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刻的身体,破败不堪,几乎随时都会崩溃,他却知道,身后,正有一双双眼睛在看着他,欲要彻底令他们信服,一切还不足够。
“来,战!你我,不共存!唯一要求,无论生死,让我满意!”
吼!
黑暗禁雷从天而降,漆黑雷光中,一柄重剑,终现真身,摧枯拉朽,直捣黄龙!
下方,九幽之底,一副枯朽身体,眉宇一扬,口中一字一句道:“我欲证明,黑暗尽头,并非死灭,若不得回天,就此葬入深渊!”
说话间,他已闭目,关闭了六识,也彻底关闭了第七感。
他纵身一跃,如剑斩落!
他斩向的并非是那柄从天而降的巨剑,他斩向的,乃是这片禁域的最底层,那片最为黑暗,最为绝望之地。
他放弃了一切,以一颗本心,抱合整个禁域,也抱合了那柄足以毁灭他的重剑,将一切浓缩于他的深渊之内,斩向时光尽头,斩开这片绝望的埋骨地,以无尽杀戮吞噬一切,破此绝天。
轰隆隆!
怒吼声连绵不绝,那是地龙翻身,整个禁谷一带的山脉,不断摇晃,尘雾迷天。
一双双眼睛投射向那片禁区,不知发生了什么。
黑暗禁域深处,一双寂灭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异色,他没有想到,那个眼中的弱者,居然再一次改变了宿命之局。
“那究竟是什么?竟敢以黑暗和杀戮为食,似乎有了鲸吞我无量禁域的野心,且吞噬了这么多的黑暗负面力量,尚没有崩溃,那厮,究竟是如何逆转本座所掌控的天地的?”
“只是,无论如何,还是,改变不了最终结局,死吧!”
“寂灭,绝望,埋葬,斩!”
此刻,仿佛有一张庞大的手掌,按在禁谷之上,导致整个地域,瞬间下沉数丈。
黑暗禁域底层,枯朽的身影眸子亮了,他的道,于此发生巨大蜕变,剑断,深渊纵横,达于天地之间。
肉眼可见之中,一朵黑暗禁莲再度长出,十二片花瓣,愈见完美丰润。
刹那间,剑道交征,巨大的破坏之力,于禁谷之内,犹如波浪向四周波及而去,一时间,山川地域已然面目全非。
黑暗禁域深处,中年人遭受前所未有的一记重击,再度陷落,再度受伤。
只不过,他于颓势之中,一声怒吼,再度强势崛起,不断发起反击。
剑出,身形向上提升,步步生莲。
原本的毁灭之力,此刻已然被那一朵黑莲的力量,逆转为滋养,乘着深渊剑道,由地底,不断刺入九天。
黑暗之血,从上空洒落,成雨。
一个身影,出现在黑暗上空,身后背负一口巨棺之影,漠然看着步步上升的中年人,发出叹息,道:“一切已然注定,挣扎都是徒劳,本座会让你看看,黑暗的实质!”
说话间,背后巨大黑暗天地之中,那颗最为庞大的人头盅上,吧嗒一声,掉落一大块腐肉。
同一时刻,一股不可阻止的重击,顿时降临在中年人一副瘦骨嶙峋的身体上。
咔嚓,仿佛骨断。
然而,中年人却偏偏在遭遇重击一刻,再度提升一步。
面对这一片绝望的黑暗,他已无惧,也没有退路,他完全撑开了他的道天,不管生与死,唯有将属于他的生命之光极限绽放,便无怨无悔。
庞大的人头盅面庞上,再落一块腐肉,同时现出一道深深的疤痕。
与此同时,同样的伤害,无可阻挡,降临在中年人身上。
重创,流血,生命萤火,于周身倔强点亮,一声怒吼,身体硬生生于重挫之中,再度提升一步。
黑暗之上,背负巨棺的身影,当然看到了这一幕,口中叹息道:“如此决绝的顽强和对抗,不仅以黑暗为食,甚至于忽视生死,竟然借助本座的攻击,强行锤炼他的道天,企图予以突破,勇则勇矣,只是最后挽歌,不过,由本座亲手替你送葬,你已备极哀荣,此生不虚,当为传奇佳话!”
说话间,一颗庞大的人头盅的头颅上,腐肉如雨,不停坠落,骨节断裂声接连暴响,于是,这座庞大的人头山,陷入了全面崩溃。
跟着趋向全面崩溃的,当然还有那个中年人的身体。
一道深邃的黑暗剑痕,从剑断处扯出,不断拉伸,不断震颤,屈指一弹,乐音发出,却是那首古老的战歌。
上空,断骨碎肉如雨洒落,黑暗的重击,一次次冲击在那道不断拉伸的剑痕之上,使得乐音愈发急促,发出连绵金属铿锵之音。
一面黑暗的天空旗,在他背后的天幕冉冉升起。
无尽野草从黑暗中长出,在生死碾压之中,顽强长高。
中年人屡屡遭受重创的身体,依旧在不断上升,每一步都在走向死亡,距离终点越来越近。
关键是,谁先倒下!
霹雳!
就见一道振聋发聩的黑色闪电,正劈落在人头盅的顶峰,瞬间,人头盅全面解体。
崩溃之中,一道巨剑之影,自高山之巅飞堕,直入九幽。
中年背后的天空旗世界,全面破碎,溃不成军。
生死一线,他的手指仿佛等待已久,精准一弹,正弹在那柄残剑断处。
于是,一朵黑暗禁莲快速成形,挡住堪堪了那道斩落的黑暗重剑。
黑暗禁莲,仿佛纸糊,转眼成灰,饶是如此,终究为中年人争取到一点宝贵的时间。
“毁灭不是终点,希望终将从灰烬中重生!”
中年人眸光一亮,那道不断拉伸的剑痕骤然刺出,裹挟着黑暗的火焰,由九幽之地,直入九天。
他背后的黑暗天幕,瞬间被点亮,他的天空旗世界再度升起。
这个时候,无数个身影从他身后黑暗中冲出,犹如飞蛾扑火,义无反顾,冲入了那道剑痕之内。
为首一人,周身燃烧浓烈的黑暗祭火,大声疾呼道:“死亡不是终点,黑暗并非坟墓,同袍们,和我一起,助主上,杀开一条出路,由此证明,那自掘死地的禁帝是错的,而我们,终将和吾主,荣辱一体,共赴永生!”
吼!
吼吼!
那一具具压抑了无数年头的灵魂们,他们已然亲眼看到了那个中年人的一番番努力和作为,看到了起于黑暗中的希望,此际将过往不甘和绝望,化为悲愤之火,宣泄而出,迸发出熊熊生命之光,前仆后继,融入那道剑痕,使得那道剑痕释放出穿透天地的耀光,无可阻挡,洞穿了上方那个黑暗身影。
“流离,宣照,原来是你们!既然背叛本座,那就下地狱去吧!”那人虽然中剑,犹自声若寒冰,仿佛没有遭到丁点伤害。
“禁皇,自殉葬之日,其实我们早已死了!是吾主,将我等从地狱里重新拉回来,予以纠错,让我们重新看到希望,是故,我等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将你彻底埋葬向地狱,让吾主踏着你的尸骸,飞升!”
“死吧,再见!”
声声怒吼之中,那道黑暗剑痕无限拉伸,贯穿了这片黑暗天地,也极大撕开了那个黑暗身影的身体。
中年人步步踏莲,步步上升,距离那黑暗身影越来越近。
他到底要看看,这个设置了如此黑暗绝地的人,到底是个何等人物。
一步,两步,中年人步步前进。
一步,两步,黑暗身影步步后退,如江河日下,看去已不能抵挡。
步步前进的中年人突然间身体一震,他想要止步,已不可能。
因为他发现,他正在一步步走向深渊,走向地狱,不可遏制。
原来整个禁谷的终点,才是一个最大的陷阱,目的只为,请君入瓮。
时光飞逝,一瞬千年,所有往昔光影,一时呈现,这分明是死亡的最后一刻才有的感觉。
为什么?
为什么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