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利剑
第一章 腊月的绝响
丙午年正月初九的重庆沙坪坝,嘉陵江的风裹着残冬的湿冷,钻透了井口街道老旧出租屋的门缝。王建国蜷缩在冰冷的木板床上,手里攥着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上面是刚收到的彩信——一张被p上黑白遗像的母亲病历照,配着一行猩红的字:“老东西不死,你就等着全工地都知道你妈欠棺材钱!”
他今年47岁,河南周口人,在沙坪坝的工地上绑了三年钢筋。半年前,母亲在老家摔断了腿,手术费差一万块,工地的工资要等年底结,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刷短视频刷到了“鑫享花”app的广告——“无抵押、秒到账、低利息,农民工专属应急通道”。
他按着提示填了身份证、银行卡,甚至授权了通讯录和通话记录,三分钟后,银行卡到账了8500块。app上显示的借款金额是元,1500块被以“服务费”“担保费”的名义直接扣走,他当时急着给医院打钱,没心思细算,只看到页面上写着“分6期,每期还1980元”。
可他没算明白,这笔看似“应急”的钱,会像滚雪球一样把他拖进地狱。
第一个月,工地赶工晚发了三天工资,他逾期了三天,催收的电话就炸了。从早上六点到凌晨两点,平均十分钟一个电话,开口就是辱骂,紧接着,他的包工头、工友、甚至老家的村支书,都接到了催收电话,说他“欠钱不还,是老赖”。
他咬着牙凑钱还了第一期,可逾期费、违约金又多出来两千多。六个月下来,他前前后后已经还了快两万块,app上却还显示他欠着8万多。催收的手段也越来越狠,从电话辱骂变成了上门堵截、p图群发、甚至往工地宿舍门口泼红油漆。
包工头怕惹麻烦,把他开除了。没了收入,他连房租都交不起,老家的母亲知道了这事,急得脑中风瘫在了床上。催收的电话还是没停,甚至有人给他发了定位,说已经到了他老家的村口。
今天这条彩信,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抖着手,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他攒了三个月的证据:银行流水、app截图、催收的录音、彩信照片,还有一封写得歪歪扭扭的信访信。他之前去过区里的信访办、银保监分局,都被以“涉事企业注册地不在本地”“建议走司法途径”挡了回来。
他看着信封上“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几个字,那是他托工地的大学生帮他写的地址。他想,北京,总有人能管管这事吧。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王建国锁上了出租屋的门,背着一个装着搪瓷碗和旧棉被的蛇皮袋,攥着那个牛皮纸信封,往重庆北站走。他买了一张最便宜的绿皮火车票,31个小时,站票,去北京。
他不知道的是,这封带着嘉陵江湿冷气息的信访信,会在二十天后,掀起一场席卷全国的金融信贷乱象整治风暴,更会让一群站在金融监管与执法一线的人,亮出守护公平正义的利剑。
第二章 信访窗口的线索
北京,月坛南街,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总部大楼。
上午九点,稽查局一处副处长陆峥刚走进办公室,就被信访处的老周堵在了门口。老周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档案袋,眉头拧成了疙瘩:“陆处,你看看这个,重庆过来的信访件,附了整整一本证据,太典型了。我们信访处这半年,光针对鑫享通旗下app的投诉,就收了一万两千多件,之前转给地方局,都石沉大海了,你得管管。”
陆峥接过档案袋,指尖触到信封上还带着的、被反复摩挲的毛边。他今年36岁,穿一身熨帖的深色制服,肩章上的星徽在晨光里亮得沉稳。他是去年从江苏银保监局稽查科调上来的,在地方干了八年金融稽查,见过太多被网贷逼得家破人亡的案子,最看不得的,就是老百姓拿着证据求告无门的样子。
他拉开椅子坐下,拆开档案袋,一页一页地翻。王建国的信访信写得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一句一句的实话,每一笔还款、每一次催收、每一次被辱骂被威胁的时间,都写得清清楚楚。后面附的银行流水,清晰地显示着到账8500元,却要按元本金计息;app的截图里,所谓的“服务费”“担保费”“保险费”加起来,年化利率已经超过了120%,远远超出了国家规定的民间借贷利率司法保护上限。
最让陆峥心口发紧的,是那几段录音。催收人员的辱骂不堪入耳,甚至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不还钱,我就去你老家,把你妈从床上拖出来游街”“你以为躲到重庆就有用?我们全国各地都有网点,找到你就是打断腿”。
陆峥的手指攥得发白。他太清楚这种套路了——看似合规的持牌助贷app,背后嵌套着砍头息、阴阳合同、高息罚息,再配上暴力催收的黑产链条,专门盯着农民工、大学生、下岗工人这些抗风险能力弱的群体下手。他们把借贷包装成“普惠金融”,实际上是敲骨吸髓的掠夺,是把老百姓往绝路上逼。
他翻到信访件的最后,王建国写了一句话:“领导,我知道借钱要还,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妈被他们逼死,我也不想活了。我就想问问,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管他们的人?”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了陆峥的心上。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总局消保局的同事:“喂,我是稽查局的陆峥,帮我查一下鑫享通科技集团旗下所有app的投诉数据,近一年的,越详细越好,包括投诉事由、涉及金额、地域分布,半小时后发我。”
挂了电话,他又打开了总局的稽查系统,输入了“鑫享通”三个字。系统里跳出来的记录让他眉头皱得更紧——这家公司注册在海南,全称是“海南鑫享通数字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旗下控股了7家地方融资担保公司,和全国12家城商行、农商行有合作,运营着“鑫享花”“应急金”“周转宝”三个头部信贷app,注册用户超过8000万,待收余额超过300亿。
更关键的是,系统里显示,过去两年,地方监管部门对鑫享通下发过三次整改通知书,可每次整改都不了了之,甚至有两次,刚下发整改通知,总局就收到了“鑫享通合规经营,积极整改”的反馈报告。
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半小时后,消保局的数据发过来了。近一年,鑫享通旗下app的有效投诉量高达件,其中72%涉及暴力催收,21%涉及砍头息、高利率,剩下的7%是个人信息滥用、恶意篡改合同。更触目惊心的是,这些投诉里,有37件涉及当事人自杀、自残等极端事件,其中已经核实的自杀身亡案例,就有4起。
陆峥拿着这份数据,起身就往局长办公室走。
稽查局局长张诚是个干了一辈子金融监管的老纪检,头发已经白了大半,看到陆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的材料,就知道他又发现了大案子。
“张局,我要申请对海南鑫享通科技集团及其关联企业,发起专项稽查。”陆峥把信访件和投诉数据放在张诚的办公桌上,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这家公司打着普惠金融的旗号,干的是掠夺性放贷的勾当,暴力催收已经逼死了人,背后大概率还有持牌金融机构违规合作、监管套利,甚至职务犯罪的问题。我们不能再让老百姓拿着证据求告无门了。”
张诚一页一页地翻着材料,脸色越来越沉。他翻到王建国写的那句话,手指在纸面上停了很久,抬头看向陆峥:“陆峥,你知道鑫享通的背景吗?这家公司的实控人陈敬山,是金融圈的老江湖,之前在股份制银行干过总行副行长,人脉很深,海南那边的不少监管干部,都和他有往来。之前地方局两次查他,都被压下来了,你这次要查,就是捅马蜂窝,压力会很大。”
“我知道。”陆峥点头,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张局,我在地方干了八年,见过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借了3000块买手机,最后滚到20万,被逼得从教学楼跳下去;见过一对开小卖部的夫妻,借了5万进货,被催收逼得关了店,带着孩子到处躲债。这些老百姓,他们不懂什么金融监管,不懂什么利率上限,他们只知道,国家的法律,总不能看着他们被人往死里坑。”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动容:“我们穿着这身制服,手里握着国家给的执法权,就是要管这些事。如果我们都不管,还有谁能管?金融乱象不除,老百姓的钱袋子就守不住,国家的金融安全就没有保障,法律的尊严,就只是一句空话。”
张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起了当年刚参加工作的自己。他沉默了几秒,拿起笔,在专项稽查申请报告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批准。”张诚的声音很沉,“我给你向总局党组打报告,申请联合公安部经侦局、最高人民检察院第三检察部,成立联合专案组,你任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这个案子。记住,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不管背后有什么保护伞,我们都要给老百姓一个交代,给国家一个交代。”
陆峥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章 专案组集结
三天后,联合专案组正式成立。
办公地点设在总局稽查局的专用会议室,门口挂着“1·09专项专案组”的牌子,用的是王建国信访件抵达总局的日期。除了陆峥带来的总局稽查局4名骨干,还有公安部经侦局的3名侦查员,最高检第三检察部的2名检察官,全程提前介入,引导侦查,固定证据。
第一次专案组会议,陆峥见到了两个核心搭档。
一个是公安部经侦局涉众型经济犯罪侦查处的一级警长赵烈。他今年38岁,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袖口磨得发白,眼神像鹰一样锐利。他之前是市局刑侦支队的,办过八年暴力犯罪案子,三年前调到经侦局,专门负责打击非法放贷、暴力催收的黑产链条,手上办过的涉网贷案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陆处,我早就想动鑫享通了。”赵烈和陆峥握手,手掌粗糙有力,“去年我们在广州打掉一个催收公司,就是鑫享通的外包商,手上有两条人命,当时想往上追,结果鑫享通的法务部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了外包公司,说他们‘对合作方管理不严’,最后只罚了点钱,不了了之。这帮孙子,太会钻空子了。”
另一个,是最高检第三检察部的主办检察官林晚。她今年34岁,穿一身藏蓝色的西装,戴一副细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已经写满了鑫享通相关的法律法规和类似案例的判决要点。她是全国检察系统有名的金融犯罪公诉专家,办过不少全国有影响力的金融大案,以逻辑严谨、证据把控精准着称,再狡猾的嫌疑人,在她的法庭上,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陆处,赵队。”林晚的声音很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度,“我提前梳理了鑫享通的工商信息和涉诉案件,他们的合规体系做得很‘完善’,所有的高息部分,都用服务费、担保费、保险费的名义拆分了,和持牌银行的助贷合作,也做了多层嵌套,就是为了规避监管。我们要办铁案,就必须拿到他们主观故意违规、甚至指使实施犯罪的核心证据,不能再让他们用‘外包免责’‘管理疏漏’当挡箭牌。”
陆峥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心里踏实了不少。一个懂侦查,一个懂法律,加上他懂监管,三个人正好形成了完整的执法闭环。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写下了“鑫享通”三个大字,然后在旁边画了三个分支:“我们这次的目标,不只是打掉一两个外包催收公司,而是要彻底掀掉鑫享通的整个违规链条,从前端的获客、放贷,到中间的风控、资金流转,再到后端的催收、逾期处置,全链条核查,所有违规违法的地方,一个都不能漏。”
他在白板上划了三条线,定下了三个侦查方向:
“第一组,由我带队,负责核查鑫享通的主体合规性,重点查三个方面:一是和持牌金融机构的助贷合作,有没有违规兜底、资金池、监管套利的问题;二是产品的利率定价,有没有突破法定上限,有没有砍头息、阴阳合同;三是信息披露,有没有误导借款人,有没有滥用个人信息。我们要拿到他们的核心业务数据、后台合同模板、财务报表,固定他们违规经营的证据。”
“第二组,由赵烈队长带队,负责打击后端的暴力催收黑产链条。从已经核实的极端案例和信访件入手,先打掉鑫享通合作的外包催收公司,固定他们暴力催收、寻衅滋事、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的证据,然后顺藤摸瓜,往上追,拿到鑫享通总部指使、默许、甚至培训外包公司实施暴力催收的核心证据,把刑事责任钉死。”
“第三组,由林晚检察官带队,负责全案的法律把关。提前介入两组的侦查工作,对证据的固定、法律的适用给出专业意见,梳理涉案人员的刑事责任,同步核查有没有监管干部失职渎职、受贿充当保护伞的线索,确保我们办的每一起事实,都经得起法律的检验,办成铁案。”
陆峥放下马克笔,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眼神坚定:“同志们,这个案子,不好办。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有专业法务团队、有深厚人脉、甚至有保护伞的大型集团,他们会给我们设障碍、造谣言、施压力,甚至会威胁我们的人身安全。但是,我们身后,是成千上万被他们坑害的老百姓,是国家的法律尊严,是金融市场的稳定。”
“我在这里表个态,这个案子,我陆峥一查到底,绝不退缩。不管遇到什么阻力,不管涉及到谁,我都不会放手。”
赵烈猛地一拍桌子:“陆处说得对!这帮孙子,把老百姓逼得家破人亡,我们要是放过他们,对不起身上这身警服,对不起良心!我赵烈跟着你,干到底!”
林晚也点了点头,合上笔记本:“法律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人。我们的职责,就是让这些披着金融外衣的掠夺者,付出应有的代价,让公平正义,落到每一个老百姓身上。”
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握紧了拳头。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正式打响了。
当天下午,赵烈就带着侦查员,飞往了广州。去年他们打掉的那个鑫享通外包催收公司,还有几个关键人员在逃,这次,他要把人抓回来,撬开第一个突破口。
陆峥则带着稽查组,向海南鑫享通总部,下发了《现场检查通知书》,要求他们配合检查,提供所有的业务数据、财务报表、合作协议。他知道,这张通知书发出去,就等于吹响了进攻的号角,陈敬山一定会有所动作,接下来,就是正面交锋了。
果然,通知书发出去的第二天,陆峥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先是海南地方监管局的一个老领导,打来电话,打着哈哈说:“小陆啊,鑫享通是我们海南的重点企业,也是普惠金融的标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有问题我们让他们整改,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嘛,影响企业经营。”
紧接着,不少金融圈的熟人、甚至之前的老同事,都打来电话说情,话里话外都是“陈敬山很会做人,给个面子”“差不多就行了,别把路走死了”。
更有甚者,有人给陆峥寄来了一个匿名的快递,里面是一张他女儿上学的照片,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多管闲事,小心家人。”
陆峥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冷得像冰。他把照片和纸条交给了总局的纪检部门,然后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叮嘱她这段时间接送孩子注意安全。
妻子在电话里很担心,却还是说:“我知道你在做正确的事,家里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女儿。你注意安全,我们等你回家。”
挂了电话,陆峥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对方越是急着跳出来,越是说明,他们心里有鬼,越是说明,他找对了方向。
威胁也好,说情也罢,都不可能让他退缩。他手里握着的,是国家赋予的执法权,心里装着的,是老百姓的期待,肩上扛着的,是对国家和法律的忠诚。这点阻力,算得了什么?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了那份现场检查方案,在上面写下了四个字:“明日进场。”
第四章 正面交锋
海南海口,国兴大道的互联网金融大厦,38层整层,都是鑫享通集团的总部。
陆峥带着稽查组,穿着制服,拿着《现场检查通知书》,走进大厦大堂的时候,整个鑫享通总部已经炸开了锅。前台的小姑娘看着一群穿制服的人,手都在抖,赶紧给总裁办打电话。
出来迎接的,是鑫享通的总裁助理兼法务总监张弛。他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脸上挂着职业的笑容,伸手想和陆峥握手:“陆处您好,我是鑫享通的张弛,我们陈总正在北京开会,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全力配合各位领导的检查工作。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开口。”
陆峥没有和他握手,只是把《现场检查通知书》递给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张总监,我们是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1·09专项稽查组,今天依法对贵公司开展现场检查。请你立即通知贵公司相关负责人,停止销毁、转移任何数据、文件、财务凭证,开放所有办公区域、服务器后台,配合我们的检查工作。如果有任何阻碍执法、隐匿证据的行为,我们将依法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张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通知书,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们绝对配合,绝对配合。各位领导,这边请,我们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会议室,需要什么资料,我们马上安排人准备。”
陆峥早就料到了这一套。他们所谓的“配合”,就是把你请到会议室里,给你端茶倒水,然后用各种理由拖延,给你一堆无关紧要的资料,核心的东西,一点都不会给你。
他直接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们分三组,第一组,直接去你们的信息技术部,接管服务器后台,调取所有的业务数据、合同模板、用户信息;第二组,去财务部门,调取近三年的所有财务报表、银行流水、凭证;第三组,去风控部门和运营部门,调取你们和合作机构的所有协议、催收管理制度、外包合作合同。现在,立刻,马上。”
张弛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没想到,陆峥根本不按套路来,一上来就要接管核心部门。他赶紧笑着打圆场:“陆处,您看,这太突然了。我们的服务器后台,涉及到用户的隐私信息,还有公司的核心商业机密,不能随便对外开放啊。还有财务部门,年底刚结完账,很多凭证都归档了,调取需要时间。您看这样行不行,您给我们列个清单,我们三天之内,一定把所有资料都给您送过去,保证齐全。”
“不行。”陆峥的语气斩钉截铁,“张总监,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是依法开展现场检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银行业监督管理法》,我们有权查阅、复制与检查事项有关的文件、资料,对可能被转移、隐匿或者毁损的文件、资料予以封存。如果你拒不配合,我们可以依法对贵公司处以罚款,对相关责任人给予纪律处分、行政处罚,甚至追究刑事责任。”
他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地盯着张弛:“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配合我们检查,要么承担阻碍执法的法律后果。你选。”
张弛被陆峥的气势压得后退了一步,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陆峥是来真的,不是来走个过场的。他赶紧拿出手机,走到一边,给远在北京的陈敬山打电话。
电话那头,陈敬山正在一个金融圈的酒局上。他今年52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手里端着红酒杯,听着张弛在电话里慌张的汇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对着电话,淡淡地说了一句:“慌什么?让他们查。所有核心数据,全部切换到备用服务器,对外的服务器,只留合规的合同模板和数据。财务那边,只给他们对外披露的报表,内部账,一点都不能露。合作协议,只给和银行签的主协议,补充协议、抽屉协议,全部锁起来。我倒要看看,他陆峥能翻出什么花来。”
挂了电话,陈敬山放下酒杯,对着酒桌上的几个老朋友笑了笑:“没事,总局来了个小年轻,想拿我立威,小孩子闹脾气,不用管他。”
酒桌上的人都笑着附和:“陈总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副处长,还能掀了你的船不成?”
陈敬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眼神里却闪过一丝阴狠。他在金融圈混了三十年,从银行的信贷员干到总行副行长,下海之后搞了鑫享通,踩过无数的红线,见过无数的风浪,之前多少次监管检查,他都轻轻松松摆平了。一个从地方上来的副处长,想动他?简直是痴心妄想。
可他不知道,这次的陆峥,和之前那些走个过场的检查人员,完全不一样。
海口这边,张弛得到了陈敬山的指示,只能硬着头皮,带着稽查组的人,去了各个部门。
果然,和陆峥预料的一样。信息技术部的人说,服务器正在维护,核心业务数据调取需要时间,只能先给他们导出一部分合规的用户合同;财务部门的人说,很多凭证都归档了,要找档案库调取,一天之内拿不出来;风控部门的人说,外包催收的合作合同,都在法务部存档,他们这里没有。
所有人都在拖延,都在敷衍。
稽查组的年轻同事气得不行,对着陆峥说:“陆处,他们明显是在耍我们,故意拖延时间,转移证据!”
陆峥很冷静。他早就料到了陈敬山会来这一套。他对着信息技术部的负责人,冷冷地说:“我给你们两个小时,两个小时之后,我要看到所有的业务数据,包括后台的原始数据、合同模板、放款流水、逾期数据。如果两个小时之后,你们还是拿不出来,我们会直接联系第三方技术机构,现场封存服务器,进行数据固定,到时候,造成的所有损失,由你们公司全部承担。”
然后,他又看向财务部门的负责人:“财务凭证,今天下班之前,所有近三年的凭证、流水、报表,必须全部送到检查组办公室。少一页,我就按隐匿、故意销毁会计凭证、会计账簿罪,移送公安机关立案侦查。”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现在开始计时。你们自己想清楚,是配合检查,还是替陈敬山背这个黑锅,承担法律责任。”
说完,他转身走到了一边,给赵烈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赵烈的声音带着兴奋:“陆处,有重大突破!我们在东莞,把去年那个催收公司的在逃主犯抓回来了!这小子交代,他们所有的催收话术、催收手段,都是鑫享通总部培训的!他们每个月都要去鑫享通总部开培训会,鑫享通的风控部给他们定了催收指标,还教他们怎么规避法律风险,怎么p图、怎么骚扰通讯录、怎么给借款人施压,甚至明确说了‘只要不闹出人命,怎么催都行’!我们还拿到了当时的培训课件、会议录音,还有鑫享通总部给他们打款的流水!铁证!”
陆峥的眼睛亮了。这就是他要的突破口!
鑫享通一直把暴力催收的责任推给外包公司,说自己“不知情、不参与、不指使”,现在,有了培训课件、会议录音、打款流水,就直接钉死了他们是暴力催收的指使者,是共同犯罪!
“好!干得漂亮!”陆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赵队,你马上带着证据,飞回海口,和我们汇合。我们这边,正在和鑫享通正面交锋,有了这个证据,我们就能直接撕开他们的口子!”
挂了电话,陆峥看向还在磨磨蹭蹭的鑫享通工作人员,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陈敬山,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两个小时后,信息技术部还是没能拿出核心数据。陆峥直接下令,让提前联系好的第三方技术机构进场,封存服务器,固定原始数据。
张弛想拦,却被陆峥一句话怼了回去:“张总监,你要是再阻碍执法,我现在就通知公安机关,对你采取强制措施。你想清楚,为了陈敬山,把自己送进去,值不值?”
张弛不敢动了。他看着稽查组的人,带着技术人员,走进了机房,封了服务器,脸色惨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知道,这次,真的出事了。
当天晚上,赵烈带着侦查员,拿着核心证据,飞到了海口,和陆峥汇合。
专案组连夜开会,梳理证据。现在,他们已经拿到了鑫享通指使外包公司实施暴力催收的铁证,接下来,就是要固定他们违规放贷、监管套利、甚至非法经营的证据,把整个链条,全部打通。
而此时的北京,陈敬山终于意识到,陆峥不是来走个过场的,是真的要动他。他连夜结束了酒局,开始四处打电话,找关系,想给陆峥施压,让他收手。
可他没想到,这次的专案组,是总局、公安部、最高检联合成立的,直接向党组汇报,他找的那些关系,根本插不上手。
更让他慌的是,他接到了海南那边的电话,说服务器被封了,外包催收公司的主犯被抓了,已经交代了总部培训催收的事。
陈敬山坐在自己的别墅里,第一次感到了恐慌。他知道,这次,他可能真的躲不过去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他咬着牙,给海南的一个老熟人打了电话,这个熟人,是海南地方监管局的副局长,当年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也是他最大的保护伞。
电话接通,陈敬山的声音带着一丝狠意:“老周,这次你必须帮我。陆峥要是再查下去,我们都得玩完。你想办法,给我拖住他,至少给我争取半个月的时间,我把数据处理干净,把资金转出去。”
电话那头的周副局长,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敬山,这次的事,太大了。联合专案组,三个部门联动,我怕是顶不住。”
“顶不住也得顶!”陈敬山低吼道,“你收了我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我要是进去了,你也跑不了!”
挂了电话,陈敬山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屏幕碎了一地。
他看着窗外北京的夜景,灯火辉煌,心里却一片冰凉。他知道,一场风暴,已经朝着他席卷而来。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风暴,不仅会掀翻他的鑫享通帝国,还会揪出一连串的金融蛀虫,掀起一场全国性的金融信贷乱象整治行动。
第五章 撕开的口子
海口的清晨,带着南海的湿热气息。专案组的会议室里,灯火亮了一夜。
陆峥看着技术人员连夜从服务器里恢复出来的原始数据,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却没有丝毫疲惫。数据不会说谎,鑫享通所有的猫腻,都藏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数字里。
技术负责人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对着陆峥和赵烈、林晚汇报:“陆处,赵队,林检,我们恢复了服务器里被删除的原始数据,发现鑫享通确实有两套系统,一套对外的合规系统,里面的合同、利率,都是符合监管要求的;另一套对内的核心系统,里面才是真实的借款合同、放款流水、利率计算,和对外的系统完全不一样。”
他点开一个表格,继续说:“我们统计了,近三年,鑫享通旗下三个app,累计放款超过2000亿,累计服务用户超过1.2亿。其中,超过90%的借款,都存在砍头息,实际年化利率全部超过36%的高利贷红线,最高的一笔,年化利率达到了180%。他们把超过法定上限的利息,全部拆分成了担保费、服务费、保险费、风控费,甚至还有什么‘会员费’‘加速放款费’,光这些名目,就有十几种。”
林晚拿着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眉头皱得很紧:“这些费用,有没有在借款前,明确告知借款人?有没有经过借款人的同意?”
“完全没有。”技术负责人摇了摇头,“我们调取了app的前端页面,借款的时候,只显示了很低的‘名义利率’,这些费用,全部藏在合同的附件里,字体很小,借款人根本看不到。很多借款人都是到了还款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要多还这么多钱。更过分的是,很多费用,是在放款的时候,直接从本金里扣走的,借款人根本就没拿到这笔钱,却要按全额本金支付利息。”
“这就是典型的砍头息,阴阳合同。”林晚放下笔,语气很沉,“根据最高法的司法解释,砍头息要按实际到账金额计算本金,超过lpr4倍的利息,法律不予保护。鑫享通这么做,不仅是违规,更是在明知法律规定的情况下,恶意规避法律,侵害借款人的合法权益。”
陆峥点了点头,又问:“和持牌银行的助贷合作,查得怎么样了?有没有违规的地方?”
“问题更大。”技术负责人点开另一个文件夹,“我们查到,鑫享通和全国12家城商行、农商行签订了助贷协议,表面上是银行出资放款,鑫享通负责获客、风控,收取服务费。但实际上,他们签了抽屉协议,鑫享通给这些银行做了‘兜底承诺’,如果借款人逾期,鑫享通要全额代偿,相当于银行只出钱,不承担任何风险,把信贷风险全部转嫁给了鑫享通,也转嫁给了借款人。”
“更严重的是,他们还搞了资金池。”稽查组的财务负责人补充道,“我们查了他们的银行流水,鑫享通以‘风险准备金’的名义,让合作银行把放款资金的20%,转到了他们自己的账户里,形成了一个规模超过60亿的资金池,这笔钱,他们根本没有放在监管账户里,而是用来循环放贷,甚至投资了房地产、股市,完全脱离了监管。”
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心里越来越沉。
他太清楚这里面的风险了。助贷业务的核心,是持牌金融机构要承担核心风控责任,不能把风险全部转嫁给第三方机构。鑫享通这么搞,相当于让银行变成了他们的“资金通道”,自己做了“影子银行”,60亿的资金池,完全脱离监管,一旦出现大规模逾期,资金链断裂,不仅会坑害老百姓,还会把合作的银行拖下水,引发区域性的金融风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违规放贷了,这是在挑战国家的金融监管底线,是在挖国家金融体系的墙角。
就在这时,赵烈的手机响了。他接了电话,听了几句,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挂了电话,对着陆峥说:“陆处,刚接到前方侦查员的汇报,我们在成都、武汉、上海,同时收网,打掉了鑫享通另外5家合作的外包催收公司,抓了87个嫌疑人。这些人交代,他们都接受过鑫享通总部的培训,催收话术、施压手段,都是总部统一制定的。鑫享通给他们定了死规矩,逾期30天以内的借款人,必须联系到本人和通讯录里的3个以上联系人;逾期超过90天的,可以上门催收,用‘一切必要手段’收回欠款。”
他把一叠刚打印出来的证据放在桌子上:“我们还查到,鑫享通专门成立了一个‘特殊催收部’,针对那些逾期金额大、拒不还款的借款人,由总部直接负责催收,手段更狠,包括非法拘禁、寻衅滋事、敲诈勒索,已经核实的,就有3起非法拘禁的案子。”
林晚翻看着这些证据,眼神越来越冷:“太好了。这些证据,直接把鑫享通和暴力催收的黑产链条,牢牢绑在了一起。之前他们一直说,暴力催收是外包公司的个人行为,和总部无关,现在,有了统一的培训课件、总部的催收制度、直接打款的流水、甚至总部直接参与的非法拘禁案件,他们再也甩不掉这个锅了。”
陆峥看着满桌子的证据,深吸了一口气。
从王建国的那封信访信,到现在,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们已经撕开了鑫享通整个违规违法链条的口子。从前端的砍头息、阴阳合同、违规助贷,到后端的暴力催收、黑产链条,所有的证据,都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
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北京的张诚局长,把专案组查到的所有情况,做了详细的汇报。
电话那头,张诚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一丝欣慰:“陆峥,你们干得很好。总局党组已经听取了你们的汇报,非常重视,已经给海南省委省政府、海南省公安厅、省检察院发了协查通报,要求他们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我已经和公安部、最高检的领导沟通过了,批准你们的收网方案,对鑫享通集团及相关涉案人员,依法采取强制措施,查封、冻结涉案资产,一定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是!”陆峥立正,声音坚定。
挂了电话,陆峥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眼神锐利如剑:“同志们,收网的时候到了!现在,我宣布行动方案!”
“第一组,由我带队,联合海南银保监局,对鑫享通集团总部,依法进行查封,封存所有办公设备、文件资料,控制公司所有高管,防止他们潜逃、销毁证据。”
“第二组,由赵烈队长带队,联合海南省公安厅,对鑫享通实控人陈敬山、总裁助理张弛、风控总监、财务总监等核心涉案人员,实施抓捕。目前陈敬山还在北京,北京警方已经布控,我们这边行动的同时,北京警方同步实施抓捕。”
“第三组,由林晚检察官带队,联合海南省检察院,对涉案的银行、融资担保公司、保险公司等关联机构,同步开展调查,固定证据,梳理涉案资金流向,依法冻结所有涉案账户、资产,最大限度为受害人挽回损失。”
“所有行动,定于明天上午十点,全国同步展开!”
陆峥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同志们,我们这场仗,打了半个月,现在,到了决胜的时刻。我们要让那些披着金融外衣的掠夺者知道,在中国的土地上,法律不容践踏,老百姓的合法权益不容侵害,国家的金融监管底线,不容挑战!”
“是!”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声音铿锵有力。
第二天上午十点,行动准时展开。
海口,陆峥带着执法人员,冲进了鑫享通总部,当场查封了所有办公区域,封存了所有文件资料和服务器,控制了所有在公司的高管。整个38层,一片寂静,之前还嚣张跋扈的工作人员,一个个低着头,不敢说话。
北京,赵烈安排的抓捕小组,冲进了陈敬山的别墅,当场将陈敬山抓获。被抓的时候,陈敬山正在收拾行李,准备逃往国外,包里还装着护照和大量的外币。
与此同时,成都、武汉、上海、广州等全国十几个城市,警方同步行动,对鑫享通关联的催收公司、合作机构的涉案人员,实施抓捕,当天就抓获了涉案人员120多人,冻结涉案账户300多个,冻结涉案资金超过80亿元,查封了陈敬山及其关联人员名下的房产、车辆、股权等大量资产。
当天晚上,央视新闻联播,播报了这条新闻:“近日,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开展专项行动,成功破获海南鑫享通科技集团涉嫌非法经营、高利放贷、暴力催收等重大违法犯罪案件,抓获涉案人员120余名,冻结涉案资金80余亿元。相关部门表示,将持续保持对金融信贷乱象的零容忍态度,严厉打击各类非法金融活动,坚决扞卫法律尊严,守护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和国家金融稳定。”
新闻播出的时候,陆峥正在海口的专案组办公室里,看着电视屏幕,手里拿着王建国的那封信访信。
他想起了王建国写的那句话:“这个世界上,还有没有管他们的人?”
现在,他可以给王建国,给所有被鑫享通坑害的老百姓,一个交代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信访处的老周打来的。老周在电话里,声音带着哽咽:“陆处,告诉你个好消息,王建国,就是那个重庆的农民工,刚才给我们信访处打来了电话,他看了新闻,哭着说,谢谢你们,谢谢国家,他终于有活路了。他母亲的病,也得到了当地政府的救助,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陆峥拿着手机,看着窗外海口的万家灯火,眼眶微微发热。
他做的这一切,值了。
第六章 法庭上的正义
三个月后,丙午年四月,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
海南鑫享通科技集团有限公司涉嫌非法经营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被告人陈敬山、张弛等24人重大刑事犯罪案件,在这里公开开庭审理。
法庭里座无虚席,除了涉案人员的家属,还有几十名从全国各地赶来的受害人代表,王建国也来了。他穿着一件干净的衬衫,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手里紧紧攥着判决书的草稿,手微微发抖。
他的债务,已经在专案组的协调下,依法重新核算,按实际到账的8500元本金,法定最高利率,重新计算了还款金额,之前多还的钱,也全部退给了他。催收的人再也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他重新回到了工地干活,母亲的病,也在当地政府的救助下,慢慢好转了。
今天,他要亲眼看着这些把他逼上绝路的人,接受法律的审判。
法庭上,林晚作为第一公诉人,穿着检察制服,站在公诉席上,宣读起诉书。她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一字一句,宣读着鑫享通集团和被告人的犯罪事实。
从2019年到2026年,被告人陈敬山作为鑫享通集团实控人,以非法牟利为目的,违反国家规定,利用旗下三个信贷app,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发放高利贷款,累计放款金额超过2000亿元,违法所得超过300亿元,情节特别严重,其行为已构成非法经营罪。
在贷款逾期后,陈敬山指使、授意被告人张弛等人,通过自建催收团队、外包催收公司的方式,以辱骂、恐吓、骚扰、p图群发、非法拘禁等暴力、软暴力手段,强行催收债务,共实施敲诈勒索犯罪127起,寻衅滋事犯罪214起,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犯罪43起,造成4名受害人自杀身亡,数十名受害人精神失常、家庭破裂,情节特别恶劣,其行为已构成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
同时,起诉书还指控,陈敬山为了谋取不正当利益,向海南地方金融监管部门的3名国家工作人员行贿,金额超过2000万元,其行为已构成行贿罪。相关的受贿人员,已经另案处理,被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起诉书宣读完毕,法庭里一片寂静。旁听席上的受害人代表,很多人都红了眼眶,有人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这些犯罪事实,每一笔,都是他们亲身经历的噩梦,每一个字,都扎在他们的心上。
庭审过程中,陈敬山当庭翻供,拒不认罪。他的辩护律师辩称,鑫享通是合法经营的助贷机构,和银行的合作符合监管规定,利率没有超过法定上限,暴力催收是外包公司的个人行为,和陈敬山无关,陈敬山不构成犯罪。
面对被告人的狡辩和律师的辩护,林晚从容不迫,一一拿出了证据。
她先是拿出了服务器里恢复的两套系统数据,阴阳合同的原件,银行流水,司法鉴定机构出具的利率核算报告,清晰地证明了鑫享通的实际年化利率,全部超过了法定上限,砍头息、阴阳合同的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然后,她拿出了鑫享通总部的催收培训课件、会议录音、视频,外包催收公司的合作协议、打款流水,被告人的供述,受害人的陈述,证人证言,甚至还有鑫享通特殊催收部实施非法拘禁的监控录像,铁证如山,直接证明了所有的暴力催收行为,都是鑫享通总部指使、培训、授意的,陈敬山作为实控人,是整个犯罪链条的组织者、领导者,应当承担全部刑事责任。
最后,她拿出了陈敬山行贿的转账记录、受贿人员的供述、相关的证人证言,证明了陈敬山为了规避监管,寻求保护伞,向国家工作人员行贿的犯罪事实。
每一组证据出示,都让陈敬山的脸色白一分。他坐在被告席上,身体微微发抖,再也没有了之前金融大佬的嚣张气焰。
法庭辩论的最后,林晚站起身,看着被告席上的被告人,也看着旁听席上的所有人,发表了公诉意见。
“审判长、审判员,今天,我们站在这里,指控的不仅仅是陈敬山等人的犯罪行为,更是那些披着‘普惠金融’外衣,行敲骨吸髓之实的金融掠夺行为。”
“金融的初心,是服务实体经济,是服务民生,是给老百姓的生活带来便利,而不是把弱势群体当成待宰的羔羊,用高息放贷、暴力催收的手段,榨干他们的最后一分钱,把他们逼上绝路。”
“本案中,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因为借了几千块钱,被逼得跳楼自杀;有辛辛苦苦的农民工,因为给母亲治病借了钱,被逼得丢了工作,家破人亡;有下岗的单亲妈妈,为了给孩子交学费借了钱,被逼得带着孩子四处流浪。这些受害人,他们不懂复杂的金融条款,不懂所谓的‘利率计算’,他们只是在遇到困难的时候,相信了广告里的‘应急通道’,却没想到,走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地狱。”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是什么金融大佬,不管你有多少财富,不管你有什么样的人脉关系,只要你触犯了法律,侵害了老百姓的合法权益,挑战了国家的监管底线,就一定会受到法律的严惩。”
“我们检察机关,代表国家,代表人民,提起公诉,就是要让这些作恶者付出应有的代价,就是要扞卫法律的尊严,就是要守护老百姓的钱袋子,就是要告诉所有的老百姓,国家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法律会给你们最公平的正义。”
“最后,我们恳请合议庭,根据各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社会危害程度,依法作出公正的判决。”
林晚的话音落下,法庭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旁听席上的受害人代表,一边哭,一边用力鼓掌,掌声久久没有停下。
王建国坐在那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等到了正义。
三天后,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一审判决。
被告人陈敬山,犯非法经营罪、敲诈勒索罪、寻衅滋事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其余23名被告人,分别被判处十五年至一年不等的有期徒刑,并处相应罚金。
鑫享通集团违法所得的300余亿元,依法予以追缴,按比例退赔给受害人;冻结、查封的涉案资产,依法予以拍卖、处置,用于退赔受害人损失。
同时,涉案的12家违规合作银行,被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依法处以罚款,相关责任人被给予行政处罚、纪律处分;充当保护伞的3名海南地方监管部门干部,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
判决宣布的那一刻,法庭里再次响起了掌声。王建国抱着身边一起来的受害人代表,放声大哭。
走出法院的时候,外面阳光正好。陆峥、赵烈、林晚三个人,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手里的判决书,都松了一口气。
这场仗,他们打赢了。
赵烈拍了拍陆峥的肩膀,笑着说:“陆处,终于结束了。这帮孙子,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林晚也笑了笑:“不枉我们熬了这么多个通宵,终于办成了铁案。”
陆峥看着远处的天空,摇了摇头:“不,还没有结束。鑫享通只是一个缩影,全国还有很多类似的违规信贷app,还有很多正在被坑害的老百姓。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他说得没错。鑫享通案件的成功办理,只是一个起点。
以此案为契机,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公安部、最高人民检察院联合发起了全国范围内的金融信贷乱象专项整治行动,重点整治app信贷违规、高利放贷、暴力催收等违法违规行为。
专项行动开展半年来,全国共查处违规金融科技公司1200多家,关停违规信贷app3000多个,打掉暴力催收团伙400多个,抓获涉案人员5000多名,为老百姓挽回经济损失超过1000亿元。
同时,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出台了一系列新的监管规定,进一步规范助贷业务,明确信贷利率披露要求,严禁砍头息、阴阳合同,建立了催收行为负面清单,严厉打击暴力催收,完善了个人信息保护机制,从制度上,堵住了监管漏洞,守护老百姓的合法权益。
第七章 利剑永不收鞘
丙午年腊月,北京,月坛南街。
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年终总结大会上,陆峥站在发言席上,穿着一身崭新的制服,肩章上的星徽,比一年前更亮了。因为1·09专案的突出贡献,他被记个人一等功,正式升任稽查局一处处长。
他看着台下坐着的所有同事,声音沉稳有力:“过去的一年,我们和公安、检察部门的同志们一起,打赢了1·09专案这场硬仗,开展了全国性的金融信贷乱象专项整治行动,查处了一大批违规机构,打掉了一大批犯罪团伙,为老百姓挽回了巨额的损失。但是,我们不能骄傲,不能松懈。”
“金融市场的创新永远在走,监管的脚步,就永远不能停。非法放贷、金融掠夺的手段,会越来越隐蔽,越来越狡猾,他们会换个马甲,换个套路,继续坑害老百姓。我们作为金融监管的执法者,作为守护国家金融安全的利剑,就必须时刻保持警惕,时刻绷紧弦,利剑永不收鞘。”
“我们穿着这身制服,手里握着国家赋予的执法权,就要对得起国家的信任,对得起人民的期待。我们的职责,就是要让金融回归本源,让普惠金融真正惠及老百姓,让每一个人都能在公平正义的金融环境里,安心生活,放心奋斗。”
“我们的忠诚,是对国家的忠诚,对法律的忠诚,对人民的忠诚。我们的使命,就是守护好老百姓的钱袋子,守护好国家的金融安全,扞卫法律的尊严,让公平正义的阳光,照亮金融市场的每一个角落。”
发言结束,台下响起了经久不息的掌声。
散会之后,陆峥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就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包裹,是从重庆沙坪坝寄过来的。
他拆开包裹,里面是一面锦旗,上面写着八个大字:“金融利剑,为民执法”。锦旗下面,还有一封信,是王建国写的。
信里说,他现在已经成了工地的包工头,带着老家的十几个乡亲一起干活,收入稳定了,母亲的身体也越来越好,已经能下床走路了。他还说,他现在经常给工地上的兄弟们讲,不要乱点网贷app,借钱要找正规的银行,遇到了违规放贷、暴力催收,要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国家会给他们做主。
信的最后,王建国写了一句话:“陆处长,谢谢你,谢谢所有的执法人员。是你们,让我们这些老百姓,知道了什么是公平正义,知道了国家永远是我们的靠山。”
陆峥拿着这封信,看着那面锦旗,眼眶微微发热。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看着北京的万家灯火。他想起了一年前,那个从重庆寄来的信访件,想起了王建国写的那句绝望的话,想起了这一年来,和赵烈、林晚一起熬的无数个通宵,想起了法庭上受害人的眼泪和掌声。
他做的这一切,都值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赵烈打来的。赵烈在电话里,声音还是那么爽朗:“陆处,刚接到线索,浙江那边发现了一个新的套路贷团伙,打着‘数字普惠’的旗号,专门针对大学生放贷,手段比之前的鑫享通还隐蔽,要不要一起干一票?”
陆峥笑了笑,眼神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像出鞘的利剑。
“干!”他说,“地址发我,我马上带人过去。”
挂了电话,他拿起桌上的制服外套,穿在身上,整理了一下肩章和领口,大步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制服上的星徽,亮得耀眼。
他知道,这场守护公平正义的战争,永远没有终点。只要还有金融乱象,只要还有老百姓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他和他的战友们,就会永远冲锋在前。
因为他们是金融利剑,是国家金融安全的守护者,是法律尊严的扞卫者。
他们的忠诚,永远滚烫。他们的利剑,永不收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