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火球中央,黑洞骤然出现,吸力狂暴,碎石、血肉、断裂的兵器被尽数吸去,在黑洞中绞成粉末,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杨小凡被气浪狠狠推出去,在空中翻了三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尖锐的碎石扎进掌心,鲜血瞬间渗出。
耳边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只有气血翻涌的轰鸣。
他缓缓抬头,视线有些模糊,却能清晰看到战场的惨状。
中央空出一片巨大的深坑,直径足有三百丈,边缘焦黑,冒着袅袅青烟,呛人的糊味混着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中。
活着的修士吓得魂飞魄散,四散奔逃,连兵器都顾不上带走。
天元宗众人所剩无几,只剩下史长老、罗长老、翁长老等十几人,个个带伤,衣衫染血,狼狈不堪。
罗长老的右臂更是不翼而飞,断口处血肉模糊,鲜血汩汩流淌,染红了半边身子。
他紧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笔直,一声未吭,眼底却满是怨毒。
“走。”
杨小凡不再看他们,转身抬手,空间道术撕开一道漆黑的虚空裂缝,风声从裂缝中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纵身一跃,一头扎了进去。
身后传来史长老气急败坏的怒吼:“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杨小凡充耳不闻,耳边只有穿梭虚空的呼啸声,刮得脸颊生疼。
片刻后,他冲出虚空,眼前豁然开朗。
六重天的光幕悬在天际,如一道倒悬的水银瀑布,银辉流转,无声流淌,触之冰凉。
冲!
他纵身跃入光幕,“噗通”一声,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浸透衣衫,寒意顺着毛孔钻进骨子里,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杨小凡蹬腿划水,奋力浮出水面,咸涩的海水呛进嘴里,苦涩难咽。
入眼皆是深蓝色的海水,无边无际,深不见底,浪涛拍在脸上,带着咸腥的气息,力道十足。
他游了几丈,猛地翻身跃起,足尖点在水面,踏水而行。
脚下水花炸开,溅起丈高的水珠,一步便是百丈之远,衣袍上的水珠滴落,砸在水面上,泛起圈圈涟漪。
身后水声哗哗作响,天元宗的人紧随其后,踏水追来,脚步声、怒吼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近。
杨小凡眼神一凝,脚下力道再加,速度陡然加快,衣袍猎猎,如离弦之箭。
前方,一座岛屿突兀出现。
岛屿光秃秃的,遍布黑色岩石,岩石冰冷坚硬,被海风侵蚀得坑坑洼洼,寸草不生,只有岛中央立着一块三丈高的巨石,如同一根巨大的钉子,死死钉进岛心,周身散发着古朴厚重的气息。
杨小凡足尖一点,悄无声息落在岛上,脚掌接触岩石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顺着脚底蔓延至全身,比海水还要刺骨。
他立刻收敛气息,古灵息法运转,封住全身毛孔,心跳压至最低,连血液流动的声音都彻底隐匿,周身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毫无气息可言。
远处海面上,天元宗众人纷纷停下,四处张望,神色焦躁。
“人呢?刚才明明看到他冲这边来了!”一人低声呵斥,语气里满是急切。
“分头找!他受了伤,跑不远!仔细搜,不要放过任何一处角落!”史长老冷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脚步声踏水远去,渐渐消散在海风中,只剩下海浪拍打岛礁的声音。
杨小凡缓缓蹲下,掌心贴住黑色岩石,冰凉的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带着岩石特有的粗糙质感。
他双眼微凝,毫眸悄然启动,黑色的瞳仁泛起淡淡的光晕,视线穿透层层岩石,不断向下,向下。
岩石之下,竟是空的。
一条通道垂直向下,壁面光滑如镜,像是被海水冲刷了万年,没有一丝杂质。
通道尽头,一座宽敞的地下大厅映入眼帘,没有武魂的虚影,没有散落的尸骨,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桌,石桌上,静静摆着一只陶罐。
陶罐通体黝黑,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扭曲缠绕,并非他熟悉的魂络,纹路间散发着淡淡的蛮荒之气。
荒纹。
混沌世界中,荒界轻轻一跳,蛮荒之气翻涌,与陶罐上的纹路隐隐呼应。
杨小凡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岛中央的巨石前。
巨石表面粗糙,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纹,裂纹中嵌着细小的海沙,被海风磨得光滑。
他伸出手,用力一推。
纹丝不动。
再推,运起魂力,掌心青筋暴起,巨石依旧稳稳立在原地,没有丝毫晃动。
他后退两步,目光紧锁巨石,缓缓眯起眼睛。
巨石正面,刻着两个古拙的大字,笔画苍劲,被海风常年侵蚀,只剩下浅浅的凹痕,却依旧能辨得清晰。
“剖尤。”
海浪拍打岛礁,轰……哗……轰……哗,声音此起彼伏,带着磅礴的力道,溅起的浪花落在巨石上,顺着裂纹缓缓流淌,留下湿漉漉的水痕。
杨小凡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古字,冰凉的岩石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
就在这时,水幕陡现,淡青色的幕布上布满细密褶皱,蛮荒之气从缝隙中丝丝渗出,钻进鼻孔,腥中带涩。
杨小凡站定,脚生根似的,半分未挪。
魂海之中,天道之书哗哗疾翻,一页猩红纸张骤然铺开。
“警告”二字,刺目如血,烙在书页之上。
裂!
水幕应声而开,缝隙越扯越大,寒气裹着蛮荒之气扑面而来,冻得指尖发麻。
一条怪鱼钻了出来。
半透明的躯体里,白骨清晰可辨,两团绿火嵌在眼窝,幽幽泛着冷光。
鱼尾猛地拍打空气,“啪”的一声脆响,震得通道壁微微发麻。
武魂。
杨小凡抬手,指尖凝出一道细如钢针的魂络,指尖一弹,“咻”地钉进鱼头。
怪鱼瞬间僵住,绿火黯淡,乖乖悬在他肩侧,一动不动。
怪鱼成群结队从水幕中涌出,密密麻麻挤满通道,鳞片摩擦的“沙沙”声不绝于耳。
最大的一头身长十丈,巨口一张,两排骨刺森然外露,腥气喷薄而出,直冲面门。
杨小凡指尖疾划,二十道魂络接连飞出,如箭雨般钉进鱼群。
那头十丈大鱼尾巴猛地一摆,力道刚起便戛然而止,乖乖停在他身后,成了临时坐骑。
水幕静了,只剩蛮荒之气在通道里弥漫,带着若有若无的腥气。
天道之书还在翻页,纸页摩擦声在魂海之中格外清晰,警示之意更浓。
杨小凡转头,毫眸全力运转,黑瞳泛着淡淡光晕,穿透来路通道。
壁影晃动,火折子的微光一跳一跳,夹杂着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压低声音呵斥:“这边有脚印!别磨蹭,追上他重重有赏!”
近了。
他不再耽搁,抬脚便穿过水幕。
凉意在周身炸开,带着海水的咸涩,浸透衣摆,贴在皮肤上,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大殿横亘眼前。
穹顶高得望不见尽头,十二根黝黑石柱顶天立地,柱身刻满扭曲荒纹,纹路间渗出暗红色微光,映得大殿忽明忽暗。
头顶之上,一层透明禁制托着滔滔海水,如倒悬的江河,水流涌动的“哗哗”声清晰可闻,水珠顺着禁制边缘滴落,砸在地面,“滴嗒”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