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
劝说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在面对这种非人力所能抗衡的攻击方式时。
矿工们眼神闪烁。
百和园的人面色惶然,就连老k和方绪民这样的头领,也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产生了动摇。
我们本就是因共同敌人而临时结成的联盟,彼此之间并无深厚信任。
更谈不上愿意为对方牺牲。
要求他们在这种绝境下还坚定不移地跟随我,和李三指拼个你死我活,同归于尽的局面,显然是不现实的。
李三指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
他知道自己抓住了这些亡命徒最大的弱点。
对划算与否的功利计算。
他就像一个稳坐钓鱼台的棋手,看着对手的阵营因为内外的压力而出现裂痕。
他好整以暇的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唐装袖口,语气更加从容。
“韩满江,你可想清楚了,我敢一个人出来,就证明我有绝对的把握,能带你们所有人一起上路!硬拼的结果,只有一起死!”
他微微抬手。
蛇群的逼近速度似乎又加快了一丝,最前排的毒蛇已经进入五米范围,那冰冷的竖瞳和嘶嘶的吐信声清晰可闻。
引发人群一阵抑制不住的骚动和低呼。
“是交换,还是同归于尽?”
李三指的声音如同最后的通牒,在死寂而压抑的空气中回荡。
“选择权,在你手里,但时间……不多了。”
刹那间。
所有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老k、方绪民、李三、罗锅……
乃至周围每一个持枪但手在发抖的兄弟,都在等待我的决定。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亡气息。
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李三指嘴角噙着冷笑。
左手轻轻抚摸着腕上的竹叶青,仿佛已经看到了我放他离开的一幕。
然而。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巨大的压力之下。
我缓缓抬起了头。
脸上并没有他们预想中的挣扎。
反而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我直接笑着说道:“我当然不会和你同归于尽,我比你年轻多了。”
这话一出。
如同在紧绷到极致的弦上轻轻拨动了一下。
众人仿佛如蒙大赦一般。
不约而同地出了一口气。
那口一直憋在胸口,几乎要窒息的恐惧和紧张,似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老k紧绷的肌肉松弛了些许。
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庆幸,也有不甘。
但更多的是对现实的妥协。
他扯着嗓子,似乎是给其他人找个台阶下,大声说道:“我就知道!韩满江是个聪明人,肯定不会干傻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咱们……咱们慢慢找他算账就行!”
他这话说得有点干巴巴的。
听起来更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说服其他人。
真得到了这个理智的答案后,老k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
一股强烈的憋屈和可惜涌了上来。
明明就差最后一步了!
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把这个害死他无数兄弟,把他逼得跳崖的老残废给弄死!
可现在,却要眼睁睁看着他大摇大摆离开?
谁愿意在临门一脚的时候停下?
可面对那密密麻麻,随时可能扑上来的蛇群,他又能怎么办?
他带来的这些矿工兄弟,是他最后的家底。
真要在这里拼光了,他老k也就彻底完了。
这种理智与仇恨的撕扯,让他脸上的横肉不自然的抽动着。
方绪民也是无奈叹了口气。
眼神中闪过一丝黯然。
他何尝不想彻底除掉李三指这个压在缅东头上多年的毒瘤?
可现实是。
蛇群就在眼前,同归于尽的代价太大。
他手下的百和园成员,士气也明显低落了下去。
明明是他们三方联手打赢了这场仗。
黑水獠牙几乎全军覆没,血蔷薇仓皇逃窜,李三指也被逼到了绝境。
可最后。
却因为对方这一手驱蛇的邪术,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最大的仇敌安然离开。
这感觉,就像用尽全力打出了一拳,却打在了棉花上。
憋屈得让人想吐血。
整个采摘园的气氛,从刚才的紧张对峙,瞬间滑向了一种不甘的沉默。
明明是胜利的一方,此刻却显得像是输了一般。
李三指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那是一种掌控一切的得意。
他看着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教训口吻。
“韩满江,算你识相,记住,在金三角这块地界上,跟我李玄斗,你还是嫩了点。”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
那条碧绿的竹叶青小蛇也随之昂起了头,猩红的信子吞吐不定,仿佛在向所有人示威。
“那我就不陪你们欣赏风景了,几位有雅兴的话,采摘点水果当个纪念,我先走一步了。”
李三指说着,目光扫过周围那些依旧用枪指着他的矿工和百和园成员。
最后落在高坡的方向。
提高了声音。
“韩满江,让你的人,都看好自己的枪,管好自己的手指头,我李三指要是身上多了个窟窿,哪怕只是擦破点皮……我保证,只需要一秒,这些可爱的小家伙就会立刻发动攻击!到时候,大家就真的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儿!”
他目光重新落回我脸上。
“也别想着等我走远了,再用你那藏在暗处的狙击手打冷枪,我劝你保险点,别抱任何侥幸心理,咱们……来日方长,后会有期。”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
缓缓转过身,迈开步子,竟然真的就朝着蛇群自动分开的一条狭窄通道走去!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
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
仿佛不是从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敌人包围中离开,而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