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凡抬脚，落向桥面。
脚底触地的瞬间，软泥般的滞涩感顺着靴底窜上脚踝。
桥面并非坚石，竟像被水浸透的腐土，踩下去便陷下半分。
桥下羌谷水骤然翻涌，墨色水花炸开，溅落在桥面，发出刺耳的嗤嗤声响，白烟升腾，刺鼻的腥寒之气直冲鼻腔。
河岸两侧，五千武魂齐齐顿步，头颅齐刷刷抬起。
数千道冰冷的魂识钉在杨小凡身上，没有嘶吼，没有异动，却让空气瞬间凝固，连风都停了。
杨小凡收脚。
武魂头颅齐齐低下，机械迈步。
踏、踏、踏……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砸在地面，震得桥身持续轻颤，碎石顺着桥沿簌簌掉落，落入黑水之中，连涟漪都未泛起。
“魂络。”
杨小凡单膝蹲身，手指顺着纹路横向滑过。
一道手臂粗的主魂络，从桥头直贯桥尾，纹路凹凸坚硬，刻痕深透桥体，像一条抽尽筋骨的黑龙，盘死在桥面之上。
他掌心按在桥面。
刺骨寒意瞬间窜遍整条右臂，寒气直钻骨髓。
掌下魂络剧烈跳动，力道狂暴，像活物在挣动，想要掀翻他的手掌。
远处山丘后，人影窜出。
“动静在这！”
粗喝声刺破死寂，元力波动急速逼近。
杨小凡颈侧肌肉绷紧，未回头。
五指扣死魂络凸起处，腕骨发力，猛地一拽。
嗡……
桥身轰然巨震，桥面裂纹瞬间蔓延。
桥下羌谷水冲天而起，墨色水柱直撞天穹，在半空轰然炸开，漫天黑水倾盆而下，砸进武魂群中。
尖锐嘶鸣刺破耳膜。
五千武魂几乎同时失控，放弃固定路线，如黑色潮水，朝着桥头狂涌而来。
一步。
十步。
百步。
冲在最前的血魔武魂，利爪泛着寒芒，距他已不足三丈。
腥风裹着腐魂之气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衣衫被气流掀得向后紧绷。
混沌饕餮炉在丹田内轰然炸开，吞噬之力席卷全身。
吸。
漫天倒悬的羌谷水骤然倒卷，墨色水线粗如手臂，汇成一条黑龙，逆着重力，直直灌入他的口中。
磅礴水流砸穿喉咙，顺着经脉直冲混沌世界，冲击力撞得胸腔闷响。
混沌世界内，轩辕树枝条狂舞，根须破土而出，死死缠住水线，往世界深处拖拽。
大地开裂，河床成形，羌谷水灌入河道，冲刷两岸岩土，发出隆隆轰鸣。
杨小凡浑身毛孔尽数张开。
肉身杂质被羌谷水强行剥离，顺着汗毛眼不断排出，黑乎乎的污渍瞬间糊满全身，酸腐腥臭之气刺鼻浓烈。
他牙关紧咬，分毫不动，任由水流冲刷肉身，连眼皮都未眨一下。
掌下魂络疯狂挣动，像被掐住七寸的毒蛇，扭曲、弹跳，要挣脱他的掌控。
杨小凡双臂青筋暴起，肌肉绷紧，硬生生拽住魂络，往混沌世界里硬塞。
若云桥随之一同震颤。
桥身一寸寸收缩。
十丈。
八丈。
五丈。
三丈。
轰。
桥面彻底崩碎。
杨小凡双脚踩空，身体急速下坠。
手腕翻转间，指尖扣住最后半截桥墩，腰腹发力，翻身跃起，稳稳落在干涸的河床之上。
靴底踩在湿滑的淤泥上，溅起细碎的黑水。
混沌世界深处，若云桥横空出世。
羌谷水从桥下穿流而过，顺着桥洞，消失在世界尽头。
那道手臂粗的主魂络，死死嵌在桥身，彻底静止，再无半分挣动。
“收。”
杨小凡吐字清晰，声线平稳，没有半分波澜。
话音落定的瞬间，四周武魂彻底炸锅。
五千武魂同时扑杀而至，天上飞的、地上奔的、地下钻的，黑压压挤成一片，遮天蔽日。
腥风扑面，刮得他衣衫猎猎作响，魂识威压压得地面碎石崩裂。
杨小凡不退。
丹田轰然一震。
混元六重的修为壁障，应声裂开一道缝隙。
“破。”
储物戒内，星元石接连炸开。
一百枚。
两百枚。
五百枚。
精纯元气如决堤洪水，灌满全身经脉，狠狠撞开那道紧闭的修为大门。
元气瞬间暴涨，顺着四肢百骸疯狂冲刷，肉身强度节节攀升，周身元力波动骤然拔高。
杨小凡盘膝落座。
三十个武魂从他袖中飞射而出，在他身前列成战阵。
双头蜥身躯横亘河床，幽冥飞猫振翅腾空，猫叫声震散冲来的魂雾，十几尊人类武魂握紧虚幻刀剑，悍然迎上扑来的武魂潮。
砰。
第一头血魔武魂撞入阵中，被双头蜥一爪撕碎，魂体崩散，化作精纯魂力飘散。
第二头、第三头……
厮杀声震耳欲聋，魂体碰撞的轰鸣不绝于耳。
杨小凡目不斜视。
双手翻飞，十指划出一连串残影，魂力凝聚成纹，瞬息凝成。
一道魂络飞射而出，精准钉入冲来的血魔武魂眉心。
那武魂身躯骤然僵住，随即转身，利爪狠狠撕向身边同类。
第二道、第三道……第十道……
每一道魂络落下，便有一个武魂倒戈。
不到盏茶功夫，近百武魂调转方向，反过来阻拦身后的武魂潮，自相残杀，阵线瞬间混乱。
混沌世界内，天道之书哗哗翻页，不停作响。
那道主魂络被层层拆解、解析、重组，玄奥纹路刻入杨小凡神魂深处，魂络造诣，在生死厮杀中飞速突破。
远处，元力爆响炸开。
史长老一掌拍碎三个拦路武魂，脚掌踏碎地面，身形如箭，朝着河床狂冲而来。
罗长老紧随其后，双眼赤红如血，目光死死锁死杨小凡，周身戾气几乎凝成实质。
“挡路者，死。”
罗长老唇齿开合，声音冰冷刺骨。
他双掌齐拍，掌风裹着烈风，袭向杨小凡。
杨小凡深吸一口气。
肺腑里翻涌着浓烈的血腥气，呛得喉间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刀片。
双手疾翻，十指如刃，划破空气的“嘶嘶”声刺耳。
袖中猛地冲出最后二十个武魂。
双头蜥断了两条前腿，墨绿色的汁液顺着断口滴落，砸在地上冒起细烟；幽冥飞猫的翅膀布满窟窿，扇动时带起阵阵焦糊味；人类武魂的刀剑卷了刃，寒光黯淡，却仍泛着凌厉的气劲。
扑！
二十个武魂齐齐扑向罗长老，声势震得地面微颤。
“滚！”
罗长老怒喝震得耳膜发疼，掌心魂力暴涨，一掌拍下。
双头蜥瞬间炸成漫天光点，腥气四散。
再一掌，幽冥飞猫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碎成齑粉，随风飘散。
第三掌落下，十头人类武魂拦腰折断，魂力碎片溅在杨小凡脸上，凉得刺骨，像寒冬里的冰碴子，扎得皮肤发紧。
罗长老抬脚，踏碎最后三个武魂。
他一步步走到杨小凡面前，距离不足五尺，周身的威压如巨石，压得杨小凡肩背微沉。
“死。”
一字落下，掌风再起，势要将杨小凡拍得魂飞魄散。
杨小凡不退。
混沌世界在他识海之中翻涌，天道之书哗哗作响，翻过最后一页，金光骤盛。
魂络，成！
他抬手，掌心魔气翻涌，阿鼻地狱虚影浮现，漆黑的巨掌轰然冲出，与罗长老的掌劲狠狠相撞。
“轰！”
气浪炸开，尘土漫天。
杨小凡双脚离地，如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上河床碎石，“咔嚓”一声，碎石崩裂成渣，后背传来钻心的疼。
他翻身站起，喉咙一甜，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滴在衣襟上，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灼得胸口发暖。
罗长老只退了三步，衣袍猎猎作响，掌心微微发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被不屑取代。
“就这？”他嗤笑一声，抬脚再踏，魂力再次凝聚，掌风更盛。
杨小凡抬手，用袖口擦掉嘴角的血，指腹蹭过温热的血迹，嘴角扯出一抹桀骜的弧度。
“玩够了。”
他伸臂，五指张开，对准战场中央那五千武魂，指节微微用力。
抓！
混沌世界深处，魂络剧烈震动，若云桥下，羌谷水轰然炸开，浪花滔天，水声震耳欲聋。
五千武魂齐齐僵住，原本狰狞的姿态瞬间凝固，周身魂力紊乱，发出“滋滋”的异响。
它们缓缓转头，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了灵智，只剩下冰冷的决绝，齐齐看向天元宗众人的方向。
史长老脸色骤变，厉声喝道：“退！”
晚了。
“爆。”
杨小凡唇齿轻启，一字落下，轻飘飘的，却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第一头武魂炸开，气浪掀飞三名天元宗弟子，他们惨叫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岩石上，骨裂声清晰可闻。
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战场中央炸开一团巨大的火球，火光冲天，热浪滚滚，吞噬了脚下的岩石、身旁的海水、散落的尸体，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