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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总而言之,宿主,我仍有必要再提醒您一遍,三魂七魄松散不密,是相当危险的。】


    【您之前粗略浏览过系统面板,不知是否留意“属性栏”版块下,您的“特殊属性”——复原力,只有70%?】


    所谓“复原力”,原本叫“同化值”,是旧版系统测定宿主和原主融合度的一项数值,常用来评估宿主的精神状况,避免被原主同化、丧失自我。


    然而李停云的穿书方式很特别,原主便是宿主,宿主就是原主,“同化值”这种评估方式显然不适合他,系统更新后,就把这项数据优化掉了。


    取而代之,启用“复原力”,量化展示原主自身恢复程度。


    这是一项综合指标,影响因素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身体、灵魂、元神乃至记忆。


    很可惜,李停云现如今在这些方面,或多或少都存在问题,并没有百分百“回归自我”。


    他当然是他,但又好像,不完全是他。


    【说实话,您现在的情况并不太好。虽然已经找回肉身,但灵根缺失,影响上限,魂魄松散,也不利于长远。还有您的元神……抱歉,我根本探测不到其存在,因此不明其状态。】


    李停云道:“你以为这些我没想过吗?”


    可结果不出意外,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灵根,不知道在哪儿,魂魄,也不知怎么撕裂的,元神,同样感应不到、一无所知!


    而这一切,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没有这两百年来的记忆。


    直到分出一魂一魄,融合了不化骨,他才想起自己的身世,才知道自己当年怎么死的。


    可他死了之后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连贯不起来的记忆,就像一块不完整的拼图,任他怎么翻看,都看不清楚全貌。


    这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他的思考,也阻碍了他的行动。


    他当务之急,不是谈别的,而是要恢复往昔记忆。


    乃至今后一百年,直至王老六不负责任地切书、导致《仙道第一剑》世界崩塌,这段时间内,所有属于他本人的,属于“太极殿殿主·李停云”这个角色的全部记忆。


    他要知道,他和梅时雨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那些恩怨情仇、因果报应,一桩桩、一件件,他都要知道!而不仅仅只是作为一个局外人、一个旁观者 ,勉强只能从字里行间获取关于反派的只言片语。


    那些字句太单薄了,构不成万分之一的他。


    “直说吧,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恢复记忆?”


    【三生鉴。】001简洁道。


    其实王老六早先就告诉过李停云,这个堪比恶毒王后那面魔镜的“关键道具”很重要,他一定得想办法弄到手——李停云也确实这么做了。


    当他知道这东西在元彻那里,直接上手就抢,不带丁点马虎眼儿,结果他失手了,不仅东西没抢到,还把自己后脑勺撞出个血窟窿。


    倒霉透顶。


    现如今,三生鉴或许还在元彻手中。


    李停云心想,之前潇湘阁“群英荟萃”,就该顺手搜一遍那小子的身!可他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梅时雨,脑子褶皱都被打磨抛光了似的,除了梅时雨这个人,别的什么都想不到。


    就像《仙道第一剑》原文里写的一样,反派boss一碰上正道仙尊就会疯狂降智,这种毫无逻辑的桥段曾让一众读者直呼作者是真他妈老六!但万一,这不是神人作者的刻意安排,而是事实本就如此呢?自己什么德行,李停云心里还是有点儿*数的。


    他就这样没出息,只要那人笑一笑,一瞬间,他是真想把命给出去。


    “……”


    李某人沉默好一阵儿。


    突然,很没素质地骂了声:“艹。”


    因为他发现,自己不单单是在梅时雨身边的时候,脑子才会不翼而飞,而是每当想起这个人,他就不由自主地心情变好,变得极好,甚至无端想笑——啥事儿没有就傻乐的那种。


    真是操蛋啊。


    知道自己没出息,不成想这么没出息。


    尤其当他意识到,他并非一厢情愿,梅时雨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有他一席之地,说不定还是很重要的一块地,每每下意识给他回应,他都忍不住想抱头痛笑——这种“夙愿得偿”的感觉无以言喻,比范进中举还他妈让人疯狂,失智也就在所难免了。


    李停云实在太过在意梅时雨,太想得到他的人、他的心、他一切的一切,所以,越是靠近,越是拥有,就蠢得越厉害。


    一如现在。


    菩提戒中,梅时雨直接把变小的元宝抱起来哄——八岁孩子的身高、体型、样貌,真是极具欺骗性,他断不可能这样主动、热切、没人有任何心理负担地去靠近李停云、靠近太极殿殿主,但对只有八岁的元宝,他“百无禁忌”。


    抱腿上,脸贴脸,亲近得不得了。


    连语调都变了,轻声细语,温柔得不像话!


    要是去应聘幼稚园教师,不用持证就能上岗。


    李停云显然也被哄晕,脑子热得发懵。


    这个足够温暖的、有股梅花冷香的怀抱,竟然让他打心底产生了“世界很美好”“人间也还不错”“不枉活这么一遭”的诡异想法。


    脑子不要了。


    什么都不要了。


    他只想黏黏糊糊腻在梅时雨怀里。


    偷得浮生半日闲。


    床前,卧了只大黄狗。


    旺财乖乖盘成一团,嘴筒子搭在尾巴上,仿佛已经睡着,但耳朵高高竖起,狗狗祟祟,偷听两人说话,又听不明白。


    “所以,你究竟为什么会变小呢?”


    “……啊?”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变小?”


    “……哦。”


    “意思是不便告诉我吗?”


    “阿巴阿巴。”


    “……”


    梅时雨有点担心他:“你……没事吧?”


    李停云深吸口气,对自己也是真没辙了:“你要不,还是换种语气跟我说话吧。”


    他已经一岁零二百五十个月了。


    幼儿园毕业很多年,吃不消这套。


    于是梅时雨耐着性子,一句话重复问了三四遍,尽管他感觉不出来,自己的语气有什么问题,就像各位铲屎官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撩猫逗狗时嗓子能夹成什么样。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李停云既不是猫也不是狗,梅时雨喜欢的更不是小动物……啊不,再来一遍,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言归正传——


    虽说李停云“随地大小变”已有前科,但梅时雨还是不能理解,这究竟为什么?!


    若说此乃天罚,大有漏洞。


    道家讲“三灾九难十劫”,修炼过程中所有劫难,都可以视为天道的考验,雷劫、风劫、火劫最常见,此外还有情劫、欲劫、生死劫……不胜枚举。


    但从未听闻,还有“返老还童”这种劫数。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时间不会倒流,就像下游的河水,没办法再溯洄源头。


    返老还童本身违背自然,是不符合天道法则的,如此逆天悖道之事,怎可能是“天罚”?


    这件事,李停云一时半刻还真解释不清,便反问他:“那你觉得,为什么我们会‘重生’?返老还童逆天悖道,重活一世就顺应自然了吗?显而易见,在天道法则下,重生更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所以我从不信奉天道,我宁愿相信,这是奇迹。”


    “奇迹之所以称为‘奇迹’,岂不正是因为它违背天理,才令人难以置信?所以没必要深究,奇迹是怎么发生的,反正它就是发生了,而且发生在你我身上,这是好事儿啊。想那么多干嘛?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梅时雨道:“说的有理。但愿不是你为了搪塞我,专程想出来的一堆‘歪理’。”


    李停云道:“歪理怎么啦?只要我相信,它就是真理!”


    梅时雨道:“你这样‘自信’过了头,真的很容易把路走歪。”


    李停云笑笑没说话。他要是不这样,脚下连路都没有!但无妨,境遇不一,想法不一嘛。他不需要梅时雨的理解,他要的是梅时雨的偏心——即便不理解,也准许靠近,他是例外,更是唯一。


    “现在我可以确定,你是元宝,是不化骨,也是李停云的分身。你的本体,还在外面,并没有受到影响……”接受现实后,始终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萦绕在梅时雨心头。


    “也就是说,这世上有两个你,一个是小时候,一个是长大后……嗯,若之后你们两个碰面,我该怎么称呼、区别你们呢?”


    “不用区别。”李停云信誓旦旦道,“我能分辨。”


    “还是做个约定吧。元宝是小时候的你,停云是长大后的你。”


    “为什么?你喜欢这个小屁孩儿,比喜欢我多一点吗?”


    “……”


    这种刁钻问题,到处都是坑,梅时雨是不会回答的。


    他把小屁孩儿放下床,挥挥手说:“一边玩儿去吧。我要休息了。”


    李停云:“……”


    他不服气,一头撞过去,硬生生撞进梅时雨怀里,抬头死盯着他,咬牙切齿:“你真当我八岁?!”


    梅时雨闷哼一声,被他撞得腰都要散架了,但双手接住他,没让他滑下去,“不然呢?”


    李停云皱着眉,对自己的鲁莽行为深感后悔,“你腰上的伤怎么来的?好歹我被你‘金屋藏娇’藏了一两百年,我怎么对这件事从来没有印象?我竟然不记得,你什么时候受过腰伤……”


    不化骨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回事。


    他懊恼道:“原来我每次抱你,你都让我轻点,是这个原因。我还以为,你是不想让我碰……”所以,他脾气上头,偏要抱得更紧,直到梅时雨受不了,把他一脚踹开。


    梅时雨和不化骨之间的“交流互动”,就这么简单粗暴,因为僵尸之体太糙,会受伤,但不知道疼,会流汗,但不知道累,简直就是一块会说话的钢板,非常抗造。


    不狠狠踹他一脚,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尤其李停云还天生力气贼大,肉身进化成僵尸,此等天赋更上一层楼,不用法力,只靠蛮力,也能搬山填海,纯粹一莽夫来着,精力无处发泄,就好拆家。


    这座竹舍已经不知道被他拆过多少回了。


    梅时雨每次回来,不是门被撞飞,就是床被睡塌,屋顶、窗框常常破个大洞,四面漏风。


    仙尊站在风雨飘摇的屋子前,死活想不明白人怎么把房子住成这样。但当不化骨横冲直撞,给他来个热情拥抱,他就什么都想明白了。


    所以梅仙尊有什么理由不“更”喜欢一只小元宝呢?


    就因为他小。


    可拎可抱,可背可扛。


    好对付,好收拾。


    一头撞过来也在承受范围之内。


    “你怎么不说话?我的问题很难回答吗?”


    “这倒不是。”


    “那是什么?”


    “我在想,金屋藏娇,不能这么用。”


    “……”


    李停云:“你在岔开话题。”


    明显是不想回答。


    梅时雨:“所以不要问了。”


    再次把他赶下床,“出去玩儿吧。我真的要休息了。”


    李停云犯浑:“你不告诉我我就不走!”


    梅时雨什么也没说。


    一道缚仙索把他绑了。


    李停云瞪大眼睛,“这东西你还有几根?!”


    “不是几根。”梅时雨随口道,“是好多捆。”


    缚仙索又不是什么稀有法宝。


    严格来说,它属于“教具”,和戒尺、戒鞭之类差不多,专门用来教训门下不听话的弟子。尤数那种能闹腾的,直接绑了扔思过崖,晾他十天半个月,就老实了。因此,只要是个像模像样的宗门,这种东西就多的很。


    梅时雨用缚仙索把李停云绑起来“教育”,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在过去的一两百年里,他就用这招对付过元宝,当然,仅限于小时候的元宝。


    元宝小时候是一头真·费缰绳驴,耍起横只有缚仙索能捆住他,有时一根不够,还得两根、三根。但他长得很快,长大后这招对他彻底没用了,梅时雨就再也没把缚仙索拿出来过。


    眼下他这不越活越过去了么?


    越长越小。


    越小越犟。


    缚仙索又能拿来用了。


    梅时雨说他有一捆,还真不是在唬人。


    他长时间没用过,当然全都攒下了。


    李停云:“……”


    踏马的,这不公平!


    梅时雨有点阴招全使自己身上了!


    要知道,原文梅时雨名义上只有元彻一个内门弟子,没受过一丁点皮肉之苦!


    梅时雨不晓得他心里有多么不平衡。


    只是顺道把旺财也绑了,给他作伴。


    一人一狗双双扔到门外去。


    耳边清净了,正要躺下小憩,忽然想起一件事,又坐起身,翻翻衣袖,翻出一枚铜镜。


    三生鉴。


    不想竟然在梅时雨这里!


    正是元彻之前“上交”给他的。


    这本是判官庙的东西,梅时雨自然不会占为己有,心想还是物归原主才最妥当。


    怎么还呢?还有比李停云更合适的中间人吗?梅时雨没有多想,转手就把镜子托付给了李某人——当然不是刚被他扔出门外的小朋友,而是菩提戒外面那个“跑腿办差”的大家伙。


    他很仔细地叮嘱李停云,路过判官庙时,千万记得还给崔珏,顺手的事,别忘了。


    殊不知自己这是送羊入虎口。


    送得那叫一个丝滑。


    李停云本体坐在船头战术后仰。


    什么叫“得来全不费工夫”?有些东西该是他的,就只能是他的,永远是他的,兜兜转转绕一大圈,还不是要落到他手里?!


    然而船头没有栏杆靠背。


    这可不是他的豪华大宝座,任他东倒西歪想怎么坐就怎么坐。船头就那么点大的地方,他一个仰倒,差点栽水里——四面都是忘川水,要真掉下去了,可就滑天下之大稽,忘川有史以来最丝滑的落水方式,诞生了。


    莫慌莫慌,小事一桩。李停云当即坐得端端正正,握紧手中的三生鉴,似心有余悸,环顾周遭,只见坐船尾的尸兄钟馗有点不对劲,目光紧紧钉在这枚镜子上……


    李停云把镜子一抛,钟馗视线跟着抬高,下意识伸手去接,但按捺住了,眼睁睁看着镜子下落,又落回对方手里。


    他默不作声,看着李停云。


    李停云毫不客气地对他竖起一根中指。


    “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塞嘴里!”


    钟馗:“……”


    识趣地转过头。


    不,光是转头还不够,他干脆把自己脑袋摘下来,旋转半周,再放回脖子上,这下,他再也不能正面看人了,只能用后脑勺对着李停云。


    李停云还算满意他这出“拿首好戏”。


    冷笑一声,收回中指。


    并把指根的墨绿色护戒摘下,戴到无名指上。


    细节决定成败。他习惯用中指骂人,把梅时雨给他的护戒戴在这根指头上,影响不太好。


    菩提戒一分为二,两人各戴一只,借此可以传音。出于某种坏心思,李停云旁敲侧击地问:“梅仙尊,你知道三生鉴是元彻从判官庙偷出来的吗?”


    他优哉游哉继续连麦,不顾别人死活的样子,和之前坐在棺材板上煲电话粥一模一样。


    可怜钟馗依旧是那个苦逼背景板。


    菩提戒不是一般法宝,传音效果比耳边私语还要真切,梅时雨非常清楚地听到,李停云重音咬在“偷”这个字眼上。


    此前梅时雨全然没有想过,元彻是怎么拿到三生鉴的。偷还是窃?若李停云不提这么一嘴,他还真想不到这一层。


    但即便李停云说了这么一嘴,梅时雨的第一反应也是:“彻儿不是什么手脚不干净的人,他这么做,一定有他‘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吧。”


    “凭什么我偷书是偷,他盗镜就不算盗了呢?!”听这调调,李停云那头很不满意。


    原来在这儿等着呢,梅时雨不禁失笑。


    随即,深思熟虑,自我反省道:“是了,是我不对,不该先入为主,区别待人。偷就是偷,盗就是盗,错了就是错了,就算有再多理由,也不能掩盖做错的事实。你还有什么‘冤情’要为自己伸张的吗?”


    李停云却吊儿郎当地表示:“我没想给自己伸冤啊,我承认我就是土匪强盗。倒是你一本正经地反省自己,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的声音,渐渐沉稳下来。


    低沉,稳重,但相当柔和:“……我还是说声对不起吧。我其实,就想跟你胡搅蛮缠来着,你没听出来吗?梅仙尊,你太认真了。”


    “你这样,很容易被人欺负的。”


    “谁说不是呢。”梅时雨这才反应过来,又中他套了,怎能不气,咬着牙道:“尤其碰上你这种……”


    李停云语调上扬:“我这种?”


    “混蛋、坏胚、不要脸!喜欢捉弄人的混账东西!”梅时雨骂得真情实感。


    李停云听得浑身舒爽,“就是就是,你说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坏成这样还是人吗?再来两句,骂死他。”


    梅时雨:“你?!”


    他气竭了。


    警告道:“从现在开始,三个时辰内,你别再跟我说一句话,否则我把你分身倒挂在屋檐下!还有,你的狗——”


    “让它闭嘴,不要再嚎叫了!”


    李停云:“两个时辰行不行?”


    梅时雨:“四个!”


    “嗷嗷——”


    不要哇!!!


    李停云也嚎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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