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直达顶层。
袁杀生跟在赵毅右后方，半步不多半步不少，黑色西装扣得严严实实，但那股沉默的压迫感藏不住。
门口站着两个保安，西装领口别着耳麦，拦住了去路。
高桥千千上前一步，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烫金请柬，递过去。
保安扫了一眼，又看了看赵毅和袁杀生，犹豫了两秒。
“他是高桥家的客人。”
高桥千千补了一句。
保安侧身让开了。
一进去。
整层楼被打通了，落地玻璃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城市的夜景铺在脚底下。
满场都是年轻人。
二十出头到三十岁的居多，男的穿定制西装，女的踩着高跟鞋，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手里端着酒杯，笑声盖过了背景音乐。
世家子弟一眼就能看出来，举手投足间那股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高桥千千领着赵毅往里走，身后跟着四个女伴和袁杀生。
几道视线扫过来，落在高桥千千身上，又移开了。
吧台边一个穿深灰西装的年轻男人偏了偏头，压低嗓门跟旁边的同伴嘀咕：“高桥家的人也来了，真不嫌丢人。”
同伴嗤笑了一声，酒杯晃了两下：“有奶就是娘的高桥家嘛，哪次不来？蹭吃蹭喝顺便买卖消息，老本行了。”
高桥千千听到了，肩膀绷了一瞬。
习惯了。
高桥家在这种场合，从来就是最末等的存在，被嫌弃是常态。
但那两个嘀咕的年轻人，在赵毅经过时，同时愣了一下。
深灰西装的那个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盯着赵毅的侧脸看了两秒，喉结滚了一下。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不一样。
从他身边走过的那一瞬间，一股无形的东西压了过来，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敬意？
“喂。”
他拽了一下同伴的袖子。
同伴正端着杯子要喝，被他一拽，酒洒了半杯在手背上。
“你看那个人。”
同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赵毅正走向靠窗的区域。
“这人不简单。”
深灰西装的年轻人放下酒杯，拧过头跟同伴说，“你注意到没有，他身上那股气质，我也说不好，就是不自觉的想对他客气。”
同伴点了下头，咽了口唾沫：“你再看他旁边那个。”
袁杀生站在赵毅身后。
三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袁杀生身上，深灰西装的那个瞳仁猛地一缩。
他是修行者，感知力比普通人强了不止一个层次。袁杀生身上那股收敛到极致的气息，他摸到了一点边。
武神。
最起码是武神。
“操。”
深灰西装的年轻人往后退了半步，后腰磕在吧台边沿上，“武神给他当保镖？”
在场所有人，哪怕背后站着七大神庙扶持的家族，也不可能让一个武神级别的强者充当贴身保镖。
武神是什么概念？
放在任何一个世家里，那都是供起来的太上长老级人物。
“走，过去看看。”
深灰西装的年轻人整了整领带，端起一杯新酒，朝赵毅的方向走过去。
靠窗的位置。
赵毅站在玻璃前，低头看着脚下的城市，整条夜路的车灯连成线。
“这位先生。”
赵毅偏过头。
深灰西装的年轻人走到跟前，微微欠身，态度放得很低。
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腰弯的角度比他对任何同龄人都大了三分：“在下秀吉隆之介，秀吉家的。”
他身后跟着另外两个。
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穿着一身藏蓝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家纹别针：“二宫修平。”
最后一个年纪稍大，三十出头，剃了个寸头，脖子比脑袋还粗，但说话时压着嗓门，客气得不像话：“黑田铁寸。”
三个顶级世家的核心子弟，齐齐站在赵毅面前，姿态恭谨。
秀吉隆之介递上酒杯：“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赵毅接过酒杯，搁在窗台上：“不值一提。”
四个字平平淡淡的。
但天命之子的命格在运转。
这四个字落在三个人耳朵里，自动就变了味。
秀吉隆之介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不值一提？
越是这么说的人，身份越是大到不能公开。这种低调和沉稳，只有真正站在顶端的人才有的风范。
“先生是高桥家请来的贵宾？”
秀吉隆之介试探着问。
赵毅没接话，扫了一眼满场的年轻人。
“你们这种聚会，经常办？”
秀吉隆之介赶紧答：“每月一次，各家轮流做东，今晚是秀吉家。”
他顿了顿，压低嗓门，带着点讨好：“先生要是有兴趣，以后每次都给您留最好的包厢。”
赵毅笑了一下。
三个人的脊梁同时松了两分。
“我有些累了，先去坐一会。”
秀吉隆之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抬手：“请！这边有独立包厢。”
三个人前头带路，赵毅跟在后面。
高桥千千站在三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嘴半张着。
她在这种聚会上混了多少年，哪次不是被人当空气？
今天带了赵毅来，三大世家的核心子弟抢着当引路的。
包厢在角落里，隔音极好，推开门，里面有沙发、茶几和一整面落地窗。
赵毅在沙发上坐下，袁杀生立在门边。
三个世家子弟没敢坐，站在一旁，正准备再说两句时，秀吉隆之介的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整个人弹了一下。
“怎么了？”
二宫修平问。
秀吉隆之介接起电话，听了不到十秒，挂断，转过头来的时候，两只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兴奋。
“相柳神庙要来一个贵客！”
黑田铁赤的寸头拧了过来。
“谁？”
秀吉隆之介吞了口唾沫，声线都在抖：“相柳大神最小的儿子九夜！”
包厢里安静了一整秒。
二宫修平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脸色变了：“相柳大神的儿子？亲自来？”
“五个儿子里最小的那个，也是天赋最高的。”
秀吉隆之介的嗓门压得极低，“听说二十岁就摸到了武圣的门槛，整个相柳神庙最有可能继承衣钵的人。”
黑田铁赤搓了搓手：“他来这种场合干什么？”
“不知道，只说马上到。”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脸上全是又紧张又期待的劲头。
他们虽然各自有神庙扶持，但那是家族层面的关系，论个人地位，在神庙嫡系面前，屁都不是。
相柳大神的儿子，那是真正的神二代。
赵毅靠在沙发上，右手搁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不到十分钟。
顶层的电梯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出来。
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高一米八五往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立领长衫，一双细长的眼微微上挑，眼底沉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阴沉。
他一出来，满场的喧嚣，矮了一截。
不是刻意压的，是所有人下意识收了声。
九夜。
相柳大神五子中最年轻的一个，也是倭国新生代里，公认的第一人。
“相柳公子！”
秀吉隆之介第一个迎上去，腰弯了下去，姿态却是不如刚才的赵毅。
二宫修平和黑田铁赤紧跟其后。
满场的世家子弟蜂拥而上，把相柳九夜围在中央。
“相柳公子能来，真是蓬荜生辉！”
“我们秀吉家一直仰慕相柳神庙……”
“公子喝什么？我去吧台拿！”
相柳九夜站在人群中央，微微抬着下巴，眼皮都懒得多抬一下。
这种场面他见得太多了。
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这样。众星捧月，理所当然。
他扫了一圈，抬起一只手。
所有人的嘴同时闭了。
“我今天来，不是喝酒的。”
相柳九夜的嗓门不高，每个字吐得慢条斯理：“有一件事，需要你们配合。”
秀吉隆之介弓着腰：“公子尽管吩咐。”
其余人齐齐附和。
相柳九夜从长衫内袋里抽出一张照片，两根手指夹着，举到众人面前。
照片上是一张年轻男人的脸。
“这个人叫赵毅，大夏人，最近来了倭国。”
他把照片往前递了一寸，细长的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他是相柳神庙的仇人。”
满场安静了。
“谁能提供他的行踪，确切位置，或者只是一条有用的线索，都会获得大大的奖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