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想到的是,周边的人头盅突然就像嗅到了无上美味,立时调转方向,扑上去,疯狂撕咬。
那个血肉模糊的人头盅,忍受着极端的痛苦,大笑道:“或许当初的无畏选择,并非绝对正确,如此,就让我彻底消亡,以擦亮诸君的蒙昧之眼!”
说话间,这颗头颅立时着火,熊熊燃烧,火焰波及周边的人头盅,痛的周边那些人头盅疯狂躲闪,相互撞击,场面无比混乱。
“知我者,与我同游,不知我者,葬入九幽!”
一念一万年,深渊之剑无限拉伸。
灼烧的火焰很快波及周边所有角落。
少数的人头盅似乎觉悟到了什么,竟放弃了挣扎,任由火焰灼烧本体。
而诸多反抗者,仿佛一下子失去依托,坠入剑痕中的黑暗,向着下方,飞速下坠,很快化为了灰烬。
以剑为琴,铮!
一双双混浊的眼睛点亮烛光,他们分明感受到了那种永恒的召唤,借助琴音,融剑入体,咔嚓咔嚓,一颗颗头颅纷纷破碎,化作道道流光,射入中年人的身后黑暗之中。
脚步迈出,眼前世界,已然幻灭。
一步,两步,不断前行,中年人的一颗心则在不断下沉。
他感到自己所面对的,仿佛是一座山海般的庞大建筑,那座建筑乃是由精神力生生凝聚而出,显现出绝对统治之力,根本无法反抗。
周边暗淡的世界再度亮起微光。
高山仰止,看不到也感觉不到顶端。
神识一点点向上扫视,由山脚,朝着山巅方向一路溯游。
万丈精神之塔!
一座由无数生命堆砌出的丰碑。
谁能想到,这座丰碑居然深埋于地底。
其实,这座丰碑的模样,乃是一颗斑驳的人类头颅,这颗头颅,赫然由无数的人头盅拼凑而成。
腐肉,白骨,糜烂的血管,干涸的污血,使得这颗高山般的腐烂头颅,尤显肃杀和狰狞。
中年人仔细端详,便看到这颗高山头颅稍显齐整的印堂间,在那里存放着一个小小方形黑点,其实那黑点根本不小,反而极为庞大,只是由于距离太远的缘故。
那是一口棺椁,硕大的棺椁,其内葬着的,乃是一个何等大人物?
这是一颗最为庞大的人头盅。
多少年头,冻结了如此庞大的精神力,以为坟墓,只为埋葬。
原来,禁谷之所以称为禁谷,乃是以埋葬为禁锢,困住一切进入的生灵,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做的如此决绝?为何不留下一点希望?
此刻,所有的光亮全部熄灭。
无比的寒冷,无比的绝望。
若非觉悟了第七感,他此刻仍旧被彻底冻结。
即便如此,他散发出的微弱的生命之光,依旧在摇曳,虽然随时都可能熄灭。
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剑出,用仅有的力量,撕裂,只在眼前留下了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没有丝毫沮丧,他知道一切都是小大之辩,聚沙可成海,心不死,道无疆。
黑暗如山碾压下来,生命之火愈见暗淡,萎缩,刹那间,就要熄灭。
一点星火,微乎其微。
如山黑暗,碾压,发出最后一击!
星火微微一闪,仿佛是回光返照,在那种抹杀级别强力碾压之下,顽强保持着最后一点希望的萤光。
黑暗大葬无声落下,如此沉重,如此绝望,不可抵挡。
萤光愈暗,呼吸之气都可以将之吹灭,偏偏,它就是不灭,顽强的点亮在那里,它不求照见什么,它只是在坚守自己的方寸领域。
寂静中的碾压,无数次碾压,如海如潮,企图将那点微弱萤火磨灭,只可惜,明明到了最后一刻,萤火依旧保持着最后形态,坚守着它的方寸之地。
即便它是尘埃,也无惧沧海和高山。
时光静止,萤火不再摇曳,被生生冻结,却顽强的挡住了一次次抹杀。
也不知过去了多少时间,那一粒被冻结的萤光,仿佛微微颤动了一下,几不可察。
只是它的最后一点光亮色彩,分明在变化,仿佛融入了黑暗的色彩,变得越来越暗,几乎要融入周边的黑暗之中。
偏偏就是这点微不足道的萤光,将这一蜕变过程,拉伸的很长很长。
微弱,再微弱,肉眼已不可辨,最后,即便是一个洞天界的一流修士,也无法感知到它的存在。
生命熄灭,黑夜无声。
偏偏在绝望的黑夜深处,突然间,空间仿佛颤动了一下。
唯有觉悟第七感的修士,才有可能感觉到这种寂灭中的变化。
其实,那一点变化,正是肉眼无法看见的那一点微尘般的萤光,其实它已不叫萤光,而应该称之为黑暗,因为它的生命,在黑暗的绝望之锤无穷无尽打压之下,已变得极其精粹,最后一刻,它凭借自己纯粹而锐利的力量,将绝望的黑暗气息,引入自身,使得自己蜕变为黑暗,蜕变成为绝望之中的一朵暗火。
暗火无时无刻都在生长,看似很慢,却在一点点聚沙成塔。
它在以这片庞大的精神世界为口粮,如一只小小的蚕,不断蚕食,长大。
它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如何,是否会陷入永恒迷失,变成这一片精神绝域的一部分。
但,它确信的是,它所坚守的方寸之间,绝不会有任何变动。
于是,这一朵暗火在冻结的时空中,不断长大,直至长成为一片花瓣。
在它终于长成为一片花瓣的时候,它并没有停止,还是在持续成长,长出了分支,在经历了若干漫长的时日之后,第二片黑色花瓣终于长成。
其下,第三片,第四片花瓣,陆续长出。
最终,小小的一粒不起眼的萤光,居然长成为一朵十二瓣的黑莲。
黑莲中央,一个身影,盘膝而坐。
在身影的对面,极远的黑暗深处,一双沉寂已久的闭合眼眸,突然间微微睁开,于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毁灭潮汐,无孔不入,波及各处,将秩序瞬间予以重置。
这一股重置的力量,如狂风骤雨冲击在那朵黑莲之上,转眼间将之打击得千疮百孔,只不过在转眼之间,又恢复如初。
一声叹息远远传来。
那不是人间之音,也非地狱之音,而是于极端寂灭之中传出的绝望之音,看似无力和孱弱,却足以穿透一切阻隔。
“居然逃过了本座的禁域碾压,不仅没有死,反而借助本座的禁域洗练自身,结合本道,催生出一朵黑暗禁莲,如此,也便有了挑战的资格,只不过,也仅仅是资格而已,最终结果,还是毁灭!”
黑暗虚空一晃,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剑痕已然斩落!
便是这看去不经意的一剑,已然将那一朵初生的黑暗禁莲斩得伤痕累累。
间不容发,禁莲中那人手中剑轻轻一刺,拉伸出一道长长的剑痕沟壑,周身鲜血,汩汩涌出,以为滋养,助那朵黑莲,快速恢复。
又一声叹息传来,禁莲中的中年人不假思索,再出一剑。
无形重压袭来,禁莲骤然下沉十丈,叶瓣破损严重,却依旧保持着十二瓣的大致形态。
中年人体内鲜血疯狂涌出,使得他的身体迅速干瘪,呈现枯朽之态。
叹息声中,绝望的气息波及无边无际,那柄无形之剑,更不留手,忽视时空,一念万剑,欲将一切变故彻底抹灭。
禁莲花瓣破碎,凋零,一瓣,两瓣,三瓣,破碎为细碎的苍凉黑雪,无声无息,飘向下方的寂灭之中。
肉眼可见之中,禁莲消失,只剩下中年人一副骨架般的肉身。
“我一直以为,绝望并非终点,而黑暗,才是希望的起始和土壤,就让这一战,决定是非吧!”
这一句话像自言自语,也像宣言,更是战书。
“来,战!”
“如尔所请,斩!”
无形重剑斩落,中年人瞬间坠落千丈,却兀自保持着固有的姿态,持剑,欲破青天。
无数剑,川流不息,转眼之间,就将那中年人打入地底九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