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否认你做的事。”威严的声音下了判决。


    熊御安张着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母亲”的连环发问和责备并没有停止：“你冲动，暴躁，无法克制，且拒不悔改。”


    “仅仅因为一个玩具，一个摆设，就做出伤人的事情。”


    “你，还配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每句话像尖刀一般，刺得熊御安喘不上气，她抬起手想要堵上耳朵，又缓缓放了下去，似乎连堵住耳朵这般事情都成了她掩饰罪行的肮脏举动。


    她紧紧盯着地上的尸体，脑海中仅存的一丝理智升起了最后的疑问。


    为什么会有两个妈妈？


    “如果我不是有异能防身，就要永远躺在那了。”母亲适时的句子打断了她的思绪。


    熊御安的眼中闪过迷茫，似乎是从那模糊的记忆中提取着什么。


    左休言心中一沉，身份卡的效果生效了吗？


    e19选择的身份，是熊御安的母亲。世界会自动产生相关的记忆植入到熊御安的脑海里。


    “还是说，你更希望我躺在那？”


    熊御安猛烈摇头。


    真实和虚幻她已经分不清。


    但一面是母亲的死亡，一面是母亲活着。


    她更愿意接受哪种现实，不言而喻。


    熊御安捂着脸泪水滚落，陷入了无尽的自责和后悔中，但同时满是庆幸……


    妈妈活着就好。


    “你不是一个好孩子，我对你很失望。”


    熊御安眼中的光黯淡了一点。


    她很认可。


    刚刚妈妈说的那些评价她也认可。


    冲动，暴躁，就因为玩具而动手伤了家人，道德败坏到了极点。


    自己，不是一个好人。


    自己，让人失望透顶。


    “这种事，谁会原谅你？”


    熊御安颤抖了起来。


    好像有无数的扭曲的脸孔，对着她辱骂、指责，最后转身，离她越来越远。


    整个世界都将她抛弃。


    自己不配得到原谅。


    或许该死的，是她自己。


    熊御安的眼神已经无法聚焦，眼眸像蒙上了灰尘再也没有了光彩和生机。


    “但我不怪你。”


    熊御安僵硬地抬起眼眸，像是在沙漠中干渴的人祈求着雨滴。


    “毕竟你是我的孩子，只要你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不会怪你。”


    “会听我的话吗？”


    “我听！我听话！”熊御安点头，声音发颤，生怕这唯一的光都要溜走。


    她撑起软倒在地上的身躯，紧紧抱住面前人的双腿。


    妈妈还活着就好，只要妈妈还要我。


    “我是谁？”


    “妈妈。”


    那张满是阴戾的脸孔，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好孩子。”


    熊御安也浮起了微笑，在那已经完全失去光彩，陷入灰暗的眼眸下，扯动着如机器般生硬的幅度。


    地上的尸体不断裂出细密的纹路，如同放置良久的尘堆被风吹起，飘散，连同那些血迹一并消失，好似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唯有断了头的黑熊躺在满地的玻璃渣中。


    ……


    眼前的场景渐渐淡去，左休言脑海的刺痛也开始减少。


    但她只觉得胸腔憋了一股气，她尽量克制，缓慢呼出，又吸进去。


    毫无疑问，刚刚的是e19世界里的熊御安。


    左休言已经明白，为什么使用护界之盾后，e19的面前没有蓝墙产生。


    e19摧毁了开门人的自我核心，不仅占据了母亲的身份，还把真实的母亲，借着熊御安的手除去了。


    洗脑、贬低、精神虐待。


    e19世界里的熊御安，已经没有心力，再去保护自己了。


    左休言环视了一圈，周围人没有什么特殊的变化，她们注意力都在显示数据的全息图像上，研究变动的文字描述。


    只有我看到了？


    左休言望向远处，场地最中央，被插满长剑的灰白色心脏。


    本就皱缩干枯的它，跳动得好似更加缓慢了。


    御安，是在求救吗？


    随着全息图像对e19的展示完毕，其她人的描述依次显现。


    左休言大致浏览了一下关键。


    宿观明，选择身份为朋友，现身接触后进行了占卜事项，直接避免了开门人会遇到的事件。


    言灵师，选择身份为老师，现身接触后改造了现实事物，从而将事件危害降至最低。


    孟希玥，选择老师，孙慕，选择朋友，和之前的选择与处理方式一样，相对而言，她们俩的异能更偏向于战斗，在提前应对日常事件上确实会稍逊一筹。


    而目前场上的状况，因为左休言使用了2次护盾和e19一次，蓝墙已经增加到了12个。


    宿观明和孟希玥，在第二圈。


    言灵师和孙慕，在第一圈。


    剩下的人，还在圈外。


    而因为防护对e19无效，她只有9面墙，在第六圈，相当于别人的第八圈。


    全场最快，一骑绝尘。


    甚至从活着的人数来说，开锁公司也是绝对的优势。


    这入梦的三关里，她们没有死过一个人，依旧是头领e19和9个手下，共十人。


    而新城，“假死”7人，除去左、孟、孙，还剩10个队友，共13人。


    z城，“假死”9人，除去言灵师，还剩15个队友，共16人。


    系统的提示音宣告了最后的期限：


    【天数倒计时：2天】


    众人看了眼全系图像的统计。


    e19剩余附身卡0张，身份卡3张。


    先知和裁缝一样，剩余卡片类型分别是0和4。


    说客和无畏，1和4。


    剩下的人，都是1和5。


    只有幽灵那个奇葩，一张附身卡没用，只用了一次身份卡，所以剩的最多，6和5。


    【第四天即将开始，进入后发放，附身卡2张，身份卡2张。】


    圈外的人一算账，暗暗皱眉。


    赶不上了。


    哪怕下一局里，把全部的卡片都兑换成剑，旧的（1+5）和新的（2+2），也才10张。


    只要有幽灵存在，一直建墙，就永远追不上。


    更别说e19只差3次就能拿到心脏。


    【天黑，请闭眼。】


    【时间结束前不闭眼，视为弃权。】


    电子音响起，空间暗沉，所有人闭上眼睛。


    【黑夜……已降临】


    左休言心头一紧，猛地察觉不对。


    缺了一句话，前三天一直响起的那句：期间，所有探险者无法互相攻击。


    这说明，现在攻击被许可了！


    【是否跳过本日，获得自由行动权限。】


    跳过？


    直接放弃参与当日事件？


    不行，左休言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否”。


    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必定也是必须要参与熊御安的生活，治疗的进度已经五分之三，就差最后两个拼图就可以完成，怎么能这个时候放弃。


    她的精神再次降临于海面之上。


    与此同时。


    开锁公司除e19外的所有人，几乎同一秒按下了“跳过”。


    刚降临的黑夜转瞬即白，大海消散于意识中，她们从白玉柱上苏醒。


    在一圈闭眼的入梦“人偶”中，她们成了清醒的活人。


    九道阴沉的视线如刀如剑，全部射向了左休言的位置。


    如同程序般整齐划一，异能纷纷轰向站立不动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