来的,凭什么许清杳长这么漂亮?一脸狐媚样儿。
许锦瑶忿忿道:“你好意思跟母亲说回许家探亲?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被云寻渊赶回来的。”
“不要脸的烂货。”
许清杳微微挑眉,内心好笑。
有时她真觉得许锦瑶闲得慌,否则怎会特意赶回来落井下石。
正好,许清杳有一些旧账要跟她清算清算。
“二姐一口一个烂货,叫得倒是熟练,平日里你在伯爵府就是这么管教后院的吗。”
许清杳微微一笑:“难怪世子这般看重二姐姐。”
伯爵府世子与许锦瑶离心多年,后院养了八九房女人,宠妾灭妻,满京皆知。
这话,无疑是在打许锦瑶的脸。
“你少跟我阴阳怪气。”许锦瑶冷哼道:“再怎么样,我也是伯爵娘子,比你这个没名没分被赶出门的破鞋强。”
三房小女儿,许思柔跟着帮腔道:“姐姐说的是……许清杳简直不知廉耻。”
“败坏了咱家的名声,又巴巴地跑回来。”许思柔咬着唇不甘道:“早知如此,当初还不如送我去云府。”
“我是许家女,又没嫁人,要什么名份?”许清杳话锋一转,看向许思柔道:“至于妹妹嘛,与书生私奔的事还没扯清楚。”
“云大人怕是看不上你呐。”
“你——”
许思柔气得够呛,却被许锦瑶拦住了,论嘴皮子功夫,许锦瑶从未在许清杳这儿讨过好。
“伶牙俐齿。”
“过几日父亲生辰,请不来人,我看你怎么收场。”
许清杳没在意许锦瑶的话,目光一转,落于她手腕戴得那只祖母绿手镯。
那料子油光水滑,绿得没有一丝杂质,一看就是上等玉质打磨而成。
这东西,乃是许清杳的嫁妆之一。
许清杳身为外室女,亲生母亲省吃俭用,死前硬生生给她攒了一笔嫁妆,当初她被接回许家时,全遭搜刮干净了。
“二姐嫁进伯爵府这些年,倒是耗了家里不少银子。”许清杳淡淡道。
许锦瑶顿时心虚地捂住手腕,“这是母亲给我的,你想做什么?”
“当年我进许家,母亲以我年龄小为由,要替我保管嫁妆,如今,是不是都该还我了?”
许锦瑶恼怒道:“还你?凭什么还你?你在许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拿你点东西怎么了!”
这些年,许锦瑶忙着在侯爵府应酬打点,早就将许清杳的嫁妆挥霍差不多了。
“二姐姐说话可要小心。”
许清杳微微一笑:“许家也算体面大族,若是传出贪图一个外室女嫁妆的闲话,岂不是有损许家各房子妹的名声?令人笑掉大牙。”
闻言,其他几房姐妹纷纷对许锦瑶投来不满的目光,这钱她们半分没沾,凭什么许锦瑶挥霍了,反倒要她们一同背负骂名。
许锦瑶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咬牙道:“便是不给你,你又如何?有本事,你去找母亲要啊!”
第六十四章 你以为我不敢吗
许清杳自然不会去找柳氏。
柳氏执掌府内中馈,又偏心许锦瑶,怕是一个子都不会吐出来。
但,许清杳又怎会白白便宜了这对母女。
“二姐姐以为我不敢?”
许清杳眸光一敛,神色微微发冷。
许锦瑶对上许清杳的眼神,莫名生出几分心虚。
此事,确实是她不占理,但她才是许家名正言顺地嫡出大小姐,许清杳身份卑贱,本就配不上什么好东西。
那些嫁妆给了她也是浪费。
想到这儿,许锦瑶顿时又理直气壮地冷哼一声,“那你去找母亲告状啊。”
“我看有谁会搭理你。”
许清杳不再纠缠,离了后院,径直去往许文远的书房。
“父亲。”
许清杳直接推开了书房的门。
许文远正端着喝茶,乍然见到许清杳,他微微蹙起眉,不悦道:“你来做什么?”
“没规矩的东西,你许久不曾归家,便是这般与为父问安的?”
许文远唯利是图,先前在云府没捞到好处,落得哑巴吃黄连,此刻再看见许清杳,自然没什么好脸色。
许清杳走上前道:“我来,是有一事想和父亲商议。”
“何事?”许文远心不在焉地问。
“我要分家。”
这话语出惊人,许文远手一抖,顿时被滚烫的茶水烫到,疼得他龇牙咧嘴。
半晌,他方才缓过来,难以置信道:“分家?!”
“许清杳,你是不是疯了,我还在你分什么家?!”
许清杳说明缘由之后,缓缓道:“恳请父亲做主,将我小娘留给我的嫁妆田产归还。”
闻言,许文远冷笑一声:“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些银钱琐事。”
后宅这些纠葛纷扰,许文远心知肚明,只是懒得插手。他不耐烦道:“钱财之事,自去找你母亲商议,烦我做什么?”
许清杳早就料到许文远会推卸责任,来之前就提前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父亲,女儿想要拿回这笔钱,不单是为自己,也是替父亲考量。”
闻言,许文远微微挑眉。
“下月便是父亲寿辰,女儿常年不在府中,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便想亲自替父亲操办,为许家撑一撑场面。”
“你当真如此想?”
许文远沉吟片刻,眼底满是怀疑。
他心里清楚自己待这个女儿如何,从未指望许清杳会“知恩图报”。
偏偏,许清杳却把场面话说得十分漂亮:“自然。”
“若无父亲的栽培,何来女儿今日?如今女儿能入钦天监,与云家搭上关系,全靠父亲眼光长远。”
这一番话,自是极大程度满足了许文远的虚荣心。
他摸着胡须,得意地笑起来:“你知晓为父的苦心,便不算白费我往日对你的提点了。”
“只是你母亲打理家事一向稳妥,寿宴自有她操持,不必你来费心。”
许清杳心中清楚,许文远自私自利,除非有什么事触犯到他的利益了,否则他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是女儿多虑了……”许清杳浅浅一笑,不动声色地回忆着原书剧情。
她故作腼腆道:“女儿本想着,近来母亲忙着二姨母的事,怕是抽不出空筹办父亲的寿宴,才想着替母亲分担一二。”
许文远满意点头的动作一顿,蹙眉道:“二姨母?柳家又闹了什么幺蛾子?”
柳氏素来八面玲珑,待人接物从不出差,可她娘家亲姐姐却是个浑不吝的人物。早年婚期与富商私通,遭人抛弃之后,天天喝大酒赌牌,一缺钱就跑到许家打秋风。
许文远对柳家二妹厌恶至极,奈何柳氏偏疼自家妹妹,经常瞒着许文远,偷偷给柳家塞钱。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许清杳风轻云淡道:“女儿听说,二姨母在外私放印子钱被官府拿住了……眼下母亲正忙着凑赎金救人呢。”
“什么?!”
许文远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竟有这种事?”
当朝私放印子钱本就触犯王法,轻则交赎金,重则牵连亲族。
许家好歹是京中有头有脸的清流人家,万一被此事牵连,影响许文远的官声,岂不是因小失大,得不偿失?!
许清杳淡淡补了一句:“此事满京城都传遍了,父亲居然不知情?想来是父亲公务繁忙,母亲不想用这等小事烦扰您。”
“岂有此理!”
许文远怒火中烧,急匆匆地赶往后院。
许清杳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等着瞧一场好戏。
……
“老爷。”
“您怎么过来了?”
彼时,柳氏正在往许子轩手里塞银票,嘱咐他去衙门打点捞人的事。忽见许文远怒气冲冲推门而入,她心头一惊,慌忙将银票往身后藏。
奈何许文远眼尖,早就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了。
他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当即指着柳氏厉声询问:“你在做什么?”
“老爷……我……”
“你竟敢背着我,凑赎金救你二妹!”
柳氏脸色一白。
这件事她瞒得密不透风,许文远怎么会突然知晓?
“老爷,你听我解释……”柳氏凑上前想哄许文远,却见许文远抬起手,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巴掌。
“贱妇!”
“我还没死呢,你就恨不得把家底都搬空去补贴自己娘家!”
柳氏挨了打,顿时惊呼一声,泪盈盈地捂着脸颊,一旁的许子轩当场就炸毛了,惊叫道:“爹!”
“爹,你疯了,你怎么能打娘呢?”
“她不是你娘,她是这个家养不熟的白眼狼!”
柳氏还想开口阻拦,许子轩已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干净了:“爹!就算二姨娘有错,但她毕竟是母亲的亲妹妹啊……”
“我们是一家人,怎能眼睁睁看着二姨母受难,坐视不理啊。”
许文远险些被这一句话气晕。
他反手又抽了许子轩一巴掌,红着眼道:“小没良心的,还敢维护你母亲?”
“你明知道你母亲在做错事,你居然隐瞒不报,帮着她一起骗我!”
“这些年,许家私下补贴了柳家多少钱,你们是不是真当我瞎?”许文远冷声道:“既然柳氏德行有亏,管不好家,那就把管家权交出来!”
第六十五章 反派来夜探闺房门了
闻言,柳氏的身体重重一颤。
“老爷……”
“您、您要收回我的管家权?”
许文远冷声道:“再任由你胡作非为,整个家都会被你败光!”
柳氏膝行过去抱住许文远的大腿,哭求道:“老爷,我错了,我不该一时鬼迷心窍。”
“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一个机会吧。”
许子轩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帮着柳氏说话:“爹!这些年娘为许家操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怎能如此无情呢。”
“这怪谁?全是她自作孽,不可活!”
许文远骂完,又觉得不忍心,但他心思通透,知道这种时候不能松口,否则就是给了柳家占便宜的机会。
“我看你娘是管家累糊涂了。”
许文远沉吟片刻,缓声道:“这样吧,清杳正好回家了,家中时宜就暂时交给她操持,直到我的寿宴结束。”
“……”
听到这儿,柳氏总算反应过来了。
她猛地转头,果然见到许清杳立在门外的身影。
小贱人!
果然是这小贱人算计她!
便说许文远怎么突然想起来查她的账了!
柳氏试图挽回许文远,“老爷……清杳年龄小,又没管过家,府内事务错综复杂,落到她手里只怕要乱套。”
许文远尚未说话,许清杳已一脚跨进门,她干脆利落地笑道:“母亲放心。”
“我虽天资愚钝,不如母亲聪慧,但我心虚好学,又有祖母在一旁指导,相信不出两日就能上手。”
话音一落,许清杳又看向许文远道:“父亲,我定会将府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若做不到,父亲再收回管家权不迟。”
这话算是将许文远反悔的路子堵死了。
许文远冷哼一声,一拂衣袖离开。
柳氏只得忿忿不平地盯着许清杳……小贱人,想管家?没那么容易。
若是许家上下都不服你,看你怎么收场!
……
许清杳拿到管家权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进许家库房,清点自身的嫁妆和祖母名下财产。
“这回,姑娘可出息了。”
刘嬷嬷眉开眼笑,“姑娘将管家权捏在手里,便不怕有人再克扣老太太院里的用度了。”
许清杳锁着眉算账。
许家账目,她心里有点数,许家管家权在柳氏手里只怕没少做不明不白的账。
但许清杳还是低估了柳氏,许家名下的庄子铺子亏空得厉害,甚至,有些祖传的田产都被柳氏私下偷偷卖了。
偌大的许家,瞧着风光,实际上一直入不敷出。
许清杳没空管许家的死活。
不过,这账有一部份走得是祖母的私产,柳氏怎么霍霍许文远,许清杳懒得搭理,但祖母的钱,旁人一分都别想动。
“劳烦管事给我对对账。”
许清杳唤来了许家管家,想先对一对账目的情况。然而,那管家显然被柳氏提点过了,打心眼儿里看不起许清杳。
管家吊儿郎当地站着,不论许清杳问什么,他都敷衍了事,摆明不配合。
“既然你什么都不清楚,还做许家的管事做什么?不如洗手去,换个人来。”许清杳放下账本,淡淡道。
管事赔笑道:“三姑娘,您有所不知啊。您问的这些账,那都是陈年老账了,太过久远,实在没有记档了。”
“那好。”
“那我们且说上个月。”
许清杳点了点账本,缓声道:“上个月,农庄的佃户交了租,合计一千六百两,账本上写的清清楚楚,这笔钱入了账,但库房里却一个子都没有。”
“这笔钱到底去了哪儿?”
“自是有别的地方补贴。”管事眼珠子一转,开始瞎编:“农庄上赚了钱,但许家家大业大,自然有其他地方需要弥补亏损呀!”
“您呀,不管家不知道,这家里百来号人要吃饭做工,用钱贴补的地方可多着呢。”
这是一笔糊涂账,管事内心料定许清杳算不清楚。
却见许清杳将笔一撂,冷冷道:“那你就将贴补的地方,花了多少银子,全都一笔一笔给我写出来。”
“差一分,我唯你是问。”
“……”
管事含糊其辞,“这、这账平时是柳主母在管,小的并不清楚啊。”
“我劝你不要跟我耍花样。”
许清杳忽而站起身,不轻不重地拍了拍管事的肩膀,“许管事,上个月你家小孙子生了病,请的是济仁堂最好的大夫,用的是百年老参吊着的汤药。”
“你一个二等管事,一个月充其量不过十来两银子,哪儿来这么多钱挥霍?”
闻言,管事双腿一软。
这、这事怎么许清杳都知道。
“你听我的话,老老实实帮着我盘账,以前的事,我既往不咎。”
许清杳微微一笑:“但若是你不识趣,那更好办了,我立刻吩咐家丁将你捆了送官府——便说是许家出了家贼。”
“许管事,你说,你那点家底,经不经得起查。”
“哎呦……三姑娘手下留情啊,我方才都是开玩笑的……”管事骤然变脸,讨好笑道:“往后三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定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许清杳方才满意。
她将册子往管事胸口一拍,冷冷道:“那你就好好查。”
“明晚之前,我要看到一份清楚明白的账目。”
管事捂着胸口连连点头。
又连着在府里忙了两日,许清杳总算将手底下账算得差不多——柳氏被迫同意许清杳管家,给出的账目都是一些坏账、烂账,真正好的还捏在她手里不肯放。
柳氏赌得就是许清杳不会管。
甚至,还想要许清杳背黑锅。
许清杳偏不如她的意,不仅要将账本理清,还要查柳氏到底私吞了多少银子。
期间,许清杳还抽空操办起了寿宴的事。
许文远爱面子,请的官员无一不是达官显贵,能够助益许家。
这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云府。
许清杳压根就没打算惊动云寻渊,反而给萧珩野递了一封帖子。
先前许文远见风使舵,投靠云府的事,已彻底得罪了萧珩野,许清杳故意要请萧珩野来闹一闹。
至于萧珩野肯不肯大驾光临?许清杳猜测,大概率是愿意的……毕竟,她还欠着萧珩野一件事。
萧珩野怎能不来找她讨呢。
只是许清杳想过萧珩野会来,却没想到萧珩野来这么快,帖子午后才发出……当夜,一道醉意醺醺的身影就推开了闺房门。
第六十六章 跑到我房间欺负我?!
夜阑人静。
许清杳耽于梦境,巴掌大点的白嫩小脸陷在枕背之间,睡得正沉,忽觉有暖风轻轻拂过,略透来一点微淡的酒气。
美人似被惊扰了。
长睫颤抖,黛眉轻蹙,神情流露出几分不安稳。
直至一双滚烫手掌捧起她的脸,轻柔又狎昵地安抚。
原本是舒服的……
只是对方越来越过份,越来越霸道。
不仅要摸她的眉眼,还要探她的唇齿,许清杳睡意正倦,难免被弄烦了,张口就咬,却引得那人低沉地笑了一声。
“许清杳。”
“你好狠心。”这道声音于耳边私语,压着幽怨,满含控诉。
只是手下动作却没停,并不怕许清杳再咬得他疼,像极了暧昧的调情。
缓了一会儿。
他又忍不住了,干脆将人整个抱了起来,耳鬓厮磨,气息交缠……
吻就是这时候落下的,雨点一般,先是细细的,后又是狂风暴雨,愈发不知足。
许清杳被弄疼了,颤颤巍巍地睁开眼,便见到了面前黑蒙蒙的“登徒浪子”。
“哪、哪里……”许清杳想骂混账,哪里来的采花贼?只是一句话尚未出口,那人就像要将她生吞活剥了般,硬生生堵住了剩余的话。
许清杳被吻得喘不上气。
这下。
完全清醒了。
她心里又急又气,哪有在自己家被非礼的道理?
许清杳开始挣扎,试图将人推开,但那人喝了酒,力气奇大无比,扣着许清杳的手腕像是滚烫的铁钳,就是不放……
怎么办?
许清杳冷了眸,正欲咬舌,鼻息间却嗅到一阵熟悉的黑檀气息。
萧珩野。
“混蛋!”许清杳终于得以喘息,她在间隙里骂人,一开口就听到了萧珩野的笑声。
“醒了?”
萧珩野眯起眼,微弱月光下一双沉瞳幽深至极。
“你是不是疯了?大半夜跑到许家,跑到我的房间来欺负我!”许清杳气红了眼。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萧珩野蹙眉,声音略透着几分疑惑:“你让人给我递了帖子,你不想见我吗。”
“……”
许清杳咬牙切齿:“萧、珩、野,我建议你去看看大夫。”
那邀请帖分明写得下个月的时间,萧珩野却现在跑来了?啊啊啊,哪有人半夜来别人家做客的?!
“我知道,你想我了。”男人微微垂头。
他生得实在是好。
哪怕是原书中的大反派,作恶多端,这张脸仍旧一等一的冷冽英俊。
骨相高挺的鼻尖抵着许清杳,像在轻轻厮磨。
“所以你看,你一发帖子,我就来了。”
“……”
许清杳冷笑:“侯爷,您这自作多情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改?”
“滚开!”
许清杳本想将人一脚踹下去,可惜没这个力气,只能认命地拍了拍萧珩野的脸。
她心里有怨,像是趁机在扇萧珩野的耳光,没两下就将那张英俊苍白的面孔染红了。
萧珩野不耐烦地蹙眉道:“别乱动。”
“我好久没抱你了,再让我抱一会儿。”男人扣了许清杳的手腕,一偏头,竟毫不客气地张口就咬。
“疼啊!”
“萧珩野!你是不是属狗的!!”
那架势,简直像是要将许清杳生吞活吃了。
许清杳敏锐地察觉到萧珩野的状态不对劲。
自从两人闹掰之后,萧珩野那一次见到她不是冷嘲热讽?怎么现在一副温情眷恋的模样?
这完全不符合大侯爷傲娇狂拽的人设。
“你喝酒了?”许清杳微微蹙眉,又捕捉到空气中那几分似有若无的酒香。
萧珩野还捏着许清杳的手腕把玩,随口恩了一声。
许清杳略有些意外。
萧珩野一般是不喝酒的,他早年随军,严以律己,认为喝酒误事,而且他经常会面临暗杀和凶险的场景。
酒对于萧珩野而言,乃是极其危险的东西。
轻易不会触碰。
“侯爷什么时候染上的酒瘾?”许清杳冷着眸,不耐道:“我不管你发什么酒疯,给我滚开!”
“……”
“我最近睡不着。”
萧珩野忽然抬眸,盯着许清杳的脸道:“一闭上眼,全是你在昭武侯府的场景。”
许清杳微微一怔。
“许清杳,你为什么不愿意回来?”
“难道我以前真的对你很坏吗。”萧珩野自问自答,“没有吧,我那么疼你,满院只留了你一个侍妾,你想要什么我没答应?”
不愧是昭武侯哈。
哪怕是喝醉了,也不可能在自己身上找错误。
“我只有喝醉了才能见到你。”
“你看,现在我醉了,你就出现在我的面前了。”那一双干燥炙热的掌心,微微摩挲着许清杳的侧脸。
许清杳被烫到了。
她躲开,有些无奈地说:“有没有可能不是因为酒,而是你翻墙进了我家。”
与一个醉鬼讲道理,显然是说不通的。
许清杳只能哄他,“侯爷,时候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回去?”
萧珩野的眼神清醒了一瞬,又变得迷蒙,“你不在,我不回去。”
难以形容许清杳现在的心情。
当初,她身在昭武侯府,萧珩野口口声声称只将她当作一个侍妾、玩物。
既然如此,萧珩野现在又巴巴地找来,作出一副舍不得的模样做什么?
许清杳心思纷乱,却不好收拾,当务之急是将萧珩野弄走,否则天亮后被其他人看见就麻烦了。
“你起来。”许清杳开始哄他。
“我随你回去。”
萧珩野微微一怔,眸光骤亮:“当真?”
许清杳方才点头,萧珩野就迫不及待地起身了,那模样,莫名像得到了新爱物件的小孩。
“那……那我们现在走,现在就走。”萧珩野紧盯着许清杳,似是生怕她反悔。
此刻,萧珩野还没有完全醉,只是喝了酒之后脑子有点不清醒。
“好啊。”
许清杳轻声将萧珩野带出房门,避着人,悄悄到了后院。
“过来。”许清杳打开后院的门,“从这儿回去……”
萧珩野站在原地没动,眼神有些固执,许清杳就笑道:“怎么了?你不是想带我走吗。”
萧珩野迟疑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在许清杳的注视下缓缓迈出第一步。
许清杳在身后冷眼瞧着他,看准了时机,抬脚狠狠一踹,紧跟着 “砰” 一声重重关上房门!
第六十七章 祖母中毒
送走了萧珩野这一尊大佛,许清杳总算放下心。
她拍了拍手,转过身,忽而发现身后站着一道身影。
“三姑娘。”
许清杳顿时吓了一跳。
“啊……”此刻,天色已经微微发亮,许清杳定眼一看,方才发现面前站着的是刘嬷嬷。
“这么早,三姑娘不睡觉在后院做什么?”
许清杳喜欢犯懒,平常没什么事,不睡到日上三竿绝不会起来。
许清杳掩饰地道:“昨晚睡太早了,有些口渴,起来找水喝。”
后院的位置靠近小后厨,倒说得过去,许清杳转移话题,“刘嬷嬷来这儿做什么?”
闻言,刘嬷嬷叹着气指了指提着的食盒道:“姑娘不知。昨夜,老祖宗突然开始吐血,想是病情加重了,所以一大早我就来给老祖宗端药了。”
闻言,许清杳微微蹙眉。
“祖母的病情加重了?”这实在不该,许清杳回许家之后,一直在遍访名医给祖母看病,前两日祖母病情还好好的……
“我去瞧瞧。”
说罢,许清杳就急匆匆地往回赶,方才进门,便听到老人家断断续续地咳嗽声。
“祖母?”许清杳撩开纱帐,便见祖母一脸虚弱地靠在床沿。
前两日好不容易养回来精气神,如今又消减了下去。
“祖母?您感觉怎么样?”许清杳着急地握住祖母的手,只觉一片冰凉。
祖母摇头道:“这一大早的,丫头怎么过来了?”
“定是刘嬷嬷又在你面前乱说话了吧?你别听她的,我没事。”
许清杳紧紧锁着眉,心下越来越难受。
“祖母,你身体不舒服,为何不一早告诉我?我现在就去给你请大夫。”
“别、别去。”祖母连忙拉住许清杳的手。
“这一大早的,府里大夫还没进门呢,不要麻烦了。”祖母说罢,又开始掩唇咳嗽。
许清杳连忙给祖母递水,待手帕拿开,赫然见到几丝醒目的血点。
“……”
许清杳眸光微冷,心底滑过异样的情绪,“好端端地,怎么病这么严重了?可是受了风寒。”
“不像是风寒。”刘嬷嬷紧跟着进来,接话道:“老祖宗的屋里每日炭火不断,温暖如春,怎会轻易风寒……我瞧着也觉得奇怪。”
许清杳顿时警觉。
“最近祖母的饮食如何?有没有误食什么东西?”
“平常老祖宗的饮食都是小厨房送来,没什么特别。”刘嬷嬷仔细回忆着,随即轻声道:“对了。昨日二姑娘来瞧过老祖宗,还给老祖宗带了糕点。”
“糕点?”
许清杳看向祖母,却见祖母已经闭了眼,陷入了昏沉。
“祖母吃了?”
“只尝了一点。”
“二姑娘特意从聚福斋买回来的糕点,不过太甜,老祖宗不喜欢。”
“那糕点还有剩吗,拿来我瞧瞧。”
闻言,刘嬷嬷也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将剩下的糕点拿来了。
那一盒榛子糕没怎么动,还有大半,许清杳拿起其中一块闻了闻,只感受到糕点的甜香,没别的异样。
但许清杳还是不安,她又扫了一眼祖母道:“去请大夫。”
刘嬷嬷刚想动,许清杳又道:“别叫府里的大夫,府外找,也别惊动外人,从后院悄悄将人领进门就是……”
刘嬷嬷走后,许清杳照顾着祖母又喝了一回药,只是祖母的精神状态仍旧不好,喝什么吐什么。
许清杳看得忧心,暗暗发誓,若祖母真是被人害了,那她一定不会轻易放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明明没过多久,许清杳却觉得份外煎熬。
终于,刘嬷嬷带着大夫赶回来了。
这位大夫是个生面孔,说是第一次上许家看诊,因此许清杳还算放心。
“有劳大夫。”
“一会儿不管你诊出什么,千万别声张。”许清杳往大夫手里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
大夫还没见过出手这么大方的,连忙点头称是。
诊脉期间,许清杳一直留意着祖母的反应,直到大夫拿出一只银勺往祖母嘴里探了探,他忽而大惊失色道“姑、姑娘……”
“你家老祖宗,像是中了毒。”
果然如此!
刘嬷嬷一惊,手中药碗险些端不稳,愤然道:“老祖宗已经这般高龄,到底是谁在害人?!”
许清杳取来糕点给大夫查验。
大夫下了银针,又捏起一点糕点皮尝了尝,片刻后才道:“这糕点确实有异样,内里搁了极重的***……”
乌头乃是剧毒之物,食之可致唇舌发麻,心脏窒血。
“若非老祖宗本就有胃寒症,又用得少,将大量毒素都吐出来了,此刻……恐怕已经不行了。”
“岂有此理!”
许清杳骤然变了脸色,祖母为整个许家殚精竭虑多年,到头来,居然有人敢公然对祖母下毒!
“三姑娘!这、这可怎么办?她们太欺负人了。”刘嬷嬷在一旁垂泪。
许清杳安慰道:“别着急,先解毒。”
大夫连忙给祖母开了药,“姑娘放心,老祖宗中毒浅,这药下去,病情就能好转大半了。”
“只是你们得多注意着老祖宗的饮食,这种事,万不可发生第二回了。”
许清杳微微颔首。
她亲自送走了大夫,又给了一笔封口费。
许清杳不在许家时,尚没有出现过投毒之事,她一回来,许家的那些人倒按耐不住了。
难道是柳氏不满许清杳夺了管家权?所以派许锦瑶来做手脚?
许清杳深思片刻,又觉得古怪。
祖母并没有威胁大房的利益,柳氏又不是蠢货,许锦瑶这么光明正大地投毒,不是摆明了给人送把柄吗……
“二姑娘,此事您想怎么处理?”刘嬷嬷询问道:“要我说,人赃并获,直接将糕点和大夫的诊书往官府一送,好好惩治这些不肖子孙。”
许清杳原也是这么想的。
可一切发生的太顺了。
除非柳氏和许锦瑶找死,否则许清杳实在想不通她们这么做的原因……
“先照顾好祖母。”
“若真是柳氏的所作所为,要拆穿也不是现在……”下月就是许文远的寿辰,许清杳要当着众宾客的面,让罪魁祸首身败名裂。
第六十八章 萧、萧珩野来了
祖母的身体亏空得厉害,许清杳事事上心,亲自熬药、布置饮食,索性这一次中毒不深,将养两日之后,祖母的病情终于逐渐好转了。
“幸好有姑娘在家,否则,这一次老祖宗还不知要受多大的罪。”刘嬷嬷时常在许清杳身边念叨。
许清杳却愈发愧疚,若是她没有回许家,柳氏和许锦瑶说不定就不会对祖母下手了。
只是此事扑朔迷离,许清杳虽掌握了关键证据,还有隐隐不安。
这一日,难得放晴。
许清杳正在后院晒着药材,忽闻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嚣声。
“抓住她!”
“别让这死丫头跑了!!”
“主母说了,若是她不安份,直接打断了腿绑起来!”
闻言,许清杳微微蹙眉。
她看向声源位置,尚未看清什么情况,便见一道纤弱的身影朝自己扑过来。
“姐姐,姐姐救我……”
来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孔,那眉眼与许文远有三四分相似,正是大房最小的女儿许知晚。
这丫头,年龄最小,身份比许清杳还要卑微两分,只因她是许文远喝醉后与通房生下的孩子。
早年,许清杳被送进了昭武侯府,尚有两分利用价值,但许知晚在家中无用又无依靠,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三姑娘。”
管事的婆子带着家丁追来拿人,见许知晚扑在许清杳身后,忙道:“请将人给我们带回去吧。”
如今许清杳拿着管家权,这些人对她说话总算比以前客气一些。
“好歹是许家四小姐,犯了什么错?你们要这么追着她?”
婆子为难道:“四姑娘不服管教,主母吩咐过,需得好好调教一番。”
“这不干三姑娘的事,三姑娘还是放人吧。”
许清杳倒是想放,奈何许知晚死死地抓着她。
“姐姐,她们说谎!”许知晚声音颤抖,双眸垂泪,神态好似一朵哀怜的小白花。
“母亲口口声声调教,却一直将我关在后厨做工,这便罢了。母亲还想将我嫁给她后家亲戚赵秋……”
“姐姐,我实在是逼不得已才跑出来求救。”
许清杳想起来了。
那赵秋是柳氏的后房侄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前后娶了三任老婆,娶一个就死一个,外界流传是赵秋喝醉了喜欢打人,硬生生打死的。
“此事,父亲知晓吗?”许清杳蹙眉询问道。
许知晚摇了摇头。
许文远对自家女儿向来不上心,就算知晓了,恐怕也不会在意。
正因如此,柳氏才会这么肆无忌惮。
“我不想嫁给赵秋,求求姐姐了,帮帮我。”
许清杳对许家人向来没什么好感,不过,许知晚身世可怜,与许家旁得人又不同,没做过什么坏事。
沉思片刻,许清杳看向婆子道:“你们先下去,这几日,四姑娘住在我的别院,有什么事,等父亲寿宴之后再说。”
婆子蹙眉道:“三姑娘,这可是主母的吩咐……”
“不必你提醒。”
许清杳打断道:“我自会去说明。”
婆子忿忿不甘地看着许知晚,最终,碍于许清杳在场,还是将家丁全带走了。
“没事了。”
许清杳将许知晚安置在别院,嘱咐她不要乱跑。
“再过两日就是父亲寿宴,届时人多,我再向父亲提一提你的事。”许文远好面子,只有当众提起许知晚被逼婚,让他下不了台,他才会愿意解决。
“多谢姐姐了。”许知晚抹了抹眼泪,“今日若没有遇到姐姐,只怕我被抓回去就要打断腿了。”
许清杳眸光一转,见她手腕、手背处都有些深浅不一的痕迹。
“这些伤,全都是婆子打的吗。”
“那倒不是。”许知晚将手藏在袖口,颇为腼腆道:“母亲安排我到后厨帮工,我笨手笨脚的,时常做错事,偶尔就会留下一些伤。”
“……”
许知晚好歹是许家大房四小姐,却过得连一个普通丫鬟都不如。
听闻许知晚在后厨帮工,许清杳内心突然极快地闪过一丝异样……不过,只是短短瞬间,许清杳并未深究。
……
一转眼,便到了许家寿宴。
这一场寿宴的宾客礼单,许清杳已提前给许文远过目,邀请宾客无一不是京中的达官显贵。
许文远自然十分满意——但他忘了一点,许家不过是一个五品官员之家,如此铺场浪费、大张旗鼓地邀请满京权贵,又恰逢朝堂夺嫡的风头浪尖,无疑是将许家放上火烤。
可惜许文远意识不到这一点,他只想着自己风光无限。
而许清杳显然是故意的,许文远爱出风头?那就让他出好了。
“恭喜恭喜。”
“许家是清流世家,许大人更是有才之士。”
临近午时,许府门前车马云集,门庭若市,许文远带着许子轩亲自迎客,两父子被吹捧得春风得意,场面热闹非凡。
“我听说,许家这一次还请了云首辅?”
“那可是云寻渊,这些年他何曾出席过京中宴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许家小三姐与云首辅的关系好着呢。”
“……谣言!绝对是谣言!”
宾客们议论纷纷,迎客的间隙,许文远焦急地找上许清杳,“乖女儿,你不是说今日云相会来吗?”
“这都快要午时了,云相怎的还不来?”许文远有些按捺不住了。今日,他之所以能邀请到这么多官员,无非是打着云寻渊的名号。
其他官员不一定看得起许家,但一定会给云寻渊面子,所以才会赶来给许文远贺寿。
若是云寻渊不来,那许文远可就要闹大笑话了。
“父亲别着急。”许清杳藏着坏主意,语气含笑:“云相公务繁忙,自是会来迟一些,再耐心等等吧。”
闻言,许文远暂时放下心。
他并不知,许清杳压根没给云府送请帖,不仅如此……
“本侯是不是来迟了?”
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许文远转头一瞧,险些吓得双腿发软。
“怎么?没有人欢迎本侯吗?”
竟……
竟是萧珩野来了!!
第六十九章 全都来了
全场鸦雀无声。
萧珩野一身沉紫祥云纹锦袍,墨发束冠,玉带飘扬,那肩宽腰窄的优越骨架,压迫性极强。
他闲闲懒懒地进了门,鹰隼般得一双眼却深邃锐利,无人敢与之对视,纷纷低下头。
“侯、侯爷……”
“您怎么来了?”许文远惊得声音发抖,万万没料到萧珩野会突然现身。
“本侯不能来?”
萧珩野勾起一抹冷戾笑意:“许大人宴请这么多达官显贵,唯独忘了本侯,难道是本侯不配。”
“不敢!”
许文远慌忙上前迎他进门,毕恭毕敬道:“下官只是不曾想侯爷公务缠身,还肯亲自前来,实在受宠若惊。”
“究竟是受宠若惊,还是心惊胆战,许大人心里清楚。”
昭武侯是什么人?
大昭人人忌惮的活阎王,他本就因许文远投靠云府一事不满,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你背地里瞒着本侯做得那些事,胆子倒是不小。”
闻言,诸位宾客纷纷开始猜测:“昭武侯怎么来了?”
“许家与昭武侯府不是早就断了关系?”
“可不是!许家三姑娘都被赶出昭武侯府了……”
“只怕是来找许文远算账的吧!”
许文远连连擦汗,“侯爷赎罪。下官……下官对您忠心耿耿,您一出现,寒舍真是蓬荜生辉。”
“还请侯爷原谅下官的疏忽。”
萧珩野连一个正眼都不肯给许文远,摆明了不留情面,他目光漫不经心地一转,径直落向许清杳。
“愣着做什么?”
“怎么?你也不欢迎本侯?”
许清杳充耳不闻,并不想搭理萧珩野,奈何许文远下不来台,拼命朝着她眼色。
“既然侯爷来了,那就进去吧。”许清杳不情不愿地走上前。
男人紧盯着许清杳,忽而俯身凑近,咬牙道:“那天你哄我、赶我出门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侯爷半夜爬墙很光彩吗。”
许清杳嘲讽着压低声:“非要在这儿大张旗鼓的说?”
“你敢做,还怕本侯说吗。”
“侯爷自个喝醉发酒疯,怪得了谁。”许清杳逐渐失去耐心,“你到底进不进去?”
萧珩野冷哼一声:“进。”
“你邀本侯来,不就是想砸许家的场子吗?本侯如你的意。”
说罢,萧珩野正欲抬脚,忽听门房急匆匆来报:“云首辅到——”
许清杳微微一怔。
萧珩野眸光骤冷,转头狠狠地看向许清杳道:“你还敢请他?!”
可惜,此刻的许清杳完全没心思理会萧珩野——她分明没给云府递贴,云寻渊怎么会来?
须臾,门外缓缓出现一道光风霁月的身影。
云寻渊一袭月白暗纹朝服,容颜如画,身形如松,那清冷气韵恰似檐下霜雪,方才一出场,所有官员纷纷站起身。
“哎哟。”
“是云相啊!”
“云相真的来了!”
许文远震惊地瞪大眼,方才面对萧珩野的紧张一扫而空,顿觉面上有光,笑吟吟地迎上前。
“云相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云寻渊淡淡颔首,似是并不在意许文远,目光看向了许清杳。
数日未见,许清杳容颜依旧,一双秋瞳莹软漂亮,明艳动人。只是身形略显清减了几分,难道是回许家之后,过得不好?
云寻渊微微蹙起眉。
萧珩野忽而上前一步,高大身形将许清杳遮得严实,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视线。
“昭武侯也在此……”云寻渊淡淡道。
“这话应该本侯来问云相。”萧珩野一语双关,嘲讽道:“云相别忘了,这许家,到底是谁先来的?”
许家最先攀附、讨好的都是萧珩野,包括许清杳也该是萧珩野的!
“本相以为军部的烂摊子已经足够昭武侯分身乏术,没想到你还有空赴宴。”
“……”
轻飘飘地一句话,便直接戳到萧珩野的痛处。
“不劳云相费心!”萧珩野暗暗磨了磨犬牙,心头不甘。
云寻渊有什么可得意的?待他从枫霞山回来,稳定军部,看朝堂那群老臣还如何跟他叫板!
“阿渊。”
许清杳自萧珩野身后微微探出头,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云寻渊声音很慢地问:“杳杳不愿我来?”
“自然不是……”
“既不是,为何不曾给我递帖。”男人神情淡然,音色如常,但许清杳就是察觉到他在不高兴。
许清杳低声道:“你公务繁忙……我只是觉得,不该用这种小事烦你。”
“呵,原来你……”萧珩野本想趁机嘲笑云寻渊不请自来,话说一半,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这话什么意思?
难不成,许清杳心疼云寻渊,反倒将他当作对付许家的棋子?
“外头风大……两位大人,不如进里面坐坐吧。”许文远一见萧珩野与云寻渊对上便心慌,连忙上前打圆场。
“请进,请进。”
今日是他的寿宴,万万不能让两人起冲突,平白让别人看了笑话。
“杳杳,还不快给两位贵客带路。”许文远催促道。
许清杳想了想,便乖乖走到了云寻渊面前,完全忽略了脸色随之阴沉的萧珩野。
“阿渊。”
“你跟我走。”
许清杳其实是有些想云寻渊的,且云寻渊这一幅清清冷冷的模样实在勾得她心痒。
若非时机不对,许清杳真想逗一逗云寻渊。
“诸位大人久候,这便开宴了。”许文远不敢再看萧珩野,压下心底的不安,强撑着笑意招呼道。
不料,他话音一落,门房竟又又又来报了:“老爷……还、还有贵客来了。”
众人愣住了。
今日许家这么热闹呢?
许文远心头一紧,语气透出几分不耐:“还有?还有谁?”
大昭国最有权势的两人都到场了,还有那个不长眼这会儿才来?
“是八皇子、九皇子来了。”门房垂着头,小心翼翼道:“还、还有太子……”
第七十章 难道阿渊不想我吗
此话一出。
不仅全场宾客愣住了,许文远也傻眼了。
皇子?
太子?
萧珩野和云寻渊大驾光临,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他哪儿有那么大的本事请得动皇子?!
“你、你没看错?”许文远说话都开始哆嗦了。
门房擦了一把热汗道:“哪儿能啊。老爷,这宫里的马车都到府门口了。”
“千真万确!”
“快、快随我去接驾……”许文远手忙脚乱地跑了出去,险些摔倒,众官员则一头雾水地跟在身后。
许清杳尚未反应,云寻渊已看向她道:“你还请了宫里的人?”
许清忙摇头。
她哪儿有这个胆子?上一次被扣在宫里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现在她只恨不得离这些人远远的……
“好啊。”见此,萧珩野冷冷嗤笑一声:“没想到,今日这么多不请自来的人,许府倒是热闹了。”
须臾,许府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批官员。
众目睽睽之下,八皇子和九皇子率先下了马车,两人一如既往,一人冷然,一人明艳,视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许清杳。
九皇子朝着许清杳眨了眨眼,随即道:“听闻今日是许大人寿辰,我和哥哥闲来无事,便想出宫来转转。”
“如此不请自来,许大人不会介意吧?”
“下官怎敢介意。”许文远连忙行礼,那巴结模样像恨不得要将心都掏出来,“两位皇子肯赏脸光临寒舍,下官简直是三生有幸,感激不尽。”
八皇子的目光方才从许清杳脸上挪开,“许大人严重了。”
“神仙姐姐——”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许清杳一转头,便看见一道灵动的影子往自己身上扑。
下一刻。
云寻渊面无表情地将人提住了。
“啊,云相也在呢……”太子腼腆一笑。
“失礼,失礼。”
许清杳疑惑道:“殿下不是正在禁足吗?怎么突然来许府了。”
太子轻声撒娇道:“我想见你呀。神仙姐姐,我好想你呀,听说八哥和九哥要出宫,我就求他们带我一起来了。”
云寻渊眉心微蹙,眸底闪过一丝暗色。
而萧珩野就将不爽摆上脸了,他懒懒地抱着双臂,不太客气道:“几位皇子倒是闲的很哈。”
“臣等——参见皇子、殿下。”
官员们纷纷行礼,止不住的窃窃私语:“不得了!不得了!这许家居然连皇子殿下都能请来?”
“以前怎么没发现许文远面子这么大呢?”
“嗨,你还看不出来吗?哪里是许文远的面子,分明是他家三女儿。”
“难怪民间都传许三小姐是神女,真乃奇女子也。”
除了宫宴之外,何曾有过当朝皇子和首辅、侯爷齐聚的场面?简直是史无前例。
许文远面上有光,春风得意——许清杳真是他的宝贝女儿,经此一遭,他许文远怕是要在满京出名了。
“哪里哪里。”
“多谢贵客各位赏脸,下官荣幸至极。”
许清杳何尝不知他在想什么?
许文远越是嚣张得意,越是容易摔得粉身碎骨。
既然人都到齐了,今日这一场好戏就更热闹了。
宴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然而,怎么安排座位倒成了难题……
先前许文远没想到会来这么多“贵客”,不曾提前准备,不过,他当然不敢委屈这些天潢贵胄,忙将上首的位置让出来。
可惜太子殿下并不领情。
“我要挨着神仙姐姐坐。”太子眼巴巴地看着许清杳,一双水润的杏眼满含着渴望。
许文远哪儿敢忤逆太子的意愿?
他正欲安排,忽听九皇子开口道:“许大人不必劳烦了。今日你才是寿星,怎好喧宾夺主,我就坐在……许三小姐旁边好了。”
九皇子特意出宫,便是想见许清杳,有话想对许清杳说。
闻言,八皇子扫了一眼九皇子,淡淡道:“我亦如此。”
许清杳道:“?”
“这……”这可难办了,许文远没想到如今的许清杳这么抢手,人人都要挨着许清杳,那他谁也得罪不起啊!!
幸而,云寻渊忽然淡淡道:“杳杳。”
“你来坐我身边。”
他一开口,声音平缓,满场却静了下去,连太子都不再吵闹了。
许清杳犹豫片刻,还是乖乖地坐到了云寻渊身边——她有预感,不听话惹怒云寻渊的后果会很严重。
萧珩野倨傲地坐在上首,不屑一顾地看着众人争抢许清杳的场景。
他没有去争。
而是摆出了一副骄傲、尊贵、高高在上的姿态。
偏偏内心又恨得牙痒。
许清杳原本是凶兽藏在獠牙间不准任何人窥伺的珠玉,然而,现在见了光,引来了这么多杂碎觊觎。
萧珩野慢慢地转着指尖的绿色扳指。
或许,从枫霞山回来之后,他应该去打一个金链子将许清杳囚起来。
这样就没人能跟他抢了。
许清杳坐在云寻渊身边,忽觉后背一阵阴寒,她回头,却只见萧珩野面色如常地喝着酒,连个眼神都欠奉。
“杳杳。”
沉默了许久的云寻渊突然开口,引回了许清杳的注意力。
“恩?”许清杳凑近一些,不动声色挪开了云寻渊面前的酒杯。
“阿渊,你想不想我呀。”
云寻渊微微勾唇。
“我好想你呀。”许清杳忍不住,她实在喜欢云寻渊冷着脸的模样,像是冰清玉洁的玉人一般。
“是吗。”
“那今日你就随我回云府。”
“……”
许清杳有些为难,许府的事还没处理好呢。
云寻渊的神色淡了两分,说:“小骗子。”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想你。”
长桌之下,许清杳一点点挨上云寻渊手背,她勾了勾手,背着人力道很轻的抚弄道:“难道阿渊不想我吗。”
云寻渊反握住许清杳的手。
他道:“坐好。”
“不要乱动。”
这一幅正人君子的模样,显然更勾得人心痒。
许清杳小声说话:“一会儿你来我的房间好不好?”
云寻渊微微侧眸,看向她,什么都没说。
相处这么久,许清杳大约摸到了一点云寻渊的脾气,只要不拒绝就是默认?
……
许锦瑶听闻府中来了贵客,特意梳妆打扮,因此晚到了一些。
结果,恰好撞上这一出争位置的好戏。
她暗自恨得牙痒。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许家嫡女,那贱人身份低微,凭什么能得到这么多贵客的喜欢?!
许锦瑶满心不忿,眸光流露出几分阴毒之色,决心要揭穿许清杳的真面目。
“妹妹。”
她突然站起身,朝着许清杳敬酒道:“姐姐有一事不明,想向妹妹请教。”
第七十一章 你私通外男!
许锦瑶一开口,便吸引了全场大半宾客的目光。
她倨傲地抬着头,目光不善地盯着许清杳。
“何事?”
鱼儿上钩了。
许清杳稍稍坐正了一些,许锦瑶向来看不惯她,任何时候都想要压她一头。
许清杳早就料定了许锦瑶会按捺不住。
“妹妹是外室入门的女儿,本不该有资格参与寿宴……不过,父亲心善,不仅将管家权交给你,还准你操持寿宴。”
“父亲对你疼爱有加,你却如此回馈父亲,岂非恩将仇报?”
这话听得许文远一头雾水,他蹙眉道:“锦瑶,今日家中有客,你妹妹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私下再说。”
许锦瑶尚未开口,许清杳已道:“倒是不必。”
“二姐姐如此义愤填膺,倒是说说,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许锦瑶冷哼道:“你与外男私通!”
此话一出,满堂皆惊。
“混账!”萧珩野一脚踹翻了桌案,神情阴鸷道:“你说什么?你给本侯说清楚!”
云寻渊淡淡扫了一眼许清杳,八皇子沉默不语,九皇子则一脸冷色。
“……”
许锦瑶吓坏了。
他没有想到萧珩野居然这么大的反应!
“锦瑶!休得胡说八道!”许文远险些气得晕倒,这个蠢货!居然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揭许家的短!
他指着许锦瑶道:“她是你妹妹,你是疯了不成?”
“爹爹,我没有胡说。”
事已至此,许锦瑶干脆豁出去了,今日不能让许清杳身败名裂,那受罪就会是她了。
“你给我住嘴!!”
许清杳是不是真的私通不重要!重要得是许家的名声啊!!
许文远厉声道:“我看你是喝酒喝糊涂了!来人啊,立刻将二小姐给我带下去!”
“老爷……老爷赎罪。”
“说不准锦瑶真看见了……”柳氏还想求情,却被许文远恶狠狠地剜了一眼,只能不甘地闭了嘴。
“等等。”
许清杳勾唇一笑:“父亲别着急,先等二姐把话说完嘛……若不然,二姐姐随口一句私通,引得外人对女儿想入非非怎么办?岂不是影响了许家的名声。”
“怎么回事?”
“许家三小姐与人私通?我没听错吧。”
“呸!丢脸,满京谁不知道许清杳不检点,之前还追着昭武侯跑呢!”
“无缘无故她姐姐怎会指控她,说不准就是真的!”宾客们议论纷纷,而许文远心里同样如此想,所以他才不敢细查。
“放开我——”眼看着局势反转,许锦瑶得意洋洋地推开了家丁。
她扬声道:“前日清晨,我亲眼见到妹妹带着一个陌生男子到了后院,悄悄打开院门将人放了出去。”
“这一大清早的,妹妹怎的跟外男呆在一起?怕不是缠绵了一整夜,方才舍得放人。”
闻言,萧珩野突然笑了一声,又施施然地坐了回去。
云寻渊淡淡扫了一眼萧珩野,似是明白了什么,神色冷了两分。
“男子?可瞧清楚了?”九皇子捏着扇子,面色阴郁地盯着许锦瑶,“敢乱说一个字,本皇子亲自拔了你的舌头。”
“清杳是我的妹妹,若不是亲眼所见,我怎会乱说……”
许锦瑶硬着头皮道:“那时天尚未全亮,我没瞧清对方长什么样,但单看身形也看得出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
“我所言句句属实,许清杳,难道你敢做不敢认吗。”
许清杳没想到,那一日她将喝醉的萧珩野送出门,竟意外被许锦瑶瞧见了。
她偏过头,恰好与萧珩野对视一眼,只见对方往后一靠,慢悠悠地品着美酒。
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态度。
“……”
萧珩野打得如意算盘,若是事情败露,正好坐实了他和许清杳的关系,光明正大将许清杳要回去。
可惜许清杳没打算放过许锦瑶。
“姐姐说得没错。”许清杳站起身,轻声开口道:“前日清晨,我确实送了一个外男出门。”
音方落,现场宾客神色各异,许文远不可置信地盯着许清杳。
这、这死丫头怎么就认了呢?
“这么说,姐姐是承认自己私通了?”许锦瑶露出笑容,倒没想到一切这么顺利。
太子扫了一眼云寻渊,见他淡然地喝着茶,半点不紧张,似是完全不在意许清杳的处境。
于是他开口道:“事关重大,说不准还有什么隐情,还是调查一番为好,免得平白污没了神仙姐姐的名声。”
“太子殿下就别护着我妹妹了。”许锦瑶叹气道:“我家三妹妹从小养在府外,染了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习惯,难免品行有失。”
“我只是不忍她一错再错,败坏许家的名声,所以才揭露她的不齿行径。”
“妹妹,姐姐都是为了你好,你可千万别怪姐姐啊。”
许锦瑶的演技精湛,这一番话说出,瞬间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不忍见妹妹误入歧途的好姐姐形象。
但论演戏,许清杳排第二,就没人敢排第一。
“姐姐都是为我好,我知道。”
忽见许清杳一抽手帕,委委屈屈地抹了抹眼角,“只是姐姐误会我了……”
“前几日,祖母病重,药石罔效,我不得已才请了府外的大夫来给祖母诊治,姐姐撞见的不过是我将大夫送走罢了!”
“……不、不可能!”许锦瑶没想到许清杳还能这么狡辩,顿时慌了神。
“一大清早请什么大夫?你当我们都是傻子不成,若是请大夫,你又何必鬼鬼祟祟?为何不光明正大地走正门?”
“我……”
“何苦好端端地,祖母怎么突然病重了?请大夫诊治的结果如何?”
许清杳故作一副为难模样,“姐姐,你就不要问了,那人真是大夫……”
许锦瑶面向许文远,声音坚定道:“父亲,她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分明是与外男私通啊!”
许文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许清杳,“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祖母……祖母是中了毒。”
片刻之后,许清杳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咬牙道:“下毒之人就是二姐姐!”
第七十二章 打死你这孽女!
“许、许清杳!”
“你胡说八道什么?!”
短暂的怔楞之后,许锦瑶被许清杳气得发抖,冲上前就想算账,奈何云寻渊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那冰冷目光,又使得她望而却步。
“我清白一身,你若再敢污蔑,我撕烂你的嘴!”许锦瑶只能指着许清杳愤恨道。
许文远彻底傻眼了。
本是许家三女儿与外男私通的事,查来查去,怎么又变成二女儿下毒谋害祖母了!!
这、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
“不孝”向来被世家视为头等大罪啊!!
“清杳!她是你姐姐,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你怎可随意胡说!”许文远顿时气红了眼。
九皇子则换上了一副饶有兴致的神情。
“哎。”
“许大人,三小姐话都没说完呢,你着什么急?先理清事情原委再动怒不迟。”
八皇子同样道:“既然三小姐神情认真,不似玩笑,何不细说呢。”
众人都帮着许清杳说话,许文远堵不住嘴,只得恼火地看向许清杳。
方才见她缓缓开口道:“父亲,我说的句句属实。”
“前日,祖母突然高烧昏迷,口吐黑血,我察觉不对,特意差了府外的大夫来瞧……”
许清杳讲清了来龙去脉,又道:“那大夫说祖母是中了***之毒,府里饮食向来没有差错,而祖母唯一食用过的外食,只有二姐姐送来的糕点。”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哈——今日许家是真热闹啊。”
“先说有外男私通,现在又是下毒谋害祖母!”
“精彩、精彩、实在是精彩!”
“许清杳!你休要颠倒黑白,难道我好心给祖母送糕点,尽尽孝心也有错?”许锦瑶浑身发抖,她本想揭露许清杳浪荡的真面目,不曾想却被反咬一口。
“你、你就是想害我!没门!”
许清杳演戏演全套,一受到许锦瑶的指责,立刻开始假哭了:“二姐姐,你别怪我。”
“本来我不想将此事公之于众,免得坏了二姐姐的名声,奈何二姐姐咄咄逼人,非要冤枉我与郎中有染。”
“二姐姐,我这么做也是逼不得已……”
这一番话,瞬间将许清杳塑造成了无辜的受害者,而许锦瑶成了狼心狗肺的东西,顿时就有人坐不住了。
太子蹙眉道:“许家二姐,神仙姐姐还没说什么呢,你又何必出言侮辱?难不成你在心虚?”
萧珩野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以前他怎么不知许清杳这么会编?
“你们别听她胡说八道!”
“这小贱人分明就是想害我!贱人!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时,早已经在门外等候许久的刘嬷嬷进了门,手里正提着祖母用剩得糕点。
“二小姐,可还认得这点心盒子?”
许锦瑶慌乱不安,压根不敢看刘嬷嬷。
“没错,这便是那日二小姐特意给老祖宗送的糕点。”刘嬷嬷将点心盒往许锦瑶面前一扔,没好气道。
“我家老祖宗确实中了毒,铁证在此,若是诸位还不信,大可以让府里大夫过来查验,看看这糕点里是否真的有***之毒。”
许文远闭了闭眼。
完了。
全完了。
他苦心经营的形象,许家的名声,全完了。
孙女谋害祖母,乃是十恶不赦的罪名,从今往后,还有谁能看得起许家?
“我不信!我送的糕点没有毒!你们休想冤枉我!”许锦瑶还在垂死挣扎,那情真意切的委屈模样,竟不似作假。
“是你们!是许清要买通了你们联合起来骗我!许清杳!你好狠的心啊……”
“逆女!!”许文远怒火上涌,险些呕出一口血来,抬手就要打许锦瑶,偏偏被突然扑出来的柳氏拦住了。
“老爷!老爷!老爷您息怒啊……”柳氏抱着许文远的大腿,哭诉道:“此事疑点重重,锦瑶向来孝顺祖母,怎么会突然给祖母下毒?!”
“肯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啊!!”
“人证物证俱在,还有什么可狡辩?!”
许文远一脚将柳氏踹开,他心里清楚,若是此时他再不摆明态度,严惩凶手,只怕他就会被视为同流合污的同谋,再抬不起头!
“老爷,锦瑶是您看着长大的,她虽任性了一些,但哪儿敢做出要人性命的勾当?”
柳氏哭得撕心裂肺,“锦瑶实在没有谋害祖母的理由啊……”
这正是许清杳也想不通的一点。
柳氏在家中独掌大权,祖母本就势弱,对柳氏造不成什么威胁,就算柳氏想要除掉祖母,又怎会蠢得放许锦瑶来直接下毒?
这不是将自己的把柄往人手上送吗!
“还要什么理由!”许文远恼恨道:“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她跟你一样心思歹毒!”
“来人啊——”
“请家法来,今日,我就要当众打断孽女的腿!”
许家二房和三房闻讯赶来,站在门口瞧热闹,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大房越乱越好,他们才能够浑水摸鱼,多捞好处。
许文远暗中朝管家使了一个眼色,管家心领会神,劝道:“老爷,不可啊。如今二小姐可是伯爵娘子,许家怎能对她动家法?这、这于理不合。”
再怎么样,许锦瑶都被许文远捧在掌心呵护了二十来年,许文远又怎么舍得?此刻一番争执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作秀给旁人看罢了。
“父亲。”
可惜,许清杳并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谋害祖母的罪魁祸首。
“女儿觉得母亲说的话有道理——二姐姐为何要下毒,这毒又是怎么来的,这些事都需要一个交代。”
“既然此事疑点重重,父亲不妨彻查。”
“彻查?”
“你想怎么彻查?”许文远预感不妙,心虚地看向许清杳。
许清杳没说话,目光慢悠悠地看向萧珩野。
萧珩野立刻坐直了身体。
他知道,好戏唱到这儿,终于是轮到自己出场了。
“许大人。”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依本侯看,不如将许锦瑶移交大理寺处置,省去诸多麻烦。”
这才是许清杳邀请萧珩野赴宴的真正目的。
第七十三章 杳杳要等着人不是我吗
大理寺。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活人断骨,死人失魂,不管多厉害的人物进去都要脱一层皮!
“父亲!女儿不去,女儿不要去大理寺受苦……”许锦瑶疯狂摇头,唯恐许文远一时冲动真的答应了。
“那地方不是人呆的,女儿怎么受得了。”
闻言,柳氏更是直接吓晕了过去。
许文远面上露出犹豫之色,“这、这毕竟是本官的家务事,移交大理寺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不论怎样,许文远内心仍旧疼爱许锦瑶,舍不得许锦瑶受苦。
“许大人此言差矣。”
萧珩野冷笑了一声,那阴郁目光一压下来,瞬间制得许文远不敢抬头。
“孙女谋害祖母,属十大不赦不孝之罪,这般罪名,可不是许大人一句家务事能够轻轻揭过的……”
“我没有!”
许锦瑶连声哭诉,她跪求到许文远面前道:“爹,你相信我!女儿真的没有啊……”
“那糕点我也吃了,根本就没有毒,分别是这贱人污蔑我!”
许锦瑶指向许清杳,而许清杳只淡淡道:“二姐姐,这话就说的不对了。”
“若非你主动挑起我与外男私通的罪名,我又怎会为了自证清白提起祖母中毒一事?”
这一切,全都是许锦瑶咎由自取。
……
正是这个理。
现场宾客纷纷点头。
若是许清杳主动提起许锦瑶下毒,难免有栽赃陷害的嫌疑,毕竟,后宅这样的事屡见不鲜。
可偏偏这话是许锦瑶先提起,那就耐人寻味了。
只怕是许锦瑶下毒不成,又想往许清杳身上泼脏水!坏了她的名声!
“父亲!你要相信我啊,我真的是冤枉的啊!!”
许文远面露犹豫,显然不知该如何处理现下的情况。若这件事发生在内宅,现场没有这么多宾客,他还能按下不表。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文远有心包庇也是无能为力——这正是许清杳选择在宴会揭发许锦瑶的目的。
“父亲。”
“二姐姐口口声声喊自己冤枉,说不准真有什么隐情,不如就请大理寺查一查吧。”
许清杳要让许文远没有选择的余地。
“大理寺向来断案如神,想必定然能还二姐姐清白。”
“不……我不去!我死也不去!我是伯爵府正牌娘子,谁敢动我?!”许锦瑶厉声道。
萧珩野可不管什么伯爵府不伯爵府,惹得他不快,便是天王老子来都没用。
他微微侧眸,暗中立刻出现两名影卫,不由分说地便将许锦瑶给拖了下去。
“你们不能抓我!你们敢!”
“父亲……”
“父亲救命!救我啊!!”
许锦瑶撕心裂肺的哭声越离越远,许文远抬了抬手,有心阻止,却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哎呀呀,没想到许家二小姐居然这么恶毒。”这时,九皇子站出来说话了。
他一摇折扇,笑眯眯道:“真是太不像话了!还好有许大人大义灭亲。”
“正是,正是。”
“许大人深明大义,真乃吾辈楷模。”
其余官员纷纷附和。
许文远得了夸奖,方才那一丁点“父爱”瞬间烟消云散,于他而言,一个许锦瑶算什么?保住许家的名声才最重要。
“这孽女,早该好好惩治!”
“诸位大人见笑了,奏乐!再来饮酒!”许文远很快收敛好情绪,招呼着现场的宾客。
这时,许清杳觉得有些困乏了。
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呆下去就没意思了。
许清杳转头,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云寻渊。
方才云寻渊一直没说话,许清杳与许锦瑶争论时,他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扫来。
然而,许清杳知道云寻渊并非不关心自己,而是笃定自己有能力处理,所以才没有插手。
“阿渊。”
长桌之下,许清杳又勾了勾云寻渊的手,“我们走吧。”
云寻渊侧过眸,眼神有一点冷,“去哪儿?”
这人又在明知故问了。
实在坏得紧。
“房间。”许清杳轻轻将云寻渊的掌心翻了过来,慢条斯理地写着字,末了又补上一句:“我的。”
“……”
“我先去等你。”许清杳压低声说完,便施施然地站起身,准备离席了。
“神仙姐姐,你要去哪儿?”岂料太子一直注意着许清杳的动静,见她与云寻渊亲密耳语,心中隐约生出些许不悦。
那一双乖软杏眼眼巴巴地看着许清杳,似是生怕她会突然消失。
“有酒水脏了衣裙,实在于理不合,诸位宾客稍坐,我去去就回。”原本许清杳是打算悄悄走掉的,奈何被发现了,只能乖乖打招呼。
萧珩野盯着许清杳匆忙离开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许清杳飞快回了房间,关上门,一想到等会儿云寻渊会过来,心跳不自觉都快了几拍。
一会儿要跟云寻渊说什么呢?
要不要趁机做一点亲密的举动?反正云寻渊向来不排斥她的亲近。
好几日不见,不知云寻渊想不想她,还是只想着那姓苏的青梅竹马……
许清杳可不甘心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勾引”半途而废,所以特意在宴会上向云寻渊发出邀请。
云寻渊应该会来吧。
其实许清杳心中并不太笃定。
她等着有些着急,竟难得紧张,忍不住在房内来回渡步。
直到门外响起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杳杳。”
男人的声音低沉冷冽,穿透了门板。
许清杳微怔,随即展颜一笑。
此刻她满心满眼都想着云寻渊,竟丝毫没察觉到门外的声音不对,待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门,笑容方才僵住了。
“怎么这么失望?”
“杳杳要等得人不是我吗……”
第七十四章 你们要滚到一起吗
萧珩野站在门外。
昏暗天光映亮了男人刀削斧刻的眉眼,他微微勾着唇,扯出一抹邪笑。
“杳杳。”
不等许清杳邀请,他已经迫不及待地踏进了门,“你在等谁?”
许清杳被萧珩野逼得后退了一步。
“没有等人……”
她并没有说实话,若是萧珩野知道自己在等云寻渊,恐怕又会发疯。
“前厅的宴会还没有结束,你来这儿做什么?”
但萧珩野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许清杳。
“自是因为我想杳杳了。”萧珩野俯身,高大身形将许清杳完全地笼罩。
他轻轻抬起一只手,越过许清杳的耳侧,轻易就将人围困住了。
这是一个占有欲十足的姿势。
许清杳想躲,却无处可躲。
“我在宴会上见到杳杳和旁人亲密耳语,又一前一后地出来了,便知杳杳有事瞒着我,对不对?”
萧珩野是谁?
早年他管着整个刑部的刑罚,任何犯人的谎言都逃不过他的眼睛——除了许清杳。
男人在女人面前有一种天然的自负,连萧珩野也不例外。
以前他总觉得许清杳逃不过自己的手掌心,现在他又觉得许清杳骗不到他。
可是偏偏许清杳都做到了。
她抬眸看着萧珩野,眼神清澈又无辜,“阿野,你说什么呢?”
“……”
只是简简单单一句称呼,萧珩野就沦陷了。
已经记不清许清杳有多久没有这般唤过他。
“我只是回房间换件衣裙呀。”许清杳可太熟悉萧珩野的这一种眼神了。
隐忍又渴望,那是萧珩野惯常会在床榻间流露出的眼神。
每当这种时候的萧珩野都会格外好说话。
“怎么?阿野不相信我吗。”
“杳杳。”
萧珩野微微勾唇,他被迷住了,但却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别对我说谎,我知道你在等云寻渊。”
萧珩野是跟着云寻渊过来的……
云寻渊是极守规矩的世家公子,无缘无故,他绝对不会来主人家的后院。
所以萧珩野笃定云寻渊是来找许清杳的,于是他使了一点手段,找了一个侍从将云寻渊引到了错误的方向。
而他自己捷足先登了。
“知道你还问。”演戏演不下去了,许清杳索性不装了。
“你走吧。”
“别在这儿发疯了。”
萧珩野冷笑道:“我走了,然后呢?你们是不是要趁机滚到一起。”
许清杳后知后觉地问:“你把云寻渊怎么了?”
“……”
“为什么他还没有过来。”
“你就这么担心他的安危?”萧珩野慢吞吞地抬起眼,神色全冷了。
他的舌尖撩过犬牙,不重不轻地森然一笑。
“你想知道?求我,我就告诉你。”
“不想。”
萧珩野在云寻渊向来面前讨不到什么好,许清杳相信云寻渊只是暂时有什么事耽搁了。
既然如此……
“你快走。”
许清杳伸手推了推萧珩野。然而,面前男人如同沉重的山丘,任由许清杳怎么用力照常纹丝不动。
“怎么?你害怕?”萧珩野反而欣赏着许清杳惊慌的神情。
“你怕什么,怕云寻渊过来之后会撞见我们在一起?”那就更好了。
萧珩野正恨不得云寻渊看见呢。
不单单是云寻渊,许清杳是他的人,任何人都不准觊觎。
“你今天废话怎么这么多?说完了就走。”许清杳被萧珩野困了太久,有些着急,奈何她刚刚一动,萧珩野又用力捏住了她的手腕。
“疼……”
许清杳的眼睛瞬间红了。
男人喝了酒,下手总是没什么轻重。
闻言,萧珩野微微松开手,只是还没有完全放掉,“不准去找他。”
“你是我的。”
对于萧珩野而言,许清杳早晚都要跟着他回到昭武侯府。
他私心里一直将许清杳视为自己的占有物。
甚至,还在自欺欺人的认为许清杳一定会回来。
“放手!”
许清杳挣脱不过,便抬腿狠狠地踢了萧珩野一脚。
萧珩野吃疼,手上顿时松了劲儿,许清杳像一只灵活的兔子般溜掉了。
正当许清杳想要大声喊人时, 门外突然出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杳杳。”
“我能进来吗。”
这是云寻渊的声音。
门被扣响了三声,许清杳魂都被吓没了,立刻道:“你等一会儿,我、我在换衣裳。”
说罢,许清杳回过头,拼命朝着萧珩野使脸色。
“你藏起来。”
“凭什么?”
“云寻渊来了!”
“区区一个相爷,本侯凭什么躲着他?”
两人无声地用唇语交流,许清杳彻底无语了,而门外的敲门声又不合时宜地响起来了。
“你藏不藏,你不藏,以后我都不会再理你了。”
“……”
“枫霞山的约定就此作废!”
许清杳随口的一句话,却没想到是拿捏萧珩野大杀招。
他不甘不愿地坐起身,像是认命一般地钻了层层床帐,隐藏住高大的身影。
“阿渊。”许清杳强撑着笑意打开了门。
许清杳不知萧珩野躲到哪儿去了,但她心里清楚,若是在未出阁的女子的房间见到一个男子,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许清杳早就不在乎名声了,可云寻渊难哄得很……
“怎的这么久才来?”许清杳小声撒娇。
云寻渊却没有看许清杳,目光慢慢地越过她,看向了她的身后。
第七十五章 修罗场搞起来!
霎时间,许清杳紧张得呼吸都忘了。
“这是杳杳的房间?”片刻之后,云寻渊淡淡地收回了目光。
男人面色如常,一如既往冷淡,然而,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清杳不可自控地生出了几分心虚。
“是……”
屋内陈设简陋,与许家嫡出小姐的规制天差地别,云寻渊道:“许文远这官做的,还是太轻松了些。”
许清杳后背骤然一凉,隐隐约约预感有人要倒霉了。
下一刻,云寻渊突然抬步进了房间。
“杳杳约我来,是有什么重要的话想说?”
眼看着云寻渊一步一步靠近床帐,许清杳有心阻止,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伸手抱住他的后背。
“这么主动?”
云寻渊微微勾唇,“看来,杳杳是真的想我了。”
“……”
许清杳扫了一眼床帐的方向,略有些绝望道:“阿渊……你别取笑我了。”
原本她唤云寻渊过来,是存了勾引的心思,如今萧珩野就在咫尺之遥的距离,甚至能够清晰地窥见两人的全部对话、动作。
许清杳哪儿敢轻举妄动?
她松手,放开了云寻渊,下一刻,男人却回身将她困在了一张矮桌之间。
“杳杳。”
“恩?”
“今日你有点奇怪。”
闻言,许清杳心中“咯噔”一声,躲开云寻渊的目光道:“哪里奇怪……”
“你在害怕。”云寻渊俯身凑近了许清杳,太久没见,他有些想念许清杳身上冷冽的梨香。
那一双冷瞳沉着颜色,专注地盯着许清杳,似是想透过眼睛,探查许清杳心底的秘密。
许清杳没想到云寻渊这么敏锐。
她支支吾吾道:“只是太久没见面,有些害羞罢了。”
“是吗。”
云寻渊声音含笑:“方才在宴会上勾我时,胆子不是大得很吗。”
“别、别说了。”
许清杳硬着头皮牵起云寻渊的衣袖,晃了晃,她才道:“阿渊……不然,我们先出去。”
“出去?”云寻渊不解。
“……这里不太方便。”
“外面宾客众多,岂非不是更不便。”云寻渊的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许清杳,“还是说杳杳在房间里藏了人,不愿我知道?”
“怎么可能!”许清杳立刻否认。
约莫因为她回答得太急切,反而暴露了自己的心虚。
云寻渊唇角的笑意淡了两分,慢声道:“没有最好。”
“方才杳杳还说想我,倘若背着我私见旁人,那便是又在骗我了。”
“……”
许清杳迟疑地抬起头。
两人的身高过于悬殊,每每当云寻渊俯身靠近时,许清杳都会感到一种强烈的压迫性。
偏偏云寻渊又是极为温和的,令人沉沦其中,与蛮横霸道的萧珩野完全不同。
“自然不会。”许清杳踮起脚尖,用仅仅两人能听清的气音道:“我喜欢的只有阿渊。”
喜欢。
云寻渊眸光一冷。
这样的话,许清杳常常说,但每一次云寻渊听到都是截然不同的心境。
从刚开始的不在意,到开始渴望这句话的真实性……再到,因为许清杳说得太轻易,他甚至会想,许清杳对多少人说过这样的话?
“杳杳,到底知不知道。”
“有些话不能随意说出口。”
云寻渊长臂一伸,搂紧了许清杳的腰肢,用力将人往自己怀里带……
“阿渊。”许清杳微睁眼瞳,云寻渊少有这么主动的时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最是容易擦枪走火。
若非现在时机不对,许清杳被如此撩拨,真恨不得能立刻捧着云寻渊的脸吻上去。
“阿渊,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但许清杳只能强忍着心疼偏过头……不能亲,不能亲,萧珩野就在隔壁,亲了肯定会发疯的!!
“为何?”
云寻渊没动,却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我、我们这样不对。”
“?”
许清杳一闭眼,如同入了佛寺清心寡欲的尼姑,“你未婚,我未嫁,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荒唐!不成体统!”
须臾,云寻渊轻笑了一声。
他突然道:“当初杳杳爬我床时,怎么没想过这样不对。”
完了!
云寻渊说的是许清杳中春药那一次!!
但,萧珩野不知道啊!
隔着纱帐,许清杳都能感受到萧珩野滔天的怒意,她余光一转,眼睁睁地纱帐被撩开一个角,萧珩野的手猛地探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他听见了!
正当许清杳陷入绝望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道欢快的声音:“神仙姐姐——”
“许清杳?你换个衣服怎么换怎么久,本皇子都等烦了!”
竟是太子和九皇子等人找过来了……
若是被人发现许清杳跟云寻渊共处一室,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坏了云寻渊的名声!
许清杳神色一僵,再顾不得什么萧珩野,猛地将云寻渊推入了纱帐深处!
“神仙姐姐!”
轻纱摇晃,转瞬又恢复了原样。
门没关紧,太子踏入房间,含笑目光轻轻一扫,便见到了神色慌乱、满脸潮红的许清杳。
“殿下怎么过来了?”许清杳闻声望去,这才发现太子身后还跟着八皇子、九皇子。
……
许家这一座小庙,今日怎么来了这么多神仙?!
还全都聚到了许清杳的面前!!
“我见神仙姐姐一直不回来,还以为你喝醉了身体不舒服,便想来看看。”太子乖巧地回答。
八皇子没说话,目光一直落在许清杳的身上,九皇子则摇着折扇不满道:“许清杳,你眼里只有太子吗?难道看不见本皇子。”
许清杳心中有怨,自是不待见九皇子。
她偏过头,故意道:“见过八皇子。”
“你——”
九皇子气得够呛,偏偏拿许清杳无可奈何,毕竟,之前的事是他对不起许清杳。
“本皇子是来找你道歉的!”
“许清杳……你别不知好歹。”
九皇子道歉道得耀武扬威,但许清杳现在没空理会他——她微微转头看向身后风平浪静的纱帐,内心已经起了惊天骇浪。
……
此时此刻,一道薄薄的纱帐之后,萧珩野与云寻渊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面面相窥。
两人目光泛冷,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第七十六章 两个男人撞一起了
萧珩野真没想到许清杳这么大胆,居然敢将云寻渊塞进来……
也好。
萧珩野正好有话想问云寻渊。
“你和许清杳睡了?”萧珩野抱着双臂,靠着一旁梁柱,语气懒懒散散,似是不在意,一双狭长凤眸却紧紧地盯着云寻渊。
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
“……”
云寻渊慢吞吞地抬起眼看向他。
方才他就隐隐察觉许清杳态度奇怪,原来……纱帐之后真得藏有别的人。
小骗子。
许清杳又骗了他。
“回答本侯的问题。”萧珩野冷冷道。
“与你何干?”云寻渊直接了当道。
萧珩野冷哼一声:“云相,本侯好心提醒你多次,你却一直不领情。”
“那本侯就将话挑明了说……许清杳确实是个不安份,但她再不安份也是我的女人,旁人休想染指分毫。”
云寻渊是出了名的正人君子,满京都知道他不近女色,因此萧珩野不认为许清杳有本事能睡到云寻渊。
但,近来云寻渊对许清杳的态度,已经让萧珩野有了些许危机感。
“你的女人?”
“侯爷口口声声提醒我多次,我又何尝不是?侯爷,你与杳杳已经没关系了。”云寻渊淡淡道。
又来了。
萧珩野最看不惯得云寻渊这一幅自视清高的态度。
云寻渊好像从来不拿正眼瞧他,看似风轻云淡,说的每一句话却都能精准戳到萧珩野的痛处!
这便是萧珩野憎恨云寻渊的原因!
“方才我在纱帐后,亲眼见你伸手抱她了……”
萧珩野眸底怒意翻涌,他咬牙道:“怎么?素来不近女色的云相也动了心,演演戏得了,你该不会真爱上那贱人了吧?”
云寻渊骤然冷了眸。
他看向萧珩野,慢声道:“昭武侯,倘若你真的不在意杳杳,又何必三番五次找她?此刻又为何出现在许家?”
“今日不请自来的人是你。”从许清杳慌乱的神色,云寻渊已经猜到是萧珩野又来纠缠了。
“……”
“若是你在意她,却张口闭口都是贬低她的话,就因为她是庶出之女,所以在你眼里格外上不得台面吗?”
云寻渊从未对萧珩野说过这么多话,第一次说,竟然是为了许清杳。
“我没有!”萧珩野压着眉,神色有点凶,“你少在这儿装清高!难道你没有看不起她?你敢说,你救下许清杳难道不是存了报复我的心思?”
“云家是高门世家,若论门第,你比我更加看重,前不久云家才将她赶出了门,你又在这儿假惺惺地装什么好人?”
云寻渊轻飘飘地扫了萧珩野一眼,并未回答这一番质问。
然而,这个眼神却彻底将萧珩野惹怒了。
“云寻渊!你该知道,当初是她要来爬本侯的床,勾引本侯,百般讨好!”萧珩野上前一步,凶恶目光紧紧地盯着云寻渊。
他声音急切,像是要证明自己不在乎许清杳,又像是要证明许清杳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她又将同样的手段用在了你身上……还不明白吗?许清杳爱得人根本不是你……”
“那又如何?”
“什么?”
云寻渊突然反问,“那又如何?”
萧珩野静了一瞬,方才蹙着眉道:“你不在意?”
云寻渊笑了。
萧珩野有些不解。
他以为拆穿了许清杳的真面目……云寻渊就会心生厌恶,但云寻渊好像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根本没有得到许清杳的爱。
更或者,对于云寻渊而言,爱是可笑的东西?
……
纱帐之外,许清杳废了好大劲儿才将太子和九皇子等人送走……
回过身,偌大的房间静悄悄地,许清杳怀着万分忐忑地心情一点点撩开了纱帐。
此刻,她还心存侥幸。
万一萧珩野早就翻窗走了呢?两人根本就没有遇到呢?
岂料纱帐一撩开,只见萧珩野与云寻渊面对面地站着,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许清杳。
这一刻,许清杳想死的心都有了。
“那什么……阿渊,你听我解释。”许清杳自然要先哄着云寻渊。
通过这一段时间相处,她差不多已经摸清楚了云寻渊的脾性,此人看着冷冷淡淡,与世无争,实则难哄得很。
喜欢记仇,喜欢翻旧账,动不动就不理人。
果然,云寻渊根本没理会许清杳,他一言未发,转身便走。
“阿渊!”
许清杳想追,下一刻,却又被萧珩野紧紧地扣住了手腕。
“去哪儿啊?”
“你眼里只有你的阿渊,看不见我了对吗!”为什么许清杳不看他,明明以前许清杳眼里只有他。
萧珩野嫉恨得牙咬。
“放手!萧珩野!你又发什么疯?”许清杳内心焦急,方才那么长的时间,她不知萧珩野都对云寻渊说了什么。
不过不用问也知道,萧珩野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定然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那这么长时间以来许清杳的努力就都白废了!!
“再不放我就喊人了,这里是许家,你真当还在昭武侯府吗!”
“许家如何?”
“那许文远就是我养得一条狗,只要我勾勾手,他又会把你送回来。”萧珩野不屑一笑,手上半点不松劲儿。
“那是以前,现在,你猜我爹会不会先掂量掂量?”毕竟,许文远也害怕得罪云家。
这话无疑是彻底激怒了萧珩野。
“好啊。”
“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去找云寻渊做靠山,是料定了本侯动不了他?”萧珩野忽而俯身,掐住了许清杳的下颌。
“那你就睁大眼瞧瞧,本侯是怎么搞死他的。”这一次,萧珩野是真的对云寻渊动了杀心了。
原本萧珩野觉得还没到动云寻渊的好时机,可是现在他已经等不及了。
“疯子!”
许清杳用力咬了他一口,萧珩野吃疼,这才松了手。
“许家的寿宴已经办完了,如你所愿,我帮你除掉了许锦瑶。你何时陪我去枫霞山?”男人冷着眸,慢悠悠道。
许清杳想了想,说:“尽快。”
此事关系重大,宜早不宜迟。
萧珩野淡淡道:“三日之后,本侯亲自来接你……”
“许清杳,这一次,你最好不要给本侯耍花招,否则整个许家都会遭殃。”
第七十七章 他又心动了
今日云寻渊下朝早。
他赶着回学士院,三朝老臣张太史却一直追在身后,“云相……云相请留步……”
“下官还有公务想请教您。”
两人并肩走在官道上,张太史喋喋不休,而云寻渊面色如常,时不时应和一声。
半柱香后,到了宫门口,云寻渊余光瞥见一辆陌生的马车,脚步没停,眸色却暗了两分。
“云府的马车还没到呢?”张太史笑眯眯说:“云相,我送您去学士院吧。”
云寻渊静了片刻,方才道:“那就有劳张太史了。”
“不必客气。”
“能够送云相一程,乃是下官的荣幸。”张太史伸手指向了太史府的马车,笑道:“请。”
云寻渊走向马车,眼看着已经伸手去撩车帘,动作忽而又顿住了。
“怎么了?云相。”
“抱歉。”云寻渊淡淡道:“本官突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还是请张大史先行吧。”
待张太史的马车走远,云寻渊方才回过头,说:“你胆子倒是大。”
下一刻。
许清杳撩开了车帘。
她眉目含笑,面若桃花,俏皮地眨了眨眼道:“阿渊,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本来许清杳都打算偷偷跟着云寻渊去学士院了。
云寻渊没回答许清杳的话,目光落在车沿挂得那一块摇摇晃晃地沉水玉。
这玉,他与许清杳一人一半,却谁都没有配在身上,像是什么心照不宣的秘密。
“找我做什么?”云寻渊问。
“自然是赔礼道歉。”许清杳放轻了声音:“那日委屈阿渊了……我知错了,还请阿渊谅解。”
这人嘴上道着歉,一口一句不应该骗他,偏偏连马车都不敢下,不是怕萧珩野发现是什么?
云寻渊淡淡地看着她,神色平静无澜,显然不吃这一套。
“哎哟。”
“我真的错了……”许清杳开始撒娇。
她显然十分懂得利用自己这一幅好样貌,那双眼,可怜楚楚地看着云寻渊,又乖又惨,勾得人心头发软。
“阿渊,你上来,我给你赔罪好不好?”
“……”
云寻渊又心动了。
明知道不该这么快原谅,明知道许清杳就是一个谎话连篇的小骗子……甚至,不管她现在多么诚恳,下次她还敢犯一模一样的错误。
但云寻渊一想到这么冷的天,许清杳坐在马车里一直等着他,便心软的一塌糊涂了。
云寻渊上了车。
许清杳立刻靠了过来,她没带手炉,掌心冰凉,便不敢去摸云寻渊,反而是云寻渊捉了她的手一点点捂暖和。
“何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许清杳微微挑眉。
云寻渊实在太聪明了,自己心里有什么小九九他都一清二楚。
云寻渊轻飘飘地扫了她一眼,“不是要道歉吗。”
“要先道歉,还是先说事。”
“道歉。”
说罢,许清杳将捂暖和的手搭上男人脖颈,整个人贴上去,坐在了云寻渊的怀内……
“阿渊想要我怎么道歉?”
云寻渊没动,甚至神色都没变一下,只是直白地看着许清杳。
“……”
许清杳知道他默认了,但,莫名其妙的,每一次她与云寻渊凑得太近都会觉得害羞。
于是前日就想做的事,变成了一个浅浅的吻。
许清杳垂着头,贴着云寻渊高挺的鼻尖,两人唇间相触,如同蜻蜓点水般得碰了碰。
“这样可以吗。”
云寻渊微微勾唇,没说话,显然不够满意。
“那……这样呢?”许清杳又凑近了一些。
云寻渊还是没说话。
有时候,许清杳真的觉得云寻渊有点坏。
“何必逗弄我。”许清杳垂着眸,声音轻轻的:“若是不想原谅我,不妨直说。”
须臾,云寻渊一只手搂紧了她的细腰,另一只手掐起了下颌。
“骗人的是你,还委屈上了?”
“……”
“我又不是故意的。”许清杳眼神躲闪,“谁知道萧珩野突然找过来了。”
“你知道的,他好凶,缠着我,怎么样都不肯走,我也觉得害怕呀。”
不知为何。
云寻渊听到这儿,向来淡如沉潭的心境,忽生起一阵猛烈波澜。
男人眸光微冷。
他不喜欢。
不仅不喜欢许清杳提别的男人,更不喜欢,不愿意去想许清杳被别人纠缠的场景。
剩下的话,许清杳已经说不出口。
好久没接吻。
且还是这么凶的吻。
她被捏着,狂风暴雨受着,完全不能挣脱。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的怒意稍稍缓和,终于将她放开了。
“好了吗。”
许清杳将云寻渊干净整洁的前襟抓得皱皱巴巴。
谁能想到呢。
人前禁欲斯文的云首辅,人后竟将名声狼藉的许清杳摁在马车内亲到差点窒息。
“以后,你离他远一点。”云寻渊终于屈尊降贵的开口了。
“我会去许家接你回云府。”
只有留在他身边,许清杳才最“安全”。
“……可、可是。”许清杳正要跟云寻渊提及此事,还不知如何开口呢。
“可是什么?”
“我答应了要陪他去枫霞山。”许清杳硬着头皮说完。
下一刻,雪松的香气变得浅淡,温暖的怀抱没了,云寻渊稍稍退开了些距离。
他生得实在高,哪怕许清杳坐在他腿上,仍旧只能微微抬头仰视。
“枫霞山?”
“恩……”
“你要陪他?”云寻渊眸色平静,却透着居高临下地意味。
“杳杳如此三心二意,却一口一句真心道歉……未免有些可笑了。”
“不。”
“不是。”
云寻渊从未用这么冷漠地态度对过她,许清杳莫名有些心慌,立刻抓住他的手道:“阿渊,你听我解释。”
“我陪他去枫霞山是为了……”
云寻渊何尝不知枫霞山的机密?方才许清杳一说,他就知道萧珩野打得什么主意了。
“枫霞山地形陡峭,丛林常有猛兽出没,十分危险。”还有一句,许清杳与萧珩野单独相处,云寻渊并不放心。
“我会小心。”许清杳不以为然,再危险,还能有萧珩野本人危险吗。
“一定要去?”云寻渊冷眸。
还是看错许清杳了,时至今日,许清杳仍旧愿意为了萧珩野涉险。
“阿渊,我去枫霞山,不是为了萧珩野。”却见许清杳又轻轻地靠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哄着他说:“若我能抢先一步找到前朝的军机要点,将详址透露给你,会对你大有助益。”
第七十八章 上来!
“为了我?”云寻渊盯着许清杳,声音很轻地问。
许清杳重重地点头。
如今,大昭国的军政有一大部份都把控在萧珩野手中,云寻渊虽位高权重,但想在军部安插人手却要费一番功夫。
若是许清杳能够拿到前朝的军机要点,便会对云寻渊掌控军部大有助益。
所以,这东西落在谁手里,至关重要。
“不是为了萧珩野?”
云寻渊突然又问了一次。
“自然不是为了他。”萧珩野哪儿有那么大的面子,值得许清杳冒险陪他跑一趟。
“我心里肯定是向着阿渊的呀。”
许清杳想要利用云寻渊对付萧珩野,削弱萧珩野军权,稳固朝堂的局势,那枫霞山就不得不去。
“为了我,便不要去。”然而,云寻渊并不想让许清杳涉险。
“萧珩野军权独大,已经惹来许多人忌惮,军部的政权早晚会有变动,不必操之过急。”
“那怎么行!”
许清杳当然着急,没剩多少时间了。
原书中军部政权变动,便是萧珩野起兵逼宫的时候,许清杳等不了那么久了。
到那时,萧珩野早就将军部养得兵肥马壮,再想对付他可就难了。
“阿渊……如今萧珩野盯上我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我。”许清杳徐徐诱导道。
“他在枫霞山探查了多年,最是了解山里的地形,只要我跟着他,定然能顺藤摸瓜找到前朝遗留的军机要点。”
“……”
“你真的想去?”云寻渊沉吟了片刻。
他神色仍旧是冷的,显然并不赞同许清杳的决定。
“我一定要去!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岂非白白错过了?”
许清杳心里清楚,就算她不去,萧珩野绑也会将她绑过去,与其如此,不如她和云寻渊提前设下一局。
届时,不仅能让萧珩野竹篮打水一场空,还能趁机削弱他在军部的势力。
“好。”
“我会带人埋伏在枫霞山附近。”云寻渊何等聪慧,自然明白许清杳的用意。
这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只是云寻渊不放心许清杳以身犯险,所以才要亲自前往枫霞山,暗中保护许清杳的安全。
“一旦发现线索,你立刻燃放信烟。”云寻渊叮嘱完,又觉得有些不放心,“不可跟萧珩野过多纠缠,你的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了!”
云寻渊心思缜密,向来周全,只要他答应了,此事八九不离十就成了!
“阿渊,你最好了。”许清杳一笑,兴奋之下忍不住凑近云寻渊又亲了他一口。
“还有一点。”
那双长指,却冷冷淡淡地隔在许清杳漂亮的樱唇之间。
“什么?”
“不准萧珩野碰你。”
“……”
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还真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过,以前萧珩野就喜欢对她动手动脚,两人单独去枫霞山,说不准萧珩野真会做些什么……
“杳杳,答应我。”云寻渊用了点力,长指摁在许清杳的唇心。
“我知道了……你放心,我只是去瞧瞧山中的星相布局,不会有什么事。”许清杳信誓旦旦地保证,心底的担忧,那是半点都不敢告诉云寻渊。
其实,许清杳很想问云寻渊,两人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云寻渊为什么不准萧珩野碰她……
但话到了嘴边,许清杳又问不出口。
毕竟,她的身份低微,而云寻渊,那是大昭国的天上月,神仙一般得人物。
若非许清杳刻意勾引、靠近,两人根本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杳杳。”
“你在想什么?”
许清杳想得走神了,懵懵懂懂的模样,一眼就被云寻渊看穿了。
“没、没什么。”
算了。
有些事,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反正许清杳对云寻渊也没有付出多少真心。
两人的关系就这么隔成一层窗户也挺好。
“我会在枫霞山附近等你,最多两日,不管找没有找到线索,只要出现危险就立刻告知我。”
“知道啦……”
许清杳甜甜一笑,然而,笑容却没有抵达眼底。
-
三日之后,到了许清杳随萧珩野前往枫霞山的日子。
许清杳不想太招摇,找了一个借口溜出城外,与萧珩野汇合。
“这人怎么还不来。”
许清杳站在离京郊外三十里地的凉亭,等得有些烦了,忍不住想,萧珩野再不来她可就走了。
话音方落,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许清杳回头一看,正见一群骑着高头大马、身姿不凡的队伍,正飞速朝着凉亭方向赶来。
为首的自然是萧珩野。
许久没见萧珩野骑马了,这人墨发高竖,一身黑衣劲装,不似平常慵懒闲散的模样,纵马疾驰,肆意张狂。
冬日难得有阳光。
光晕斜斜映过他高挺的眉骨,他策马而立,英俊又深邃的眉骨略压着,居高临下地看向许清杳。
然后,朝着她伸出了手。
“许清杳!”
“上来……”
第七十九章 可恨又英俊的混蛋
这浑不吝的混蛋确实可恨。
但,又实在生得英俊迷人。
世人评价萧珩野,多是骂他横行霸道、玩弄权术,却无一人批判过他的身量样貌。
更有甚者,之前有想要讨好萧珩野的文臣,还写过几首酸诗赞美他。
称他丰神俊朗、貌如潘安。
可惜,萧珩野并未因此高兴,反而派人将那文臣痛打了一顿。
自此之后。
满京多是骂他的,再没有夸他的好话了。
“愣着做什么?眼瞎了不成?”见许清杳不动,萧珩野冷冷道。
许清杳想,倘若萧珩野再温柔些,京中想嫁给他的高门女子应当是趋之如骛了。
“……”
“骑马?”
“枫霞山离这儿有两百里,快马加鞭,也得一天一夜,不骑马,难不成你想走过去?”萧珩野调侃道。
许清杳往他身后扫了一眼,果然,没见到马车之类的乘具。
她冷声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明知道许清杳骑术不佳,故意不带任何马车。
“冤枉我了。”
萧珩野懒懒散散地说:“山路难行,马车多不方便?回头把你颠坏了我找谁赔。”
“……”
“来。”萧珩野又朝着许清杳伸出手,语气略透露出几分不耐烦,“别磨蹭了。”
许清杳还是没动,“我不坐你的马。”
“那你想坐谁的?”
许清杳的目光扫了一圈儿,后方的暗影纷纷如临大敌、齐刷刷地低下头。
“又不是没坐过,害羞什么。”萧珩野料定了许清杳没有别的选择。他肆无忌惮道:“走了,别耽误时间。”
闻言,许清杳只能不情不愿地伸出手。
两人指尖相握的瞬间,萧珩野骤然发力,单臂便轻轻松松将许清杳揽抱到身前……
他抱得实在太紧。
仿佛要硬生生勒断许清杳的腰,她方才一动,萧珩野已经狠狠地甩下了马鞭!
烈马高扬前蹄,飞速疾驰——
许清杳被迫倒在萧珩野的怀抱,前胸贴着后背,直白地感受着彼此的体温。两人已经许久没挨这么近,萧珩野掌心滚烫,紧摁着许清杳,不准有一丝一毫松懈和缝隙。
占有欲十足的姿态。
迫使许清杳透不过气了。
微风拂面,美人的发丝吹在萧珩野颊侧,勾起一阵诱人的梨香。
男人眼底亮着精光,神色隐隐透着些兴奋,策马时,便更快更急切了。
枫霞山距离京郊两百里,快马加鞭只需一日,萧珩野却不像在赶路,经常带着许清杳走走停停。
“许清杳。”
“你尝尝这个,炊饼,京城没有,味道还算将就,不过没有你给我做的桂花糕好吃。”
“我们不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但凡中途遇见驿站,萧珩野都会吩咐队伍停下,带着许清杳进去休整一番。如此耽搁下来,两日时间,方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急什么?”萧珩野听见许清杳的质问,微微勾唇道:“那山中危险重重,我们自然要养好精神再入山。”
“……”
许清杳看着萧珩野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怀疑,难道真是她误会萧珩野了?
“喝完。”不多时,萧珩野又给许清杳递了一碗牛乳。
此刻,他们正落脚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城镇,没什么好东西。
这碗牛乳,萧珩野费了一番功夫才找到。
他实在不知许家怎么养许清杳的,这人才回去几个月,便瘦了一大圈。
萧珩野盯着许清杳漂亮却清瘦的下颌线条,不爽地眯了眯眼。
下一刻,许清杳将碗推了回去。
“我不喝。”
“?”
“侯爷,我没那么多时间耽搁。”许清杳冷冷道:“尽快办正事,办完,我要回京城。”
“……”
“着急回去做什么呢?”萧珩野很慢地撩了一下犬牙,“跟我在一起不好吗?非要上赶着回去见云寻渊。”
许清杳微微一怔。
“不妨告诉你。”
萧珩野冷冷勾唇:“我临走前在京中给他找了一点麻烦,说不准,这趟回去你就见不到他了。”
许清杳徒然站起身道:“你做了什么?”
“激动什么?”
“我的手段,你不是最清楚吗。”萧珩野随之站起身,他太过高大,轮身量,许清杳自然比不过。
男人微微俯身,完全将许清杳笼罩在阴影之下,一字一句道:“敢抢我的人,自然要付出代价。”
“……”
许清杳冷冷看着他,说:“我要回京。”
“可以。”萧珩野淡淡道:“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带你回去。不过,你再也别想回云府了。”
笼中雀已经放飞了太久,久到,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的主人是谁。
萧珩野不会再给许清杳第二次逃走的机会了!
绝不会!
很久之前许清杳就明白,与萧珩野讲道理,那是对牛弹琴。
而且,许清杳相信云寻渊不会出事。
倘若云寻渊真这么好对付,那萧珩野就不会因此头疼这么久了……
许清杳懒得纠缠,转过身道:“赶路。”
“明日黄昏前,抵达枫霞山。”
萧珩野眸光一暗,死死地盯着许清杳离开的身影。
桌上那一碗牛乳,没有人动,最终一点一点凉透了。
……
次日,黄昏,一行人终于抵达了枫霞山。
枫霞山位于西南面,山峦连绵起伏,山道枝蔓交错,极易迷失方向。
因阳光充足,此地的植被长势甚为喜人,一眼望去,漫山叠翠,仿佛置身于一片绿色的海洋。
许清杳一脚踏入山林,这里最矮的植物都高出她半头,枝叶横斜,挡完了大半的视线。
“跟紧我。”正当她分不清方向时,手心突然被握住。
随即,萧珩野冷淡的声音贴着耳畔落下,“走丢了没人管你的死活。”
自昨日争吵后,萧珩野就不怎么跟许清杳说话了,两人一路多是沉默。
正好许清杳懒得搭理萧珩野。
如今听见他开口,许清杳想了想,还是没有甩开他的手。
山里蛇虫鼠蚁众多,贸然乱闯,不小心发生什么意外就得不偿失了。
“主子。”
“前面就到驻地了。”须臾之后,影的声音在山林间幽幽响起。
第八十章 你有什么值得爱的?
萧珩野早就盯上了枫霞山。
因此,私下多次派人前来驻守,设下层层驻守点,只是始终没找到那宝藏地的入口。
许清杳一听,立刻甩开了萧珩野的手,大步往前走。
男人垂眸看着空荡荡的手心,不爽地眯了眯眼。
枫霞山的条件有限,名义上的驻地,只简单搭了几个帐篷。
“侯爷!”
众人一见到萧珩野,纷纷要跪,却见萧珩野嫌弃地一抬手,“罢了。”
“这破地方脏死了,跪什么跪。”
“诸位幸苦了,可有什么进展?”
旁得不提,萧珩野的每一个属下都对他忠心耿耿,愿意付出生命追随的死士更是大有人在……
许清杳认为这可能就是反派的魅力吧。
“回禀侯爷,枫霞山地势陡峭,山势连绵,目前属下已经将外山排查完了,没有任何可疑的迹象。”
这结果,与萧珩野之前推测过得差不多。
前朝的军机宝藏,应是藏在山腹位置,否则早就被盗贼发现了。
下属为萧珩野取来地形图,他将其摊开,长指慢慢地划到了一处低洼地域。
“要进山腹,绕不开外山口,这里,应该藏着一条直接通往枫霞山谷的路。”
“侯爷英明。早年,这里确实有一条路,但近来到了雨季,汛期直接将山谷全淹了,只剩下一条水道。”
那条水道的水流十分湍急,水下藏着暗流空洞,贸然淌水极容易被水冲走。
萧珩野没说话。
目光慢悠悠地看向许清杳。
寻常道路走不通,不能找别的么?
“等等。”许清杳知道该自己派上用场了。
“天还没黑。”等天黑后,见了天相,许清杳才能根据原书剧情推测出那宝藏地点到底在哪儿。
“先散了。”萧珩野干脆道。
下属们顿时各司其职。
舟车劳顿,许清杳有些累了,便找了一处背风的帐篷休息。
她的本意是等着天黑,不料,一躺下,忽觉眼皮沉重,又困又晕,没过多久竟完全睡熟了。
再一次苏醒时,许清杳是被雨水声吵醒的,她睁开眼,迷迷糊糊见到身边有一道阴影。
许清杳吓了一跳,“你……”
“是我。”
萧珩野躺在一旁,不知是睡过没有。
“你怎么在这儿?”
萧珩野翻了个身,看向许清杳,“外头下雨了。”
“……”
下雨了,没有星星,没有月亮,星相自然看不成了。
“怎么偏挑这个时候下雨。”许清杳忍不住小声抱怨,她还想速战速决,没想到又要耽搁一天了。
“你问老天爷啊。”萧珩野的目光没动。
他是习武之人,视线比寻常人好一些,哪怕在如此暗的环境之下,他仍旧能看清楚许清杳的模样。
美人方才睡醒,云鬓微乱,面颊泛红,俏生生地模样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芙蓉。
似乎是不想理会萧珩野。
她侧过头,却毫无防备地露出一片雪白纤细的脖颈。
以前,萧珩野最喜欢咬那里……
男人的目光几近贪婪。
“你出去。”
幸而许清杳看不清萧珩野此刻的神情,她只觉得,如此黑暗环境与萧珩野呆在一起不安全。
“既然下雨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笑话。”
“这一处驻地都是本侯的,本侯想躺在哪儿不行?”帐篷很大,地面只铺了一层薄薄的棉絮。
两人隔着点距离躺着,本是谁也碰不到谁的。
但如此幽闭的环境,萧珩野听着雨声,想着许清杳就在咫尺之遥,便察觉身体一点点起了微妙的变化。
除了那晚喝醉之后闯入许清杳的房间,这一段时间,萧珩野都没有碰过任何女人。
所以,许清杳的气息,许清杳的声音,对于他而言都是一种勾引。
只需要一点火星。
便能轻易将萧珩野点燃了。
萧珩野越来越心痒,忍不住凑近了些,堪堪要碰到手时,许清杳突然开口了:“萧珩野!”
“恩?”
“敢碰我,我杀了你。”
萧珩野闷笑了一声。
反而感觉全身更燥热了,“怎么办?我好害怕啊。”
“……”
“这是要为云寻渊守身如玉?”
“与你何干。”
“别骗人了,许清杳,你不爱他。”萧珩野舔着牙尖,语气里隐隐透出一股燥意,“你爱的人是我。”
“?”
许清杳偏头看他,莫名道:“我为什么要爱你。”
萧珩野一时失语。
于是他又想到了从前,“你明明很爱我的。”这是满京都知道的事实,然而,许清杳却在一遍又一遍否认。
“你有什么值得爱的?”许清杳笑了:“你残暴,自私自利,高傲,完全不顾别人的感受完全不听别人的劝诫……”
萧珩野猛地坐起身,“许清杳!我在你眼里就坏成这样?”
“是。”
许清杳反问:“所以你有什么值得我爱的?”
男人又开始暴躁了。
许清杳嘴里为什么就吐不出一句好话?每一次都要惹他生气才甘心!!
“是你先来爱我的……”萧珩野咬牙道:“你别忘了,当初是你求本侯,本侯才将你留在身边……”
“现在不是了。”
许清杳往后退了一些,她听到萧珩野的呼吸变得粗重,这是他发怒的前兆。
“找到了靠山,果真不一样啊。”萧珩野冷笑。
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将许清杳捏死,所以他不愿意深想了,他把许清杳不正常的原因都归咎给了云寻渊。
直到现在他仍旧固执地认为自己没有错,许清杳依然爱他,只是口是心非。
只要云寻渊不在了。
许清杳就会恢复“正常”。
“我知道,云寻渊没有碰你。”萧珩野声音很慢地说:“你死了这条心吧,他出身云家,那是你一辈子都攀不上的门第。”
“云寻渊那样的人,没有心的……他留你在身边,不过是为了对付我。”
萧珩野猜中了。
许清杳的心,突然疼了一下。
“那你呢?不管以前还是现在,我对你而言,不也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
萧珩野没有再回答许清杳的问题。
他只是说:“许清杳,你别逼我。”
“……”
“你知道我疯起来是什么样。”你别再逼疯我了。
随即,萧珩野起身离开了帐篷。
第八十一章 嘴硬心软的坏女人
枫霞山连着下了两日的雨。
莫说星星,月色都蒙在一层阴霾之下,难以窥见。
“这几日是汛期,山谷的水峡已经涨到高位,这雨,恐怕轻易不会停。”影汇报着巡山的情况。
萧珩野摸着指尖的扳指,压着心底那点燥意。
朝堂事多,他不能消失太久,最多十日必须回京,否则军部容易生出变故。
“今日就进山。”萧珩野决定道。
“侯爷!”
“此时进山,定会危险数倍。”下属极力劝阻。
但萧珩野心意已决,“下不下雨,是老天爷说了算,但能不能进山,却是我们能决定的,先去探探情况。”
下属只得领命,通知各处驻地准备进山。
许清杳在帐篷里呆了两天,东西都不怎么吃,眼看着萧珩野打了帘子进来,她一股脑地坐起身问:“要走了?”
萧珩野微微颔首,“恩。”
许清杳方才一动,萧珩野又道:“你不用去。”
“?”
许清杳微微蹙眉,“为什么。”
“现在是汛期,星相位置不明,先老实呆着。”
许清杳哪儿愿意听萧珩野的话?
倘若这一趟运气好,萧珩野提前找到了前朝的机要宝藏怎么办?
那许清杳不是白忙活了吗。
“不成。”
“我就跟着你去看看,保证不乱动。”
萧珩野斜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明显是没得商量。
“……”
“你都带我来这儿了,若不能进山,岂不是白费功夫?”许清杳试图商量,她一边说话,一边穿戴整齐了。
“这雨都下两天了,说不准今晚就停了。”
“侯爷,你带我去吧,带上我保准有用,我不会拖你的后腿。”
“闭嘴。”萧珩野心里窝着火呢,此刻哪有心思听许清杳胡说八道。
“老实呆着。”
“敢乱跑,直接让影捆了你。”
眼看着萧珩野收拾好要走,许清杳心一狠道:“阿野!”
萧珩野脚步一顿。
许清杳知道,萧珩野向来喜欢她服软,以往只要她撒个娇、道个歉,不管什么事都能蒙混过关。
“阿野,我真的想去……你带上我,好不好?”
萧珩野的眸光暗了一瞬。
许清杳许久没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过话了。
倒是稀奇。
“真这么想去?”
许清杳立刻点头,她讨好一笑,水雾蒙蒙的桃色眼眸显得特别可怜,“求你了。”
“给我个理由。”
“?”
“给我一个你非去不可的理由。”对于萧珩野而言,这一趟枫霞山之行,乃是他逼迫许清杳跟过来的。
如今汛期有危险,萧珩野想把许清杳留下,她应该高兴,怎么还眼巴巴地要贴上来?
实在匪夷所思。
“我、我……”许清杳当然不会说实话。
倘若萧珩野知道许清杳是为了云寻渊,估计会把她腿打断。
许清杳只能在心底叹了一口气道:“阿野。”
“我是在担心你的安全。”
闻言,萧珩野微微勾起唇。
男人回过身,鹰隼一般幽邃的眼眸透着几分审视,便这么一错不错地盯着许清杳。
“当真?”
许清杳心虚地点了点头。
萧珩野相信了。
因为,此时此刻,他完全想不到许清杳还有别的什么理由一定要进山。
于是,男人朝着许清杳伸出手。
许清杳没有拒绝。
……
识时务者为俊杰。
两人指尖相握,萧珩野内心的阴霾一扫而空,就知道许清杳还是真心爱他的。
嘴硬心软的坏女人。
-
半个时辰之后,数十人朝着枫霞山的山腹位置出发。
天空飘着小雨,脚下全是湿地,山里的风比平常更冷一些,直往骨头缝钻,刺得人瑟瑟发抖。
萧珩野在许清杳腰间绑了一根藤蔓,另一头,则系在他自己手边。
许清杳感觉自己像犯人,如此被牵着走,全看另一头主子的心意,要快就快,要慢就慢。
许清杳抗议,但萧珩野说这样安全。
山间全是密不透风的大树植被,因为下雨,还起了一层白雾,扑朔迷离,瞧不清前路,一不留神就会踩进沼泽地。
“冷不冷?”
每走一段时间,萧珩野都会回头观察许清杳的脸色,若是察觉到她有什么不对劲,便会立刻下令休整。
许清杳摇了摇头。
她真不觉得冷。
虽然山间风大,但萧珩野的身量实在太高了,许清杳躲在他身后,几乎感觉不到什么寒意。
如此走了大半日,天色仍旧昏沉,不过耳边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水声。
“侯爷!”
“到山谷的水峡了。”前面开路的下属回禀道。
闻言,许清杳眼眸微微一亮。
穿过水峡,便是枫霞山的腹地了。
一群人加快脚步,越往里走,水流声愈发波涛汹涌,许清杳伸手拨开厚重的植叶,一道气势磅礴、水流湍急的天然峡谷赫然出现在眼前。
不过,因为汛期水位猛涨,这水峡的水位已经到了不可预估的深度,且不说一脚踩下去会不会被急流冲走,根本不知道底部有多深。
“我们怎么过水峡?”下属们开始商讨:“夏季时,这水峡的水位倒是浅,最深的地方只到腰部,现在就难说了。”
“骑马?”
“不成,这水这么急,马儿定然会受惊。”
众人一阵商讨,最终又齐刷刷地看向萧珩野,等着他拿主意。
萧珩野扫视了一圈儿周围环境,沉吟片刻道:“这水峡的上游和下游分别在哪儿?”
下属连忙拿出地图。
“侯爷,上游在西南方位的河床……至于下游,下游的分支众多,从山脊分水岭就开始分道了。”
萧珩野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开始思索上下游的地形,走那一条道的风险最小。
“这条。”
忽而,一只纤手伸出来点了点地图。
萧珩野顺着手往上看,瞧见了许清杳。
“为何?”
“这条道直接通往宽谷,往下走是河滩,还有枫霞山周围的村落,地势宽,水流速度快,积水肯定比其他比方浅。”
许清杳轻声分析道:“说不准,下头还藏着路。”
“听你的。”萧珩野收了地图,立刻吩咐往下流方向走。
半天之后,天色隐隐擦黑前,众人终于寻到了许清杳说的那一条水道。
第八十二章 上来
雨意外得停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整个天幕仍旧笼罩在一层阴霾之下,瞧不见星月。
“侯爷!”
“前面有浅滩!可以过水了!”
一番探查之后,下属急匆匆赶回来汇报。
闻言,众人都兴奋不已。萧珩野淡淡扫了一眼许清杳,说:“杳杳,真是好聪明啊。”
许清杳微微一笑:“运气好罢了。”
萧珩野吩咐下属开路,余光一瞥,忽而发现对岸的山林隐隐传来一点火光。
有人。
萧珩野微微眯眼。
枫霞山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偏僻得紧,无缘无故,为何会有人来这儿?
许清杳察觉到萧珩野的神色不对,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下一刻,萧珩野抬起手。
众人立刻噤声,借着夜色藏在了一堆乱石后面。
“侯爷。”
“怎么有人?”下属不解道。
“打草惊蛇了。”萧珩野冷冷道。
看来,不止萧珩野盯着这一块肥肉,还有人藏在暗中觊觎着枫霞山的宝藏。
许清杳盯着那一点火星,内心开始打起鼓……这一伙人该不会是云寻渊的人吧。
“轻声渡水。”萧珩野摸着扳指,微微俯低了身体。
夜色之下,那高大身影像一匹蓄势待发的狼。
“摸过去,杀了。”
许清杳微微一怔,道:“等等……贸然动手,又不知对方来历,很有可能会两败俱伤。”
萧珩野扫了她一眼,又改口道:“那就留一个活口。”
“……”
萧珩野杀心已起,毕竟,这枫霞山是他盯了许久的猎物,谁敢抢都得死。
许清杳知道劝不动他,索性静待时机。
这一处水道是浅滩,最深之处只堪堪到许清杳的膝盖,她正准备脱了鞋袜下水,却见萧珩野蹲在了自己面前。
“上来。”
许清杳盯着男人宽阔的后背,没动。
“我可以自己淌水过去。”
“上来。”萧珩野眯眼,“别让我说第二次。”
这季节水冷,且许清杳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褪去鞋袜、撩开裙摆?
萧珩野变态的占有欲怎会允许。
闻言,许清杳只能慢慢地趴在了萧珩野的后背。
萧珩野托着许清杳的双膝,稳稳当当地站起了身,他身形矫健,步伐稳重,哪怕在乱石嶙峋的河滩,仍旧能走得稳稳当当,面不改色。
许清杳趴在他后背,感受着男人炽热滚烫的体温,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曾经,萧珩野极宠许清杳时,她撒娇说自己脚疼,萧珩野口中嫌弃,仍旧还是俯下身背她了。
那时,许清杳还一心沉浸在能改变萧珩野、对萧珩野而言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存在的美梦。
直到现在梦碎了。
许清杳难免觉得有些物是人非。
半柱香之后,一行人顺利淌过河床。
萧珩野使了一个眼神,影开始往树林的方向包围。
这一群暗影,经过特殊训练,常年悄无声息、神出鬼没,不到出手的最后一刻,敌人很难发现影的逼近。
因此,许清杳愈发担心对方被萧珩野的人围住。
万一真是云寻渊怎么办?
那许清杳的计划不就暴露了。
因此,当萧珩野将许清杳放下地时,她故意发出了一声痛呼:“哎呀。”
这声音不大,但在黑暗寂静的密林之中,仍旧惊飞了几只鸟雀。
“……”
下一刻,树影里的火熄灭了。
片刻后,影飞速赶回来禀报:“主子,人跑了。”
“应该还没跑远,可要属下深追?”
“不必。”
此地密林遍布,树影重重,人早就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
贸然追寻,反而容易中圈套。
萧珩野冷冷地瞥向许清杳。
“我、我脚崴了。”许清杳委屈道:“太疼了,我才忍不住喊出声的……”
现场静了一瞬。
正当许清杳以为萧珩野会大发雷霆时,男人却突然蹲下身,捏住了许清杳的脚踝。
“那只?”
“……什么。”
萧珩野抬眸,神色平静地说:“不是说脚崴了吗,我问你,那一只。”
“左脚。”
许清杳面不改色地撒谎。
“严重吗。”萧珩野就还真的给她揉起了脚踝,那力道不轻不重,只是男人的掌心烫得有些灼人。
“严重吗。”
“不疼了。”许清杳生怕萧珩野再说背她的话,连忙表示自己没事了。
萧珩野不再说什么,他站起身,看向黑雾沉沉的山林道:“进山。”
……
枫霞山腹区的山势,驻地的影已经提前查探过,虽有一些难走,倒不至于迷路。萧珩野走得很慢,不知在磨蹭什么,许清杳好几次都走到他前头去了。
“你不着急?”许清杳奇怪。
“不急。”
萧珩野又扫了一眼许清杳“受伤”那只脚踝,道:“横竖已经进山腹了,着急也没用,先等天亮吧,明日再探。”
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一处地势平缓的洼地,正适合休整。
走了一整日,许清杳确实累了,索性找了一处背风的下坡坐下来休息。
萧珩野给她递了水袋、干粮,许清杳一一用了,用完了才发现他没怎么动。
“怎么?”萧珩野看向她。
许清杳没说话,只在心底犯嘀咕。
又是背人,又是端茶递水的,以前怎么没发现萧珩野这么会伺候人?
而且,刚刚许清杳故意发出声音,萧珩野居然没有发火。
“我累了,要睡觉。”
许清杳背过身,不再搭理萧珩野。
萧珩野瞥了她一眼,似是有什么难听的话想说,最终还是忍了。
其实,萧珩野是这么打算的……这一次枫霞山之行结束后,萧珩野就直接带着许清杳回昭武侯府。
他想通了。
许清杳就该是他的。
既然是这个理,那就不用再去想别的,不管许清杳知不知错,愿不愿意求他,只要先将人带回去就行了。
萧珩野如此想着,慢慢闭上了眼。
半夜,许清杳醒了。
她根本就没睡,方才她夜观天象,见乌云渐散,月光隐现,便知今晚定然会出现星象。
果然。
此刻,许清杳抬头看天,夜幕下的群星已汇成一条连线,虽是光芒微弱,但依稀能辨别出大致方位。
片刻之后。
许清杳缓缓露出笑容。
她知道枫霞山的宝藏在哪儿了……
第八十三章 小心点 别弄死了
清晨。
第一缕晨曦穿过云层,隐绰照亮了郁郁葱葱的山林。
许清杳睁开眼,萧珩野正坐在一旁,墨发高竖,曲着膝,利落地绑紧了腕上的缚臂。
有那么一瞬间,许清杳还没有醒透,迷迷糊糊地以为自己还在昭武侯府。
那时,她独得萧珩野的宠爱,风光无限,十日有九日都是这般在萧珩野的床榻上醒来的……
“醒了?”
萧珩野注意到许清杳的目光,侧眸看向她,唇角勾了一点笑:“睡了这么久,累坏了?”
“再忍忍,等办完事就能回京了。”
许清杳缓缓坐起身,这会儿,方才彻底清醒了。
“雨停了吗。”
“昨夜就停了,今日山中的路会好走一些。”萧珩野说着话,又递来一个水袋,“越是靠近山腹,丛林野兽就越多,别乱走动。”
昨日许清杳就发现了,这一趟出行带的淡水有限,萧珩野将自己的水袋都给了许清杳,他一口都没动。
许清杳摇头拒绝。
但萧珩野不管的许清杳拒不拒绝,直接将水袋塞进了她怀内。
男人起身走了,许清杳盯着他背影,恍惚了一小会儿,这才缓缓跟上去。
雨停之后,原本泥泞的山路确实好走了些,前面有影开道,这一次,几乎没费什么力,一行人就顺利穿过了山腹。
眼前豁然开朗。
高林密野已经远远甩在身后。
此地是一处视野开阔的洼地,有数以万计的天然矿洞,而无数人苦苦寻觅的前朝宝藏,便藏在矿洞的深处。
“前朝钦天监有一位能士,名为莫雪子,他曾经为周王建造万兵窟,而枫霞山就是他锻造神兵的机密要点之一。”
下属缓声道:“据传,那莫雪子精通相术,借着枫霞山的山势藏匿宝藏,除非有与他一样会勘星测相之人出现,否则,单单凭借人力,想要在这么多矿山之中找到宝藏,无疑是痴人说梦。”
闻言,萧珩野转头看向许清杳。
“看出些什么了?”
许清杳大致扫了一眼山势,此刻,她们正站在枫霞山的高位,往下看,正对应了天相之中的葵火十三星相。
这星相,连成一线,而最末尾的地方,便是藏宝之处。
除却藏宝的矿洞,其他矿洞多是要人命的机关,一旦选错了,危险重重。
“这里的矿山都找过了?”许清杳询问道。
下属道:“回姑娘话,就近的,这两年已经排查过了,没发现什么异样。”
此刻的矿洞数量实在太多,真要一一排查,不知要查到猴年马月。
所以,萧珩野才会带上许清杳来枫霞山。
自从上一次许清杳预测出天降雷火之后,萧珩野就对许清杳会测算天相一事,深信不疑。
“简单,我来算算。”
许清杳装模作样地捏起了手指,她开始胡说八道,但现场没有一个人听得懂。
“莫雪子是南方道学出身,最是擅长推行五行八卦,枫霞山的宝藏,便是他设下的天然悬阵。”
昨日夜观天象,许清杳大致已经推测出了宝藏的方位,不过,她自然不会让萧珩野得逞。
因此,许清杳特意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
“看那儿!”
许清杳手指向西南方的矿洞,“此地正是悬阵的命门所在,十分要紧,定然藏着宝藏。”
萧珩野微微眯起眼。
“算这么快呢。”
萧珩野不好骗,许清杳并非第一天知道了。
这人有着鹰一般锋利的眼神与直觉,能够轻易洞察人心。
但,许清杳不一样,这么多年,她太了解萧珩野,不止一次的骗过萧珩野……
“不信我?”许清杳一笑。
“不信我,又何必带我来这儿呢。”她凑近了萧珩野,娇软声音好似妩媚的调情:“还是侯爷不敢相信我的话?若是不敢,不如带我一起去探探。”
“老实呆着。”萧珩野伸手,捏了捏许清杳的脸颊。
“等我回来。”
矿洞里危险重重,从一开始,萧珩野就没有打算要许清杳以身犯险。
他留下两名影,负责看守许清杳的安全,随即就带着剩下的人前往指引的矿洞。
眼看着萧珩野走远,许清杳微微松一口气。
“别跟着我。”
两名影不敢对许清杳放肆,却是脚跟脚地跟随着许清杳,似是生怕她在深山老林里走丢了。
“我不会走远,只是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说罢,许清杳就随意找了一处矿洞钻进去。
两名影想着许清杳是女子,多有不便,况且人就在眼皮子底下,横竖丢不了,便没有再跟进去……
却不知许清杳进矿洞之前,已经提前观察过,她选的矿洞连通着另外一条临近的矿洞,不多时,许清杳就避开了影的监视,悄悄地从另一头钻了出来。
可算是重获自由了。
许清杳给萧珩野指得方向远,没有半日时间,绝对回不来。
而许清杳就要趁着这一短短的空隙通知云寻渊,赶在萧珩野之前,带着云寻渊找到真正的宝藏地。
许清杳拿出云寻渊提前给她的信哨,方才吹了两下,一只飞鸽就轻快地落在了面前。
“好鸟儿,快快将信送到。”许清杳捡起一块煤石,快速在地图上将宝藏的位置圈出来,又放飞了鸟儿。
做完这一切,许清杳总算放下心,只等着云寻渊赶来就行了。
若昨夜在丛林见到那一伙人真是云寻渊,此刻,他应该埋伏在不远的位置,不会等太久。
许清杳转过身,准备先回矿洞呆着,免得消失太久引起影的怀疑。
只是她方才一动,密林上方突然落下一张铺天大网,严丝合缝地笼住了她!
“少主!”
“抓住她了……”
“摁紧了!收网!快收网!”
许清杳奋力挣扎,然而,那沉重粗糙的纱网却越收越紧,直至她完全不能动弹。
“谁?!”
许清杳强迫自己冷静,目光穿过密网,飞速扫过周围的环境。
荒野深山,到底是什么人会突然出现抓了她?!
密林里再一次传来声音,这次,却是一道略显年轻的男音:“小心点,别弄死了。”
第八十四章 你断了我一条腿
天幕阴沉,隐有又要下雨的趋势。
密林之中走出一个身量挺拔的男子,许清杳抬眸看向他,第一眼注意到的不是长相,而是他……面上刻得字。
他受过黥刑。
原本高挺英俊的眉眼下刻着一枚狰狞罪字,整张脸因此显得格外可怖,衬着阴沉沉的天幕,如同地狱爬上来的恶鬼。
黥刑,乃是罪大恶极的犯人才会受得刑法。
“美人。”
“可算抓到你了。”
他俯身,与许清杳平视,眼神中充满了轻蔑的审视。
“你是谁?”许清杳冷声问。
对方来者不善,且埋伏了许久,只是为了抓她?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要你带我进入矿洞,找到真正的前朝宝藏。”
许清杳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别跟我耍花样。”男子伸手,透过网,捏紧了许清杳的下颌道:“我跟那些会疼人的王公贵族不一样,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你落到我手里,只有乖乖听话的份儿。”
“来人啊——”
下一刻,几名壮实的男子走上前,硬生生将许清杳脱出了纱网。
男子冷酷道:“打断她的腿。”
“!”
许清杳骤然睁眼,“你……”
对方竟然如此粗暴?!竟然上来就要废了她一条腿!
“腿废了,就跑不掉了。”男子对着许清杳微微一笑。
许清杳后退一步,此刻情况不明,绝不是硬碰硬的时候,“等等!”
“我可以为你引路,但你废了我的腿,岂不是耽误你的好事?”
“说得有几分道理。”男子摸着下巴思索,忽而邪性一笑:“那就……打断一只腿吧。”
“……”
“断了一只腿,跑不远,也还能走路。”
男子挥了挥手,下一刻,便有人提起木棍朝着许清杳的小腿重重一敲!
“啊——”
许清杳顿时两眼一黑,疼得满头大汗,咬着牙,方才没有直接晕过去。
“美人,我们走吧。”下一刻,那根敲碎许清杳的木棍就扔到了面前。
许清杳忍着疼,捡起木棍撑起身体。
缓了一会儿,她冷冷看向男子,“你的名字。”
男子微微一愣。
他没想到许清杳被硬生生打断了一条腿,竟然不哭不闹。
“你的名字。”许清杳又问了一次。
男子嗤笑一声:“墨川。”
好。
许清杳记住了。
这仇,她定不会忘。
……
山路本就难行,许清杳断了一条腿,撑着拐杖,便走得更慢了,踩在乱石上每一步都好似针扎,没一会儿,整条小腿就肿了起来。
但她一声不吭,只沉默地往前走。
中途,墨川看了她好几眼,评价道:“好倔的女人。”
“少主,我们必须赶在天黑之前进矿洞,否则,萧珩野回来就会发现她不在……”随从提醒道。
墨川偏过头“啧”了一声,似是嫌许清杳麻烦,直接上前将许清杳扛到了肩膀上。
“你这蛮子!放我下来!”许清杳恼怒到了极点,这人浑身上下都是硬的,顶得她胃好难受,简直要吐了。
墨川哪儿管许清杳的意愿,声音凶狠:“老实点。”
许清杳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
随从们纷纷倒吸了一口凉气。
然而,墨川却没什么反应,他舔了舔唇,野性十足的眉眼透出戏谑,“中原的女人,果然辣。”
“……”
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墨川不是大昭人?
他虽生得高大粗狂,眉眼却是实打实的汉族人长相,又是汉姓,一口官话说得极为流利,怎么看都不像关外人。
许清杳压下心底的疑惑,没多问。
半个时辰之后,一行人终于抵达了许清杳指引的矿洞。
“确定是在这儿?”墨川将许清杳扔下来,那动作,丝毫不怜香惜玉,疼得许清杳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许清杳恩了一声。
形势不明,对方的手段又残忍,这一次许清杳并没有耍花样,老老实实找的地方。
反正。
云寻渊就快要来了。
“你知道骗我的后果。”墨川冷哼了一声,吩咐随从们点火,率先探身进入了矿洞。
洞中怪石嶙峋,前头极为狭窄,后面才堪堪通人,许清杳一路都当心着有没有前朝遗留的机关,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少主,前面的路分叉了。”
这一处矿洞极为宽旷,天然形成的矿路有数十条,第一次下来探洞的人根本分不清方向。
“人多,分开走,有什么消息立刻放信烟。”墨川说完,目光又看向许清杳。
“你跟我走。”
“……”
许清杳一点都不想跟他走,道:“我腿残了,你带着我岂不累赘?”
“是有一点。”
墨川确实着急找到宝藏,但,他显然不会轻易放过许清杳。
“我阿母说过,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像美丽的毒蛇,漂亮成你这样的,放在哪儿,我都不放心。”
“你只能跟着我走。”墨川随手指了一条矿路。
许清杳认命了,同行的还有两名侍从,全都跟在墨川身后,他拿着火把,背影倒映在石壁上,与周围的昏暗光线融为一体。
一行人一路沉默,直到半个时辰后,墨川发现他们又回到了原点……也许刚刚根本没有走出去。
“你来找路。”他盯着许清杳道。
许清杳有些无奈,“这位少主,我也是第一次下洞。”
墨川残忍道:“我相信你能找到宝藏……哦,若真找不到,那留你也无用了,我会就地把你杀了。”
许清杳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
墨川没有开玩笑。
“我找到就能活着出去吗。”许清杳微微冷眸,这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她。
“好聪明。”墨川一笑,却没回答许清杳的话,只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许清杳看向面前的岔路。
先前她们绕了一个圈儿,又回到了原点,证明洞内九曲回折,相互贯通,一不留神就会迷路。
但许清杳不敢带着墨川乱走,她只有一次机会,万一选错,命都有可能搭在这儿。
她俯身,摸了一把地面,又起身去看开裂的岩层,隐隐发现了一层湿润的泥土。
“暗河。”
许清杳微微侧耳,倾听道:“矿洞下面有一条流淌的暗河。”
第八十五章 起了点反应
枫霞山的山势高,多蓄水,尤其现在处于雨季,地底定然藏着一条波涛涌汹的暗流。
“你听到水声了?”墨川微微挑眉。
这女人手无缚鸡之力,五感却比练武的男子更敏锐,当真稀奇。
许清杳拿过火把,伸手一指道:“越往里走,岩壁缝隙越大,地质越潮湿,证明底部有水源冲刷。”
墨川摸着下巴道:“也就是说,顺着这条河,我们就能进入矿洞的中心?”
许清杳微微颔首。
一行人又开始动身。
这一次,约莫因为墨川觉得许清杳确实有点用,墨川对许清杳没这么不耐烦了,偶尔见她脚疼,还会放慢脚步等一等她。
半个时辰之后,许清杳带着墨川进入了一处空旷的洞室。
这一处洞室,比先前许清杳到过的任何一处都更为空旷、辽阔,洞室内别有洞天,竟有大小不一、数以百计的矿洞口。
“若我猜测没错,前朝的宝藏就隐匿在这些矿洞之一。”许清杳道。
墨川冷了眸,“这么多,怎么找?”
许清杳缓声道:“先从小的排查起,花一些时间,总会有线索。”
墨川一挥手,他身后的两个侍从立刻上前开始排查矿洞,而许清杳刚刚一动,墨川就看向她道:“你跟着我。”
“……”
这人还真警惕。
但许清杳心底有自己的小算盘,她当然不可能带着墨川找到真正的宝藏——那是她的东西,谁都别想碰。
矿洞内纵横交错、迂回曲折,正是最好的藏身地,许清杳想要趁机脱身,这就是最好的机会。
许清杳慢吞吞地跟着墨川身后。
“放心。”
“我不会跑。”许清杳微微一笑,“我腿都折了,根本走不远,少主还担心什么呢?”
墨川冷哼一声。
显然,他还是不放心许清杳。
许清杳长得太漂亮了,这样的女人,惯会骗人。
于是他朝着许清杳伸出手,“牵着我。”
“?”
许清杳冷笑:“这不太好吧。”
“少主不是熟读中原文化吗,难道不知男女授受不亲?”
“让你牵着我,又不是让你跟我睡觉,哪儿来这么多废话?”这地方黑,墨川需要提着火探路,又要谨防许清杳逃跑,最好的办法当然是将许清杳捏在手心了。
这蛮子。
简直比萧珩野还要蛮不讲理。
许清杳无奈,将拐杖的另一头塞进墨川手心,谁要牵着这蛮子!
墨川察觉自己被许清杳嫌弃,微微蹙眉,到底没多说什么,转过了身。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就近的矿洞已经被排查完了,许清杳开始思考脱身的办法……
她趁着墨川不注意,捡了一块石头,用力朝着一处矿洞扔进去。
石头落地,顿时在空荡荡的洞室发出好大的动静。
墨川警觉道:“谁?”
剩余两个侍从更是一脸紧张地盯着上头。
“盯着她,我去看看情况。”墨川指了指许清杳,随即一翻身,往发出声响的矿洞而去。
他一离开,两个侍从就一错不错地盯着许清杳。
“哎——”
而许清杳假意紧张,手一滑,便将火把扔到了远处。
火把落地就熄灭了。
而许清杳就趁着这短短一瞬的空隙,钻进了矿洞。
“少主!”
“她、她跑了!!”
“快追——”
约莫因为许清杳运气好,她接连进了两个矿洞都是相通的,躲过了两个侍从的追捕。
只是墨川很快追了上来。
他可比两个侍从聪明多了,这一次,他手里拿了两个火把,只要在洞口轻轻一照,便能看清楚有没有脚印或藏匿过得痕迹。
墨川耳朵灵,许清杳的脚又受了伤,只敢慢慢地挪动。
她紧紧地贴着岩壁,不敢发出任何动静,却听见墨川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美人。”
墨川嗓子里压着一股火,声音邪性十足,“我劝你乖乖出来,否则,等一会儿我抓到你了,我会直接废你两条腿……”
“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我会让你只能在地上爬。”
许清杳紧张地背后全是冷汗。
火光已经越来越近,几乎快要照亮许清杳的眉眼,墨川的敏锐力实在太强,短短时间就摸到了藏身之地。
墨川一只脚踏入矿洞,余光已经瞥见地面残留的痕迹。
他不屑一笑,说:“美人……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乖乖听话,出来。”
眼看着许清杳就要被发现。
千钧一发之际——
黑暗深处突然伸出了一只手,从背后捂住了许清杳的唇,用力将许清杳抱了起来。
事发突然,许清杳受到惊吓,下意识想挣扎,鼻息却恍惚感受到一阵清冽的雪松香气。
许清杳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云寻渊。
“是我。”
男人很轻地在许清杳耳边说。
墨川已经进来了,云寻渊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只是安抚地摸了摸许清杳的后背,仿佛在告诉她没事了。
许清杳顿时不怕了,连脚伤都感觉没那么疼了。
云寻渊抱着许清杳,侧身挤进了一处岩缝之中,这一处岩缝前有石壁遮挡,再加之光线昏暗,轻易察觉不出有人藏在深处。
只是岩缝的位置确实有限,两个成年人的身量挤进去,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许清杳趴在云寻渊的胸膛,感受着他的体温与呼吸,只要一抬头,便可以亲吻到云寻渊的侧脸。
而云寻渊的手,一只护着许清杳的后脑,另一只贴在许清杳的后腰,更加亲密地将许清杳拥住了。
“……”
这姿势实在太暧昧。
像极了床笫之间的某种姿势。
许清杳想退,方才一动,便听见云寻渊咬着她耳朵道:“别乱动。”
“人来了。”
下一刻,墨川已经举着火把深入岩洞。
“美人。”
“我的耐心有限……”墨川的目光飞速扫视着岩洞内部,最终,锁定了一处位置。
“再不出来,我抓到你,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而这一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许清杳与云寻渊藏身的地方。
墨川抬起脚走近。
许清杳又开始紧张,忍不住往云寻渊身上贴更紧。恰在此时,许清杳突然察觉到男人身体,似乎因此起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第八十六章 又像是引诱
“!”
云寻渊在许清杳眼里向来冰清玉洁、不容亵渎,他、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但男人的身体反应很诚实。
许清杳紧挨着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云寻渊的变化。
甚至,他的呼吸变重,皮肤变烫,只是神色仍旧是冷淡的,仿佛起了欲的人不是他。
“你……”许清杳眨了眨眼。
怎么偏偏这种时候来了兴致。
那以前许清杳费尽心思的勾引算什么?
“我看见你了。”岩缝外,秦川正提着火缓慢地靠近。
他深邃的眼眸紧盯着许清杳藏身的方向,威胁道:“是你乖乖走出来,还是要我亲自抓你出来?”
许清杳愈发紧张。
这洞里洞外都是墨川的人,一旦她和云寻渊被发现,想要脱身就难了。
而云寻渊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那处的反应,真是不容忽略。
粗热呼吸轻轻洒在许清杳的耳侧。
像是安慰。
又像是引诱。
这种时候真是不合时宜,不然许清杳不介意帮云寻渊纾解纾解……
此刻,墨川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符,逼近火光已经快要舔到许清杳的眉眼。
许清杳着急地扬头,想问问云寻渊怎么办,却见男人的神色仍旧风轻云淡,没有半点触动。
“……”
而这一幅着急模样落到云寻渊眼里,却是别有滋味——许清杳贴得那么近,呼吸、温度全都在云寻渊触手可及的地方,因为着急,美人的眼尾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意。
她咬着唇,沾着一点潋滟的水光,那颜色,漂亮极了。
倏然——
墨川的手探入岩壁。
许清杳睁大眼,险些要叫出声,却见云寻渊突然垂首,毫不犹豫又轻柔地吻住了她。
所有声音瞬间被堵住了。
男人的吻缠绵又温柔,这一瞬间,许清杳竟忘记了害怕。
“少主!”
“少主!我们找到矿洞入口了!”
恰在此时,洞外传来两名侍从的声音,墨川的手撑在距离许清杳咫尺之遥的地方,只差一点,便能触碰到许清杳了。
墨川轻轻“啧”了一声。
随即,那只手先退了出去。
显然,他并不确定许清杳藏在这儿,方才只是在虚张声势。
吻还没有停。
许清杳双腿发软,全靠着云寻渊撑着才没有摔倒。
她迷迷糊糊的想,云寻渊看着清俊,臂力却很是惊人,否则怎么每一次都能轻易抱起她,撑起她。
直到有些缺氧,那唇间触感才颇为恋恋不舍地退开了。
“阿渊。”许清杳看着他喊,声线泛哑。
云寻渊轻轻恩了一声。
“神兵天降。”许清杳眉眼含笑:“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云寻渊没有回答,而是将许清杳抱出了岩缝,这地方藏身是好,但乱石嶙峋,一不小心就容易割伤她娇嫩的皮肤。
落地时,许清杳轻轻嘶了一口气,只是很轻的一下,仍是被云寻渊察觉到了。
男人蹙起眉,声音透着冷意:“你受伤了?”
“……”
“小、小伤而已。”
从一见面开始,许清杳已经察觉到了云寻渊的低气压。
出发之前,云寻渊千叮咛万嘱咐,嘱咐许清杳不要以身犯险,但她被墨川逼到如此境地,还断了一条腿。
许清杳实在不知怎么向云寻渊解释。
下一刻,云寻渊突然俯身,握住了许清杳受伤的那一只脚踝。
许清杳浑身一僵!
如同被人扼住了命脉。
“小伤?”她没有讲实话,云寻渊一摸,便摸出来了。
男人的声音更冷了:“杳杳,你真的很不乖。”
“……”
许清杳委屈道:“我、我也不想嘛,谁知道哪里突然冒出来一个蛮子,坏了我所有计划。”
如果没有墨川出现,许清杳早就跟云寻渊汇合了。
“他有没有对你做别的?”
“没有。”
“墨川只要求我带他找到前朝的宝藏,怕我跑,所以才断了我一条腿……”
许清杳越说越小声,她又感觉到那种森冷的气息,透着一股山雨欲来风的威压。
“他的身份不简单,背后应该还有人。”寻常人不可能知道枫霞山藏有宝藏,墨川能够准确无误的找到这儿,定然提前有过一番谋划。
云寻渊冷下眸。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上来,我背你。”云寻渊微微俯身。
许清杳的腿伤需要医治,云寻渊准备先离开矿洞,然而,许清杳却不依。
“不行,我们现在不能走。”许清杳蹙眉道:“方才你没听到吗。墨川他们已经率先发现了宝藏的入口,我们再不抓紧点,他们就要捷足先登了。”
“那又怎样?”云寻渊心底压着一股燥热的火浪。
此刻,他已经什么都不想再管了,只有许清杳的伤势最重要。
“……”
许清杳心生触动。
矿洞里藏着的前朝宝物,随便挖出一样可能都价值连城,云寻渊居然不心动?还一心想着要先治好她的腿。
“阿渊,我真的没事。”许清杳开始求他,“我的腿早晚都能治,但现在没有多少时间耽搁了。”
“萧珩野还在外头,布置了这么久,我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云寻渊盯着许清杳,不说话。
这男人向来吃软不吃硬,许清杳一清二楚。
“我发誓。”许清杳乖乖做着保证,她依靠着云寻渊,轻声诱惑。
“这次回去之后,我就乖乖跟你回云府,好好养伤。这会儿,你先依我好不好?”
云寻渊眸光微动。
这对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但他并不显山露水,所以,许清杳有些忐忑,不知道云寻渊会不会答应。
“不要勉强。”
“无论能不能找到宝藏,最多三个时辰,必须离开矿洞。”
片刻之后,云寻渊终于妥协,背着许清杳回到了空荡荡的洞室。
墨川已经不在了。
许清杳趴在云寻渊宽阔的后背,只觉安全极了,忍不住晃了晃脚道:“阿渊,你说,墨川去哪儿了?”
云寻渊扫了一眼周围,最终,目光定格在一处矿洞,那洞外的地面还扔着已经烧尽的火把。
许清杳顺着云寻渊的目光看去,道:“他们真找到前朝宝藏了?”
“看看就知道了。”
音落,云寻渊抬脚,毫不犹豫地探身走进了矿洞。
第八十七章 老公给你报仇
“阿渊。”
许清杳伏在云寻渊背上,轻声问:“我们就这么进去,会不会不太妥当?”
毕竟,墨川那疯子一看就不好招惹,矿洞里里外外还不知埋伏了多少他的人手。
“无妨。”云寻渊道:“我沿路过来已经做好记号。”不出意外,此刻墨川的人手已经被全部拿下了。
许清杳悬着的心稍稍落下。
“阿渊,你好厉害。”
云寻渊微微勾唇。
“你办事一向妥帖周全,再没有比你更可靠的人了。”
“夸我也没用。”云寻渊用了点力将许清杳往上掂了掂,好让她趴得更舒服一些。
“伤得这么重,回府我再跟你算账。”
许清杳顿时心虚,忙转移话题:“那……墨川能找到前朝的宝藏吗?”
“不一定。”
“这洞窟四通八达,容易迷失方向。”没了许清杳带路,他们迷路的风险就更大了。
许清杳弯了弯眼眸,有些小得意道:“那是。”
“除了我之外,谁还能找到矿洞。”
“那我也要感谢你了?”云寻渊脚步不停,轻声询问。
“怎么这般见外?”
许清杳一找到机会就想逗云寻渊,她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道:“你是我的好哥哥啊。”
“……”
“有什么宝藏,我自然都要寻来给你。”
云寻渊眸光一暗。
两人静静走了一段路之后,矿道愈发逼仄狭窄,云寻渊放缓了脚步,又怕洞顶的乱石碰伤许清杳,便将人慢慢放下来。
方才一落地,许清杳的脚步就微微一顿。
“脚疼?”云寻渊蹙起眉,便要去看她的伤势。
“不是。”却见许清杳低下头道:“这地面,有光,方才我好像踩到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了。”
云寻渊举着火把照过去——
原以为是普通的山石,但火光之下,竟映出一大片刺目纯正的金光。
这是……黄金!
许清杳意识到不对劲,环顾四周,只见矿洞深处摆着一口口陈旧木箱,那箱盖半敞,堆金泄玉,满目流光。
一眼望去好似一整座金山银山!
“这、这么多宝藏……”许清杳震惊了。
前朝周王昏庸无道,惯会搜查民脂民膏,这些应是他亲手埋藏的宝物,没想到真被许清杳找到了。
“件件都价值连城,简直比得上国库了。”许清杳感叹。
云寻渊微微颔首。
“不过,周王在枫霞山暗中练兵,除了金银,肯定还有更为要紧的军机秘要。”这才是许清杳来探山的重要原因。
许清杳随手捡起一块金币道:“我们先搬……”
“搬去哪儿啊?”
一道冷幽幽的声音自黑暗里漫出来。
许清杳浑身一僵,抬眼望去,只见墨川带着一众手下缓缓现身。
“我倒想问问,你们这群窃贼,还要觊觎我们多少东西?”
“贼?”许清杳打量着火光之下墨川忽暗忽明的阴鸷眉眼,蓦的,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笑了起来。
“墨川,我知道你是谁了……”
墨川的神色骤然变得凶狠。
“你不过是一条丧家之犬。”
“闭嘴!”墨川厉声怒喝,这一刻,许清杳知道自己猜对了。
先前许清杳一直想不通墨川究竟是打哪儿来的?为何对她敌意这么大,还一口一句该死的中原人。
现在。
许清杳总算知道了。
大昭往上数,便是周朝,当年武帝携萧家铁骑南征北战,平定的正是北境蛮地。
墨川确实不是大昭子民,而是北境遗民,前朝遗孤,甚至有可能是……罪臣!
“难怪你冒险至此,也要寻到前朝宝藏。”
许清杳挑眉笑道:“说起来,这宝藏,还真属于周朝,属于周朝的子民。”
“……”
墨川咬着牙,他就知道这女人太聪明了,不能留。
“不过,周朝已经覆灭这么多年了,你找到宝藏想做什么?复国吗。”
墨川冷冷道:“是又如何?当年我北境何等风光?若非武帝手段卑劣,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云寻渊抬眸,这才屈尊降贵地扫了墨川一眼。
那眼神很淡。
但许清杳想笑,因为许清杳看出了男人在嘲笑墨川。
“卑劣?”
许清杳慢悠悠道:“我反倒觉得武帝心慈手软,没有斩草除根,否则,今天你怎么能站在这儿。”
墨川道:“我能站在这儿,乃是天佑我大周,让我命不该绝,为大周子民报仇雪恨!”
许清杳暗暗想,墨川背后应该还有靠山,毕竟,大昭对北境的遗民盘查极为严格,单凭他一人,绝不可能顺利摸到枫霞山矿洞深处。
这就奇了。
到底什么人在帮墨川?
这可是叛国的罪名。
“杀了你们这一对狗男女!”
墨川猛地抽出短刃,目露凶光,“周朝宝藏,便该属于我们周朝的子民,谁都别想碰!”
话音方落,他矫健的身影猛然扑向了云寻渊。
霎时间,许清杳心头猛然一紧。
但墨川还没能近身到云寻渊的身,便见一支羽箭破空而至,狠狠贯穿了他的掌心!
“云相!”
“属下来迟,请云相赎罪!”
顷刻之间,一队守卫军整齐有素地涌入矿洞,将墨川等人重重包围。
“……”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有守卫军!”墨川后知后觉地看向许清杳,恶狠狠道:“是你!你是提前送了信!”
许清杳微微一笑。
御林军首领张也跪在地面,看向墨川道:“来人啊,拿下这个前朝余孽!”
云寻渊突然抬起手,阻止了守卫军的动作。
男人的目光看向许清杳,淡淡的,什么都没说。
许清杳不明所以。
于是云寻渊俯身,捡起方才一路支撑许清杳行路的那根木棍,慢慢走近了墨川。
墨川凶狠地盯着云寻渊。
“你乘人之危……胜之不武!”墨川怒声咒骂。
他用力挣扎,却被守卫军死死地按在地面,丝毫动弹不得:“你……你想做什么?”
“欠的,该还。”云寻渊终于开口,看着墨川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只蝼蚁。
他抬手,面上不见半分波澜,一棍下去,直接废了墨川一条腿!
第八十八章 反派震怒了
墨川凄厉的惨叫回荡在幽深山谷——
不止一条腿。
云寻渊算了利息,直接废了他的双腿。
这是许清杳第一次看见云寻渊动手,他是清贵公子,向来不形于色,几乎没什么事能轻易惹怒他。
但云寻渊干净利落地动手模样,迫使许清杳想到了萧珩野。
……
她莫名有些不寒而栗。
“云相。”
“我们往矿洞深处搜查,另有其他发现……”守卫军顺着方才的宝藏,又在更开阔的洞室里搜出了火药、甲胄、兵刃等等要紧军备。
别的东西,许清杳一概没看,只抽出了一张军械制方。
周朝擅制军械,其中火铳尤为出色,当年北境手握着各类厉害火器军械,害得萧家铁骑折损惨重,吃了不少苦头。
萧珩野如此大费周章,最想要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这一张军械制方。
许清杳小心将方子收入怀内,云寻渊看见了,却并未多说什么。
“上来。”
出矿洞还有很长一段难走的路,云寻渊面色如常地俯下身。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许清杳哪儿敢爬上堂堂云相的背?她小声道:“阿渊,我的脚没那么疼了。”
“我自己走,或是换个人背我吧。”
云寻渊淡淡抬眸扫了许清杳一眼。
一个眼神。
足以令许清杳心慌腿软。
许清杳老老实实地爬了上去……有时候,许清杳真觉得云寻渊比萧珩野还要可怖,萧珩野的脾气是看得见、摸得着的,许清杳知道该怎么拿捏萧珩野。
但云寻渊藏太深了,许清杳甚至不知他什么时候盯上得墨川。
云寻渊背着许清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外走,渐渐远离了空旷的矿室。
“这些军备搬回京,三司那一群老顽固怕是要看傻眼。”
许清杳趴在云寻渊身边絮絮低语:“你立了大功,正好借机往军部安插自己的人手……”
美人凑得太近了。
温热气息一阵阵扫过云寻渊敏感的耳侧,他有些痒,却没有躲,眸底微微暗了暗。
“阿渊。”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许清杳讲得有些累了,一抬头,前方隐约透出淡淡的天光,终于要走出矿洞了。
“脚还疼吗。”
这一趟出来收获不菲,云寻渊却未露出半分喜色,只关心许清杳的伤势。
“不疼啦……”许清杳轻声撒娇,又忍不住往云寻渊的颈侧蹭了蹭,离得越近,越能感受到清冽的雪松香气。
真好闻。
“受了伤哪有不疼的?”背着许清杳走了这么久的路,云寻渊仍旧步履沉稳,不见疲累。
他抬脚跨出矿洞,山风迎面吹来,男人声音发冷:“杳杳,以后不要再让自己受伤了。”
“真的不疼了。”许清杳哄他,“等回了云府,找最好的大夫给我瞧瞧……”
“想回云府——”
“问过我了吗?”一道阴恻恻的声音自上方传来。
许清杳的笑容徒然僵住。
耽搁了大半日,天幕已阴云密布,隐隐沉黑。
男人一身黑衣,下压的俊眉翻涌着燥怒,那双鹰隼般得眸子紧紧地盯着许清杳,森寒到了极点。
他静立高处,与黑暗融为一体,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
许清杳心中“咯噔”一声,第一个念头就是要逃!
完了。
萧珩野找过来了!
“我当你学乖了,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他又被许清杳骗了。
山风呼啸,掀起他玄色氅衣的边角,萧珩野周身散发着凛冽戾气,沉声说:“许、清、杳——你太大胆了!”
此刻,萧珩野怒火翻涌,连日积攒的愤懑与委屈一股脑冲到顶点。
一次一次。
一次又一次,云寻渊就这么好吗?
值得许清杳不顾一切来欺骗他?!
许清杳不知所措,却见云寻渊上前一步,稳稳将她护在身后。
“侯爷。”云寻渊淡淡道:“既然棋差一招,何必怨天尤人。”
“荒唐!”萧珩野一拂袖,厉声道:“若非你和这个贱女人联手骗我,我又怎会晚到一步?”
“是你!云寻渊,你设计本侯!”
这么多年,萧珩野从未有过如此恼怒、如此想杀人的时刻,哪怕当初许清杳要离开,他内心也一直笃定许清杳是爱他的!!
然而,现在许清杳居然帮着外人对付他,简直可恨!可恶!
“侯爷用兵多年,难道不懂兵不厌诈的道理?”云寻渊看向他,目光依旧平静无澜,却偏偏令人尝到了一丝垂怜。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枫霞山的宝藏遗失多年,又岂止侯爷一人觊觎。”
云寻渊说:“这世间,不管人或物,没有什么东西是本该属于谁。”
“胡扯!属于本侯的东西,谁都夺不走!”萧珩野目露凶光,神色像被逼至绝境、随时会扑上来撕咬的猛兽。
“你是不是非要跟本侯作对?怎么本侯要的东西,你都要来抢?”不管是宝藏,还是许清杳,原本都应该属于他。
云寻渊实在是太碍眼了。
必须杀之!
“你想做什么?”许清杳心中警铃大作,戒备地看着萧珩野。
她飞快分析着目前的局势……
云寻渊确实带了一队守卫军,但皇城的守卫军,怎会是萧珩野一手操练、刀口舔血的暗影对手?
况且,枫霞山到处是驻军,形势对他们极为不利。
“你以为呢?”
“难道我会乖乖任由云寻渊带走宝藏,带走你?”萧珩野慢悠悠地摸着指间的绿扳指,反问许清杳。
“萧珩野,事到如今,我们做个交易如何?”众目睽睽之下,谁敢公然对位高权重的云寻渊动手。
但,萧珩野太可怕,他向来是一个不按常理、不守规矩的疯子。
许清杳不敢赌。
“什么交易?”
“凤霞山的宝藏,归你,你放我们离开。”
“许清杳,你真当我傻不成,那张军械制方,藏在你身上对不对?”
“……”
“没人有资格跟本侯讲条件。”
萧珩野一抬手,岩壁上方的影卫齐刷刷拉满弓箭,那寒锋不偏不倚地对准了云寻渊和许清杳。
“敢背叛本侯,本侯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男人眼底闪着一片冷光,明显杀心深重:“——放箭!”
第八十九章 逃不掉?那我跳崖总行了
疯子!
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许清杳简直气笑了,萧珩野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射杀朝廷重臣!这可是云寻渊啊!
他难道不怕消息传回京都吗?!
“主子。”
“万一消息走漏……”暗影担忧地看着萧珩野。
“只要斩草除根,够干净,怎么会有人知道呢。”萧珩野笑声阴恻恻的,末了,又添上一句。
“除了许清杳之外,全杀了,一个不留。”
暗影俯首,下一刻,数百支锋利箭羽齐刷刷地开弓放箭!
云寻渊第一时间将许清杳护在身后。
这一刻,许清杳才惊觉云寻渊会动武,且武力值不弱,他神情冷淡,随手持剑,宛如游龙,从容有余,周围暗卫竟不能近身分毫。
守卫军冲在前方厮杀,挡住了大半的暗卫攻击,然而,此刻地势不利,再加之双方实力悬殊太大,拖得越久,越是危险。
不多时,守卫军已接二连三地倒在面前……
“云相!”
“您先走……”守卫军首领回头呐喊道。
云寻渊没有犹豫,迅速带着许清杳离开,如今许清杳行动不便,带着她,想要逃出去只会更加困难。
“阿渊,你放下我吧。”
“萧珩野应该不会杀我……你拿着这张军器方子先回京,断了萧珩野的退路。”
然而,云寻渊并不理会许清杳的恳求。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步履沉稳地带着许清杳穿过了重重箭羽。
幸而暗影对此处的地形不算了解,云寻渊再一次安全地退回矿洞,暂时躲避了追兵。
“主子,云相跑了!”
“废物!”萧珩野一脚踹翻了前来汇报的下属,他冷冷道:“追。”
“本侯不信,他能在本侯的眼皮底下翻山。”
“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到!”
方才形势慌乱,云寻渊和许清杳无意中闯入了一条完全陌生的矿洞,黑暗之中,外头的厮杀声越来越远,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阿渊。”
许清杳担忧道:“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云寻渊的声音仍旧沉稳,许清杳稍微放下心。
“这一条矿道不知通往哪儿,也不知能不能出去。”
许清杳看着前路,隐约有一些担忧,虽说枫霞山的矿洞四通八达,但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运气不好选到一条死路。
萧珩野的追兵就在身后,随时都有可能追上来,万一选到了死路,那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别担心。”云寻渊轻声安慰,“有风。”
闻言,许清杳眸光微微一亮。
她静下心,认真感受着矿洞里的动静,果然感受到一阵几不可察的微风轻轻地拂过脸颊。
“有风……”
“有风就代表有路,能出去。”
云寻渊轻轻应了一声,脚下的脚步加快了。
眼下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刻,两人都不再说话,保存体力,一心朝着矿洞的出口走去。
矿路崎岖难行,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许清杳感觉自己都要在云寻渊背上被颠吐了,还没有看见光源。
她忍不住又问:“阿渊,我们还要走多久,你累吗?”
“还好。”
云寻渊淡淡道:“风已经越来越大了,快了。”
闻言,许清杳不得不感叹云寻渊真是体力惊人,背着她走了这么久,居然丝毫不见疲态。
终于。
又过了小半盏茶的时间之后。
前方隐约透来一阵光亮,许清杳在黑暗中呆得久了,乍然见光,忍不住微微眯眼,缓了一会儿才发现他们已经出了矿洞。
“终于出来了!”
许清杳微微勾唇,忍不住高兴,只是她的笑意尚未抵达眼底,便在看清面前的场景时,彻底惊住了。
难怪刚刚那么大的山风……
悬崖!
此刻,他们竟然置身于一处悬崖陡壁。
这一处矿洞确实连通外界,然而,谁都没有想到连通的地方居然是悬崖!!
“这……”
这可怎么办,前有悬崖,后有追兵,难不成今日真的要葬身在此?
许清杳陷入了绝望。
而云寻渊就显得淡然了许多,他轻轻将许清杳放下,缓步走到崖边观察地形。
崖口狭窄,最凶险的地余仅有巴掌大小,绿藤丛生,下方被云层覆着,还不知有多深。
正当许清杳思索着再倒回去、换一条路的可能性有大多时,后面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许清杳。”
“你逃不掉的……”
萧珩野的人未到,声先至。
男人声音里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连天都在帮本侯,前面就是悬崖绝壁,你们要怎么逃呢?”
许清杳冷冷道:“萧珩野!你放了阿渊,我随你走。”
“好一对苦命鸳鸯啊。”
“本侯倒是成了拆散你们的恶人了?”
萧珩野缓缓走出黑暗,那双眼阴沉得渗人,“到现在你还摆不清自己的位置,许清杳,你到底是谁的人?”
“……”
“不必求他。”
下一刻,云寻渊缓缓站起身,山风吹动着雪白的衣袍,***在山巅,清俊身形彷佛随时要乘云而去的仙鹤。
他突然对着许清杳伸出手,声音平静:“杳杳,你信我吗?”
许清杳看着那一双古井无波的淡然眼眸,犹豫道:“阿渊,你想做什么。”
“过来。”
云寻渊没动,目光仍旧一错不错地看着许清杳,而他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摔下去。
有可能就此粉身碎骨。
“许清杳!”
“回来!”
萧珩野紧盯着许清杳的一举一动,他恶狠狠道:“难道你要陪着他一起送死吗?”
“杳杳,你信我,不会有事。”云寻渊又道。
身前身后,截然不同的两种选择。
这一瞬间,许清杳心乱如麻,她像是想了很多,又像是什么都来不及想,等反应过来时。
她已将手放进了云寻渊的掌心。
“许清杳!回来!”
萧珩野彻底慌了,他再顾不得什么体面、骄傲,方才说过的狠话统统不作数了。
男人匆忙地往前踏出了一步,试图拉回站在悬崖边的许清杳。
然而,实在太晚了。
云寻渊抬起眸,冷冷地看向萧珩野,没什么表情,没有任何犹豫,便这般拥着许清杳直直坠下了悬崖。
第九十章 我是逼不得已才脱的
许清杳觉得冷。
再一次睁开眼,她发现自己躺在冰冷的河滩之上,周围静悄悄地,除了风声、水流声之外,再没有任何声音。
原来悬崖底部连通着矿洞的暗河。
坠崖时,许清杳阴差阳错地落入了河水,这才得以捡回一命……那云寻渊呢?
想起云寻渊,许清杳猛然坐起身,环顾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距离不远的岩丛有一片白衣,静静躺着,似是没了声息。
许清杳心中传来不详的预感。
她强撑着受伤的脚,一点一点挪过去,离得近了,总算看清了……
果然是云寻渊。
男人全身湿透了,乌黑发丝紧紧贴着他如玉般清俊的面颊,衬得皮肤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那双眼眸淡淡地闭着,唇色泛青,许杳试探地唤了两声,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许清杳才注意到云寻渊受了伤。
而且是很严重的伤。
云寻渊右手臂的衣袍被划得破烂,一只手还紧紧握着一把残损严重的匕首,整个手臂、手腕处都起了层骇人的淤青,似是用力过度导致。
脑海内突然零星地闪过了几个画面。
许清杳想起来了,与云寻渊坠入悬崖的最后一刻,男人死死地将她护在胸前,一只手臂用力地刺入悬崖的藤蔓,以此减轻两人身体的缓冲。
正因如此,许清杳几乎没受什么伤,落下悬崖的冲击与撞伤全都落在云寻渊的身上。
“……”
“阿渊。”
想到此处,许清杳愈发担忧,她探手去摸云寻渊的额头,没发烧,却冰得有些吓人。
许清杳心中“咯噔”一声,整个后背都凉了,连忙俯身去听云寻渊的心跳。
还好。
心脉的跳动虽微弱,但清晰可闻。
不过,眼下云寻渊受伤这么严重,必须尽快找地方修养医治,且萧珩野还在身后穷追不舍。
他那么疯,就算亲眼见到许清杳掉下悬崖,也不会善罢甘休。
许清杳试探地扶起云寻渊,然而,刚一用力,受伤的腿就感到一阵钻心疼痛。
她顿时红了眼眶,险些落泪。
但,许清杳知道自己不能停下,留在这儿就是死路一条。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将云寻渊往河滩外挪,短短十几米路,她险些累得喘不上气,轻易就出了一身热汗。
照这么下去,哪怕挪到天黑,她也不可能带着云寻渊离开。
而天黑之后,山间温度骤降,更是凶多吉少。
正当许清杳考虑将云寻渊留在这儿,先去找救援的可能性有多大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
许清杳异常惊觉,立刻回过头。
“哎——”
“阿娘,这里怎么有人啊。”
许清杳一回头,便看见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她穿着普通的青衣褂子,一双可爱的圆眼睛怯生生地看着许清杳。
须臾,山道上匆忙跑来一位农妇,她背着竹篓,手里还握着一把镰刀,连忙将小女孩护在了身后。
“你们是枫霞山附近的村民?”许清杳见不是追兵,心中顿时升起希望。
农妇点了点头,“我们住在山脚的葛仙村。”
“妹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农妇迟疑地看着昏迷不醒的云寻渊询问道。
许清杳连忙道:“劳烦婶子帮帮忙……我和郎君路过此处,不甚失足,好险被水流冲到了这儿。”
“我们都受了伤,行动不便,若是婶子愿意收留,我定然重重报答。”说罢,许清杳就取下发间的一只玉簪,递了上前。
那农妇却没接,只是着急去瞧云寻渊的伤势,“这枫霞山的山势陡峭,往年不甚失足的人也不少,妹子实在太不小心了。”
农妇见许清杳没什么威胁,又确实受伤严重,不疑其他,连忙帮着许清杳将云寻渊扶了起来。
“多谢婶子。”
“妹子不用客气,出门在外,难免有需要帮衬的时候。”农妇豪爽道:“我姓陈,村里人都叫我陈阿嫂,你也这么唤便是……”
“你放心,既然遇见你们有难,我自然不会见死不救。”
农妇常年做惯了体力活,力气大,有了她帮忙,许清杳才得以顺利下了山。
到葛仙村时,天色已经隐隐擦黑。
葛仙村乃是一处偏僻的小渔村,村里不过几十户人家,且家家户户都靠着种田、捕鱼为生。
许清杳是生面孔,还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云寻渊,进村免不得要掀起一番风波。
“婶子,不瞒你说……我和郎君的婚事,家人本不同意,这一次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还请婶子不要声张。”许清杳怕引来追兵,只得说谎遮掩行踪。
“唉哟。”
陈阿嫂听得啧啧称奇,“感情你们是私奔啊?”
“算是吧……”许清杳迟疑地点了点头。
“真看不出来,你看看你,生得这么漂亮,郎君也俊俏,简直是郎才女貌的一对。”
“怎么家里人就不同意呢?难为你们一对佳偶,流落至此。”陈阿嫂感叹道。
许清杳尴尬地笑了笑。
“妹子,你放心,等村里有人问起来,我便说你是我远房的侄女,特意来探望我的……”
陈阿嫂早年丧夫,家里一个名叫念念的女儿,平常生计全靠陈阿嫂一人操持,日子过得份外艰难。
“谢谢婶子。”许清杳再一次由衷道谢。
若非遇见了陈阿嫂,她和云寻渊还不知面临什么样的处境。
“今日天太晚了,怕是不好找大夫,我看你家郎君身上还湿着,我给你找两件干净衣裳,你和他都换换。”
许清杳点了点头。
陈阿嫂家里就两间房,特意腾出来一间给了许清杳和云寻渊,她帮忙打来热水,又拿了一些活血化瘀的伤药,便带着念念离开了。
云寻渊仍旧昏迷不醒。
“……”
这种时候,许清杳反而不敢多看了,她微微别过脸,摸索着脱掉了云寻渊的上衣。
偏偏,手底下的触感真实到令人无法忽视。
“阿渊。”
“我要给你换衣服了。”
“等你醒了,千万别怪我,我是逼不得已。”
许清杳闭着眼,咬着牙,一狠心褪掉了云寻渊的衣裤。
第九十一章 不嫁人怎么行?
“主子。”
“……尚未找到姑娘的踪迹。”
月隐阴霾,冷风呼啸。
萧珩野不知在崖边站了多久,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他浑身肃冷,一张脸白的略显病态,周围全是垂头跪着的暗影。
没有人敢贸然多说一句话,更不敢说出“凶多吉少”的猜测。
“没有?”萧珩野猛地侧过眸,泛哑的声音透出几分凶狠。
“怎么会没有?!”
“山谷就这么大!本侯眼睁睁地看着她掉下去,怎么会没有?!”
萧珩野发了疯,一脚踹翻了最近的影卫,他怒声呵斥道:“为什么没有?是不是你们没有用心找?!”
“废物!”
“该死的废物!!”
“主子!主子息怒!”影忙道:“属下方才已经摸下谷底看了,那底下有一条暗河,水流湍急,只怕是将人冲走了。”
萧珩野抬眸。
一双眼全红了。
他不相信,不相信许清杳会死,除非许清杳在他面前灰飞烟灭。
许清杳怎么会死……许清杳怎么敢?!
明明萧珩野已经打算好要带她回昭武侯府。
无论天涯海角,萧珩野都不会放手。
对。
对……
他绝不就此罢休。
“顺着河流给本侯一寸一寸的搜查,但凡有村落、人烟的地方,一个都别放过。”萧珩野闭了闭眼,声音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
天色蒙蒙亮时,小院里的鸡先叫了,许清杳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方才察觉自己守了云寻渊一整夜,而男人仍旧静静躺着,丝毫没有要好转的迹象。
许清杳探手去摸云寻渊的鼻息。
与昨日相比,稍显平缓,还是得请一个大夫瞧瞧最稳妥。
“妹子。”
“你家夫君醒了吗?”不多时,陈阿嫂突然推开门,担忧地看着许清杳询问情况。
许清杳轻声道:“婶子,这村里有大夫吗。”
“有是有,不过这荒山野岭的,只有赤脚大夫,不知能不能医好你家郎君。”
“那我去请大夫。”
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许清杳刚刚一动,陈阿嫂便道:“唉哟,你这张脸,长得这么显眼,还是少出去为妙,我去我去。”
许清杳自然答应。
她又将玉簪子递了过去,陈阿嫂还是没有收,笑道:“我收留你们又不是图报答,妹子,你安心呆着养伤便是……”
大夫匆匆赶来,手里提着一个简陋的药箱。
“这位公子的外伤最严重,幸而他体质强健,没有伤及肺腑。”大夫给云寻渊把了脉,叹息道:“至于为什么没醒,老朽医术有限,实在说不清,只能先用了药将养几日,再看看情况。”
“至于能不能醒,全看运气了。”
如今云寻渊这一副模样,不便挪动,许清杳只能无奈点头。
大夫留下一些草药,便要走,陈阿嫂忙拉住他道:“先别走,看看我家妹子。”
“她的腿还伤着呢。”
经过陈阿嫂这么一提醒,许清杳方才感觉腿疼得厉害。
大夫将许清杳的裤腿撩开一看,果然红肿了大一片。陈阿嫂叹息道:“唉哟,你们家人好狠的心,将你们赶出来,逼成这一副模样。”
许清杳尴尬地笑了笑。
大夫给许清杳固定伤腿,又上了药,折腾了好一会儿,疼得许清杳起了一身冷汗。
临走前,大夫还特意嘱咐许清杳近来不能乱动。
这下好了,一个残了,一个昏迷,两人都成了需要照顾的伤患。
晚间,陈阿嫂给许清杳端来了鱼汤。
“妹子。”
“我们这儿是小渔村,吃穿用度有限,你别嫌弃。”陈阿嫂将一碗鲜美滚烫的鱼汤递到许清杳的手上。
许清杳忙道:“婶子,你别折煞我了。”
陈家的家境本来不好,这点吃的,怕是她们省吃俭用留的。此刻,念念正躲在陈阿嫂身后,眼巴巴地盯着许清杳手里那碗鱼汤。
“念念,过来。”许清杳朝着念念招手。
念念一笑,刚想动就被陈阿嫂拉住了。
“不准嘴馋,姐姐伤了腿,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说罢,陈阿嫂又看向许清杳道:“你别管她!喝你的汤……”
念念也懂事道:“姐姐喝,念念不喝。”
许清杳露出笑容,道:“那劳烦婶子帮我看看外头的药煎好没有。”
陈阿嫂应了一声,她一走,许清杳立刻将鱼汤喂给了念念,小女孩谨记着许清杳受了伤,不乐意地摇了摇头。
许清杳只得哄她,“放心,姐姐的伤不严重。”
“鱼汤姐姐一个人喝不完呀,不能浪费是不是?”
闻言,念念才沿着碗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剩下的全留给了许清杳。
许清杳摸了摸念念的头,内心一阵感动。
上天怜悯,这一趟出行如此凶险,幸而遇见好人相救,许清杳暗暗下定决心,等回了京,一定要好好报答陈家。
约莫因为大夫的药起了作用。
云寻渊用过药之后,脸色变得好看了一些,体温渐渐上来了。
夜半,许清杳看着云寻渊道:“阿渊。”
“……快些醒吧。”
云寻渊是为了许清杳才伤成如此,无论如何,许清杳都不会让云寻渊有事。
如此又将养了三日之后,许清杳总算能够下床走路了,她一能动,便有些闲不住了,主动帮着陈阿嫂洗衣服,扫扫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
陈阿嫂本不要许清杳帮忙,见她坚持,便不再劝了。
这一日午后,许清杳正在小院里帮忙补渔网,隔壁院的王婶突然来串门。
“唉哟。”
“妹子,我听说你是陈家阿嫂的侄女?这模样,长得可水灵啊。”王婶对着许清杳一番不客气地打量。
许清杳随意寒暄了两句,她却没完,“你是哪儿人啊?没听说陈阿嫂家里还有亲戚呢。”
“南方来的。”许清杳含糊其辞,“家里遭了旱灾,特意过来投奔。”
王婶子感叹道:“真是可怜。”
“你年纪轻轻就没一个依靠,那怎么行?”王婶子笑眯眯道:“我家儿子啊,干农活是一把好手,与你年纪又相仿,不如你们见个面如何。”
许清杳不想暴露云寻渊的处境,便道:“我暂时无意婚嫁。”
“女孩子不嫁人怎么行?”
“先见见嘛,我那儿子生得俊,十里八乡就没有姑娘不喜欢,你们肯定有话聊。”
王婶对着许清杳好一顿劝诫,最终,好说歹说,才被许清杳打发走了。
许清杳本想这件事就此了了,不料,当晚王婶竟直接带着人上了门。
第九十二章 你怎么才醒
王婶带着她家儿子找上门时,许清杳正坐在灶房前,捧着鱼汤,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陈家嫂,吃着饭呢。”人未到,声先至。
王婶的大嗓门一出来,陈阿嫂率先回过头。
“王婶怎么来了?坐。”
王家婶子虽住在隔壁,但家境与陈家天差地别,再加上王家亲戚多,平日在村里行事霸道,两家来往并不多。
陈阿嫂原以为对方是来串门的,却不想王婶将自家儿子往许清杳面前一推,笑道:“妹子,你瞧瞧,我家儿子怎么样?是不是生得又高壮,很是英俊。”
许清杳一抬头,只见面前站了一位皮肤黝黑的青年,长得确实高,但瘦得像是风一吹就能吹倒的竹竿。
那竹竿……不,那青年眯着眼,肆无忌惮地盯着许清杳。
眼神不太友好。
“这就是我娘说的女人?长得确实漂亮。”青年咧嘴一笑,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显得有些猥琐。
许清杳打量着青年的长相,只觉很难形容,与英俊是沾不上边的。
出于礼貌,她还是点了点头。
不料,许清杳客气了,对方却不太客气。
王婶一屁股坐在许清杳面前道:“妹子,我家三代单传,可就只生了这一个儿子,精贵得很。”
“以后你嫁到我们家,先要学会相夫教子。”
“那是你来洗衣你来做饭,你来种田你来挑担。”王婶笑眯眯地道:“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地将日子过好,来年,你再给我家儿子生个大胖小子。”
“?”
许清杳彻底懵了。
等会儿……
这人到底在说什么?
陈阿嫂最先反应过来,摆手道:“王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家侄女可没有婚嫁的打算。”
“这不是迟早的事吗。”
王婶洋洋得意道:“这十里八乡,哪儿还有比我儿子更适合的人选?”
“放心,彩礼我们必不会亏待,改明就将村前那两口薄田划到陈家名下。”
“不行!”
“我不同意!”陈阿嫂立刻道。
“你凭什么不同意?”王婶满脸地不耐烦,蹙眉道:“难道我家儿子还配不上你侄女?”
“你家中连个男人都没有,还能支撑到几时?早早将你侄女嫁过来,好有一个依靠才是正经事。”
王婶自顾自说了许多,完全不顾陈阿嫂的感受,“难不成,还想你家侄女跟你一样守活寡?”
陈阿嫂早年丧夫,母家单薄,夫家的亲戚觉得她没生儿子,各个都想盯着她吃绝户。
因此,这村里的大多数人都看不上陈阿嫂,哪怕陈阿嫂一直解释许清杳不能嫁人,王婶仍旧不在意。
许清杳听她们吵了半天,终是忍不住。
她放下碗,站起身道:“婶子,多谢你的好意。”
“不过,我已经有婚约在身了,这件婚事,怕是不能成。”
“你一个前来投奔的孤女,哪儿来的婚约?莫不是想哄我。”王婶自然不相信许清杳的话。
她微微挑眉,声音里充满了几分不屑:“我告诉你,我家能看得上你,可是你的福气,别不识好歹。”
“出去!”
陈阿嫂彻底恼怒了,“别来我家撒野!”
“你还真敬酒不吃吃罚酒!”王婶接二连三被拒绝,只觉面上无光,终于露出真实面目。
“陈阿嫂,你别忘了,你家女儿常年吃药,那镇上的药铺还欠了一大笔钱。”
念念生下来就先天不足,这些年,她身体瘦弱,又长期营养不良,一直靠着药补养。
王婶冷哼道:“若你同意这门婚事,我不仅帮你将药钱结了,还能帮衬你们家,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用不着!”陈阿嫂冷道:“我们陈家就是饿死,也不会讨饭。”
“你有骨气,但骨气能填饱肚子,能给你家女儿治病吗?”王婶扫了一眼桌上的白粥。
“你家穷得都揭不开锅了,还要养一个外地前来投奔的穷亲戚?简直可笑。”
那青年痴痴傻傻地盯着许清杳,显然是真喜欢。
“儿子,去,咱们带人回家。”王婶直接道。
闻言,青年竟想动手拉扯许清杳。
许清杳后退一步,因为脚伤未愈,躲不了太远、
她万万没想到,光天化日,居然还有入室抢婚的戏码!
“小美人,乖乖随我走吧。”那青年搓了搓手,慢慢地将许清杳逼到角落。
“今晚我们就将好事办了。”
许清杳冷冷看着青年,只觉厌恶至极。
正欲反击,身旁忽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青年的手腕,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青年龇牙痛叫,竟硬生生被折断了腕骨!
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转过头,便见云寻渊是何时苏醒,正站在身后。
“阿渊?!”许清杳又惊又喜。
云寻渊喝了药之后,状况好转不少,稍微能感知到外界的动静。
先前他一醒,便听见王婶逼迫许清杳。
“你又是谁?!”王婶见自家儿子受了伤,鬼哭狼嚎地骂道:“岂有此理!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居然敢打人。”
云寻渊冷冷地盯着王婶。
他早已习惯做上位者,哪怕此刻身体虚弱,没什么表情,那骇人的压迫性都逼得普通人不敢抬头。
云寻渊道:“不想你儿子死,就滚。”
“……”
王婶不知云寻渊的身份,但见他神情冷冽、气度不凡,自家儿子站在身边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令人自惭形愧。
王婶一时被震慑,竟不敢招惹。
毕竟,这些村民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之所以敢来陈家撒野,不过是仗着陈家没个男人。
“好好好。”
王婶扶起青年道:“你们给我等着。”
待人走远,云寻渊轻咳两声道:“杳杳,你没有事?”
这会儿,许清杳终于反应过来了。
云寻渊真的醒了!
“阿渊……”许清杳猛地伸手抱住云寻渊。
原本她没觉得有什么,但感受着男人的体温与呼吸,这些天的委屈、劳累、惊吓全都一股脑地发作了出来。
“知不知我有多担心你!”
“你怎么才醒?!”
云寻渊轻轻抚摸着许清杳的头发,勾唇道:“我再不醒,你岂不是要被别家带去当媳妇了?”
第九十三章 这是谢礼
“小郎君可算醒了!”
陈阿嫂惊喜地看着云寻渊,笑眯眯道:“你不知道,你昏迷时,你家娘子担心得紧。”
“娘子?”
男人眸光流转,浅淡的眼眸浮出了几分笑意。
许清杳压低声道:“别笑。”
“人生地不熟的,我带着你出门,总得有一个理由。”
云寻渊勾起唇,“那杳杳说了什么理由?”
许清杳抬眸看向云寻渊。
男人伤势未愈,面色苍白,但耐不住生了一张清俊至极的脸,这幅病殃殃模样,瞧着更像是美玉雕琢而成,漂亮得紧。
“当然是……”许清杳凑近了他,勾起一缕长发漫不经心地把玩,“私奔呐。”
云寻渊微微一怔。
“我说,你是被我拐跑的富家小郎君。”
“小两口感情真好。”陈阿嫂夸赞道:“醒了就好,改明儿,我再叫大夫来瞧瞧。今夜太晚了,你们先休息吧。”
许清杳带着云寻渊回了房间。
关上门,方才转身,一只手臂突然伸来环抱住她的细腰。
“别弄。”许清杳警告道:“你伤势未愈,小心加重。”
云寻渊没怎么用力,轻轻贴上了肩膀,彷佛只是想挨着许清杳。
“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许清杳便将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全都告诉了云寻渊。
当听到许清杳拖着伤腿将他扶回村落时,男人紧紧蹙起眉,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不碍事。”
许清杳故作轻松:“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云寻渊不信,一心想瞧许清杳的伤势,“脱了。”
许清杳先是一愣,又觉得像云寻渊这般的端方君子,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时,很有反差。
勾得人心痒痒。
“云大人。”许清杳坐在床边,歪了歪头。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你说这种话,岂不让人误会?”
云寻渊走近一步,只淡淡地扫了许清杳一眼。
然而,那眼神彷佛在说,同床共枕这么多天了,还装什么?
“怎么。”
“我说错了?”
许清杳插科打诨,不过是不想云寻渊检查自己的伤势。
这穷乡僻壤的地方,药材实在有限,云寻渊伤得更重,许清杳将活血化瘀的伤药都留给了他。
但,云寻渊不准许清杳蒙混过关。
男人俯身,忽而半跪在许清杳面前,捉了她受伤那一只脚按在自己膝上。
“你……”
只是一个动作,许清杳就有些不知所措了。
云寻渊伸手一撩,利落地解开了缠在许清杳小腿的纱布。
果然。
不出许清杳预料,由于没有好好将养,受伤的腿仍旧肉眼可见地浮肿,有些地方青得太厉害,顺着小腿蔓延到了脚踝。
这一双脚,原本极漂亮精致,如银勾,如弯月,如今却变得伤痕累累。
云寻渊眸光全暗了。
神色很是不好。
“阿渊。”
“我真的没事。”
许清杳察觉出气氛不对,忙道:“等回了京……”
“等回了京,你的腿就废了。”云寻渊冷冷打断道。
“……”
男人扫一眼桌案前的药材,心中已然明白许清杳不肯好好治伤的原因,语气未免冷了几分。
“你总是不听话。”
“凶什么凶。”
许清杳踩了踩云寻渊,语气颇为娇蛮:“你昏迷了这么久,一直是我在照顾你,现在你一醒了就凶人。”
闻言,云寻渊的神色就软了两分。
跳崖时,他想了很多,想着要护着许清杳,想着许清杳不能受到一丝一毫伤害。
甚至……
云寻渊还想过会不会因为自己重伤,许清杳就抛下他?
但许清杳没有,不仅没有,还将他照顾得很好。
“没有凶你。”
“只是担心你。”如果说,以前的云寻渊尚且怀疑许清杳的真心,经此一遭,他心已乱。
许清杳不说话,不知是不是真生气了。
“那杳杳说说,到底是怎么照顾我的?”云寻渊轻声哄她开口。
许清杳微微弯眸,又想趁机逗弄云寻渊。
“你昏迷不醒,当然是任由我为所欲为。”许清杳凑近了些,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寻渊,眼底猫着坏和得意。
“你的伤是我上的药,你的衣服……也是我一件件扒下来,又给你换上。”
其实,许清杳给云寻渊换衣服时,特意吹灭了烛火。
毕竟。
乘人之危非君子所为。
许清杳只是嘴上坏,真要对云寻渊做什么,反倒不好意思了。
“是吗。”云寻渊一笑。
“劳烦杳杳了。”
“不劳烦。”许清杳跟着一笑,纤细手指缓慢地上移,一点点划过云寻渊的脖颈、肩膀,最终停留在了胸口。
“这儿,这儿,全都被我……”
话音未落,云寻渊就捉了许清杳的手。
“留着吧。”
云寻渊淡淡地看向许清杳的伤腿。
“这种时候招我,你会受不住。”
许清杳的脸一下就红了。
“谁、谁招你。”许清杳只是想逗一逗云寻渊,不料,这男人毫无反应。
性冷淡!
果然如传言一样的性冷淡!
“我只是在讲怎么换药。”
“是。”云寻渊倾身,高大身影几乎将许清杳拥入怀抱。
“杳杳是正人君子,是我想歪了。”
烛光一照,那一张凑近的淡然面孔,俊美得不可思议。
许清杳突然感觉到心脏在狂跳。
怎么回事?
是错觉吗?
为何感觉这一次云寻渊苏醒之后,周身的侵略性强了好多。
“杳杳。”
“恩?”
“谢谢你。”云寻渊突然道。
“谢什么?”许清杳不得不偏过头,躲开了男人的目光。
“我只是怕你死在这儿,谁还能带我回京,享受荣华富贵呢。”
世人骂许清杳势利、不要脸、不顾一切往上爬,连萧珩野都说许清杳自私虚伪。
云寻渊却不这么认为。
他只看到了许清杳的可爱、善良、口是心非。
“并非谢你照顾我。”云寻渊道。
而是欣慰于许清杳对他的真心。
“那你在谢什么?谢我的救命之恩?”
许清杳微微眯起眼,狡黠笑容像一只可爱的小狐狸,“这可是大恩,你要如何回报呢?”
“这是谢礼。”
说罢,忍耐良久的男人长臂一伸,扣住许清杳的后脑,吻了上去。
第九十四章 小郎君不高兴吗?
初春河面破了冰,水波浮动,浸着丝丝凉气。
水中正支着一艘不起眼的小渔船,许清杳倚着船舷,一身浅杏色软罗裙,袖口松松挽到小臂,露出纤细手腕。
乌发随风吹散。
美人面容素白,眼尾微挑,一副闲散安然的神态。
“冷不冷?”云寻渊站在船头,目光掠过许清杳时,略微顿了顿。
许清杳自然说不冷,耳朵却冻得微微泛红。
云寻渊过来将装满热水的水袋往她怀里一塞,虽不及手炉好,但热水袋也是暖的,且只要是云寻渊给的东西,许清杳都喜欢。
“若是冷,便先回去。”
许清杳和云寻渊在陈家白吃白喝许久,她心里过意不去,刚巧陈阿嫂今日要去镇上卖草药,河里有活儿没人干,许清杳就主动提出帮忙捕鱼。
云寻渊本打算一个人下河,但许清杳硬要跟着,怎么劝都不听。
到了船上,云寻渊不准许清杳乱动,只叫她乖乖坐在船舷边歇着。
“我才不要在家躺着……”
“我的腿伤早好了,大夫都说,适当运动运动,才会恢复更快。”许清杳说着歪理,侧眸去瞧云寻渊。
只见云寻渊利落地撒渔网、下鱼食,若忽略那张清贵出尘的脸,这熟稔的身手,倒活脱脱像一个农家后生。
许清杳心头充斥着满足与惬意。
彷佛她和云寻渊是一对寻常相守的渔村夫妇。
但,这念头刚刚一冒头,便被许清杳慌忙压下了。
不。
不能这样……她早晚要离开。
动心的代价,许清杳负担不起。
“杳杳。”
云寻渊察觉出许清杳神色不对,淡淡问:“你在想什么?”
许清杳道转移话题,“阿渊,你说,今日我们能捞到鱼吗。”
“自然。”
云寻渊看着平静的水面道。
云寻渊如此笃定,许清杳自然深信不疑,毕竟,这男人向来出类拔萃,不管做什么事都能游刃有余。
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一个时辰过去……
那渔网连动都没动一下。
“奇怪。”
许清杳探头看向水面,“陈阿嫂说开了春的鱼儿最是活跃,怎么刚刚撒了这么多鱼食,一点动静都没有?”
云寻渊面无表情道:“许是这里没有鱼。”
许清杳目光一转,便见隔壁渔船的渔民满载而归,船只路过时,聊天声喜气洋洋:“近来的鱼儿真多啊。”
“可不是!”
“一网兜下去全是鱼,不错,不错。”
“……”
许清杳又转头看向云寻渊。
云寻渊俯身去拿鱼食。
“等等。”
许清杳阻止了他的动作,说:“我来试试。”
云寻渊盯着许清杳,欲言又止。
“放心,我不胡闹。”
“说不准我的运气比你好呢。”许清杳自然地从他手中拿过鱼食,随意地往水下一抛。
许清杳没钓过鱼,更不知道怎么捞鱼,本是抱着随意玩玩的心态,没想到,鱼食刚刚洒下去不久,水面就起了一阵水花。
片刻时间,水下一尾尾鱼扫过,激起好大一阵动静。
“阿渊!”
“起鱼了!真的起鱼了!”许清杳兴奋极了。
回头一看,却见云寻渊蹙起了眉,她不禁笑出了声。
“……”
云寻渊一见她笑,眉头骤然蹙得更紧了。
“怎么了?”
许清杳凑近了,又逗他,“是不是见我起了鱼,你没捞到不高兴呀?”
云寻渊说:“没有。”
“哈哈哈——”
“这是不是说明我比你更有捞鱼的天赋。”
许清杳软着声音,弯着眼眸道:“没事呀,小郎君,我捞鱼回去熬汤给你喝呀。”
“再说一次?”云寻渊突然扔了船杆,长臂一伸将许清杳捞了过来。
船只失了平衡,左右摇荡。
许清杳惊呼一声,险险地倒在云寻渊的怀抱。
“什么……”许清杳被摁住,顿时不敢再造次了。
“你刚刚喊什么了?再说一次?”
男人盯着许清杳,眸色深深,明明没什么表情,却令人感到侵略性十足。
“我、我开个玩笑嘛。”许清杳眨了眨眼。
自从,昨夜她被云寻渊清醒着亲吻了之后,两人单独相处时,许清杳总觉得不自在。
以前,她和云寻渊的关系像是隔着一层雾、一层纱,始终差了一点。
不知是不是这一次坠崖,经历了生死的原因,许清杳觉得云寻渊对她的态度起了微妙的变化。
“阿渊。”
“你放开我,一会儿船该翻了。”这种变化并不是说云寻渊变得有多热切了,毕竟,这人从骨子里就清清冷冷。
只是有一种许清杳形容不上来的感觉。
云寻渊恩了一声,却没动,许清杳又道:“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回去,免得陈阿嫂担心。”
云寻渊这才放手了。
有了许清杳方才的好运气,两人自然满载而归,许清杳的渔筐都要装不下了,她感叹道:“没想到我这么有捕鱼的天赋。”
“若是以后不在京城了,寻一处小渔村落脚也不错。”
“为何?”云寻渊突然开口。
许清杳一时没反应过来。
“为何你会不在京城?”云寻渊看着她问。
“随口一说嘛。”当然是因为勾到了云寻渊的心,对付完大反派,许清杳就要跑路了呀。
“阿渊,我们快回去吧。”
……
傍晚时分,陈阿嫂已经回来了,见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两个渔筐进门,笑道:“唉哟。”
“怎么这么多鱼?妹子,没想到你捞鱼的手艺还挺厉害。”
“那是!”许清杳洋洋得意。
“今日在镇上结了工钱,我买了些猪肉,晚上炖一锅肉,再熬点鱼汤,正好给你们补补。”陈阿嫂经常会进山采药,再拿到镇上换钱。
正因如此,才会阴差阳错地救下许清杳。
云寻渊在外头打井水放鱼,许清杳走进灶房帮忙。
陈阿嫂一边切肉一边道:“哎,你们不知道,今天镇上可热闹了。”
许清杳随口道:“哦?可是有什么喜事?”
“哪儿能呢。”
“镇上来了好多士兵,家家户户的搜查,据说在找什么人,那阵仗,可大了。”
许清杳的脸色一白。
第九十五章 咬住
水瓢哐当砸在地面,惊得陈阿嫂猛然回头。
“妹子?你脸色怎的白成这样?”
陈阿嫂忙上前握住许清杳的手,只触摸到一片冰凉。
“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云寻渊缓步走近,方才他在外头,已将陈阿嫂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男人淡淡道:“可能是下午在船上受了点风寒。”
“那我去给她拿药……”
陈阿嫂匆匆离开,许清杳回过神,颇为急切地看向云寻渊:“阿渊,我们必须得离开了。”
先前许清杳脚伤了,云寻渊又伤势未愈,两人不便行动,只能暂时留在小渔村将养。
如今萧珩野已经带人搜查到附近,再逗留下去,十分危险。
“还不能走。”云寻渊道。
“为何?”
“萧珩野没找到你我的尸体,早已将周围村落,尤其是通往京城的要道全都封死。”此地距离京城不远,可入京盘查口足足七八处,云寻渊和许清杳太过显眼,一旦露面,立刻会引来追兵。
许清杳蹙起眉:“那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坐以待毙。
“先送信。”云寻渊神色平静,不疾不徐道:“云家在京外设了好几处暗庄,带上我的信物去传消息,自会有人赶来接应。”
云家的势力在京城内外盘踞多年,树大根深,只要收到消息派人赶来,萧珩野就不敢轻举妄动了。
许清杳缓缓点头,眼底又浮出几分不安,“但萧珩野查得这样严,谁才能将信送出去?”
云寻渊眸光一转,忽而看向案前那几尾活蹦乱跳的鱼,“现成的信差。”
许清杳先是不解,随即,眼眸微亮道:“阿渊!你好聪明。”
村中渔民本就常常挑鲜鱼去往京城附近贩卖,只要将信裹好藏进鱼腹,借着卖鱼的由头去云庄,便能悄无声息地递出消息。
“安心。”
云寻渊缓声道:“只要信送到,最多三日,便会有人赶来接应。”
许清杳眉头稍缓,心中的不安却没有完全散尽。
怕就怕,熬不过这三日,萧珩野就来了。
次日,许清杳主动说起卖鱼的事,她并未告诉陈阿嫂鱼肚藏有东西,只说云庄在花大价钱收鱼。
毕竟,知道的越多,反而对陈阿嫂越危险……
陈阿嫂一听能多赚些银钱,立刻应道:“我这一去,怕是耽搁得有些久,劳烦你们帮我照顾念念了。”
念念抱着许清杳,甜甜地撒娇:“娘亲,路上小心。”
许清杳轻声道:“我在家等你回来。”
陈阿嫂欢欢喜喜地上路了。
许清杳看着陈阿嫂挑着鱼担、逐渐远走的背影,不知为何,内心始终惴惴不安。
……
初春日本就多雨,入了夜,淅淅沥沥的雨又落了下来。
近来,云寻渊常去山脚采药,回来再照着药方整理炮制,调养许清杳的伤腿。
许清杳哄睡了念念,回屋时,正见云寻渊在烛灯下分拣药材。
“怎么了?”云寻渊淡淡抬眼,察觉出许清杳心绪不宁。
“阿渊……”许清杳走到窗前,望着黑沉的雨幕道:“下这么大雨,你说,陈阿嫂能顺利到云庄吗。”
“她跟着渔队一道走的,路上彼此有照应,不会出事。”
许清杳看着男人沉静淡然的眼眸,心中焦躁稍缓。
“过来。”
“我给你换药。”
云寻渊的伤稍微好一些,便不肯再用药,但凡有什么活血化瘀的药物,全都紧着许清杳。
“我、我自己来……”往常有不方便上药的地方,许清杳都会请陈阿嫂搭把手。
云寻渊金尊玉贵,实在不适合做伺候人的事。
男人却不理会许清杳的拒绝,他打来热水,放入药材,又俯身握住了许清杳的脚踝。
许清杳坐在床沿,一动不动,眼睁睁看着云寻渊褪下她的鞋袜。
烛火轻轻晃着,雨珠敲在屋顶,沙沙作响。
男人指尖微凉,触到肌肤时,许清杳轻轻颤了一下。
许清杳垂下眸。
云寻渊的手,生得极为漂亮,骨节修长,如竹如兰,这双手本该用于执笔、对弈、搅弄朝堂风云。
现在……居然用于给她泡脚。
实在暴遣天物。
可惜,这一双手的主人不以为然。
云寻渊稳稳托着她的脚踝,细细清洗,缓缓按揉,直到那一片莹白肌肤浸出健康红润的颜色。
许清杳觉得有些痒。
不仅是肌肤触感,连心尖都跟着麻丝丝的。
恍惚间,她真当两人是寻常相守的农家夫妻。
云寻渊以指腹缓缓推开药膏,轻柔地给许清杳上药。
窗外细雨绵绵。
屋内暖意融融,空气里漫开一层若有若无的暧昧。
“好了吗?”许清杳被他看得、摸得浑身不自在,云寻渊这药,抹得未免有一些久了。
许清杳悄悄动了动脚踝。
方才刚一动,便被云寻渊稳稳捉住。
“杳杳。”
“你的脚伤,好得差不多了。”云寻渊突然道。
“本就……”许清杳抬眸,话音未落,整个人突然僵住。
她实在没有见过这样的云寻渊。
男人紧紧盯着她,眸光深深,不似往常般冷淡,反而全是毫不掩饰地热欲。
“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吗?”
“……”
一股莫名的危险感觉笼住了许清杳。
“我说过,先留着,等你好了,便是我讨要的时候。”
“现在。”云寻渊起身,高大阴影随之落下,迫得许清杳不敢抬头。
“该杳杳兑现了。”
吻是怎么落下的,许清杳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是察觉这一次与以往不同,以往,无论到她怎么勾引,两人都是点到为止的……
云寻渊始终在克制,守着最后的底线。
唯独这一次,许清杳能清楚感受到云寻渊的不同。
男人不再压抑自己翻涌的情愫,气息滚烫,衣带尽落,动作缠绵又凶,像是要不死不休。
太激动。
许清杳觉得头晕目眩。
“阿渊、阿渊……”
明明她并非没经验的,然而,还没开始就想求饶了。
云寻渊面无表情,毫不疼惜地拿一截腰带勒住她,说:“含着。”
“一会儿会疼,别叫的太大声。”
第九十六章 被反派抓到啦!
真到了这一步。
许清杳才意识到,原来以前云寻渊都是跟她闹着玩的。
这男人表面斯文淡静,真到了床榻之间,那些温柔克制便统统不作数了。
“阿渊。”
“等等……”
许清杳连连求饶。
她想不通,云寻渊不是素来不禁女色吗,怎么第一次这么凶,难道是无师自通?简直要人命了。
“忍着。”
云寻渊压抑了太久,根本不给许清杳丝毫求饶的机会。
单是那一双修长手指……
许清杳已经受不住了,双眼泛起绯红,一片泪意涟涟。
许清杳随波沉浮,意识却越来越清醒。
她原以为自己应该高兴,毕竟,目的已经达成,当初她就是如此才勾上萧珩野的,这样的方式,她惯会用了。
但,不知为何,许清杳只觉得紧张,难受,还有一点点想哭。
“不喜欢?”
云寻渊察觉出许清杳的分神,用力捏着她的下颌,强硬地将人掰回来质问。
昏暗烛光之下。
许清杳看着云寻渊深沉阴鸷的眼眸,有那么一瞬,她突然想问云寻渊,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因为欲。
还是因为别的……
但她不敢,她知道,动心的代价,她付不起。
“杳杳。”
“看着我,你在想什么?”云寻渊沉声询问,他紧盯着许清杳,不肯错过一丝一毫的神情。
“没、没什么。”许清杳偏过头。
她垂着长睫,掩饰情绪,神情可以骗人,但眼底的泪光,却不单单像动情那般简单……
须臾。
云寻渊抽身离开。
许清杳微微睁大眼,“你……”
已经到最后一步了,男人怎么还这么能忍?刚刚不是还很凶吗。
“你不情愿。”云寻渊擦了擦长指,许清杳看着他的动作,不知想到了什么,又微微红了脸。
“不情愿,便罢了,我不会强迫你。”
闻言,许清杳鼻尖一酸。
不……不是……她没有不情愿,这明明是她一直想要的结果,只是她觉得有点太过突然,太过猝不及防……
许清杳觉得自己在自寻烦恼。
近来,越来越喜欢审视她与云寻渊的关系。
虽然不应该。
但她忍不住。
“睡吧。”云寻渊灭了烛火,周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许清杳还能感受到云寻渊的气息,仍是滚烫,灼热要命。
这一切都是因为许清杳而起。
她突然开始愧疚,自己这样反复,会不会显得太矫情了?毕竟,以前萧珩野就很喜欢强来,完全不顾许清杳的意愿。
云寻渊到底还是太体贴了一些。
许清杳又没说不愿意……只是有些不适应罢了。
她缓缓伸手过去,小心询问:“要我帮你吗。”
“……”
男人沉默了一瞬。
“要不要?”
云寻渊捉了许清杳的手,“你还敢招我?”
那声音,不仅低沉,还颇有几分恨透的意味。
“我……我只是想帮你。”许清杳不知死活地凑近,试探地抱紧云寻渊道。
“总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舒服吧?”
“……”
“我也、我也想,你舒服。”
黑暗之中,许清杳看不见云寻渊的表情,否则,她定然会后悔自己说了这样一番话。
“好啊。”
一改常态的,云寻渊将许清杳握住,缓缓按下,“那就辛苦杳杳了。”
云寻渊很久。
久到许清杳腕间泛起一阵酸意,方才结束。
云寻渊在她眼皮落下一个吻,似乎说了什么,但许清杳实在太累,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最终。
许清杳安稳地陷入了梦想,并不知自己睡着了之后,男人又做了什么。
……
连着下了两日雨,陈阿嫂还是没有回来。
念念开始担心,忍不住抱着许清杳的大腿询问:“阿姐,为什么我阿妈还没有回来?”
许清杳同样担心。
按理说,此地前去云庄最多一天一夜,若说下雨耽搁了,那么两日时间也该回来了。
“没事。”许清杳摸着念念的脸,轻声安慰道:“只是下雨耽搁了,念念不要担心,阿妈回来还会给你买糖吃。”
念念十分信任许清杳,甜甜地露出一个笑容。
许清杳表面平静地哄着念念,内心已经越来越焦急。
陈阿嫂为什么还没回来?真是下雨耽搁了,还是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再等一晚。”云寻渊思虑之后,缓声道:“只一晚,若是没有人来,我们就动身回京。”
许清杳微微颔首。
她的耐心已经耗尽,若是陈阿嫂还没有回来,那她就去找——陈阿嫂对许清杳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许清杳都必须确保陈阿嫂的安全!
傍晚时分,院门突然被敲响。
彼时,云寻渊与许清杳都在等着陈阿嫂的消息,听见门响,许清杳立刻警觉道:“谁?!”
缓了一会儿,门口没动静,云寻渊用眼神示意许清杳安心,缓步走向门边。
“唉哟,妹子快开门,是我。”
手方才搭上门,王婶的声音就隔着门板传来了。
“许妹子,你和你家郎君在家吧?”王婶询问道。
“何事?”
自从上一次王婶被许清杳气跑之后,便没再上过门,如今怎的突然来了。
“我是来传话的,陈家阿嫂跟着卖鱼队回来了,只是雨天路滑摔伤了腰,如今正在村口等着人接呢。”
“你快去看看。”王婶急切道。
“回来了?”许清杳起身就要打开门。
只是云寻渊先一步阻止了她的动作。
“……”
“摔伤了腰?”云寻渊淡淡道。
“是啊。”王婶毫不犹豫道:“听说摔得有些严重,怕是不好走路了。”
“行动不便,如何回村?”
“当然有人送回来了。”
云寻渊道:“陈家住在村西,送她的人,为何偏偏送去了村东?”
闻言,许清杳也觉出了蹊跷。
若同伴好心,为何不干脆将人送回家?!
“这、这……”
王婶支支吾吾回答不了,语气突然变得蛮横:“怎么?你们怀疑我扯谎?”
“还是说,你们不想去接,要眼睁睁看着陈阿嫂受苦?!”
闻言,许清杳蹙起眉,正犹豫不决,忽听云寻渊冷冷道:“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
下一刻,院门轰然一声被踹开了!
第九十七章 决裂
院门被一阵暴力踹开!
王婶面色如纸,在她身后,取而代之是一张阴鸷森寒的面孔。
那堪称可怖的吃人眼神。
许清杳简直太熟悉了——萧珩野!
“许、清、杳。”萧珩野一步跨入院门,他没有看别人,目光紧紧地盯着许清杳不放,似是不死不休。
“你果然没有死。”
萧珩野心头漫过一阵狂喜。
虽然早在他抓住陈阿嫂时,他便知道许清杳有可能还活着,但亲眼看到活生生站在面前的人,他还是抑制不住内心激切的情绪。
“你没有死……”萧珩野一连喃喃了好几声,他双目泛红,神色热忱,颇有些病态了。
许清杳怕他。
下意识退了两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顷刻,云寻渊挡在了萧珩野面前。
“陈阿嫂在哪儿?”按理说,那一封信藏得如此隐蔽,萧珩野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搜查到陈阿嫂。
有人告密。
云寻渊看向了一旁瑟瑟发抖的王婶。
“……”
萧珩野的目光仍旧盯着许清杳了,缓了一会儿,他才将注意力放到云寻渊身上。
“云相好本事啊,居然让你跑了这么久。”萧珩野冷冷勾唇,声音含恨:“可惜,棋差一招,你终究逃不过本侯的手掌心。”
“云寻渊,不管是人还是军机宝藏,全都该是本侯的,该交还给本侯。”
云寻渊冷着眸,并不理会萧珩野的挑衅,只是又问了一次:“陈阿嫂在哪儿?”
“哦,你说那个乡野村妇?”
萧珩野笑起来,戏谑又漫不经心道:“云相,别妄想了。她方才离村,本侯就派人将她拦下了,你们费尽心机藏在鱼肚里那一封信,根本没有送出去。”
“……”
听到这儿,许清杳已经预感到不妙。
“人呢?!人在哪儿!!”许清杳急切道。
那可是萧珩野,向来最喜欢滥杀无辜的大反派,陈阿嫂落到他手里,恐怕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萧珩野慢吞吞地抬起眼,语气有些遗憾:“你终于肯跟本侯说话了吗。”
“但偏偏是……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萧珩野!回答我的问题!”许清杳心头一紧。
“你跟了本侯这么多年,难道还不了解本侯的性格?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本侯向来不会多花心思……”萧珩野轻飘飘地抬起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了。”
“你杀了她?”
许清杳微微一怔,脚下一阵腿软,而云寻渊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怎么可能?
陈阿嫂怎么可能会死,明明说好了,许清杳和念念都在家等她回来,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
不……许清杳不接受……绝对不接受。
“是啊。”
“一只蝼蚁罢了,居然敢帮你们送信。”萧珩野轻声道:“本侯杀她的时候,她还振振有词,好像在喊什么……念念?”
“——萧珩野!”
“萧珩野!!”
此刻,许清杳积压许久的怨念彻底爆发,想冲上前却被云寻渊狠狠地抱住了。
“你……你怎么能杀她?怎么能杀她?”
“本侯为什么不能杀她?”顿了顿,萧珩野又开口说话,只是语气不似方才那般轻松了。
“许清杳,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若你没有背叛本侯,本侯又何至于对一只蝼蚁动手。”
“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萧珩野的声音如恶鬼低语:“她是因你而死的。”
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的,许清杳已经忘了,只记得反应过来时,已经泪流满面。
她用尽了最恶毒的话去咒骂萧珩野,她用尽了全身力气想挣脱云寻渊,她要跟萧珩野同归于尽!!
“至于吗……”萧珩野怔在原地,他从未见过如此歇斯底里地许清杳。
“许清杳,你怎么敢如此对本侯?”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萧珩野看着许清杳这般模样,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但,这个念头只出现了很短暂的一瞬,便被萧珩野压了下去。
他可是萧珩野,怎么会有错?就算有错……那一切都应该是云寻渊的错。
“云相。”
“不知你还有什么高招能够脱身?”萧珩野露齿一笑,犬牙森然。
事到如今,萧珩野不相信云寻渊还能逃。
然而,他紧盯着云寻渊的那一张冷面,却察觉不到丝毫的惊恐或不安。
云寻渊根本就不怕萧珩野。
这一点使得萧珩野更加恼怒,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折断云寻渊的傲骨,想看云寻渊跪地求饶的模样!!
他实在太想看了。
“侯爷就这么笃定自己赢定了吗?”云寻渊淡淡道:“你行事如此狠辣,越是想要什么,反而越容易推得更远。”
“闭嘴!”
“少来说教本侯!”云寻渊的话无疑是戳中了萧珩野的痛处。
他骤然拂袖,恼怒道:“本侯管她愿不愿意!只要本侯想要就行了。”许清杳必须跟着他,属于他。
这一刻,萧珩野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今日必须杀了云寻渊,面临被整个云家、甚至朝堂针对的下场,他都在所不惜。
“萧珩野……”
许清杳在云寻渊怀内,缓缓抬起头,她面上泪痕未干,一双秋瞳泪意涟涟,显得可怜极了。
“你永远都学不会怎么爱一个人。”
“……”
萧珩野愣住了。
“我不会跟你回去的,就算死,我也不会死在你身边。”
这一句话无疑是对萧珩野的彻底挑衅。
须臾之后,他放声大笑:“许清杳,你有什么资格跟本侯提条件,你刚刚说什么?爱?可笑,本侯为何要学这么可笑的东西。”
“本侯想要什么,从来没有得不到。”
萧珩野看着许清杳冷漠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开始心跳加速,惶恐不安。
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他强撑着往前走了一步,怒喝道:“来人!”
“杀了云寻渊,留许清杳活口,本侯要亲自将人带回去好好调教。”
闻言,许清杳紧张地握住了云寻渊的手。
“……”
片刻之后,门外迟迟没有传来动静,萧珩野意识到不对,猛地转头看向云寻渊,“你……你做了什么?”
第九十八章 谈判
“云相——”
顷刻之间,整个小院已经被冲进来的云家死士包围:“属下来迟,还请云相责罚。”
许清杳震惊地看向云寻渊,这密信不是没送出去吗?云寻渊的人怎么来得这么快?
简直匪夷所思。
云寻渊确实没想到密信会被萧珩野发现……
但,他行事向来稳妥。
送信只是一方面,他在失踪前曾交代过下属,若是自己行踪不定,那就紧盯着萧珩野的动向。
果然,云寻渊赌对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萧珩野出现时,正是云家死士动手的时候。
“侯爷。”
云寻渊往前一步,神情淡淡道:“如今,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了?”
“本侯与你,没有废话可谈。”
“何必要闹到两败俱伤的地步?”云寻渊缓声道:“侯爷心里清楚,我们在这儿耽搁的越久,京城的局势就越糟糕。”
萧珩野冷笑一声:“倒是小瞧你了。”
“事到如今,你还藏有后手。”
“侯爷不是小瞧我,而是太过笃定没有人能赢得过你。”云寻渊眸光流转,眼底一片冷色。
“只是世事如棋,身在棋局之中,侯爷又怎能置身事外?”
“哈哈哈——”
萧珩野突然朗声大笑,他骤然拔刀,身侧的影卫齐刷刷进入戒备状态。
“云寻渊,你以为你就赢了吗?本侯还在这儿。”男人的目光穿过云寻渊,死死盯上了许清杳。
“属于本侯的东西,就该是本侯的,哪怕毁了,本侯也不会让你带走。”
云寻渊眸底一片暗色,沉声问:“侯爷是想同归于尽?”
萧珩野的影卫虽被云家死士拿下一部份,但萧珩野太强、太疯了,双方一旦爆发冲突,极有可能是两败俱伤的局面。
“是又如何?”
“可惜……”
云寻渊突然牵住了许清杳的手,说:“我没有跟侯爷同归于尽的想法。”
“……”
这一动作,无疑又刺激到了萧珩野。
他死死盯着许清杳道:“跟我走。”
“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把前朝的宝藏让给云寻渊。”
萧珩野已经妥协了,起码,他要带许清杳离开,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许清杳震惊了。
没想到萧珩野宁愿不要前朝的宝藏,也要带她离开,可是为什么?难道在萧珩野的心中她有那么重要?
许清杳不愿自作多情。
她更倾向于萧珩野是因为他那可怜的自尊心,不愿许清杳跟着云寻渊离开罢了。
“做梦。”许清杳冷冷道。
萧珩野杀了陈阿嫂,许清杳没有亲眼所见,脑海里却一直回想着陈阿嫂离开时的温馨画面。
许清杳好恨!
恨不得杀了萧珩野报仇!
“许清杳。”
“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机会,你别执迷不悟。”萧珩野闭了闭眼,声音泛哑。
倘若说以前他还有耐心与许清杳周旋,与许清杳玩笑,从今以后他都没有了。
萧珩野已经决定。
这一次将许清杳抢回去之后,便折断她的手脚,用锁链锁住,牢牢地困在自己身边。
哪怕许清杳用憎恨的眼神看着他也没关系。
反正,现在许清杳眼里已经没有他,只有云寻渊了。
所以恨他亦是好的。
“云寻渊,把人交给我。”萧珩野复而又睁开眼,冷冷看向云寻渊。
云寻渊是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选——对比起前朝宝藏,许清杳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萧珩野几乎是将自己不可侵犯的军权,分割出了一部份来交换。
他以为,云寻渊一定会答应。
但云寻渊偏偏拒绝了。
“侯爷误会了。”
“杳杳与我而言,从来都不是能交换的物品。”云寻渊道:“我尊重杳杳的想法。若是她愿意跟你走,我自然不会阻拦,若是不愿……我会护她周全。”
“话说的这么漂亮呢伪君子。”萧珩野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冷笑道:“别以为本侯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你又想要许清杳,又想要前朝宝藏对吗。”
萧珩野缓缓抽刀,“可惜,你在本侯这儿打错如意算盘了。”
“我再说一次。”
“前朝宝藏和许清杳,你只能带走一个,云寻渊,选吧。”
此时此刻,男人原本坚定不移的信心已经开始动摇,他完全没有想到云寻渊会犹豫不决……
云寻渊什么意思?
难不成真的不惜跟他决裂,也要护住许清杳吗?!
“宝藏可以属于你。”云寻渊突然开口,“但许清杳,不行。”
倘若现场有外人在这儿,一定会瞠目结舌,堂堂一国首辅和昭武侯,居然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大好的前程?
许清杳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寻渊,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以为云寻渊会愿意跟萧珩野做交易。
毕竟,那才是兵不血刃的,回到京城的最快方式。
但许清杳没想到云寻渊连说谎都不愿意。
便这么直接的拒绝了萧珩野。
“阿渊……”
“不必说了。”云寻渊似乎猜到许清杳要说什么了。他捏了捏许清杳的手心,缓声道:“我说过,我不会再将你交给任何人。”
许清杳的一颗心就此定了下来。
而这一幕画面,彻底刺痛了萧珩野的眼睛。
“好!”
“好一对苦命鸳鸯,倒是本侯成恶人了。”萧珩野终于心死,他甚至没有问许清杳愿不愿意跟他离开。
因为,萧珩野知道肯定会听到绝不想听到的答案。
以前的萧珩野还能自欺欺人,只是经历过跳崖一事之后,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许清杳对自己的感情。
许清杳不爱他了吗?
萧珩野不知道。
不仅不知道,单单是想一想这种可能性,他便要痛得不能呼吸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将人抢回来,一切还能恢复如初,与以前一样。
“动手!”萧珩野下令道。
第九十九章 要更亲密
许清杳已经不记得。
究竟是怎么逃出腥风血雨的那一方小院。
四周萦绕着兵刃相撞的激响、惨叫嘶吼声,浓烈血腥味。一片混乱之中云寻渊将她稳稳抱上马,沉声嘱咐她先走。
“阿渊……”
“听话。”话未说完,已被抢先打断。男人紧紧蹙着眉,眼底翻涌一阵陌生的肃杀冷色。
“萧珩野不会善罢甘休,你带着军机图先走,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
只有许清杳离开了,云寻渊才能安心。
许清杳拽着缰绳,指尖泛白,“那你呢?”
“去京郊三十里外的龙神庙等我。”男人的声音不容置喙:“若无变故,我自会来寻你。”
话音方落,不等许清杳反应,云寻渊重重地一扬马鞭!
马儿骤然受惊,迎着滂沱风雨绝尘而去。
雨幕模糊视线,许清杳几度仓皇回头,只见那一道淡然身影,一点点往后退去,直至彻底消失在漫天雨色之中。
许清杳心里清楚,留在这儿,只会成为云寻渊的负累,不如趁机离开,云寻渊才能放手和萧珩野殊死一搏。
迎着风雨不知狂奔了多久,马儿方才渐渐缓速。
但许清杳还是不敢停。
湿冷额发黏在她苍白的面颊,水珠顺着下颌滚落,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冷雨,逐渐疲惫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只能尽力强撑,一路朝着京郊方向疾驰。
一路颠簸,好几次,她都要撑不住了,不得不想一些别的事来转移注意力。
陈阿嫂真的遇险了吗?念念虽被云寻渊安排人手转移藏匿,但萧珩野这么疯,会不会迁怒无辜,做出更狠绝的事?
许清杳想了许多,而想最多的还是云寻渊。
云寻渊……
云寻渊现在怎么样了?刀剑无眼,云寻渊能不能突破萧珩野的围堵,平安赶到龙神庙与她相见?
风雨兼程奔行了整整一日,暮色漫上天际时,许清杳终于踏入京郊地界。
许清杳伏在马背上,望向前方,只见灰沉沉的城门轮廓在雨雾里若隐若现,一时心情复杂。
回来了。
历尽千辛,终于回来了。
但许清杳并没有立刻进城。
一则,她心里清楚,萧珩野多半已经布下人手,守在入京的盘口严查,只等她自投罗网。二则,许清杳答应了要在龙神庙等着云寻渊。
许清杳不想食言。
龙神庙是位于京郊的一座祈福寺庙,地势偏僻,少有香客,庙内连一个看守的僧人都没有。
天色已晚,许清杳入庙借住,她在前殿对着神像躬身一拜,缩到了角落休息。
这间庙年久失修,处处残破,屋顶缝隙渗着冷雨,腐朽木窗挡不住呼啸而过的穿堂寒风。
许清杳浑身衣衫都湿透了。
冷风一吹,刺骨寒意顺着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钻,冻得她微微发抖。
除却之前跟着萧珩野被暗杀的时候,许清杳从未这么狼狈过,一时竟有些不适应了。
幸而,这地方还算安全,许清杳的精神一放松,身体便一点点失了力气,陷入昏睡。
夜很长,又太冷,许清杳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
她的身子骨本就不好,前些日子在渔村好不容易养出来的一点肉,这么一折腾,早就耗得一干二净。
这场热病又急又猛,来势汹汹。
她只觉眼皮沉得像坠了一块铅块,意识涣散,昏昏沉沉,如坠云里梦中。
烫。
浑身滚烫。
那高热感觉灼烧着身体,喉咙干得像要冒火,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带着强烈的灼痛感,仿佛下一刻,许清杳就要被烧成灰烬了。
“杳杳。”
“醒醒……”
昏沉之中,许清杳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在这儿。”
男人轻声哄她,“我来了,别怕。”
许清杳皱着眉,完全掀不开沉重的眼皮,只能模模糊糊分辨出那声音温柔又熟悉,像是云寻渊的声音。
梦吧。
这会儿,云寻渊尚且生死难测,怎么可能会出现在破庙?
一定是因为太想云寻渊产生的幻觉。
下一刻,许清杳感觉自己被抱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她下意识仰头,配合着男人的动作和索取。
然后,她尝到了她梦寐以求的甘霖。
唇齿交缠。
温凉的水一点点渡进来,缓解了喉间火急火燎的渴。
只是梦境之中的男人实在有些凶。
许清杳被抱着,吻着,几乎透不过气。
索性她在梦里没了羞怯,没了顾虑,只想顺从内心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于是紧紧抱着这一份梦境不松手。
好渴,还想要更多更多。
肆无忌惮地索要换来了更凶狠的对待。
男人一点都没说谎,哪怕是在梦里,仍旧很疼……许清杳实在不适应这种感觉。
狠辣的酸疼碾碎了身体,因为太疼,她下意识往后缩,腰间却被一只手牢牢扣住,不准有一丝一毫的分离。
必须要更亲密!
起起伏伏。
身体彻底热了起来,竟阴差阳错地将发热的温度掩了下去……
许清杳开始流泪,分不清是因为热,还是因为疼。
直到指尖无意识地扣住那一只作乱的手,扣得很紧,像是生怕一松手,这场梦就碎了。
熟悉的气息逼近,闻到了一点雪松香气,许清杳紧绷的身子慢慢变得松弛。
她又被安抚住了。
最后一刻。
许清杳终于勉强掀起了沉重的眼皮,光线昏暗,视线朦胧,分不清这一切是真,还是假。
许清杳只看见高高在上的龙神女像,垂着眼,悲天怜悯地目光落下来静静看着她。
第一百章 野男人是谁?
许清杳醒时,天色已然大亮。
她全身如被重物碾过般得酸疼,迷迷糊糊动了动,细白指尖无意识触摸到一片柔软。
许清杳睁开眼,方才发现身下垫着一张紫狐裘大氅,这衣服瞧着略有些眼熟,缓了会儿,她突然反应过来。
——这是云寻渊的外袍!
“阿渊?”
许清杳彻底惊醒,音方落,一双手忽然从背后环住她的细腰。
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又透着几分缠绵的温柔……
“醒了?”
云寻渊俯身,指被很轻地探了探许清杳的额头,“烧退了。”
“阿渊。”
“真的是你!”许清杳没想到云寻渊会突然出现,她用力埋入男人的怀抱,感受着温热的体温与心跳,终于意识到这一切不是梦。
云寻渊真的回来了。
“你……何时来的?”
“你烧了两天。”
云寻渊轻声道:“昨夜,若我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两天?”许清杳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自己只是太困太累,昏睡了一小会儿,竟不知过去了这么久。
“萧珩野在哪儿?枫霞山的事已经处理好了吗。”许清杳担忧道。
云寻渊眸子微暗一瞬,缓了缓道:“已经没事了,你方才醒,莫要想太多伤神的事。”
许清杳察觉男人的态度有些奇怪,却又听他道:“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
经过这么一提醒,许清杳才意识到昨夜的事,并非梦境。
做了。
她和云寻渊居然稀里糊涂的做了……
脑海里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些暧昧画面,云寻渊压着、囚着她,一点点吃干抹净,不留半分余地。
昨夜什么姿势都用遍了。
发烧的时候太烫,体温高得吓人,男人食髓知味,迫使许清杳发了一身汗,阴差阳错地治好了风寒。
“杳杳?”云寻渊俯身凑近,滚烫气息引得许清杳的眼睫随之颤了颤。
“没、没什么不舒服。”
许清杳心头一震,只觉得荒唐又无措,慌忙垂下眸不敢再看。
“阿渊。”
“恩?”
“昨、昨晚我们……”
“怎么了?”许清杳想问更清楚,但云寻渊的声音裹着浅淡笑意。
“杳杳不记得了吗。”那点戏谑藏不住,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坏,“昨晚你好热情啊。”
男人分明是在故意逗她!
许清杳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了。
“我来帮杳杳回忆?”
她想避开不提,云寻渊却不肯轻拿轻放。
男人勾住她的肩,气息拂在颈侧,似乎想起了什么,声音突然变得低哑:“这里,还有这里,全被我咬红了。”
“杳杳,好是可怜。”
许清杳怕痒,略微一侧头,方才发现脖颈残留着几道明显的吻痕。
“不许说了。”
许清杳抬起手,慌乱地捂住了云寻渊的唇。
云寻渊眸光轻轻一动,眼底难得浮出几分真切的笑意。
许清杳能感觉到……此刻男人的心情真是好极了。
……
半个时辰后,云庄的人匆匆寻到龙神庙,接应云寻渊与许清杳。两人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坐上马车,直至傍晚时分,终于入京。
车厢内光线柔和,云寻渊扣住许清杳的手,分明没用什么力,语气却透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随我回云府。”
许清杳没有挣脱,淡淡道:“阿渊,现下我还不能跟你回去。”
“……”
云寻渊眸光微沉,看着她,不说话。
“许家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我处理,祖母留在府中,我放心不下……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枫霞山一行后,云寻渊与萧珩野算是彻底撕破脸皮了,京城的天,要变了。
这种时候,许清杳更要小心行事,绝不能行差踏错——现在跟着云寻渊回府,只会影响云寻渊的名声。
沉吟片刻,男人终于松口:“可以。”
许清杳方才露出笑容,又听云寻渊淡淡道:“我送你回许府。”
“……”
不待许清杳反应,车夫已经调转方向,只留滚滚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暮色蔓延,许府门前安静祥和,唯有一个小厮拎着竹帚,正慢慢清扫台阶。许清杳特意叮嘱云寻渊不要露面,否则又会引起一阵轰动。
“三、三小姐?”
许清杳方才下车,那小厮抬眼一望,眼睛顿时瞪得滚圆,神情活像白日里见了鬼!
“……”
“三小姐!三小姐回来了!”小厮扔了扫帚,一边喊一边往府里跑。
许清杳莫名其妙,摸了摸自己的脸,打起帘询问还坐在车厢的云寻渊,“我很吓人吗?”
云寻渊的目光看向她,语气淡而认真:“很漂亮。”
“阿渊,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许清杳望向天边逐渐沉没的暮光,轻轻说。
云寻渊丝毫未动。
许清杳正欲再劝,府内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心头一紧,连忙放下了车帘。
“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许文远和柳氏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看热闹的许锦瑶和许子轩。
“我为何不能回来?”许清杳道。
“孽女——”
“你做出这等丑事,还有脸回来,今天看我不打死你!!”
柳氏连忙拉住了暴怒的许文远,又开始装好人道:“老爷、老爷息怒,清杳只是一时糊涂,只要她肯回来,乖乖认错就好。”
“?”
许清杳察觉出不对劲,难道离府几日,家里又出了什么精彩事?
“你还帮她说话,我们许家的脸都被她丢尽了!”许文远指着许清杳,颤声咒骂道。
“不知廉耻的东西,我没你这种女儿。”
虽说许清杳本来就不在乎许家人,但她没有被人指着鼻子骂还不还嘴的爱好。
“父亲不想认我,大可以请宗族长老来断亲,否则我就要问问父亲,我是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许清杳冷冷道。
“妹妹,你就别瞒着了。”许锦瑶笑了笑道:“你做的那点丑事,如今已经人尽皆知,难道还怕人说不成?”
原来许清杳消失的这一段时间,许锦瑶四处谣传许清杳卷了许家的钱,跟着野男人跑路了!
“你与人私通,丢尽许家的脸面。如今突然巴巴地跑回来,怕是钱花光了,走投无路吧?”
许锦瑶冷哼道:“指不定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孽种呢。”
闻言,许清杳下意识想到一些难堪的姿势。
昨夜她和云寻渊什么安全措施都没有做,倒是真有这种可能?
“说吧……”许锦瑶趾高气昂道:“那野男人究竟是谁?说不出来,今日我就让人拖你进祠堂活活打死,告慰许家的列祖列宗。”
许清杳眸光一冷,正欲开口,身侧马车的帘幕忽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
一道清冷淡漠的声音传来:“是我。”
第一百零一:我嫁你
听闻这一道熟悉的声音,许家全家人都愣住了。许文远怎么都没有想到云寻渊会突然出现?不是说许清杳跟着野男人跑了吗?
许锦瑶震惊地看向马车,只见一只修长的车挑开了车帘,云寻渊缓缓下车。他脸上的神情仍旧没有什么温度,淡淡地一眼扫过来,许家众人瞬间腿软了。
“云……云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许清杳不敢回头。
明明叮嘱了云寻渊不要出来,但云寻渊还是不愿意听话,只怕今天已过,云寻渊在许家门口为她出头的事又会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了。
许清杳看着许文远那一张震惊的脸,开口想要解释,不料,云寻渊已经率先开口了。
“许大人。”
“方才你们口口声声说的野男人,其实就是本相,这几日,许清杳一直跟本相呆在一起。”
此话一出,许家众人都陷入了沉默,全部人都垂着头,不敢直视云寻渊。
“误会,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许文远赔着笑脸道:“下官也不知道小女跟您在一起。”
“是吗。”
许清杳现在已经是云寻渊的人了,今日,云寻渊下了马车,便不怕流言蜚语,打定了注意杳给许清杳撑腰。
他淡淡道:“既是不知情,便可以随意胡说吗?”
一旁的柳氏心思聪慧,已经看出了许清杳与云寻渊非同寻常的关系。许清杳消失了这么久,一回来,又是跟云寻渊一起出现,只怕私下里已经成了云寻渊的人了。
柳氏心里恨得牙痒痒,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赔笑道:“云相教训的是……是我们的错,这才让清杳受了委屈,回头啊,我肯定好好说一说锦瑶这丫头,怎么能随意编排妹妹的不是。”
“只是说一说便可以轻轻揭过吗?”云寻渊淡淡道:“女儿家的名声,极其重要,许清杳也是清白人家,怎能轻易污蔑自家女儿,传出去岂不是令人笑话?”
“若是这件事,不能好好处理,以儆效尤,只怕旁人会觉得你们许家的家风有问题。”
这话一出,许文远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知道,云寻渊这是打算追究到底了。
“孽女!我让你胡说八道,随口编排你的妹妹。”许文远一个巴掌,直接给许锦瑶甩了过去。
许锦瑶从小就是被万千宠爱宠大的,何曾受过这种委屈。
她顿时红了眼,愤恨地看着许清杳道:“贱女人!是你!是你害我,你还回来干什么?为什么不死在外面。”
事到如今,许锦瑶居然还敢口出狂言。
许清杳不得不思考,是不是之前给许锦瑶教训还不够多……
“贱人!我一定不会放过……”
许锦瑶的话尚未说完,许清杳已经一步上前,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这是许清杳第一次在许家动手。
方才动手,全家人都震惊了。柳氏的脸色骤变,想要帮忙,但却被一旁的许文远死死地拉住了。
对了。
云寻渊还站在一旁给许清杳撑腰,许家的人再不满,那也不能不顾及云寻渊的面子。
“贱人!你居然敢打我?”许锦瑶捂着脸站起身,还想还手,没想到下一刻,许清杳又干脆利落地给她一巴掌。
“我打的就是你!”许清杳淡淡道:“姐姐,看来我还是对你还好了,才会让你一直在许家作威作福。”
先前因为祖母中毒一事,许清杳已经把许锦瑶送进了官府,但是趁着许清杳不在,许家居然又将人捞了出来。既然官府管不了许锦瑶,那许清杳就亲自来管好了。
“祖母中毒一事,我还没有跟你清算,你现在又四处散播我的谣言,姐姐,你是不是以为你身后有个公爵府,就可以让你为所欲为。”
闻言,许锦瑶脸色一白。
她在公爵府并不受宠,而许清杳现在又有云寻渊撑腰,想要拿捏她易如反掌。
“你想做什么?你别以为你爬了云寻渊的床就能高枕无忧了,你这个烂货!”
“他今天喜欢你,明天也可以喜欢别人,你不过是一个……”
许锦瑶的话还没有骂完,云寻渊突然上前一步,淡淡开口道:“许大人,这就是你们许家的家教吗?”
许文远吓得够呛,连忙令人捂住了许锦瑶的嘴,生怕许锦瑶现在又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毕竟,许家与云家的实力悬殊实在太大了,无论如何许家都斗不过云家的呀。
“清杳与我而言,并非旁人,你们误会了,并非是她来爬我的床,而是我喜欢清杳,我在追求清杳。”
向来寡言的男人突然说出这么多话,并且说出的话还是这么惊人,许清杳愣住了,下意识看向云寻渊。
“……”
许文远双唇颤抖,简直怀疑自己在做梦,“云相,您的意思是……”
“没错。”
云寻渊微微颔首道:“我要娶许清杳。”
“!”
闻言,许清杳的心跳开始控制不住的加快。
娶她?
云寻渊居然说要娶她,许清杳在萧珩野身边这么多年,萧珩野从来都没有给过她任何名份。
因为萧珩野觉得许清杳不配,觉得许清杳不过是许家送来昭武侯府的一个妾室。
但……许清杳与云寻渊相识的日子并不长,两人方才发生了关系,云寻渊居然就愿意给她名份。
似乎是察觉到了许清杳的目光,云寻渊转头,淡淡地看向许清杳。
他说:“杳杳,这件事并非我一时兴起,我已经决定好,为了不让你受委屈,我要光明正大地将你接回云家。”
“可是……我……”云寻渊怎么能娶她呢?两人的身份悬殊这么多,云家怎么同意。
这时,云寻渊走来握住了许清杳的手道:“只要你同意嫁给我,其他事,全都交给我来,我会处理好。”
许清杳看着云寻渊淡然却坚定的目光,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刻,许清杳也许是忘记了自己的穿书任务,也许是真的喜欢上了云寻渊,无论是什么都不重要了,因为许清杳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内心的声音,她是真的想嫁给云寻渊。
“好。”
“阿渊,我答应你,我嫁给你。”
第一百零二:处理烂事
闻言,许家众人全都震惊了。
许文远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喜是优。喜的是,云寻渊居然愿意娶许清杳,那他以后可就是当朝首辅的岳父大人了?这可是许文远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
优的是现在许家一家好像已经得罪了许清杳,许清杳嫁给云寻渊,得了权势,还愿意原谅许家吗?
“哎呀,杳杳,你不愧是我的女儿,我没有想到你和云相已经情投意合,这是为父的错。”
走了一个萧珩野,再来一个云寻渊!
许文远被喜悦冲昏了头脑,这女儿,养的不亏,实在不亏。
“恭喜,恭喜,恭喜云相。我们家能跟云相接亲,简直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啊。”许文远一边说,一边走上前想牵住许清杳的手。
然而,许清杳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许清杳道:“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呢?”许文远大变脸,连忙道:“以后我们和云家可就是一家人了,杳杳,你就不要说傻话了。”
许清杳看了一眼云寻渊,她明白许文远的心思,许家想跟云家攀亲戚,那还不够资格。
云寻渊当然明白许清杳的意思,这话,不能许清杳来说,因为会坏了许清杳的名声,但云寻渊说就顺理成章了。
毕竟,外人眼里许家本来就攀不上云家。
“许大人,我确实有想跟许家结亲的想法,只是许家的姊妹之中,居然有谋害祖母,造谣污蔑之人,只怕是会坏了我们两家的情谊。”
闻言,柳氏和许锦瑶的脸色都变了。
因为她们都听出来了云寻渊话里话外的威胁之意,许家想要结亲?可以,那就先解决家里这一堆烂事。
许文远如此聪明,当然明白了云寻渊的意思。
虽然他内心舍不得柳氏和许锦瑶,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往日的情分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谁都不能挡了许家往上爬的路!
许文远当即道:“云相英明,这贱妇和孽女做出这么多丑事,污蔑了我们许家的门楣,今日我做主,赶在云相结婚结婚,便将两人送到乡下的庄子,从此之后,不准再回来,更不准踏入我们许家。”
“老爷……”
“老爷……你好狠心啊。”柳氏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许文远居然一脚将她踢开,丝毫不顾念往日的情分。
“爹!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怎么能把我赶出京城呢,我还是伯爵府的娘子啊!”
闻言,许清杳这才想起许锦瑶的另一层身份,现在许锦瑶虽然在伯爵府不受宠爱,但她说到底还是伯爵府的夫人。
想要处理许锦瑶只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许锦瑶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一层,所以才会愈发的有恃无恐。
“许清杳!你别以为你斗过了我!我现在已经嫁出去了,不是许家的女儿了,就算是爹不认我,那也不能处理我!你们管不了我!!”
“是吗。”
云寻渊突然淡淡道:“伯爵府?伯爵公子想做云家的门客很久了,若是我找他讨一封和离书,你说,他会不会给?”
闻言,许锦瑶瞬间面如死灰。
她在伯爵府的地位本来就不高,只要云寻渊开口,极大可能确实能要到她的和离书……
“你,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这么做!!”
“你为了许清杳这贱人,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云寻渊没有多跟许锦瑶废话,他直接吩咐自家小厮,拿了信物前往伯爵府。
随即,云寻渊看向许文远,淡淡道:“许大人,你现在还有什么顾虑吗?”
许文远看得心惊胆战,生怕云寻渊下一刻要收拾的人就是他了。刚刚他已经见识到了云寻渊的手段,得罪了云寻渊都没有好下场。
“云相息怒,息怒,我这就将两人送到乡下。”
“免得破坏我们两家的情谊。”
“许文远!你这个没良心的,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你居然说不要就不要了,你会有报应的。”家丁上前来拖走了柳氏和许锦瑶,许文远一脸嫌弃,生怕柳氏再吐露出一些有的没的。
“爹!爹你不能这样对我啊!”许锦瑶哭喊道:“你明明说过我才是你最爱的女儿,许清杳那个贱女人,你为什么帮她啊,爹!!”
连忙吩咐家丁将柳氏和许锦瑶嘴捂住了。
许子轩匆匆忙忙赶过来时,撞见的便是这一幕。他有心阻止,却见许文远淡淡地扫来了一个眼神,许子轩就不敢再动了。
许子轩看着云寻渊站在一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许家的天已经变了,从今以后,只怕许家的天就许清杳说了算了。
许子轩搓了搓手道:“妹妹,以前哥哥年轻不懂事,做了一些不好的事,说了一些不好的话,你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许清杳对许子轩这个窝囊废哥哥,倒是没有多讨厌,许家真正为虎作伥的是柳氏和许锦瑶,现在两人被处置了,许子轩当然会消停了。
许清杳懒得理会许子轩。
她的目光又放回了云寻渊的身上。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方才云寻渊说想娶她的话,不知道还作不作数。
这时候许文远倒是识趣,知道自己留在这儿多余,连忙带着其他人离开了,门口顿时又只剩下许清杳和云寻渊。
“杳杳刚刚说的话,还作数吗?”不仅是许清杳在不安,云寻渊同样在不安。
其实他想求娶许清杳的心思已经存了许久,只是之前一直看不清许清杳的心意,直到这一次两人经历了生死之后,云寻渊想通了一些东西。
人生苦短,何必要纠结许清杳到底爱不爱他?
总之,他已经确定对许清杳的心意,不管许清杳如何,他都要牢牢地将人把控在身边。
只要许清杳不离开他,那就够了。
“你问我作不作数,我还想问问你呢?”许清杳并不知道云寻渊内心的想法,还在担心云寻渊是不是一时冲动。
第一百零三:我只想要你
“你以为我是一时冲动?”
云寻渊突然笑了。
他本就是极少笑的人,这么一笑,如同晴光映雪,许清杳顿时看呆了。
“杳杳。”
“我是真的想娶你,无论外人说你如何,但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许清杳的心脏开始狂跳。
“之前我有想过,要跟你慢慢来,不要太快,但没办法,你留在我身边总是要遭受一些流言蜚语,甚至,现在你都不能光明正大的跟我一起回云家。”
“我能想到最快,最简单的方式,便是娶你,让你留在我身边。”
遇见云寻渊之前,许清杳满脑子只有任务,只有完成了任务之后离开这儿,她从来没有想过能在这个时代找到一个男子,共度余生。
但云寻渊显然打破了许清杳的计划。
一开始,许清杳出现在云寻渊身边只是为了勾引他,勾引他去对付反派。
但没有想到,现在上钩的人是自己。
许清杳能够明显感觉到自己对云寻渊的态度,与之前跟萧珩野在一起时,完全不同。
她会在乎云寻渊的感受,甚至会因为云寻渊的一些举动而激动,害羞。
这是以前的许清杳完全不会有的感受。
这种感觉,不像是单单为了留在云寻渊身边而使用的手段,更像是情爱……
这时候,听到云寻渊亲口说了想娶她,许清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两人之前居然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产生了这种感情。
“阿渊。”
“我、我谢谢你告诉我怎么多,只是我对你,并非你想的那么坦诚。”
许清杳一想到往日种种,在结合现在云寻渊对他的真诚态度,突然就觉得有些愧疚了。
毕竟,她从一开始去解决云寻渊的时候,便目的不纯。
云寻渊那么聪明,应该也能意识到一些。
“我知道。”
云寻渊突然道:“我知道你一开始接近我是为了什么,不过没关系,杳杳。”
“你刚刚不是已经答应嫁给我了吗?只要你留在我身边,其他的人不重要了。”
云寻渊握住许清杳的手,许清杳能清晰感知到男人手掌心传过来的体温。
云寻渊那么冷淡一个人,但许清杳每一次在他身边的时候,便能觉得温暖。
“我只想要你。”云寻渊缓缓道。
有剩下的话,男人并没有说完,其实,何止是许清杳居心不良?他同样对许清杳隐瞒了许多。
从许清杳第一次哭着跪在他面前,求他收留的时候……不,还要更早,更早,那一辆撞了许清杳的马车,其实是云寻渊故意。
从他第一次见到许清杳开始,他就已经喜欢上许清杳了。
只是京中对许清杳的传言并不好,说她坏,说她如蛇蝎,说她没有真心。
而云寻渊运筹帷幄,耐心等待,这才将许清杳彻底地留在了自己身边……不管许清杳当初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接近他,只要往后余生,许清杳不再离开,那便足够了。
云寻渊眸光一暗,目光落在他与许清杳紧握的手上。
事到如今,他已经绝对不会再放手,无论如何,许清杳都走不掉了。
似乎是感觉到了云寻渊势在必得的决心,许清杳敏锐地察觉到云寻渊有一些不一样了。
似乎并不像许清杳表面看上去这么纯良无害?
许清杳尚未深想,云寻渊已经拢了拢她肩膀上的披风,轻声道:“安心回许家,从今以后,再没有任何人敢欺负你。”
“三日之后,我会抬聘礼过来娶你。”
“这么快?”
许清杳不解,感觉一切就像做梦一样,难道三日之后她就要嫁给云寻渊了吗?!
“这会不会太快了……成婚毕竟是大事,阿渊,你的家人还不知道吧,你要不要先回去跟家里人说一声。”
“快?”
云寻渊笑了一声,他不觉得快,只觉得现在跟许清杳分开之后,每一分一秒都觉得漫长。
“若非我想要三媒六娉的娶你,现在我就想将你带回家了。”
许清杳脸色微微一红。
她现在怎么觉得云寻渊说话越来越直白了,与以前截然不同,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那便这么说定了,三日之后,我再来。”
一场闹剧就此落幕,云寻渊回了云家。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风向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云寻渊已经在朝堂上弹劾了萧珩野,使得萧珩野在兵部的权利大打折扣,正因如此,萧珩野才会去找前朝宝藏,想要巩固自己的势力。
但由于许清杳摆了萧珩野一道,现在云寻渊和许清杳又已经毫发无损地回了京城,萧珩野偷鸡不成蚀把米,现在,他在军部的权利的已经大打折扣。
常言道,墙倒众人推。
尤其还是像萧珩野这么嚣张跋扈的人,朝堂上一看风向变了,纷纷跟着云寻渊开始弹劾萧珩野。
甚至,连皇帝都透露出想要削萧珩野兵权的事。
反而是云寻渊,通过了许清杳的这一次帮忙,顺利安插了不少人手进了军部。
现在,朝堂上已经不再是萧珩野的一言堂了。
九皇子,八皇子,还有太子闻风而动,只等着萧珩野彻底倒台。
……
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外面乱了套,许家却还是一派安静和睦的景象。府里没有柳氏和许锦瑶,也就没了人作妖,许清杳就能安安静静地陪伴祖母了。
“我听说,云家向我们许家提亲了,云家那小子,真的要娶你?”
经过许清杳的静心调养之后,这几日,祖母的精神头好了一些,至少跟许清杳正常说话是没问题了。
立春之后,天气渐渐晴了。
这一日出了太阳,许清杳就将祖母推到花园休息,这聊着聊着就说起了许清杳的婚事。
“可不是嘛!”
许清杳还没有回答,一旁的刘嬷嬷已经笑得合不拢嘴了,“老祖宗,你不知道, 这聘礼可是一箱一箱地往我们府里抬啊,说是十里红妆都不为过。”
第一百零四:不是为了你
“……”
闻言,许清杳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许家的家境,自然是比不上云家,她没有想到云寻渊会拿这么多贵重的嫁妆来娶自己。
许清杳还不起太好的嫁妆,正愁不知道怎么办呢。
“许丫头,你别怕。”祖母似乎是看穿了许清杳的忧虑,“你的嫁妆,老婆子一直给您备着呢。虽然是比不上云家那么豪华,但也不会让外人看扁了我们家丫头。”
“这怎么能行……祖母,我不能要你的钱。”许清杳连连摆手。
祖母病得最严重的时候,整个后院都过得十分清贫,许清杳实在没有想到祖母居然提前将她的嫁妆备好了。
许清杳怎么好意思要。
“乖孙孙,你就收着吧,祖母一大把年纪了,可没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了,倒是你,马上要嫁人了,以后去了云家,可不能让外人看笑话。”
说罢,祖母便掏出了自家的库房钥匙,又朝着许清杳手里塞了塞。
许清杳见推脱不过,便收下了。
“云家那小子,祖母还没见过,只是听外人说他的口碑极好,也不知道你嫁给过去之后,会不会受委屈,若是会受委屈,你便回来。”
祖母说着说着,眼眶便红了,许清杳连忙安慰她,“祖母,放心,阿渊与旁人不一样,他对我极好。”
“那便好,那便好,只要你满意就好。”
其实许清杳心里明白,祖母不过是怕许清杳又遇见一个像萧珩野这样的,欺负了她。但云寻渊各个方面都要比萧珩野强,且人品极佳,许清杳不知道自己嫁进云家后会是什么样。
但她潜意识里相信云寻渊一定会对她好。
日子一晃,便过了三日,明日便是许清杳和云寻渊的婚礼了。这几日,许文远算是扬眉吐气了,直接将京城的权贵们都请了一个遍,唯独只有一个人许文远不敢邀请。
那就是萧珩野。
最近,萧珩野被军部的事缠得焦头烂额,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许清杳要成婚的事。
这一晚是许清杳在许家的最后一晚,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了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萧珩野知道她成婚后会是什么反应?这一次,许清杳把萧珩野算计的这么惨,萧珩野应该很恨她。
知道云寻渊和许清杳要成婚,萧珩野该不会来大闹喜堂吧?
许清杳有些担心,但又相信云寻渊就解决好这一切。
天方才亮,整个许府就热闹了,到处挂上了红绸,喜缎,张灯结彩,喜婆一早就来给许清杳沐浴梳头。
“哎哟,这许家大姑娘真漂亮。”
“老身伺候了这么多场喜宴,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新娘子呢。”喜婆一边给许清杳梳头,一边说着讨巧的话。
许清杳笑眯眯道:“有赏。”
身旁的丫鬟连忙给喜婆递过去一个红包,顿时又引得喜婆连连夸赞。
许清杳昨晚就没怎么睡好,如今坐在这儿,倒是也不觉得困了,一想到等一会儿就要见到云寻渊,心跳越来越快,控制不住有些激动。
“吉时已到,上花轿!”
云寻渊骑着高头大马前来迎亲,两旁都有禁卫军开道,来往的宾客议论纷纷:“哎,这许家女儿居然能嫁进云家,简直是天大的福分。”
“可不是嘛!这一回,许文远可算是扬眉吐气了。”
“不是说许家女儿的名声不好吗?云相怎么看得上她?”
“嘘,小声点,这大喜的日子,别说这种丧气话了,横竖人家现在已经成了云家的主母,不是我们这些人能随便议论的人了。”
许清杳盖着红盖头从闺房里出来的时候,耳边听到了一些不好的话,但许清杳并不在意。如今,她已经有了新的身份,往事已经翻篇了。
许清杳相信不会再有任何事,能够阻碍她和云寻渊在一起。
“新娘子上轿。”
许清杳盖着红盖头,看不清前路,但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云寻渊就在身边。她听见了云寻渊的呼吸,还看见了喜帕另一头云寻渊的手。
“起轿——”
一路吹锣打鼓地往着云家去,许家道云家的距离,不算近,许清杳坐在轿子里能够清晰听到街边热闹的人声。
这会儿,许清杳倒是有些犯困了,她正想着要不要好好睡一觉,轿子就突然停下来了。
“怎么回事?”
许清杳听到轿子旁边的喜婆议论,“这轿子怎么突然停了,大婚当日,轿子停了可是不吉利的啊。”
“前面有人挡路。”
“挡路?谁挡路啊?这相爷还在前面呢,谁这么大胆子。”
谁这么大胆子敢挡云家的喜轿子?满京城恐怕只有一个人了。许清杳连忙掀了盖头,走下去,果然,队伍最前方,隔着遥远的距离,萧珩野一个人站在哪儿。
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脸色苍白,与往常意气风发的模样不一样。
许清杳愣了愣。
正当她愣神的功夫,萧珩野已经看了过来。
“……”
四目相对,物是人非,许清杳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云寻渊下了马,刚想靠近萧珩野,许清杳已经走了过来。这时候,许清杳已经揭开了盖头,按理说,新娘子提前揭盖头是一件非常不吉利的事,但许清杳管不了这么多了。
“阿渊。这件事,始终是要有一个了断的,你让我来吧。”许清杳不知道,这是不是她今生跟萧珩野见的最后一面。
有可能会是,既然这样,那有什么话就干干脆脆地说清楚吧。
今天的萧珩野异常的安静,换作往常,这会儿他已经闹起来了,说不定还要想尽办法地将许清杳抢走,但现在他什么都没有做。
他是一个人来的,只是静静地看着许清杳。
“许清杳,你真的要嫁给他?”
云寻渊让开了,他尊重许清杳的任何选择。
等云寻渊让开之后,萧珩野方才开口说话:“你就这么恨我吗,为了我,能做到这种地步?”
“我不是为了你。我是真的喜欢云寻渊。”
第一百零五:全文完
事到如今,萧珩野再也不能自己骗自己了。
许清杳不爱他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从离开昭武侯府开始,或许是更早,从许清杳第一次说要离开他开始。
总而言之,许清杳不爱他了,反而爱上了别人。
事到如今,萧珩野终于相信,许清杳没有再赌气,没有不甘愿,没有在意他,而是单纯的喜欢上别人了。
“侯爷。”
许清杳往前一步,主动靠近萧珩野说:“我一直想告诉你。”
“什么?”
“其实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这一句话击溃了萧珩野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像是痛极了,往后退了一步说:“怎么可能。”
“你明明很爱我的,你以前明明很爱我的,你什么都愿意为我做,甚至愿意为我付出生命。”
“难道侯爷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越是有利可图,越是演的像,以前,我总想从你身上获得一些东西,所以才会装出很爱你的模样,现在不需要了。”
萧珩野痛的不能呼吸。
他沉声道:“这就是你想跟我说的话?”
“难道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了。”
“其实我也想问侯爷……为什么自从我离开之后,侯爷就一直抓着我不放呢?我自认为,我没有那么大的魅力,侯爷也没有那么喜欢,你抓着我不放,不过是讨厌失去掌控的感觉罢了。”
许清杳淡淡道:“侯爷,你心里明白,你其实不爱我,你只是不甘心输。”
萧珩野张了张口,不知道怎么回答许清杳的话了。
爱?
多么可笑。
他连爱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占有,摧毁,何况许清杳这样低贱的身份,萧珩野怎么能爱她,这太可笑了?
那自己现在到底又在心疼什么?为什么要眼巴巴地跑到这儿,试图阻止许清杳嫁给云寻渊。
萧珩野闭了闭眼,觉得疲惫极了。
一瞬间,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要了,“许清杳,你不用猜测本侯心里是怎么想的,你说的对,本侯确实不懂爱。”
“本侯这样的人,没有心,但本侯只是想留你在身边。”
“我愿意对你好,你想要的一切,云寻渊能给你的一切,我都愿意给,难道这样还不够吗?”
许清杳微微一怔。
像萧珩野这样的疯子,这些话,能从他口中说出来,已经是十分不容易了。
许清杳没想到自己以前拼尽全力想要得到,现在居然轻而易举就有了。
这算什么?
可笑。
“可是一切都太晚了。”
许清杳摇头道:“现在,我已经决定要嫁给阿渊了。”
不管萧珩野对许清杳是什么感情,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许清杳已经做了选择,萧珩野也应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顿了许久,萧珩野终于开口,不知道是不是许清杳的错觉,她觉得男人的声音有几分哽咽了。
“许清杳,你穿嫁衣的样子,很漂亮。”
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萧珩野就转头离开了。
他人走了,却把此生最重要的东西留在了这儿,萧珩野觉得自己输了,彻头彻尾的输了,只是他不是输给了云寻渊,而是输了许清杳。
以前的他太过狂妄自大,现在,他为此付出了代价。
“阿渊。”
许清杳愣愣地看着萧珩野离开的背影,回过神时,云寻渊已经握住了她的手心。
“萧珩野已经向陛下提了辞呈,不日就要去西北领军了。”
闻言,许清杳微微一怔。
萧珩野居然要离开京城了?那些权势,荣华富贵,萧珩野全部都不要了?
以前的许清要以为要萧珩野放弃这些东西很难,没想到,许清涛离开萧珩野之后,居然轻易实现了。
“杳杳,走吧,我们回家。”
云寻渊再一次牵起了许清杳的手,他说:“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妻,我会对你好。”
许清杳看了云寻渊一小会儿,终于伸出手,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云寻渊的手心。
以后,许清杳便不再是无依无靠的一个人,以后,不管她做什么,身后都会有人撑腰,有人支持。
直到现在,许清杳才明白,其实她一直以来想要的都很简单,只是想要一个云寻渊这样的,能让她感到安全的人的陪伴而已。
接下来的路程就十分顺利了。
一行人欢欢喜喜地到达了云家,不知道云寻渊用了什么办法,原本不喜欢许清杳的云家人,现在看到许清杳都眉开眼笑。
许清杳甚至收到了好几个来自云家长辈的红包。
“给你,你就拿着,以后云家的钱都归你管。”
云寻渊牵着许清杳,两人在堂前拜过了天地,算是成为了正式的夫妻。
全程许清杳都红着脸,不太敢抬头,倒是云寻渊,平常冷冷淡淡的,今日却格外高兴,好几次,许清杳都听到了云寻渊的笑声。
拜完堂之后,许清杳就被喜婆送入洞房了。
许清杳原本以为要等一会儿,才能见到云寻渊,毕竟,今日云家来了许多客人。
但她方才坐下,门外便传来了云寻渊的脚步声。
“娘子。”
听见这陌生的称呼,许清杳顿时又羞怯地不敢抬头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云寻渊唤起她娘子来,居然是这般的动听。
话音落,云寻渊已经挑开了许清杳的盖头。
“你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许清杳好奇道。
“我想早些进来,陪陪你。”云寻渊轻声说着话,手边已经拿过了酒杯。
“你的酒量不好,还是别喝了。”许清杳想阻止他,但男人已经将酒杯倒满了。
“今日高兴,我不会醉。”说罢,云寻渊又凑近了许清杳,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两句话。
那话不知是什么,许清杳的脸色又红了。
“你怎么又提这件事?”
许清杳不敢再看云寻渊,“那日明明是你太凶了,我才说受不住的。”
两人的第一次,有些仓促,不过,云寻渊一直记得十分清楚。
“那今晚再试试。”
待酒杯一饮而尽,云寻渊将许清杳抱起,缓缓走向床榻。
烛火熄灭,成全了一对有缘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