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松鹤的遗言,是关于一颗妖丹。
“我在建木神树树柢处藏了颗妖丹,是千年前从涂山氏九尾狐王之女身上取的,如果我死了,你就去把这东西拿出来,交给我那俩……儿女。之后,你就让他们离开地界,远离人间,也远离修仙界,回到涂山狐族去吧。谁拥有这颗妖丹,谁就是九尾狐族的王。”
云松鹤眼神闪烁道:“因为每一任九尾狐王,死前都会把自己的妖丹挖出来,让继任者吞下去。所以,没人知道这颗妖丹,究竟贮藏了多少妖力,一旦被人所用,那人就是再不济,也比绝大多数高阶修士厉害得多。”
云松轩听了很吃惊,忙问他:“既然这么厉害,那你当年,是怎么杀掉那九尾狐女的?果真如传言所说,是在她生产当日……你真是,太恶毒了!你杀了为自己诞下一儿一女的妻子!你还挖了她妖丹!可你既然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你怎么没有独吞了这颗妖丹,而是把它藏在建木神树的树柢处?!”
云松鹤苦哈哈一笑:“我没有妻子,她不是我妻子,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挖苦我?你不知道我有多嫌她恶心……算了,你别管我怎么做、怎么想,反正我把这件事托付给你了,就看你能不能办到吧。”
云松轩又问他:“既然你愿意拿出妖丹,还给自己的儿女,可见你还是有点人性的。但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司无邪现在已经修成千年狐狸精了,他还需要这颗妖丹吗?”
云松鹤道:“不早拿出来,是因为我一度想把它毁掉,我跟九尾狐族,是不死不休!至于司无邪,他肯定需要这颗妖丹,因为狐族男子短命易夭,我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活这么大的。但就算他九尾俱全,修为也不会高到哪里去的,他不仅是需要这颗妖丹,而且是急需。”
云松轩考虑了一下,说:“好吧,我可以答应你,但我不保证能做到。因为都广之野是禁地,不是谁都能进的,建木神树更不是谁都能碰的。你一死,就没人给我撑腰了,到时候云氏所有人都在内讧,谁还会听我说一句呢?”
他担心道:“我说不上话,就没办法跟他们商量,如何完成你的嘱托了。”
云松鹤听他说这种蠢话,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他问:“你知道猪是怎么死的吗???”
云松轩:“被……被气死的吧……”
云松鹤:“……好、好。”
“我真是既要被你蠢死,又要被你气死了!你是我哪个仇家派过来折磨我的吧?啊?!”
云松轩定定道:“哥,我不想你死。”
“虽然你做事不凭良心,炼制蛊毒害人,活该被千刀万剐!”
“你花天酒地,玩弄女人,你真不是个东西!”
“你杀妻弃子,不负责任,简直不算人!”
“你……”
云松鹤一巴掌拍上他后脑勺,“有完没完?有完没完?!”
云松轩捂着后脑勺,难过道:“即便如此,我也……不是很想你死……”
“你听着,我给你留下这个遗言,不是让你把它公之于众,拿到明面上和别人商议的!这是一件私事,私事你懂吗?!”云松鹤没理会他,继续之前的话,“我一死,云氏内部大乱,你没必要跟任何人说……”
云松轩仍担忧道:“可是我不跟其他长老们商量,我碰不得建木神树啊!”
云松鹤被他气得一抽一抽的,“到时,整个云氏都乱了,谁他妈管你在干嘛?!你就是偷偷潜进去,又他妈能怎地?!你不是经常背着所有人,和你老婆幽会吗?你甚至孩子都偷生了,他妈的现在还在这儿给我装老实人?!你不是很有能耐的吗???”
云松轩恍然大悟,“懂了。明的不行,我来暗的。”
云松鹤突然感觉,自己所托非人,他觉得云松轩未必能把这件事给他办好。
但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你尽力吧。大哥以后什么忙都帮不了你了。”
云松轩道:“可是哥,你也知道,你一死,云氏会乱。你就没有什么安排吗?”
修仙家族中,族长就像皇帝,皇帝一死,谁都想上位。别说有血缘关系的宗族会为此争个头破血流,就是那些网罗天下之才而用之的门派,掌门一走,弟子们争权夺利,也不是什么很罕见的事。只要有利益在,就难免引起纷争。
云岚宗不只有同姓族人内部争斗,与外姓门人之间也有矛盾,而且这个矛盾,没办法解决。当初是怕宗族衰落,才想方设法招揽门生,既把人才招揽过来,就该厚待,但几大长老又不肯轻信外人,只想控制、打压他们……
就像这次宗亲子弟被阴阳咒所害,又是让这些“外人”来买命送死。
现在的云岚宗,宗族不像宗族,门派不像门派,长远看来不定会遭逢什么大的变故。
云松鹤道:“我也很想提前安排些什么,但我深知,云氏内部矛盾重重,我在时,还可以制衡,我不在,就没人能管得了了。除非,有一个比我更懂制衡之术的人……”
“但我敢说,没有这样的人。”
“我已经是天下顶聪明的了,云氏就没有比我更聪明的……尤其你这种,死心眼的蠢材,浪费宗门资源,无偿行医救人,你没被人赶出家门,全靠我兜着。”
“总之一句话,这家没我得散! ”
云松轩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就是想怼他哥:“我才不用你管,我就是被赶出家门,也有地方去!大不了我去找我老婆,我老婆可是厉害得很!”
云松鹤喃喃道:“你这人,就是命好啊。”
“我要是有你这么命好,就美死了。”
“想当年我才几岁就开始当家……”
“小小的老子和一群心眼比马蜂窝都多的怪老头斗智斗勇……”
真是太难了。
“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他顿了顿,道:“我还有个顾虑,便是一直以来,不断有族人催我,把司无邪、司无忧认回来,但我没同意。一是我根本不想认,二是怕他们兄妹给云岚宗招来祸端。”
“可我死后,那些难对付的长老们,大概会一致决定,让这俩兄妹认祖归宗,因为他们需要一个傀儡……司无邪或许是个聪明人,是只千年的狐狸,但那些人,都是万年老王八!他玩儿不过。”
“你最好能拦住他,让他别来蹚这趟浑水,拿到妖丹,就滚回涂山狐族去。”
云松轩很不能理解他,“明明是你的亲生儿女,你为什么‘根本不想认’?但在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也会想着,为他们做打算……”
“我不是在为谁做打算,而是在做一个我认为还算明智的决定。”
云松鹤如是道。
云松轩也不多说什么了。
一柱香的时间,早就过去了,但十王期间并没有现身,打断他们兄弟二人的谈话。直到他们所有事情都谈完了,才姗姗来迟,引云松轩走出幻境。幻境与真实的交界处,云松轩脚步变得迟缓,回头看了一眼,竟发现云松鹤身后站了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狐狸,九条尾巴,但只是虚影。
十王道:“这个幻境,会让人看到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东西。”
“云松鹤最恐惧的,就是他亲手杀掉的妻子?!”
“不,你认错了。那是他老丈人。”
“什么?!”
“云松鹤最恐惧的,不是他当年非杀不可的狐王之女,而是痛失爱女的狐王。”
“……为什么?他怕被报复?”
“不是。狐王早就死了,如何还能报复得了他。我猜是因为,在他很小时候,狐王当着他的面,残忍杀死了他的父母吧。这让他心里蒙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云松轩骇然道:“有这等事?我闻所未闻!你又从何得知???”
“究竟是你姓云,还是我姓云?!你怎么这么了解我家的事?!”
十王道:“我比较闲,又活得久,知道不少轶闻,也不奇怪吧?”
云松轩:“……”
真是一个令人难以反驳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