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盾破晓
第一卷 寒夜的诉状
第一章 腊月的冷风
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江城市的夜空被烟花炸得碎金般亮堂，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办公楼却只亮着零星几盏灯，像寒夜里不肯熄灭的星。
林砚把最后一份非法集资案的卷宗归档时，指尖已经冻得发僵。窗外的烟花声一浪高过一浪，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十点十七分。
副大队长办公室的门没关严，走廊里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夹杂着压抑的咳嗽声，还有值班民警压低的劝阻：“大爷，您先喝口热水，有什么事咱们慢慢说，今天小年，办案的民警大多都下班了……”
“我等，我等到明天也行，我必须今天说，再不说，我们一家就活不成了……”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还有藏不住的恐惧。
林砚起身拉开门。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人，头发花白，大半都白了，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泥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到穿警服的林砚，猛地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下去。
“警察同志，您是管金融案子的吗？我要举报，我要告那个金盈贷app，他们要逼死我们全家了……”老人说着，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去。
林砚赶紧上前扶住他，掌心触到老人的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在不停发抖。“大爷，您别跪，有话慢慢说，来，进我办公室说，暖和。”
她把老人扶进办公室，倒了一杯滚烫的热水递过去，又拿了一盒纸巾放在他面前。值班民警跟过来，小声说：“林队，这位大爷叫王建国，下午就来了，一直在接待室等着，说非要找负责金融犯罪的领导，我看他情绪太激动，就……”
“没事，你去忙吧，我来接待。”林砚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坐在老人对面，翻开了笔记本，“大爷，您喝口水，缓一缓，慢慢说，金盈贷是怎么回事？您说他们逼您，是怎么逼的？”
王建国捧着热水杯，暖了暖冻僵的手，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砸在水杯里，晕开一圈涟漪。
他是江城市周边郊县的农民工，今年五十四岁，在工地上干瓦工，干了三十多年，一把泥一把汗，攒了半辈子钱，给儿子在县城买了套婚房，就差装修和彩礼了。去年秋天，儿子谈了三年的女朋友定了婚期，彩礼要八万八，装修还差五万，工地的工程款又被拖欠着，他实在没办法，听工友说手机上的金盈贷app借钱快，不用抵押，身份证就能借，就鬼使神差地下载了。
“我当时就想借两万块，周转三个月，等工程款下来就还上。”王建国的声音抖得厉害，“app上写的年化利率7.2%，我算了算，三个月利息也就三百多块，能承受。可我填完资料，点了借款，到账只有一万五千六。我问客服，客服说那四千四是服务费、担保费、保险费，提前扣了，还款还是要按两万块还。”
林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砍头息，这是典型的民间借贷违规操作，更是网络信贷app的惯用套路。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就完了。”王建国的嘴唇哆嗦着，“三个月到期，我工程款还没下来，晚了三天没还上，他们的催收电话就来了，张嘴就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我跟他们商量，能不能宽限半个月，我肯定还，他们根本不听。一天几十个电话，我不接，就打给我儿子，打给我老伴，打给我村里的亲戚邻居，说我欠钱不还，是老赖，是骗子。”
“再后来，他们就上门了。”王建国的声音突然压低，眼里满是恐惧，“来了四个小伙子，纹着身，凶神恶煞的，堵在我家门口，往我家门上泼红油漆，写着‘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还在村里到处喊，说我欠了几十万不还。我老伴本来就有高血压，当场就气晕了，送进医院住了半个月。”
“我跟他们算，我借了两万，到账一万五千六，这才几个月，他们让我还二十万！说什么逾期罚息、违约金、上门费、催收费，利滚利，一天一个数。我跟他们说这是高利贷，是违法的，他们说，在江城市，他们说了算，法律管不着他们，不还钱，就卸我一条腿，就让我儿子结不成婚，就让我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
“我儿子的婚事，黄了。女方家怕惹麻烦，退了婚。我老伴天天以泪洗面，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天天说不想活了。我在工地上干活，他们也找过去，跟工头说我欠钱不还，工头怕惹事，把我辞退了。我现在走投无路了，警察同志，我真的没办法了……”
王建国说到最后，泣不成声，佝偻着背，像被千斤重担压垮了的老树。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打开，里面是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通话录音截图、门上被泼油漆的照片，还有银行卡的流水，每一张都皱巴巴的，显然是被翻了无数次。
林砚一张一张地翻看着，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石头，闷得发疼。她做经侦工作八年，见过太多非法集资、金融诈骗的案子，可这种针对普通老百姓的网络信贷掠夺，每一次看，都还是忍不住心口发紧。
借一万五，半年滚到二十万，暴力催收，上门骚扰，毁掉一个原本安稳的家庭，这哪里是借贷，这分明是抢劫，是赤裸裸的掠夺。
“大爷，您这些材料，都留给我，我会一一核实。”林砚把材料整理好，看着王建国的眼睛，语气坚定，“您放心，只要您说的是事实，只要他们确实存在违法违规行为，法律一定会制裁他们，绝不会让他们逍遥法外，绝不会让老百姓平白受这种欺负。”
王建国看着她，眼里的泪又涌了上来，他用力抹了一把脸，对着林砚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警察同志，谢谢您……我这辈子，就没求过什么人，我就想给我儿子一个交代，给我老伴一个交代，我就想知道，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能管得了他们的人……”
“有。”林砚扶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法律就是王法，我们就是管他们的人。”
送走王建国的时候，已经快午夜了。外面的烟花还在放，小年的热闹还在继续，可王建国的背影，却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寒风吹走的叶子。
林砚站在办公楼门口，冷风灌进她的领口，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大队长赵铁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赵铁军浑厚的声音，夹杂着家里电视的春晚背景音：“林砚？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赵队，我刚接待了一个报案人，举报金盈贷app，砍头息、高利贷、暴力催收，把人家一家人都快逼死了。”林砚的声音很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怀疑，这不是个例，金盈贷背后的盈信科技，可能存在大规模的金融信贷违规，甚至涉嫌刑事犯罪。我申请，对盈信科技和金盈贷app，启动初步核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赵铁军的声音严肃了起来：“金盈贷？盈信科技？林砚，你知道这家公司的背景吗？高启文的公司，江城市的明星企业，青年企业家标杆，分管金融的王副市长都多次点名表扬过，你这一查，可是要捅马蜂窝的。”
“我知道。”林砚抬头看着夜空里炸开的烟花，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可赵队，马蜂窝再硬，里面的马蜂蛰了老百姓，我们也得把它捅了。我们穿这身警服，不是来看老百姓被欺负的。法律的尊严，不是靠明星企业撑起来的，是靠给老百姓撑腰撑起来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赵铁军斩钉截铁的声音：“好。明天早上八点，队里开班子会，你把材料准备好，我们上会研究。林砚，记住，只要是违法犯罪，不管他背后有什么靠山，有多大的背景，我们经侦支队，零容忍。”
“是！”林砚应声，挂了电话，手心微微出汗。
她知道，从她接过王建国那一沓皱巴巴的材料开始，一场硬仗，已经拉开了序幕。
盈信科技，金盈贷，高启文，还有那些藏在背后的手，她都要一一揪出来。
寒风吹过，林砚拉了拉警服的领口，转身走回办公楼。办公室的灯，又亮了起来，在满城的烟花热闹里，像一座坚守的灯塔。
第二章 明星企业的面具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林砚就到了支队。
她熬了半宿，把王建国提供的材料全部整理归档，又通过公安内部系统，检索了关于金盈贷和盈信科技的相关报警记录。不查不知道，一查，林砚的眉头越皱越紧。
过去一年里，全市范围内，关于金盈贷的报警记录，有一百二十七起。
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因为暴力催收，报警人大多是逾期的借款人，理由包括骚扰电话、辱骂恐吓、上门泼油漆、堵门、爆通讯录，甚至还有三起是因为非法拘禁，两起是因为催收导致当事人自杀未遂。
可这些报警，最后大多都不了了之。要么是派出所调解之后，催收方口头承诺停止骚扰，转头就变本加厉；要么是证据不足，无法立案；甚至有几起，报警人后来主动撤案，说已经和对方“协商解决”了。
林砚看着那一串报警记录，心里沉得厉害。一百二十七起报警，背后就是一百二十七个被搅得鸡犬不宁的家庭，这还只是敢报警的，那些不敢报警、默默忍受的，又有多少？
八点整，支队班子会准时召开。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大队长赵铁军坐在主位，五十岁的人，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一张脸棱角分明，眼神锐利，是干了三十年刑侦、经侦的老警察，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副支队长李建国、政委刘敏，还有几个大队的负责人都在。林砚是金融犯罪侦查大队的副大队长，也是班子里最年轻的一个，更是唯一的女性。
赵铁军敲了敲桌子，开门见山：“今天开会，主要是一个事，林砚，你把昨天的案子，跟大家说一下。”
林砚点点头，把整理好的材料分发给在座的各位，然后打开投影仪，把王建国的遭遇、金盈贷的违规操作，还有那一百二十七起报警记录，一一展示出来。
“基本情况就是这样。报案人王建国，通过金盈贷app借款2万元，实际到账元，存在明显的砍头息，借款半年时间，利滚利之后，被要求还款20万元，年化利率远超国家规定的lpr4倍上限，属于典型的高利贷。同时，其背后的运营方盈信科技，存在明显的暴力催收行为，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甚至非法拘禁。”
林砚的声音清晰而坚定，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根据我初步检索到的报警记录，仅我市范围内，过去一年就有127起针对金盈贷的报警，涉及暴力催收、高利贷等问题。我有理由怀疑，这不是个体事件，而是盈信科技利用金盈贷app，进行的大规模、有组织的金融违规违法犯罪活动。我提议，立即对盈信科技及其运营的金盈贷app，启动立案前的初步核查。”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抽烟的嘶嘶声。
副支队长李建国弹了弹烟灰，皱着眉开口：“林砚，我不是泼你冷水。盈信科技是什么企业？是我们江城市的互联网龙头企业，纳税大户，高启文是市政协委员，青年企业家协会的会长，市里多次强调要扶持的标杆企业。我们就凭一个农民工的报案，一百多起大多已经调解的报警记录，就要去查人家？这要是查不出问题，我们支队，甚至市局，都要被动。”
“李支，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林砚看着他，语气不卑不亢，“是不是标杆企业，是不是纳税大户，都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我们是警察，我们的职责是打击违法犯罪，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现在有老百姓报案，说自己被这家企业逼得家破人亡，有上百起报警记录佐证，我们就因为它是明星企业，就视而不见？那我们穿这身警服，还有什么意义？”
“我不是说视而不见，是要谨慎！”李建国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林砚，你刚当副大队长没多久，很多事情你不懂。这种企业，和市里很多部门都有牵扯，背后的关系网复杂得很。我们贸然启动核查，打草惊蛇不说，上面要是给压力，我们怎么办？”
“压力？”林砚笑了笑，眼神却很坚定，“李支，我们办的是违法犯罪的案子，只要我们占着理，占着法，上面的压力，我们就该顶回去。难道就因为怕压力，就看着老百姓被欺负，看着金融乱象横行？”
“好了，别吵了。”赵铁军敲了敲桌子，止住了两人的争论。他看向林砚，“林砚，我问你，初步核查，你需要多少人手，多长时间？你要查什么？”
“我需要我们金融大队的全部人手，再申请技术大队配合，给我十天时间。”林砚早有准备，一字一句地说，“第一，核查金盈贷的借贷合同，核实其是否存在砍头息、阴阳合同、高利贷等违规行为，固定其利率违法的证据；第二，核查其资金来源，是否存在非法集资、挪用资金、违规放贷等问题；第三，核实其催收模式，是否存在有组织的暴力催收，固定其寻衅滋事、敲诈勒索等犯罪行为的证据；第四，核查其资金流向，查清违法所得的去向。”
她顿了顿，补充道：“十天之内，我会拿出完整的核查报告，能不能立案，有没有犯罪，一目了然。如果查下来，盈信科技没有问题，所有责任，我一力承担。”
“你承担？你承担得起吗？”李建国皱着眉说。
“我承担得起。”林砚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退缩，“我是案子的发起人，我是警察，我为我的每一个决定负责。只要能查清真相，能给老百姓一个交代，哪怕最后脱了这身警服，我也认。”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林砚，这个三十出头的女警察，脸上没有丝毫惧色，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政委刘敏叹了口气，开口道：“我支持林砚的意见。我们经侦支队，守的就是江城市的金融安全，护的就是老百姓的钱袋子。现在有群众报案，有明确的线索，我们没有理由不查。谨慎是对的，但谨慎不是畏首畏尾，不是不作为。只要我们依法依规办案，就不怕任何压力。”
赵铁军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环视了一圈，最终拍板：“好。我决定，批准对盈信科技、金盈贷app启动初步核查。由林砚担任核查组组长，金融犯罪侦查大队全员参与，技术大队全力配合，限期十天，拿出核查结果。”
他看向李建国，语气严肃：“老李，我知道你担心的是什么。但你记住，我们是警察，我们的靠山是法律，是老百姓，不是什么明星企业，不是什么领导。只要是违法犯罪，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背景，我们都必须一查到底，零容忍。这是我们的职责，也是我们的底线。”
李建国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散会之后，林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刚坐下，金融大队的队员们就都围了过来。
二十五岁的陈默，是队里的技术担当，计算机天才，戴着黑框眼镜，一脸兴奋：“林队，真要查金盈贷？太好了！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之前我同学就被他们坑过，借了五千，滚到五万，差点退学。”
二十八岁的李萌，队里负责对接受害者的女警，也点点头，语气带着气愤：“我之前也接过几个金盈贷的咨询电话，都是小姑娘，被爆通讯录，p遗照，精神都快出问题了。林队，这次我们一定要把他们查个底朝天！”
还有老民警老周，干了二十多年经侦，经验丰富，拍了拍林砚的肩膀：“林队，你放心，我们都跟着你干。这种坑老百姓的黑心企业，早就该查了。”
林砚看着眼前的队员们，心里一暖，原本沉甸甸的担子，好像轻了不少。她笑了笑，眼神锐利起来：“好。那我们现在就分工，开始干活。记住，这次核查，全程保密，绝对不能打草惊蛇。高启文在江城市经营多年，耳目众多，我们的每一步，都要走得稳，走得准。”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分工表，一一分配任务：“老周，你带两个人，去各个派出所，调取这一年多来所有关于金盈贷的报警案卷宗，挨个核实，找到报案人，做详细笔录，固定暴力催收的证据。”
“李萌，你负责对接所有受害者，做好安抚工作，引导他们拿出证据，放心作证。记住，很多受害者都被催收吓怕了，有顾虑，你一定要耐心，让他们相信我们，相信法律。”
“陈默，你带技术组的人，负责电子取证。想办法拿到金盈贷app的后台数据，包括借贷合同、资金流水、催收记录、用户信息，所有的数据，都要给我扒出来。还有盈信科技的对公账户、高启文和公司高管的个人账户流水，全部调取，查清资金来源和去向。”
“是！”所有人齐声应声，眼里都带着斗志。
林砚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同志们，接下来的十天，我们可能要连轴转，要放弃休息，甚至要面对很多阻力和威胁。但我告诉大家，我们现在做的事情，是在保护千千万万的普通老百姓，是在打击金融乱象，是在扞卫法律的尊严。我们多辛苦一分，老百姓就少受一分欺负，我们的金融环境，就干净一分。”
“有没有信心？”
“有！”
声音震得办公室的窗户都微微发颤。
而此时，江城市cbd的顶层，盈信科技集团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高启文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他穿着定制的手工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端着一杯红酒，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笑。他今年四十五岁，从一个穷小子，打拼到现在江城市的明星企业家，身价数十亿，只用了十五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壮硕的男人走了进来，是盈信科技的风控总监孙强，也是金盈贷催收部门的实际负责人。
“高总。”孙强恭敬地喊了一声。
高启文转过身，抿了一口红酒，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了？那个郊县的老东西，搞定了？”
“搞定了。”孙强点点头，脸上带着狠戾的笑，“我让人去他村里闹了两次，他儿子的婚事黄了，老伴也气住院了，他现在应该老实了。不过……高总，这老东西昨天去了市公安局，报了案。”
高启文手里的酒杯顿了顿，随即嗤笑一声，毫不在意地说：“报案？他报多少次都没用。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了。派出所那边，我早就打好招呼了，最多调解一下，还能怎么样？”
“不是派出所，是经侦支队。”孙强的语气严肃了几分，“接待他的，是经侦支队金融大队的副大队长，叫林砚，一个女的，听说之前办过好几起大的非法集资案，是个硬茬。我收到消息，今天早上，经侦支队开了班子会，好像要对我们启动核查。”
高启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把酒杯放在桌上，走到孙强面前，眼神阴鸷：“经侦支队？林砚？他们想干什么？就凭一个老东西的报案，就想查我盈信科技？”
“应该是。”孙强点点头，“高总，这个林砚，我打听了一下，油盐不进，之前办案子，连市局领导的招呼都敢驳，是个认死理的。我们要不要……先做点准备？”
高启文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起来，拍了拍孙强的肩膀：“怕什么？我盈信科技，是市里的标杆企业，纳税大户，王副市长都多次亲自过问扶持的。她一个小小的副大队长，想查我？她有这个本事，也要有这个胆子。”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瞬间变得恭敬起来：“王副市长，您好，我是小高啊，高启文。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您汇报一下，最近公司这边，好像有点小麻烦，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好像要对我们公司进行什么核查……对，就是一个借贷纠纷，借款人欠钱不还，反过来诬告我们……好，好，谢谢您，王副市长，您放心，我们公司一定合规经营，不给市里添麻烦……好，改天我再去拜访您。”
挂了电话，高启文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屑。他看向孙强，冷冷地说：“看到了？王副市长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经侦支队那边，自然会有人给他们压力。一个小小的林砚，翻不起什么浪花。”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高启文顿了顿，眼神阴鸷，“你去安排一下，把公司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全部清理干净。借贷合同、催收记录，所有不合规的东西，该删的删，该毁的毁。还有那些报案的借款人，挨个打个招呼，让他们嘴巴严一点，不该说的话，别说。要是谁敢给警察作证，后果，让他们自己想清楚。”
“明白，高总，我马上就去办。”孙强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启文一个人，他再次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的城市，眼神里满是贪婪和狠戾。
金盈贷就是他的摇钱树，这几年，靠着砍头息、高利贷、暴力催收，他赚得盆满钵满，身价翻了几十倍。什么法律，什么规矩，在他眼里，都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江城市的天，他高启文，还撑得起。想动他的摇钱树，先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第三章 沉默的受害者
核查工作启动的第三天，林砚遇到了第一个大难题——受害者不肯作证。
老周带着人跑了三天，跑遍了全市六个区、八个郊县，找到了二十多个曾经报警的金盈贷借款人，可要么是闭门不见，要么是见了面，一听说要做笔录、要作证，立刻就改口，说之前是误会，已经和金盈贷协商解决了，不肯多说一个字。
李萌这边更不顺利，她通过各种渠道，联系到了十几个被暴力催收伤害的年轻女孩，可一听说要配合警方调查，要么直接拉黑，要么就哭着说不敢，怕金盈贷的人报复，怕再被爆通讯录，怕家里人知道。
晚上十点，支队办公楼依旧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厉害。老周把一沓笔录往桌上一摔，气得满脸通红：“气死我了！今天跑了三个郊县，找了五个报案人，四个都改口了，说之前是自己不对，欠钱不还，金盈贷没有催收，都是误会！还有一个，直接躲出去了，家里人说他去外地打工了，联系不上！”
李萌的眼睛也红红的，带着委屈和气愤：“我这边也是，有个小姑娘，之前被金盈贷的人p了遗照，发到了她的学校和家里，差点自杀，我跟她聊了两个晚上，她好不容易愿意跟我说实情，结果今天早上，突然给我发消息，说她什么都不知道，让我别再联系她了，还把我拉黑了。我猜，肯定是金盈贷的人又威胁她了。”
陈默这边也遇到了麻烦，他推了推眼镜，脸色凝重：“林队，金盈贷的后台系统，防火墙做得非常严密，而且他们好像提前有准备，很多核心数据，都被加密或者删除了。我尝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拿到核心的借贷数据，还差点被他们发现。还有他们的银行流水，很多资金都通过第三方支付平台，转到了几十个空壳公司的账户里，去向非常复杂，短时间内很难查清。”
所有人都看向林砚，眼里带着挫败。
核查启动三天，他们几乎没拿到什么有效的核心证据，反而处处碰壁，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林砚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脸色平静，看不出丝毫慌乱。她心里清楚，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高启文在江城市经营多年，手眼通天，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开始做手脚了。那些受害者，被金盈贷的催收吓破了胆，被威胁、被恐吓，不敢作证，太正常了。毕竟，他们只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不想再惹上麻烦，不想再被无休止的骚扰。
“大家别泄气。”林砚抬起头，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这才第三天，我们还有七天时间。高启文越是搞这些小动作，越是说明他心里有鬼，越是说明金盈贷的问题很大。他想让我们知难而退，想让我们查不下去，我们就偏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看向老周：“周哥，那些改口的报案人，我们先不着急。他们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我们先把重点放在，那些被催收伤害得最严重，甚至有过自杀行为的受害者身上。这些人，对金盈贷的恨意最深，也最有可能站出来作证。”
然后她看向李萌：“李萌，你继续对接那些年轻的受害者，不要给她们压力，不要逼她们马上作证。你就跟她们说，我们不是要她们马上做什么，只是想了解情况，我们一定会保护好她们的个人信息，一定会把那些伤害她们的人绳之以法。只要她们愿意相信我们，我们就一定不会让她们失望。”
最后她看向陈默：“陈默，技术这边，你不用着急。他们删数据，没关系，只要数据存在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你慢慢挖，哪怕是碎片数据，也要给我拼起来。资金流向那边，空壳公司再多，也总有源头，总有终点，一笔一笔地追，总能追清楚。”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我已经跟市局申请了，联合市金融监管局，明天一起对盈信科技进行一次例行检查。明面上是例行的金融合规检查，暗地里，我们可以趁机拿到金盈贷的第一手借贷合同、运营资料，固定证据。打草惊蛇没关系，蛇出洞了，我们才好抓。”
众人听到这话，眼里重新燃起了斗志。老周一拍桌子：“好！林队，还是你有办法。明天去检查，我看他们还怎么藏！”
“对了。”林砚想起了什么，拿出手机，“我今天下午，又接到了一个报案，是个单亲妈妈，叫张桂兰，住在老城区，因为孩子生病，借了金盈贷三万块，被催收的堵在家里，非法拘禁了两天，孩子吓得高烧不退，现在还在医院里。她今天鼓起勇气给我打了电话，说愿意配合我们。李萌，明天早上，你跟我一起去医院，见见她。”
“好！”李萌立刻点头。
散会之后，林砚依旧留在办公室里，翻看着那些受害者的资料。一页一页，全是血泪。
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借了几千块买手机，被爆通讯录，丢了工作，患上了抑郁症；有开小超市的老板，因为资金周转借了十万，利滚利变成了一百万，超市被抵了，老婆跟他离了婚；还有和王建国一样的农民工，辛辛苦苦一辈子，就因为一笔小额借款，家破人亡。
林砚看着这些资料，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这些人，都是最普通的老百姓，他们大多是走投无路，才借了这笔钱，他们以为借的是救命钱，却没想到，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砍头息、高利贷、利滚利，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们死死缠住，然后暴力催收，像一把刀，一点点割掉他们最后的尊严和希望。
这不是借贷，这是掠夺，是赤裸裸的金融犯罪。
林砚拿起手机，给王建国打了个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那边传来王建国小心翼翼的声音：“喂？是林警官吗？”
“是我，王大爷。”林砚的语气放软，“您最近怎么样？金盈贷的人，有没有再去找您麻烦？”
“没有，暂时没有了。”王建国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愧疚，“林警官，对不起，昨天派出所的人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报案了，还说我要是乱说话，后果自负。我……我有点害怕，我老伴也天天劝我，让我算了，别惹事了。”
“王大爷，我理解您的顾虑，您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林砚轻声说，“我给您打电话，不是逼您什么，就是想告诉您，您不用怕。有我们在，有法律在，他们不敢把您怎么样。我们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给您，给所有被他们欺负的人，一个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传来王建国压抑的哽咽声：“林警官，我……我相信您。只要你们能管得了他们，让我做什么都行。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我就是想知道，这世上，还是有公道的。”
“有，一定有。”林砚一字一句地说。
挂了电话，林砚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资料。她知道，这条路很难走，阻力会很大，可她没有退路。
她是警察，她必须往前走。
第二天早上八点，林砚和李萌一起，去了市儿童医院。
张桂兰住在住院部的儿科病房，孩子才五岁，得了白血病，正在化疗。林砚和李萌走进病房的时候，张桂兰正坐在病床边，给孩子喂水，她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憔悴得厉害。
看到穿警服的林砚和李萌，张桂兰的身体下意识地抖了一下，手里的水杯差点掉在地上。
“张女士，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林砚，昨天跟您通电话的。”林砚放轻了脚步，语气温和，“这是我的同事李萌。我们来看看孩子，也跟您了解一下情况。”
张桂兰看着她们，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她赶紧捂住嘴，怕吵醒病床上睡着的孩子，对着林砚和李萌，深深鞠了一躬。
林砚赶紧扶住她，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出去说。三个人轻手轻脚地走出病房，走到走廊的尽头。
“林警官，你们可来了，我真的快撑不下去了……”张桂兰靠在墙上，终于忍不住，失声哭了起来。
她今年三十五岁，是个单亲妈妈，孩子一岁的时候，老公出车祸去世了，她一个人打两份工，拉扯孩子长大。半年前，孩子查出了白血病，化疗需要一大笔钱，她把房子卖了，亲戚朋友都借遍了，实在走投无路，看到了金盈贷的广告，说借钱快，利息低，就下载了app，借了三万块。
“我当时真的是没办法了，孩子等着钱化疗，晚一天都不行。”张桂兰哭着说，“借三万，到账只有两万二，说八千是服务费。我当时急着用钱，也没多想，就想着等孩子的医保报销下来，就赶紧还上。可没想到，才逾期了一个星期，他们的催收电话就来了，一天几百个，张嘴就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还把我孩子生病的照片p成遗照，到处发。”
“后来，他们就找到我家里来了。四个男的，堵在我家门口，不让我出门，不让我给孩子做饭，骂我是老赖，是骗子，说我不还钱，就让我孩子死在医院里。他们把我堵在家里，整整两天，水都不让我喝一口。我孩子一个人在医院里，我急得要死，他们就是不让我走。还是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他们才走的。”
“我孩子本来就免疫力低，被他们这么一吓，当天晚上就高烧不退，进了icu，差点就没救回来。林警官，我就是借了点钱，我没说不还，他们怎么能这么对我？怎么能这么对一个生病的孩子？他们还有没有人性？”
张桂兰哭得浑身发抖，像一片在寒风里飘零的叶子。
李萌赶紧拿出纸巾，递给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的情绪。
林砚看着她，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见过太多人性的恶，可这种对着生病的孩子下手的恶，还是让她忍不住怒火中烧。
“张女士，您放心，您说的这些，我们都会一一核实，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林砚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我问您，您愿不愿意，为这件事，站出来作证？”
张桂兰的哭声顿住了，她抬起头，眼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我……我怕。他们说了，我要是敢报警，敢告他们，他们就让我孩子活不成。我就这一个孩子，她是我的命啊……”
“我理解您的害怕。”林砚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无比认真，“张女士，我向您保证，只要您愿意站出来，我们一定会保护好您和孩子的安全。从今天开始，只要您发现有任何可疑的人，任何威胁，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第一时间赶到。我们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您和孩子。”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知道，您现在只想好好照顾孩子，不想惹麻烦。可您想想，就算您忍了，就算您把钱还了，他们会放过您吗？他们只会得寸进尺。还有更多像您一样的妈妈，像您一样的普通人，正在被他们欺负，正在走投无路。您站出来，不仅是为了您自己，为了孩子，也是为了更多的人，不再受这种欺负。”
张桂兰看着林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真诚，满是坚定，还有让她安心的力量。她哭了很久，最终，狠狠抹了一把眼泪，用力点了点头。
“好。林警官，我愿意作证。”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只要能把这些坏人抓起来，只要能不让他们再害别人，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不能让我的孩子，长大了，还活在这种坏人的阴影里。”
林砚站起身，对着她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张女士。谢谢您相信我们，相信法律。”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李萌看着手里的笔录，兴奋地说：“林队，太好了！我们终于拿到了第一个完整的、有充分证据的证词！张女士这里，有催收的录音、聊天记录、照片，还有当时邻居的报警记录，证据链很完整！”
林砚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这是核查工作启动以来，第一个重大的突破。
她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有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正义的火种，一旦点燃，就一定会燎原。
而此时，市金融监管局的会议室里，林砚申请的联合检查，遇到了阻力。
分管金融的王副市长，突然给金融监管局的局长打了电话，说盈信科技是市里的重点扶持企业，马上要准备上市了，例行检查可以缓一缓，不要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不要给企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赵铁军给林砚打来电话，语气凝重：“林砚，联合检查的事，黄了。王副市长那边打了招呼，金融监管局那边不敢动了。高启文的动作，比我们想的要快。”
林砚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的寒风里，眼神却没有丝毫动摇。
她早就料到了会有阻力，可她没想到，阻力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赵队，没关系。”林砚的声音很稳，“金融监管局不去，我们自己去。我们是公安，有线索，有报案，有权利对涉嫌违法犯罪的企业，进行核查。就算是天王老子打招呼，也不能阻止我们依法办案。”
“你想好了？”赵铁军的语气严肃，“林砚，你要是带着人直接去盈信科技，那就是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你自己身上了。王副市长那边，肯定会不高兴。”
“我想好了。”林砚看着远处的cbd，眼神锐利如刀，“赵队，压力再大，也大不过法律，大不过老百姓的冤屈。这身警服，我穿了八年，我不能让老百姓指着我们的鼻子，说我们官官相护，说我们怕权贵，不敢给老百姓做主。”
“下午两点，我带着人，直接去盈信科技。就算是龙潭虎穴，我也要闯一闯。”
挂了电话，林砚对着身边的李萌说：“李萌，给队里打电话，让所有人下午两点，在盈信科技楼下集合，我们去现场核查。”
李萌愣了一下，随即眼里燃起了斗志：“是！林队！”
下午两点，江城市cbd，盈信科技总部大楼楼下。
林砚带着金融大队的全体民警，站在大楼门口，一身警服，脊背笔直，像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
大楼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高启文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一群穿着警服的人，脸色瞬间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没想到，这个林砚，竟然真的敢带着人，直接闯到他的总部来。
这个女人，是真的不怕死。
孙强站在他身边，脸色慌张：“高总，怎么办？他们来了，直接闯进来了，前台拦不住！”
高启文转过身，眼神阴鸷得可怕，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慌什么？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这个林砚，能在我的地盘上，翻出什么花来。”
第二卷 暗流汹涌
第四章 龙潭虎穴
盈信科技的总部，占据了cbd写字楼的整整三层，装修得奢华大气，前台的背景墙上，“盈信科技”四个烫金大字闪闪发光，旁边挂满了各种荣誉奖牌——“江城市明星企业”“年度诚信经营单位”“互联网金融标杆企业”，琳琅满目。
林砚带着人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拿起内线电话，手都在抖。
很快，一个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是盈信科技的法务总监刘斌，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假笑，对着林砚伸出手：“您好，我是盈信科技的法务总监刘斌。请问各位警官，今天来我们公司，有什么事吗？”
林砚没有跟他握手，只是拿出了警官证和核查通知书，递了过去，语气严肃，字字清晰：“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接到多起报案，举报你公司运营的金盈贷app，涉嫌高利贷、暴力催收等违法犯罪行为。现在依法对你公司进行核查，请你们配合。”
刘斌的脸色变了变，接过核查通知书，快速扫了一眼，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警官，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们盈信科技是正规经营的企业，金盈贷也是持有正规牌照的互联网信贷平台，所有的业务都符合国家规定，绝对不存在什么违法犯罪行为。那些报案，都是借款人欠钱不还，恶意诬告。”
“是不是误会，是不是诬告，我们查了就知道。”林砚看着他，眼神锐利，“刘总监，我们现在依法进行核查，请你立即配合，提供金盈贷app的所有借贷合同、运营数据、财务报表、催收记录，还有公司所有高管的任职资料。另外，我们要查看你们的风控部门、催收部门的办公区域，还有公司的服务器机房。”
刘斌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警官，这恐怕不行。我们公司的借贷合同、运营数据，都涉及到用户隐私和商业机密，不能随便给你们看。还有服务器机房，是我们公司的核心机密区域，绝对不允许外人进入。你们要是强行要查，必须要有市局领导的签字，还有搜查令。否则，我们有权拒绝配合。”
“你是在威胁我们？”老周上前一步，脸色铁青，“我们现在是依法进行立案前核查，有权利要求你们配合！你们拒不配合，就是妨碍公务！”
“警官，话不能这么说。”刘斌依旧笑着，语气却带着挑衅，“我们只是依法保护我们公司的合法权益。你们没有搜查令，就想查我们的核心机密，我们当然有权拒绝。我想，就算是闹到市局，闹到市政府，我们也占理。”
林砚看着他，心里冷笑。果然，高启文早就打好了招呼，连法务都准备好了说辞，想用程序来堵他们的路。
她看着刘斌，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刘总监，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是接到群众报案，依法进行核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一十五条，公安机关对已经立案的刑事案件，应当进行侦查，收集、调取犯罪嫌疑人有罪或者无罪、罪轻或者罪重的证据材料。我们现在的核查，是侦查工作的一部分，你公司有义务配合。”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你说我们没有搜查令？好。我现在就可以给市局打电话，申请搜查令。但是我提醒你，等我们拿着搜查令再来，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你们公司要是有任何证据被销毁、被转移，所有的责任，都由你公司，由高启文董事长，一力承担。”
“还有。”林砚往前一步，盯着刘斌的眼睛，“你刚才说，你们的业务都符合国家规定？那我倒想问问你，金盈贷的借款，砍头息是怎么回事？年化利率远超国家规定的lpr4倍上限，是不是高利贷？你们的催收部门，上门泼油漆、堵门、非法拘禁、p遗照爆通讯录，是不是暴力催收？是不是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这些，也是你们的合规经营？”
刘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想到，这个女警察，竟然直接把话挑明了，一点情面都不留。
就在这时，电梯门开了，高启文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拍了拍手：“哎呀，林警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他走到林砚面前，伸出手，脸上的笑无懈可击：“林警官，久仰大名。我是盈信科技的董事长高启文。刚才下面的人不懂事，多有冒犯，您别往心里去。”
林砚看着他，这个江城市赫赫有名的青年企业家，穿着定制西装，气质儒雅，看起来文质彬彬，完全不像一个心狠手辣的高利贷老板。可林砚心里清楚，就是这个人，靠着掠夺普通老百姓的血汗钱，赚得盆满钵满，毁掉了无数个家庭。
她没有跟他握手，只是拿出警官证，再次亮了一下：“高总，我们是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接到多起报案，举报你公司运营的金盈贷app，涉嫌多项违法犯罪行为，今天来依法进行核查。”
“明白，明白，配合警方调查，是我们每个公民，每个企业应尽的义务嘛。”高启文笑着，收回手，一点都不尴尬，转头对着刘斌呵斥道，“刘斌，你怎么回事？林警官他们是依法办案，你怎么能推三阻四的？赶紧去安排，林警官要什么资料，就给什么资料，要查什么地方，就带他们去什么地方，全力配合，听到没有？”
“是，高总。”刘斌赶紧低下头，应声退了下去。
高启文再次看向林砚，笑得一脸诚恳：“林警官，您别介意。我们公司太大，下面的人不懂规矩，让您见笑了。您放心，我们盈信科技，绝对是合规经营，绝对没有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那些报案，真的都是误会，都是一些借款人欠钱不还，恶意诬告。我们也很头疼，现在的老赖，太多了。”
“是不是误会，我们查了就知道。”林砚看着他，语气平淡，“高总，我们要核查金盈贷的所有借贷合同、运营数据、财务报表、催收记录，还要查看风控部门、催收部门的办公区域，还有服务器机房。没问题吧？”
“没问题，当然没问题。”高启文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林警官，您请。我亲自带您去。您想查什么，就查什么，我们全力配合。”
林砚点点头，对着身后的队员们使了个眼色，众人立刻分散开来，按照之前的分工，跟着盈信科技的工作人员，去各个部门调取资料，核查现场。
林砚带着陈默，在高启文的陪同下，走向服务器机房。
走在奢华的办公区里，林砚看着周围忙碌的员工，每个人都穿着精致的职业装，看起来光鲜亮丽。可她心里清楚，这家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明星企业，骨子里，却是喝人血的魔鬼。
高启文一路走，一路跟林砚介绍着公司的情况，语气里满是骄傲：“林警官，我们盈信科技，成立八年，现在已经是江城市最大的互联网金融企业，有两千多名员工，服务用户超过五百万，每年纳税几个亿，是市里的纳税大户。我们做金盈贷这个产品，初衷就是为了帮助那些银行贷不到款的普通人，解决他们的资金周转难题，是普惠金融，是做好事。”
“做好事？”林砚停下脚步，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高总，把砍头息、高利贷叫做普惠金融，把暴力催收、逼得人家破人亡叫做做好事？您的良心，不会痛吗？”
高启文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林警官，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做的是无抵押信用贷，风险很高，所以利率会高一点，这也是市场规律。至于催收，那都是第三方外包公司做的，我们公司绝对不允许暴力催收。有些外包公司行为不当，我们也是受害者，我们已经在整改了。”
“第三方外包？”林砚挑眉，“高总，您这话，骗骗别人还行，骗不了我。所有的催收策略、催收话术，都是你们公司风控部门制定的，所有的借款人信息，都是你们公司提供的，催收回来的钱，大部分都进了你们公司的账户。现在出了事，一句第三方外包，就想撇清关系？”
高启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看着林砚，眼神里带着一丝阴鸷：“林警官，说话要讲证据。没有证据的话，就是诽谤。”
“证据？”林砚看着他，眼神锐利，“高总，放心，我们会找到证据的。我们今天来，就是来找证据的。”
两人对视着，空气里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旁边的工作人员，都吓得不敢说话。
最终，高启文先移开了目光，再次笑了起来：“好，那我就等着林警官，找到证据。前面就是服务器机房了，林警官，请。”
服务器机房门口，两个保安守在那里，看到高启文过来，赶紧打开了门。
机房里，一排排服务器整齐地排列着，指示灯不停闪烁，发出嗡嗡的声响。这里是金盈贷的核心，所有的用户数据、借贷记录、资金流水，都储存在这里。
陈默立刻拿出电脑，接上了服务器，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开始调取数据。
高启文站在一旁，看着陈默操作，脸上带着笑，眼神里却满是不屑。他早就安排好了，核心的违规数据，早就被加密、转移、删除了，就算陈默是计算机天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林砚站在陈默身边，看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代码，脸色平静。她知道，高启文肯定早就做了手脚，想在这里拿到核心证据，几乎不可能。
她今天带着人来，根本就不是为了拿证据。
她就是要打草惊蛇。
她要让高启文慌，让他动，让他知道，警察已经盯上他了，他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地坑害老百姓了。
他越是想藏，就越容易露出马脚。
果然，就在这时，林砚的手机响了，是李萌打来的，电话里，李萌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林队，有重大发现！我们在催收部门的办公区，找到了一个隐藏的保险柜，里面有他们这两年的催收台账，还有所有暴力催收的详细记录，包括上门催收的视频、录音，还有给催收人员的提成明细！”
林砚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看向高启文，果然，高启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里满是惊慌和难以置信，再也维持不住刚才的儒雅和淡定。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早就安排人清理干净了，竟然还留下了这么大一个破绽。
林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高启文，你以为你的龙潭虎穴，我们闯不进来？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你错了。
只要你做过恶，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只要你犯了法，我们就一定会找到证据。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第五章 撕破的口子
催收部门在写字楼的最底层，和楼上光鲜亮丽的办公区完全不同，这里的办公区被隔成了一个个小小的格子间，每个格子间里都放着一部电话，墙上贴着各种催收话术、业绩目标，还有“只要催得回，没有要不回”“脸皮厚，吃个够，脸皮薄，吃不着”之类的标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焦躁的气息。
林砚赶到的时候，李萌和老周正守在一个打开的保险柜前，保险柜里，放着一沓厚厚的台账，还有十几个u盘，几个录音笔。
看到林砚进来，李萌立刻迎了上来，眼里满是兴奋：“林队，您看！我们刚才检查的时候，发现这个办公室的墙角有个保险柜，逼着他们的负责人打开了，里面全是催收的核心资料！”
林砚走到保险柜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台账，封面上写着“金盈贷2024年催收业绩台账”。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个逾期借款人的信息、借款金额、逾期时间、催收人员、催收方式、回款金额、提成明细，清清楚楚。
更让林砚心惊的是，台账里，专门有一栏，标注着“特殊催收”，里面记录的，都是上门泼油漆、堵门、非法拘禁、爆通讯录、p图侮辱之类的暴力催收方式，每一笔都写得明明白白，甚至还有催收人员的签字确认。
林砚一页一页地翻着，手越握越紧，指节都泛白了。
这里面记录的，哪里是催收台账，分明是一本血泪账。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个被搅得鸡犬不宁的家庭，都是一段被毁掉的人生。
“这些u盘和录音笔里是什么？”林砚看向老周。
“我们刚才看了一下，u盘里全是上门催收的视频、照片，还有给借款人p的侮辱性图片，录音笔里，是催收电话的录音，全是辱骂、恐吓的内容。”老周的脸色铁青，“林队，这些东西，全是铁证！高启文刚才还说，暴力催收是第三方外包公司干的，跟他们没关系，这台账上，全是他们公司的员工，还有他签字的提成审批！他这次，赖不掉了！”
林砚点点头，把台账合上，看向站在一旁，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的催收部门负责人，冷冷地问：“这些台账，都是你们公司的正式资料？高启文知不知道？”
那个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腿都软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正式的。高……高总知道，这些台账，每个月都要报给高总审批，催收提成，也是高总签字之后，才能发的。”
“很好。”林砚点点头，对着李萌说，“把所有的台账、u盘、录音笔，全部封存，带回支队。所有涉及暴力催收的人员信息，全部登记，挨个传唤。”
“是！”
就在这时，高启文带着孙强和刘斌，急匆匆地赶了过来，看到保险柜里的东西被一一封存，高启文的脸黑得像锅底，眼神里满是阴鸷和怒火。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千算万算，竟然把这个保险柜给忘了。这些台账，本来是要销毁的，孙强说留着还有用，要核对催收人员的业绩，就暂时锁在了保险柜里，没想到，竟然被警察搜走了。
“林警官，你这是什么意思？”高启文走到林砚面前，语气冰冷，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儒雅，“这些东西，是我们公司的内部机密资料，你不能带走！”
“内部机密？”林砚看着他，冷笑一声，举起手里的台账，“高总，这些记录着你们暴力催收、敲诈勒索的台账，你管这个叫内部机密？我告诉你，这不是机密，这是你们违法犯罪的证据！我们现在依法扣押，有问题吗？”
“你！”高启文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砚，“林砚，你别太过分！我告诉你，这些东西，你今天不能带走！否则，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林砚往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气势丝毫不输，“高总，我倒要看看，你能让我负什么后果？我是警察，依法扣押犯罪证据，你敢拦我？你敢妨碍公务？还是说，你想现在就跟我们回支队，接受讯问？”
两人对视着，剑拔弩张，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快要炸开。旁边的民警，都下意识地把手放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孙强上前一步，一脸凶相，对着林砚吼道：“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在高总面前这么说话？我告诉你，今天这东西，你要是敢带走，我让你走不出这栋楼！”
“你威胁我？”林砚看向他，眼神骤然变冷，“你叫什么名字？在公司担任什么职务？”
“我叫孙强，是公司的风控总监！”孙强梗着脖子，一脸嚣张。
“孙强是吧？”林砚点点头，对着身边的民警说，“把他的名字记下来。我们现在怀疑，他是金盈贷暴力催收的主要负责人，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非法拘禁，回去之后，立刻传唤他到支队接受讯问。”
“是！”
孙强的脸色瞬间变了，嚣张的气焰一下子就灭了。他没想到，这个女警察，竟然一点都不怕，还直接把矛头对准了他。
高启文看着林砚，心里又气又惊。他见过的警察多了，从来没见过这么硬气，这么油盐不进的。不管是威胁还是利诱，她都完全不吃这一套，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
他知道，今天这个场面，他拦不住了。要是真的闹大了，他反而更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一把拉开孙强，对着林砚挤出一个笑：“林警官，对不起，是我手下的人不懂事，口无遮拦，您别往心里去。既然这些东西，是案件相关的证据，那您就带走。我们全力配合警方调查。”
“高总早这么说，不就好了？”林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放心，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只要你们公司确实没有问题，我们一定会还你们清白。但要是你们真的做了违法犯罪的事情，法律一定会严惩不贷。”
她说完，对着队员们挥了挥手：“收队！”
所有民警带着封存好的证据，有序地走出了办公区。林砚走在最后，路过高启文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冰冷。
高启文站在原地，看着林砚的背影，脸上的笑瞬间消失，眼神里满是阴鸷和狠戾，拳头攥得死死的，指节都泛白了。
“高总，怎么办？那些台账被他们拿走了，那可是铁证啊！”孙强慌慌张张地说。
“慌什么？”高启文转过身，狠狠一巴掌甩在孙强脸上，打得孙强一个趔趄。
“废物！我早就跟你说过，把这些不该有的东西，全部销毁！你不听！现在好了，被警察拿走了！你想害死我吗？”高启文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吼道，唾沫星子喷了孙强一脸。
孙强捂着脸，不敢说话，眼里满是恐惧。
刘斌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地说：“高总，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那些台账里，记录了太多的暴力催收事件，还有您的签字，一旦被警方核实，我们就很被动了。现在怎么办？”
高启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眼神阴鸷地说：“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林砚想跟我玩，我就陪她好好玩玩。她以为拿到几本台账，就能扳倒我？太天真了。”
他看向孙强，冷冷地说：“你现在，立刻去安排。台账上记录的那些催收人员，该放假的放假，该出去旅游的出去旅游，让他们暂时离开江城，别被警察找到。还有那些报案的借款人，挨个去打招呼，谁敢给警察作证，就让他们付出代价。”
“还有，给我查清楚这个林砚，她的家庭，她的背景，她的软肋。我就不信，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能没有一点软肋。”高启文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她想断我的财路，我就毁了她的人生。”
“刘斌，你去联系最好的律师团队，做好应诉的准备。同时，给王副市长那边再送点东西，跟他说清楚，这件事要是兜不住，他也跑不了。让他给市局施压，让这个案子，查不下去。”
“是，高总，我们马上就去办。”孙强和刘斌立刻应声，转身匆匆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高启文一个人，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警车驶离的方向，眼神里满是阴鸷和冰冷。
林砚，你想跟我斗，你还太嫩了点。
江城市的天，还不是你一个小小的副大队长，能说了算的。
而此时，警车上，林砚看着手里封存的台账，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们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些台账，就是钉死高启文和盈信科技的第一颗钉子。
“林队，我们这次，可算是大获全胜啊！”老周兴奋地说，“拿到了这些证据，我看高启文还怎么狡辩！”
“别高兴得太早。”林砚摇了摇头，脸色凝重，“这些台账，只能证明他们存在暴力催收，涉嫌寻衅滋事、敲诈勒索。但最核心的，高利贷、违规放贷、资金来源违法这些问题，我们还没有拿到核心证据。高启文在江城市经营多年，背后还有保护伞，他肯定不会就这么束手就擒，接下来，他一定会疯狂反扑，我们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她顿了顿，对着众人说：“回去之后，立刻分工，根据台账上的记录，挨个联系受害者，固定证据，同时传唤所有涉及暴力催收的人员，连夜讯问，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证据链固定完整，不给高启文任何翻盘的机会。”
“是！”众人齐声应声。
警车驶在江城市的街道上，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车窗，照在林砚的脸上。她看着窗外，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她知道，前路充满了荆棘和危险，可她没有退路。
她必须往前走，为了那些被伤害的受害者，为了扞卫法律的尊严，为了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义无反顾。
第六章 威胁与坚守
回到支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林砚带着人，马不停蹄地开始工作。根据台账上的记录，她们梳理出了三百多个受害者，还有一百二十多名涉及暴力催收的公司员工。
所有人都分成了小组，连夜加班，一边联系受害者，做笔录，固定证据，一边传唤催收人员，进行讯问。
支队办公楼里，灯火通明，一夜未熄。
林砚也熬了整整一夜，她亲自负责讯问孙强手下的几个催收组长，这些人，都是暴力催收的直接执行者，手上沾了太多的脏东西。
一开始，这些人还嘴硬，说自己只是正常催收，没有任何违法行为。可当林砚拿出台账，拿出他们催收的录音、视频证据的时候，他们的心理防线，一个个被攻破了。
天亮的时候，已经有七个催收组长，交代了自己的违法犯罪事实，并且指认，所有的暴力催收行为，都是孙强直接指挥的，所有的催收策略，都是高启文审批同意的。
拿到这些讯问笔录，林砚终于松了一口气。
证据链，越来越完整了。
她走出讯问室，外面天已经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走廊上。李萌迎面走了过来，眼睛红红的，带着浓重的黑眼圈，却一脸兴奋。
“林队，好消息！昨天晚上，又有十几个受害者，联系我们，愿意出来作证了！张桂兰大姐，还有之前的王建国大爷，都愿意出庭作证！还有几个之前不敢说话的小姑娘，也鼓起勇气，给我们寄来了证据！”
林砚笑了笑，心里满是欣慰：“太好了。辛苦你了，李萌，熬了一夜吧？快去休息一下。”
“我不累！”李萌摇摇头，眼里满是斗志，“林队，看到那些受害者愿意相信我们，愿意站出来，我就一点都不累！我们一定要把这些坏人，全部抓起来！”
林砚拍了拍她的肩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砚接起电话：“喂，您好，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林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恻恻的男人声音，带着威胁的语气：“林警官，我劝你，别多管闲事。金盈贷的案子，不是你能碰的。识相点，赶紧收手，不然，有你后悔的时候。”
林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男人冷笑一声，“重要的是，你家住在阳光花园小区3栋2单元1501，对吧？你女儿今年七岁，在实验小学二年级三班上学，对吧？林警官，你自己不怕死，总得为家里人想想吧？别为了一些不相干的穷鬼，毁了自己的家庭，毁了孩子的一生。”
林砚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她不怕自己被威胁，可她怕家人受到伤害。她的丈夫是一名军医，常年在部队驻守，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家，家里只有她和女儿，还有年迈的母亲。
这些人，竟然查到了她的家庭住址，查到了她女儿的学校。
“你敢威胁警察？”林砚的声音冰冷，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我的家人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是掘地三尺，也一定会把你抓起来，让你付出代价！”
“呵呵，我们也不想怎么样。”那个男人依旧笑着，语气里满是阴狠，“只要你收手，别再查金盈贷的案子，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不然的话，你女儿上下学的路上，车那么多，万一出点什么意外，多可惜啊。你说对吧，林警官？”
电话说完，就直接挂了，传来一阵忙音。
林砚握着手机，手气得不停发抖，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
她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见过太多穷凶极恶的罪犯，也不是第一次被威胁，可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这么愤怒，这么恐惧。
这些人，竟然拿一个七岁的孩子来威胁她。他们还有没有人性？
“林队，怎么了？”李萌看到林砚的脸色不对，赶紧上前问道。
林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和恐惧，摇了摇头：“没事，一个骚扰电话。”
她不能让队员们看到她的慌乱，她是队长，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她不能慌。
可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担心。她立刻拿出手机，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母亲的声音传来：“砚砚？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你不是在上班吗？”
“妈，没事，就是问问你，朵朵上学了吗？”林砚的声音尽量放平稳。
“送去了啊，刚送到学校门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母亲的语气带着疑惑。
“没事。”林砚强装镇定，“妈，我跟你说，这几天，你接送朵朵上下学，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让朵朵离开你的视线，不要让陌生人接朵朵，也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知道吗？”
“啊？怎么了？砚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是不是办什么案子，被人威胁了？”母亲的声音瞬间紧张了起来。
“没有，妈，你别多想。”林砚赶紧说，“就是最近市里有几起针对小孩的诈骗案，我提醒你一下，注意安全。没事的，你放心吧。”
“好，好，我知道了，我一定看好朵朵。”母亲赶紧应声。
挂了电话，林砚靠在墙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眼眶有点发热。
她是警察，她不怕苦，不怕累，不怕危险，可她最怕的，就是家人因为她受到伤害。她对得起身上的警服，对得起老百姓，可她对不起家人，对不起女儿，她陪伴女儿的时间太少了，现在，还让女儿面临这样的危险。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里闪过一丝动摇。
是不是真的，不该查这个案子？是不是真的，应该收手？
可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她掐灭了。
她想起了王建国佝偻的背影，想起了张桂兰绝望的眼泪，想起了那些被金盈贷逼得家破人亡的受害者，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警服，想起了自己入警时的誓言。
她不能收手。
如果她因为被威胁，就退缩了，就放弃了，那那些受害者，就真的没有希望了。那她穿这身警服，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黑恶势力，越是威胁她，就越是说明他们心里有鬼，越是说明他们怕了。她越是要查下去，一定要把他们绳之以法。
林砚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她拿出手机，给市局分管安保的副局长打了个电话，汇报了自己被威胁的情况，申请对她的家人进行保护。
市局领导高度重视，立刻安排了警力，对她的家人和女儿的学校，进行暗中保护，同时安排技术部门，追踪那个威胁电话的来源。
挂了电话，林砚整理了一下警服，转身走进了办公室，继续投入到工作中。
她知道，高启文的反扑，才刚刚开始。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威胁，更多的阻力，可她不会怕。
她是人民警察，她的身后，是法律，是老百姓，是国家。她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缩。
果然，不出林砚所料。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压力和阻力，接踵而至。
先是市局领导找她谈话，说市里有领导对这个案子有意见，说盈信科技是市里的重点企业，马上要上市了，让她谨慎处理，不要影响了江城市的营商环境，让她尽快结案，不要扩大影响。
然后是各种说情的电话，以前的同学、同事、甚至是上级领导，都给她打电话，让她高抬贵手，放盈信科技一马，好处少不了她的。
林砚一一拒绝了。她只有一句话：依法办案，绝不徇私。
更让她气愤的是，竟然有人匿名举报她，说她利用职务之便，收受企业贿赂，违规办案，还说她生活作风有问题。市局纪委，已经找她谈过话了，要对她进行调查。
队里的队员们，都替她抱不平，气得不行。
“太过分了！这些人，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林队，他们这是诬告！”李萌气得脸都红了。
“林队，我们跟纪委说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你绝对不是那种人！”老周也气愤地说。
林砚看着众人，笑了笑，语气平静：“大家别激动。纪委找我谈话，是正常流程，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没做过的事情，他们再怎么诬告，也没用。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她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他们越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越是说明他们慌了，说明我们的调查，已经打到了他们的痛处。我们现在，更不能停下脚步，必须加快进度，固定所有证据，尽快立案，尽快抓人，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是！”众人齐声应声，眼里的斗志，更加旺盛了。
而此时，盈信科技的董事长办公室里，高启文听着刘斌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高总，我们找了很多人，给林砚打电话说情，她都拒绝了，油盐不进。我们匿名举报她受贿、作风有问题，纪委找她谈了话，可她一点都没受影响，还是在继续调查，现在已经找了上百个受害者做了笔录，那些催收人员，也有十几个被她传唤了，交代了很多事情。”刘斌的语气带着慌张。
“还有，我们给她打了威胁电话，她不仅没害怕，还向市局申请了保护，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她的家人。”孙强也低着头，一脸忐忑。
高启文坐在办公椅上，手指狠狠攥着钢笔，指节都泛白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林砚，竟然这么硬气，这么难缠。威胁、利诱、诬告、施压，所有的手段都用上了，她竟然一点都不动摇，还是咬着他不放。
这个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废物！一群废物！”高启文猛地把手里的钢笔摔在地上，对着孙强和刘斌吼道，“这么多办法，都搞不定一个女人！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孙强和刘斌低着头，不敢说话。
高启文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阴鸷和狠戾。他知道，现在，常规的手段，已经搞不定林砚了。
他必须用更狠的手段，要么让林砚停手，要么，就让她彻底失去查这个案子的资格。
他看向刘斌，冷冷地说：“你去，把我们公司这几年，给王副市长、还有市局的几个领导送钱送礼的账目，整理一下。”
刘斌愣了一下：“高总，您要干什么？这些账目，要是曝光了，我们就完了！”
“完不了。”高启文冷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个案子，要是继续查下去，不止我完了，他们也得跟着一起完。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坐得住，还能不能让林砚这个女人，继续查下去。”
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还有，去给我安排一下，我要亲自去见见这个林砚。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刀枪不入，油盐不进。”
第三卷 雷霆出击
第七章 最后的谈判
约定见面的地点，在江城市江边的一家私人会所。
出发之前，赵铁军把林砚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脸色凝重：“林砚，高启文这个时候约你见面，肯定没安好心。你真的要去？”
“去。”林砚点点头，眼神平静，“我倒要看看，他想跟我说什么。赵队，您放心，我有分寸，不会上他的当。”
“我不是不放心你。”赵铁军叹了口气，“高启文现在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怕他对你不利。这样，我安排两个民警，跟你一起去，在外面等着，有什么情况，随时接应你。”
“好。”林砚没有拒绝。
她知道，高启文约她见面，无非就是两个目的，要么是利诱，要么是威逼。她也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高启文的底牌，看看他背后，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下午三点，林砚准时到了江边的私人会所。
会所建在江边的半山腰，环境清幽，安保严密，一看就不是普通人能来的地方。高启文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依旧穿着定制的西装，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好像之前的冲突和威胁，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林警官，久仰大名，欢迎光临。”高启文笑着，伸出手。
这一次，林砚没有拒绝，跟他握了一下手，语气平淡：“高总，你约我见面，有什么事，就直说吧。我时间有限，还要回去办案。”
“林警官果然是爽快人。”高启文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里面请，我们边喝茶边聊。”
林砚跟着他，走进了会所的包厢。包厢里装修得古色古香，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江面，视野极好，茶桌上已经泡好了上好的龙井，茶香四溢。
两人在茶桌前坐下，高启文亲自给林砚倒了一杯茶，笑着说：“林警官，先尝尝，这是今年的新茶，明前龙井，很难得的。”
林砚没有动茶杯，只是看着他，语气平静：“高总，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不用绕弯子。”
“好。”高启文放下茶壶，看着林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起来，“林警官，我约你见面，就是想跟你谈一谈，金盈贷这个案子，能不能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林砚挑眉，看着他，“高总，你觉得可能吗？你们公司涉嫌高利贷、暴力催收、寻衅滋事、敲诈勒索，上百个受害者，铁证如山。你让我到此为止？你是让我徇私枉法，放着违法犯罪不管？”
“林警官，话别说得这么难听。”高启文笑了笑，“什么违法犯罪，不过是一些民间借贷纠纷，还有一些催收人员的个人行为。只要你愿意到此为止，我可以让所有的报案人，全部撤案，所有的催收人员，全部离职，我们公司立刻整改，把所有不合规的地方，全部改过来。”
他顿了顿，身体往前倾了倾，看着林砚，语气带着诱惑：“林警官，我知道，你是个好警察，有责任心，有正义感。可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你办这个案子，得罪了多少人？上面的领导对你有意见，下面的人对你有怨恨，你还被人威胁，被人诬告，值得吗？”
“只要你愿意收手，我高启文，承你一个人情。”高启文的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可以给你五百万，不，一千万。现金，打到你指定的账户里，绝对安全，查不出来。另外，我在海南有一套海景房，也可以转到你家人的名下。你丈夫常年在部队，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有了这些钱，你和孩子，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了。”
林砚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很冷。
“高总，你这是在贿赂我？”
“谈不上贿赂，就是交个朋友。”高启文笑着说，“林警官，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自己和家人过得好一点吗？你辛辛苦苦当警察，一个月工资多少？就算你干一辈子，也赚不到一千万。现在，只要你点个头，这些都是你的。而且，我还可以跟王副市长打招呼，让你往上走一步，支队长的位置，用不了多久，就是你的。”
“名利双收，多好的事情。林警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选。”
林砚端起面前的茶杯，轻轻晃了晃，然后看着高启文，一字一句地说：“高总，我确实是个聪明人。所以，我知道，什么钱能拿，什么钱不能拿。你这一千万，是从无数个受害者身上榨出来的血汗钱，是沾着血的，我怕拿了，烫我的手。”
她放下茶杯，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还有，我当警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穿这身警服，是为了保护老百姓，是为了打击违法犯罪，是为了扞卫法律的尊严。你想用一千万，就让我放弃我的职责，放弃我的底线，你太看不起我了。”
高启文脸上的笑，一点点僵住了。他没想到，自己开出这么优厚的条件，林砚竟然一点都不动心。
“林警官，你别给脸不要脸。”高启文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好言好语跟你谈，是给你面子。你真以为，你拿着几本台账，就能扳倒我？我告诉你，江城市，不是你说了算的。这个案子，你要是继续查下去，不仅扳不倒我，你自己，还得栽进去。”
“哦？是吗？”林砚挑眉，看着他，“我倒想听听，我怎么栽进去？”
“我告诉你，王副市长，还有市局的几个领导，都跟我是一条船上的人。”高启文的眼神里满是阴鸷，“这个案子，要是继续查下去，他们也跑不了。你觉得，他们会让你继续查下去吗？用不了多久，你这个副大队长，就当不成了。到时候，你连查案子的资格都没有，还怎么跟我斗？”
“还有，你别忘了，你的家人，你的女儿，都在江城。”高启文的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我给你面子，不动她们。可你要是非要逼我，那我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林警官，你自己不怕死，总得为孩子想想吧？”
林砚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猛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高启文，一字一句地说：“高启文，我警告你，你敢动我的家人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让你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还有，你以为，你拉着几个领导下水，我就怕了？你以为，有保护伞，你就能逍遥法外了？我告诉你，在中国，没有任何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不管你的保护伞有多大，不管你的背景有多硬，只要你犯了法，只要你害了人，法律就一定会制裁你，谁也保不住你。”
“你想让我收手？不可能。”林砚的语气斩钉截铁，“金盈贷这个案子，我一定会查到底。你和你背后的那些人，我也一定会一个个揪出来，全部绳之以法。你等着，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亲手把你抓进看守所。”
她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林砚！”高启文猛地站起身，对着她的背影吼道，“你别后悔！”
林砚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我林砚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早点把你这种害群之马抓起来。”
说完，她大步走出了包厢，关上了门。
包厢里，高启文站在原地，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把茶桌上的茶具全部扫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林砚！你这个贱人！”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吼道，眼里满是疯狂的狠戾，“你非要跟我作对，我就毁了你！我让你身败名裂，让你生不如死！”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王副市长的电话，语气阴沉：“王副市长，林砚这个女人，油盐不进，非要查到底。再这么下去，我们都得完。您必须给市局施压，立刻把林砚从这个案子里撤下来，否则，大家一起完蛋！”
而此时，林砚走出会所，坐进了车里。车里的两个民警，赶紧问：“林队，没事吧？”
“没事。”林砚摇了摇头，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给赵铁军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林砚的语气严肃：“赵队，高启文亲口承认了，王副市长，还有市局的几个领导，都跟他有牵扯，是他的保护伞。我们必须立刻向省厅汇报，同时向市纪委监委移交线索。再晚了，恐怕会有变故。”
电话那头，赵铁军的语气也凝重了起来：“好。林砚，你先回来。我们立刻向市局主要领导汇报，同时联系省厅和纪委监委。高启文想狗急跳墙，我们就先把他的墙给拆了！”
“是！”
挂了电话，林砚看着车窗外奔流的江水，眼神坚定。
她知道，最后的决战，已经来了。
高启文和他背后的保护伞，已经被逼到了绝路，接下来，一定会疯狂反扑。可她不怕，她的手里，握着法律的武器，握着正义的证据，她的身后，是国家，是人民。
这场仗，她必须赢，也一定会赢。
第八章 联合专案组
林砚回到支队的时候，赵铁军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她了，同时等着她的，还有市局局长张宏斌。
看到林砚进来，张宏斌局长站起身，对着她伸出手，脸色严肃：“林砚同志，你辛苦了。”
林砚愣了一下，赶紧握住张局长的手：“张局，您怎么来了？”
“我再不来，我们的好警察，就要被人欺负了。”张宏斌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愧疚，“林砚同志，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局里有人给你施压，纪委找你谈话，还有人威胁你的家人，是局里的工作没做到位，没有保护好你。我在这里，给你道歉。”
林砚的心里一暖，眼眶有点发热。这段时间，她承受了太多的压力和委屈，可她一直咬着牙撑着，从来没有喊过苦，叫过屈。现在，听到张局长的这句话，她所有的坚强，都差点崩塌了。
“张局，我不委屈。”林砚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语气坚定，“我是警察，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只要能把案子查清楚，把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受点委屈，不算什么。”
“好，好样的。”张宏斌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林砚同志，你放心，市局党委，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只要你是依法办案，只要你是为了老百姓，不管背后有什么人，有多大的保护伞，我们都给你撑着。天塌下来，有市局顶着。”
他顿了顿，看向赵铁军：“老赵，你把情况，跟林砚说一下。”
“好。”赵铁军点点头，看着林砚，语气严肃，“林砚，你跟高启文见面之后，我们就立刻向张局做了汇报。张局高度重视，已经向省公安厅做了专题汇报，同时，把高启文涉嫌行贿、王副市长等人涉嫌受贿、充当保护伞的线索，移交给了市纪委监委。”
“省厅的指示很明确：这个案子，性质恶劣，影响重大，涉及人员众多，必须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零容忍。省厅已经决定，将这个案子，列为省厅挂牌督办的重点案件，同时，联合省地方金融监管局、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省检察院，成立联合专案组，彻查盈信科技和金盈贷app的所有违法犯罪行为，以及背后的保护伞。”
林砚的眼睛瞬间亮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有了省厅的支持，有了联合专案组，高启文和他背后的那些保护伞，再也蹦跶不起来了。
“张局，赵队，太好了！”林砚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还有。”张宏斌笑着补充道，“联合专案组的组长，由省厅经侦总队的总队长担任，副组长，就是你，林砚同志。整个案件的具体侦办工作，由你全权负责。林砚，有没有信心，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林砚猛地立正，对着张宏斌和赵铁军，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一字一句地说：“报告张局，赵队，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绝不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好！”张宏斌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就等你这句话。林砚，放手去干，组织相信你！”
当天下午，省公安厅、省地方金融监管局、省市场监督管理局、省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就赶到了江城市，联合专案组正式成立，办公地点就设在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专案组第一次会议，在支队的大会议室召开。
省厅经侦总队总队长李建国坐在主位，看着在座的专案组全体成员，语气严肃，掷地有声：“同志们，金盈贷这个案子，不是一个简单的民间借贷纠纷，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暴力催收案子。这是一个典型的，利用互联网金融app，进行大规模、有组织的金融违法犯罪活动。他们以普惠金融为幌子，行高利贷、掠夺性放贷之实，用暴力催收的手段，残害普通老百姓，破坏金融秩序，影响社会稳定，性质极其恶劣，社会危害极大。”
“省委省政府、省公安厅，对这个案子高度重视，明确指示：对这种金融乱象，必须零容忍，必须重拳出击，严厉打击，坚决铲除这颗危害社会的毒瘤，扞卫法律的尊严，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维护国家的金融稳定。”
“从今天起，联合专案组正式成立，所有成员，必须全力以赴，放弃休息，放弃节假日，在最短的时间内，查清所有的犯罪事实，固定所有的证据，将所有的犯罪分子，全部绳之以法，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有什么背景，有多大的保护伞，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林砚坐在副组长的位置上，看着在座的所有人，心里热血沸腾。
这段时间，她一个人带着队伍，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往前推进，现在，她终于不是孤军奋战了。
会议结束后，李建国把林砚叫到了办公室，笑着说：“林砚同志，这个案子，你最熟悉情况，接下来的具体工作，就全靠你了。有什么困难，有什么需要，直接跟我说，省厅给你兜底。”
“是！李总。”林砚点点头，语气坚定，“李总，现在我们已经掌握了盈信科技暴力催收、高利贷的大量证据，但是最核心的，他们的资金来源、资金流向，还有非法获利的具体数额，我们还没有完全查清。另外，他们背后的保护伞，我们也只是掌握了初步的线索，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好。”李建国点点头，“那我们就兵分两路。你带着公安和检察院的同志，继续负责刑事侦查，固定证据，抓捕犯罪嫌疑人。金融监管和市场监管的同志，负责核查盈信科技的金融资质、资金来源、经营合规性，查清他们的违规放贷事实。纪委监委的同志，已经同步介入，负责核查背后的保护伞，涉嫌职务犯罪的，立刻立案调查。”
“我们多部门联动，协同作战，形成合力，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彻彻底底地查清楚，不留一个死角，不漏一个罪犯。”
“是！”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专案组，像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全速推进。
林砚带着公安和检察院的干警，分成了几十个小组，奔赴全国各地，寻找受害者，固定证据，同时对盈信科技的高管、催收部门的核心人员，实施抓捕。
陈默带着技术组，终于攻破了金盈贷的后台服务器，恢复了被删除的所有核心数据，拿到了金盈贷成立以来，所有的借贷合同、资金流水、用户信息，查清了金盈贷的全部违法事实。
根据后台数据显示，金盈贷app成立三年来，累计放款超过120亿元，累计借款用户超过600万人，其中，超过80%的借款，都存在砍头息，实际年化利率，全部超过了国家规定的lpr4倍上限，最高的年化利率，甚至超过了1500%，是名副其实的高利贷。
而暴力催收方面，金盈贷专门成立了催收部门，有催收人员超过300人，制定了详细的暴力催收策略，从电话辱骂、爆通讯录，到上门泼油漆、堵门、非法拘禁，甚至故意伤害，无所不用其极。三年来，因金盈贷暴力催收，导致受害者自杀的，有12人，患上抑郁症、精神疾病的，超过200人，无数个家庭，因此家破人亡。
看到这些数据，专案组的所有人，都无比愤怒。
这些数字背后，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一个个破碎的家庭。高启文和他的盈信科技，赚的每一分钱，都沾着普通老百姓的血和泪。
而金融监管部门，也查清了盈信科技的资金来源。金盈贷的放贷资金，大部分都来自于非法集资，还有一部分，是通过违规渠道，从银行套取的信贷资金，严重违反了国家的金融监管规定。
纪委监委那边，也取得了重大突破。根据高启文交代的行贿账目，还有专案组查到的资金流水，分管金融的王副市长，还有市局的两名领导，以及金融监管部门的三名工作人员，都涉嫌收受高启文的巨额贿赂，为盈信科技的违法违规行为提供保护，充当保护伞。纪委监委立刻对相关人员，采取了留置措施。
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高启文和他的盈信科技，还有背后的保护伞，已经插翅难飞。
而此时，盈信科技的总部，已经人心惶惶。
高管们一个个被警方带走调查，催收部门的人，跑的跑，被抓的被抓，公司的账户被冻结，业务被暂停，曾经风光无限的明星企业，现在已经摇摇欲坠，濒临崩溃。
高启文坐在空荡荡的董事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脸色惨白，眼神里满是绝望。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以为自己有保护伞，有关系网，有钱有势，就能一手遮天，就能逍遥法外。可他没想到，省厅竟然会直接成立联合专案组，直接把他的保护伞，一锅端了。
他现在，已经是孤家寡人，插翅难飞了。
孙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高总，不好了！王副市长被纪委监委留置了！还有市局的李副局长，也被带走了！我们的账户，全部被冻结了！全国各地的分公司，都被警方查封了！我们完了，彻底完了！”
高启文猛地转过身，看着孙强，眼神里满是疯狂的狠戾。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完不了。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孙强，你去安排，把公司剩下的所有现金，全部转出去，我们走！去国外！只要出了国，他们就抓不到我们了！”
“高总，晚了！”孙强哭着说，“我们的护照，早就被警方限制了！机场、火车站、高速路口，全是警察，我们根本出不去江城！”
高启文的身体猛地一晃，瘫坐在了椅子上，眼神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林砚穿着一身警服，带着一群民警，走了进来，眼神锐利如刀，看着瘫坐在椅子上的高启文，一字一句地说：“高启文，我们是江城市公安局的。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
她拿出逮捕令，亮在高启文面前：“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高利转贷罪、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行贿罪，现在，依法对你执行逮捕。跟我们走一趟吧。”
高启文抬起头，看着林砚，看着她身上的警服，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终于彻底崩溃了。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彻底结束了。
民警上前，给高启文戴上了手铐。冰冷的手铐，铐住了他的手腕，也铐住了他曾经不可一世的野心和贪婪。
林砚看着被押走的高启文，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抓捕高启文，只是这个案子的一个节点，不是终点。
接下来，还有大量的工作要做，要把所有的犯罪分子全部绳之以法，要为受害者追赃挽损，要彻底铲除这颗金融毒瘤，要让法律的尊严，得到真正的扞卫。
她转身，看向窗外。江城市的阳光正好，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她知道，乌云终于散去，破晓的光，已经来了。
第九章 法庭上的正义
三个月后，江城市中级人民法院，对盈信科技、高启文等人涉嫌金融犯罪一案，进行公开开庭审理。
这一天，法院门口，挤满了前来旁听的群众，还有大量的媒体记者。金盈贷这个案子，影响太大了，涉及几百万受害者，全国关注。无数的受害者，从全国各地赶来，就想亲眼看着，那些曾经伤害他们的人，受到法律的制裁。
林砚坐在公诉席的旁边，看着法庭里庄严肃穆的场景，心里感慨万千。
这三个月，她和专案组的全体成员，几乎没有休息过一天。她们跑遍了全国二十多个省份，找了上千个受害者，固定了上万份证据，整理出来的案卷，堆满了整整一个房间。
她们终于把这个案子，办成了铁案。
上午九点，庭审正式开始。
法槌敲响，审判长宣布开庭，被告人高启文、孙强、刘斌等二十三名被告人，被法警押上了法庭。
三个月的时间，高启文像是老了十几岁，头发白了大半，脸上没有了丝毫曾经的意气风发，只剩下憔悴和麻木。孙强等人，也都低着头，不敢看旁听席上的受害者们。
公诉人张磊，宣读了起诉书。
起诉书里，详细列举了高启文等人的各项罪名：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涉案金额超过80亿元；高利转贷罪，涉案金额超过30亿元；寻衅滋事罪，涉案事实超过2000起；敲诈勒索罪，涉案金额超过2亿元；非法拘禁罪，涉案事实37起；行贿罪，涉案金额超过5000万元。
每一项罪名，都有完整的证据链支撑，每一起事实，都有受害者的证词、书证、物证，铁证如山。
旁听席上，受害者们听着起诉书里的内容，很多人都忍不住哭了起来。这些内容，都是他们亲身经历的噩梦，是他们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伤痛。
法庭调查阶段，公诉人一一出示了证据，包括金盈贷的后台数据、借贷合同、催收台账、录音视频、银行流水、被告人的供述、受害者的证词，等等。
面对铁一般的证据，大部分被告人，都当庭认罪认罚。
可高启文的辩护律师，却做了无罪辩护。他辩称，盈信科技是正规经营的互联网金融企业，所有的业务都符合当时的监管规定，不存在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和高利转贷的行为；暴力催收，都是催收人员的个人行为，高启文不知情，也没有授意，不应该承担责任；行贿，是正常的人情往来，不是犯罪。
听到这话，旁听席上的受害者们，瞬间愤怒了，很多人忍不住站起来，对着高启文骂了起来。
审判长立刻敲响法槌，维持法庭秩序。
轮到受害者出庭作证的时候，王建国作为受害者代表，第一个走上了证人席。
他看着被告席上的高启文，手都在抖，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审判长，各位法官，我叫王建国，是一个农民工。我这辈子，老老实实干活，本本分分做人，从来没有欠过别人一分钱。就因为给儿子结婚，借了两万块钱，被他们利滚利，滚到了二十万。他们上门泼油漆，到处骂我是老赖，我儿子的婚事黄了，我老伴气得住了院，我差点就跳江死了。”
“他们说这是正常的借贷，说这是普惠金融？这哪里是借钱，这是抢钱！这是喝我们老百姓的血！他们赚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老百姓的血汗钱，都是我们的命！”
“今天，我站在这里，就是想问问高启文，你拿着这些沾着血的钱，住着大房子，开着好车，你的良心，不会痛吗？你晚上睡得着觉吗？”
王建国说到最后，泣不成声。旁听席上，很多受害者，都跟着哭了起来。
高启文坐在被告席上，低着头，不敢看王建国的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接下来，张桂兰、刘佳等受害者，也一一出庭作证，讲述了自己被金盈贷伤害的经历。每一个人的讲述，都让旁听席上的人，无比愤怒，无比心疼。
法庭辩论阶段，公诉人张磊，看着被告席上的高启文，语气铿锵有力：“被告人高启文，你口口声声说自己不知情，说自己是做普惠金融。可你的普惠金融，让无数个家庭家破人亡，让无数个受害者走投无路，甚至失去生命。你的普惠金融，是建立在无数普通老百姓的痛苦之上的，是沾满了血和泪的。”
“你说暴力催收是员工的个人行为？可所有的催收策略，都是你审批的，所有的催收提成，都是你签字发放的，所有的违法所得，都进了你的口袋！你怎么可能不知情？你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这一切罪恶的源头！”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任何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不管你是什么明星企业家，不管你有多大的财富，不管你有什么样的保护伞，只要你犯了法，只要你伤害了人民群众，就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在此，公诉人恳请合议庭，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给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扞卫法律的尊严，彰显法律的公平正义！”
张磊的话音落下，旁听席上，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庭审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后，法庭再次开庭，对本案进行一审宣判。
审判长拿着判决书，看着被告席上的二十三名被告人，一字一句地宣读了判决结果：
“被告人高启文，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十万元；犯高利转贷罪，判处有期徒刑六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千万元；犯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犯敲诈勒索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五千万元；犯非法拘禁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犯行贿罪，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二百万元。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被告人孙强，犯寻衅滋事罪、敲诈勒索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三千万元。”
“被告人刘斌，犯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高利转贷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十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一千万元。”
其余二十名被告人，也分别被判处一年到十五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相应的罚金。
当审判长宣读完判决结果的那一刻，旁听席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很多受害者，当场抱头痛哭。
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高启文听到“无期徒刑”四个字的时候，身体猛地一晃，瘫坐在了被告席上，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彻底结束了。
林砚坐在旁听席上，看着眼前的场景，看着那些喜极而泣的受害者，眼眶也忍不住发热。
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压力，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值了。
她们做到了。她们把这些犯罪分子，送上了审判席，让他们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给了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扞卫了法律的尊严。
庭审结束后，林砚走出法院，外面的阳光正好，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
很多受害者围了过来，对着她深深鞠躬，不停地说着谢谢。王建国拿着一面锦旗，递到她的面前，锦旗上写着八个大字：“人民卫士，正义守护神”。
“林警官，谢谢你，谢谢你和所有的民警同志。要是没有你们，我们这些老百姓，真的就没有活路了。”王建国说着，又要跪下去。
林砚赶紧扶住他，接过锦旗，看着眼前的受害者们，心里满是感动，也满是沉甸甸的责任感。
“大家不用谢我。”林砚看着众人，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是人民警察，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打击违法犯罪，是我们的职责，是我们应该做的。真正应该感谢的，是法律，是我们的国家，对金融乱象零容忍，对违法犯罪零容忍，永远站在老百姓这边，永远为老百姓撑腰。”
众人看着她，眼里满是感激和信任。
阳光洒在法院的国徽上，闪闪发光，庄严而神圣。
林砚知道，这个案子的结束，不是终点。
金融领域的违法犯罪，永远不会停止。还有更多的“高启文”，还有更多的“金盈贷”，在暗处盯着普通老百姓的钱袋子。
她和她的同事们，还要继续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继续战斗。
她们是人民警察，是金融秩序的守护者，是法律尊严的扞卫者。
她们的战场，没有硝烟，却同样凶险；她们的战斗，没有枪林弹雨，却同样关乎生死。
她们会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守护着老百姓的幸福生活，抒写着属于人民警察的忠诚和爱国情怀。
只要还有违法犯罪，她们的战斗，就永远不会停止。
第四卷 金盾永固
第十章 乱象的终结
高启文等人被判刑之后，整个江城市，乃至全国，都掀起了一场针对互联网金融信贷app的专项整治行动。
联合专案组在办案过程中，发现了当前互联网信贷行业存在的大量乱象和监管漏洞，形成了详细的专题报告，上报给了省委省政府和国家相关部委。
国家高度重视，立刻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针对互联网金融信贷行业的专项整治行动，重拳出击，严厉打击无资质放贷、高利贷、砍头息、暴力催收等违法违规行为，关停了上千家不合规的信贷app，查处了大量的违法犯罪企业，整个行业，迎来了一次彻底的洗牌。
林砚作为金盈贷案子的主办人，被邀请参与了行业监管政策的研讨，结合办案过程中发现的问题，提出了很多针对性的建议，被纳入了新的监管规定中。
新的监管规定，明确了互联网信贷行业的准入门槛，严格限制了信贷利率，明确禁止砍头息、暴力催收等行为，建立了统一的催收行业规范，同时，加强了对用户个人信息的保护，从制度层面，堵住了监管漏洞，从根源上，遏制了金融信贷乱象的滋生。
这一天，林砚接到了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邀请，去北京参加全国互联网金融监管工作会议，分享金盈贷案子的办案经验，以及对行业监管的建议。
出发前一天，赵铁军把林砚叫到了办公室，笑着递给她一份文件：“林砚，恭喜你啊。”
林砚接过文件，一看，是市局的任职通知，任命她为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支队长，兼任金融犯罪侦查大队大队长。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着赵铁军：“赵队，这……”
“别这那的了。”赵铁军哈哈大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金盈贷这个案子，你办得漂亮，不仅打掉了一个危害极大的金融犯罪团伙，还推动了整个行业的规范整治，给全国都做了榜样。市局党委研究决定，提拔你担任支队长，实至名归。”
“老赵我，也该退居二线了。以后，经侦支队，就交给你了。”赵铁军的语气里，满是欣慰和期许。
林砚看着手里的任职文件，心里百感交集。从一个普通的经侦民警，到副大队长，再到支队长，这一路走来，她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太多的考验。
她对着赵铁军，敬了一个标准的警礼：“谢谢赵队，谢谢组织的信任。我一定不负众望，带好队伍，守好江城的金融安全，绝不放过任何一个金融犯罪分子，绝不辜负老百姓的期待。”
“好，我相信你。”赵铁军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
从赵铁军的办公室出来，林砚走在支队的走廊里，看着办公室里忙碌的队员们，心里满是感慨。
李萌、陈默、老周，这些陪着她一起啃下金盈贷这个硬骨头的队员们，都成长了很多。李萌现在已经是金融大队的副大队长，负责受害者对接和妇女儿童权益保护；陈默成了技术大队的大队长，是全市公安系统有名的技术专家；老周也成了副支队长，负责大案要案的侦办。
这个团队，越来越强了。
看到林砚过来，众人都围了上来，笑着说：“林队，恭喜你啊，以后我们该叫你林支了！”
林砚笑了笑，看着众人：“什么林支不林支的，我们还是一样的战友，一样的兄弟。以后，我们还要一起，继续打击金融犯罪，守护好江城的老百姓。”
“放心吧林队，我们一定跟着你好好干！”众人齐声笑着说。
晚上，林砚回了家。
母亲做了一大桌子她爱吃的菜，女儿朵朵扑进她的怀里，抱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姥姥说你升官了，成了大英雄了！”
林砚抱着女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这段时间，她忙着办案，很少有时间陪女儿，心里满是愧疚。
她亲了亲女儿的额头，笑着说：“妈妈不是大英雄，妈妈只是个警察，是保护朵朵，保护很多很多小朋友的警察。”
丈夫也从部队回来了，难得有假期，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和骄傲：“辛苦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行。”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吃着热热闹闹的晚饭，看着女儿开心的笑脸，林砚的心里，满是温暖和安宁。
她这么多年的坚守和付出，不就是为了守护这样的烟火气，守护这样的幸福安宁吗？
第二天，林砚去了北京，参加全国互联网金融监管工作会议。
会议上，她作为基层办案民警的代表，做了发言。她没有讲什么大道理，只是讲述了金盈贷案子里，那些受害者的遭遇，讲述了她们办案过程中的经历，讲述了她对金融犯罪的理解。
“我是一名基层的经侦民警，我办了很多金融犯罪的案子，见过太多的受害者，家破人亡，走投无路。很多人问我，金融犯罪，都是跟钱打交道，没有杀人放火，为什么要这么拼命？”
林砚站在发言台上，看着台下的参会人员，语气坚定，一字一句地说：“因为在我看来，金融犯罪，有时候比杀人放火，危害更大。杀人放火，毁掉的是一个人的生命，而金融犯罪，毁掉的，是一个家庭，是无数人的人生，是老百姓对社会的信任，是国家的金融安全，是社会的稳定根基。”
“那些打着普惠金融幌子的高利贷，那些肆无忌惮的暴力催收，像一颗颗毒瘤，寄生在我们的社会肌体上，吸食着普通老百姓的血汗钱，破坏着我们的金融秩序。对于这种金融乱象，我们必须零容忍，必须重拳出击，严厉打击。”
“作为人民警察，我们的职责，就是打击违法犯罪，保护人民群众。我们多打掉一个犯罪团伙，多查处一起金融乱象，老百姓就少受一份伤害，我们的国家，就多一份安宁。我们会用自己的生命和热血，扞卫法律的尊严，守护国家的金融安全，抒写属于人民警察的忠诚和担当。”
她的发言结束，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很多参会的领导和专家，都对着这个来自基层的女警察，投来了赞许的目光。
会议结束后，很多省份的公安和金融监管部门，都来找林砚交流经验，邀请她去讲课。林砚都一一答应了，她希望，金盈贷这个案子的经验，能帮助更多的地方，打击金融乱象，保护更多的老百姓。
从北京回来之后，林砚正式上任经侦支队支队长。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了针对金融信贷乱象的常态化整治行动，同时，联合金融监管、市场监管、检察院、法院等部门，建立了金融犯罪联合防控机制，从源头防范金融风险，提前介入，提前预警，把金融犯罪，扼杀在萌芽状态。
同时，她还带着队伍，走进社区、走进学校、走进工地、走进乡村，开展金融反诈宣传，给普通老百姓普及金融知识，教他们怎么识别高利贷，怎么防范金融诈骗，怎么保护自己的合法权益。
她知道，打击犯罪，只是治标。只有让老百姓提高防范意识，从根源上杜绝被骗的可能，才是治本。
这一天，林砚带着队伍，去了王建国所在的郊县，开展金融反诈宣传。
王建国早就等在村口了，看到林砚过来，赶紧迎了上来，笑得一脸灿烂。
他的儿子，重新找了对象，年底就要结婚了；老伴的身体，也好了很多；他重新找了工地干活，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林警官，您可来了！村里的人，都等着您给我们讲课呢！”王建国笑着说。
林砚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满是欣慰。这才是生活该有的样子，安稳，幸福，充满希望。
宣传活动结束后，王建国陪着林砚，走在村里的小路上。夕阳西下，洒在乡间的小路上，暖洋洋的。
“林警官，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家，就真的完了。”王建国感慨地说，“现在好了，村里的人，都知道了高利贷的危害，再也没有人去碰那些乱七八糟的借贷app了。大家都说，有你们警察在，我们心里踏实。”
林砚笑了笑，看着远处的夕阳，看着村里袅袅升起的炊烟，看着田地里干活的村民，心里满是安宁。
“王大爷，你放心。只要有我们在，就绝不会让那些坑害老百姓的犯罪分子，逍遥法外。我们会一直守着你们，守着这片土地的安宁。”
第十一章 忠诚的底色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三年过去了。
这三年里，林砚带着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破获了上百起金融犯罪案件，打掉了几十个金融犯罪团伙，为国家和老百姓，挽回了上百亿元的经济损失。
江城市的金融环境，越来越好，金融犯罪案件的发生率，逐年下降，老百姓的金融防范意识，越来越高。林砚也成了全国公安系统有名的金融犯罪侦查专家，获得了“全国优秀人民警察”“全国公安系统二级英雄模范”等无数荣誉。
可她依旧还是那个样子，沉稳，坚定，低调，每天依旧早早地到支队，依旧带着队伍冲在办案的第一线，依旧把老百姓的事，当成自己最重要的事。
这一年的国庆节，新中国成立75周年。林砚被邀请去北京，参加国庆观礼。
站在天安门广场的观礼台上，看着威武雄壮的阅兵式，看着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听着雄壮的国歌，林砚的眼眶，忍不住湿润了。
她想起了自己入警时的誓言，想起了那些办案的日日夜夜，想起了那些受害者的眼泪和笑容，想起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和使命。
她是一名人民警察，她的忠诚，是对国家的忠诚，是对人民的忠诚，是对法律的忠诚。
这身警服，她穿了十几年，早已融入了她的骨血里。她的青春，她的热血，她的人生，都献给了她热爱的公安事业，献给了这片她深爱的土地。
观礼结束后，林砚接到了省厅的电话，让她立刻赶回江城，有重大案件。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买了机票，当天就赶回了江城。
回到支队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支队办公楼里，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在等着她。
赵铁军现在已经是市局的副局长了，看到林砚进来，立刻迎了上来，脸色凝重：“林砚，你可回来了。出大事了。”
“赵局，怎么了？”林砚立刻问道。
“我们接到线索，有一个跨国的非法放贷团伙，利用境外的服务器，在国内开展非法放贷业务，模式比当年的金盈贷更隐蔽，更恶劣。他们专门针对大学生、农民工、低收入群体，放高利贷，然后用境外的催收团队，进行暴力催收，甚至把受害者的个人信息，卖到境外，已经导致了多名受害者自杀，影响极其恶劣。”赵铁军的语气严肃，“省厅指示，让我们支队牵头，成立专案组，彻查这个案子，一定要把这个跨国犯罪团伙，彻底打掉。”
林砚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知道，新的战斗，又来了。
金融犯罪，永远在不断地变换花样，不断地钻空子，永远有新的犯罪分子，盯着老百姓的钱袋子。她们的战斗，永远没有终点。
“好。”林砚点点头，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赵局，这个案子，我们接了。保证完成任务，一定把这个犯罪团伙，彻底打掉，绝不放过任何一个犯罪分子。”
当天晚上，专案组就成立了。林砚担任组长，连夜召开会议，制定侦查方案，分配任务。
支队办公楼里，灯火亮了一夜。
所有人都斗志昂扬，没有丝毫怨言。他们是经侦民警，他们的职责，就是跟金融犯罪做斗争，只要有案子，他们就会立刻冲上去，不管白天黑夜，不管节假日。
接下来的半年时间，林砚带着专案组，开启了艰苦的侦查工作。
这个犯罪团伙，总部设在境外，服务器也在境外，资金流水全部通过虚拟货币流转，非常隐蔽，反侦查能力极强，侦查难度，比当年的金盈贷案子，大了无数倍。
林砚带着队伍，熬了无数个通宵，跑遍了全国十几个省份，甚至远赴境外，配合当地警方，开展侦查工作。
这半年里，她几乎没有回过家，女儿过生日，她在外地办案；母亲生病住院，她只能在电话里叮嘱丈夫照顾；春节，她带着队伍，在境外的抓捕现场度过。
她不是不累，不是不想家，只是她知道，她们多辛苦一分，就能早一点打掉这个犯罪团伙，就能少几个受害者，少几个破碎的家庭。
终于，经过半年的艰苦侦查，专案组终于查清了这个跨国非法放贷团伙的全部组织架构、犯罪事实，固定了所有的证据，锁定了所有的犯罪嫌疑人。
收网行动，定在了国庆节前一天。
这一天，在公安部的统一指挥下，全国十几个省份，同时开展收网行动，同时，境外的抓捕行动，也同步展开。
林砚亲自带着队伍，奔赴境外，指挥抓捕行动。
当主犯被抓获的那一刻，林砚悬了半年的心，终于落了地。
这一次，她们又赢了。
她们打掉了这个盘踞在境外，专门坑害国内老百姓的跨国犯罪团伙，抓获了犯罪嫌疑人两百多名，冻结了涉案资金超过10亿元，给了所有受害者一个交代。
收网行动结束后，林砚带着队伍，回到了江城。
国庆节当天，江城的街头，挂满了五星红旗，到处都是节日的氛围，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家家户户都沉浸在节日的喜悦里。
林砚带着队员们，走在街头，看着眼前的盛世繁华，看着老百姓脸上幸福的笑容，心里满是骄傲和自豪。
她们的坚守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她们用自己的青春和热血，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安宁，守护着老百姓的幸福生活。
这就是她们的忠诚，这就是她们的爱国情怀。
不是惊天动地的誓言，不是轰轰烈烈的壮举，而是日复一日的坚守，是年复一年的付出，是在每一个危险的关头，挺身而出；是在每一个需要的时刻，义无反顾。
晚上，林砚回了家。
一家人，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外的烟花，看着满城的灯火。
女儿靠在她的怀里，指着窗外的烟花，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烟花好漂亮啊。”
林砚抱着女儿，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眼里满是温柔和坚定。
她知道，这万家灯火，这盛世繁华，需要有人来守护。
而她，愿意做那个守护者。
她会一直穿着这身警服，一直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用自己的一生，扞卫法律的尊严，守护国家的金融安全，守护老百姓的幸福安宁。
用自己的一生，抒写属于人民警察的，永不褪色的忠诚和爱国情怀。
只要国家需要，只要人民需要，她就会一直战斗下去。
金盾永不褪色，忠诚永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