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安府安梁城。
昨日还晴空万里,今日忽然一阵急雨落下。
融进呼啸的北风里,让人骤感凉意。
行走在街道上来去匆匆的百姓们,有的撑着油纸伞。
有的只将外衣脱下盖在头上遮雨。
“奇了怪了,今年比往年要冷!”
看着雨来,路边急忙收摊的小商贩哆嗦着身体,不由得嘟囔几声。
不止他觉得奇怪。
路人也都纷纷在说今年是贼老天。
楚州地处西南,往年冬日也只是偏冷。
不似今年才十一月初就这般凉飕飕的。
尤其是今日这场冰雨一下,穿两三件寻常衣服都顶不住寒冷。
有钱人家都穿起了袄子。
此时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蓑衣的汉子从雨中走过。
斗笠的边沿被他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咚!咚!咚!”
雨声中,响起清脆悦耳的敲门声。
那是一道暗红色的双开木门。
门虽不大,却是大户人家的后街门,光看着就很奢华。
然而三道敲门声后,门并没有打开。
静默了数息时间,斗笠汉子再次抬起手。
“咚!咚!”
这次仅敲了两次。
但刚刚敲完,暗红色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来。
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探出头来。
他先是半蹲下身子,看清斗笠汉子的脸后,又扭过头往外面看了看。
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后,才挪开身体。
“家主等了许久。”
中年管家开口说道。
斗笠汉子随口解释道:
“临走被江都尉拉去喝酒,误了些时辰,借酒醉才抽身。”
“江都尉可有察觉你?”
“一切如常,应该并未察觉。”
斗笠汉子确信说道。
中年管家点了点头。
“进来吧。”
说完他便在前面带路。
斗笠汉子跟着走进宅内,将门再次关上。
这是一座五进的宅子,宅内富丽堂皇,雕梁画栋。
两人穿过长廊,经过池塘,弯弯绕绕好一阵才到达一处偏厅。
厅内的中间坐着一位头发花白,面相威严的老者。
正是安梁城庄家家主,庄仇。
在他的下方还坐着三位中年男子。
分别是庄家长子庄岳,次子庄桓,三子庄奇。
庄仇已经年过花甲,但身子骨还十分硬朗。
将庄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家主,人来了。”
管家上前对庄仇禀报。
说完后便退到一边,双手交叉放在身面,低着头静静站着。
斗笠汉子在偏厅门口脱去斗笠和蓑衣。
露出了真实样貌。
只见他年龄三十左右,穿着一身制式军装,身形挺拔。
面如刀削,挺鼻薄唇,神明爽俊。
倒是生了副好皮囊。
走上前后,斗笠汉子先对厅内主位上的庄仇抱了抱拳。
又对庄岳几人抱了抱拳。
“庄家主,几位公子,颜盛有事耽搁,晚到些许,还请见谅。”
斗笠汉子带着歉意说道。
庄仇老态龙钟的眸子看向他。
“无妨,非常时刻,颜校尉也身不由己。”
语气缓慢,却字字清晰。
他问向颜盛:
“颜校尉,烦请先说说这几日的情况。”
“好。”
颜盛答应一声,开始详细说道。
“这几日州牧府内依旧夜夜笙歌,刘州牧沉迷享乐,似乎已经是破罐子破摔。”
“呵,这个刘池,当真是窝囊废,草包!”
三子庄奇嗤笑一声,打断了颜盛的话。
只见庄仇瞪了他一眼。
庄奇立即伸了伸脖子,不再说话。
与庄岳和庄桓不同,庄奇是庄仇老来得子。
年纪仅有十五岁。
本来不适合出现在此,但庄仇平日里尤其宠他。
既然庄奇吵着要跟来,庄仇也就随他了。
“颜校尉还请继续。”
庄仇轻声说道。
颜盛点了点头,并没有在意自己的话被打断。
“据我观察,安梁城内的守军,暗中已经有一些别的声音了,甚至,甚至刘州牧身边有几名亲兵,都不知道在谋划些什么。”
“江都尉态度如何?”
庄仇问道。
凤安府都尉江鼎,是目前城内官职最高的军中将领。
统领着城内三千余大军。
这是已经是刘池最后的班底。
颜盛摇了摇头。
“江都尉虽然知道安梁城乃至凤安府都守不住,时常露出绝望神色,但此人深受刘州牧器重,忠心耿耿,未表现出有半点异心。”
庄仇思考片刻后,沉声说道。
若我庄家助颜校尉除掉江鼎,颜校尉可有把握能控制全部大军?
“难!”
颜盛实话实说。
眼眸却大亮。
“但最少能掌控其中一半兵马!”
“好。”
庄仇闻言,只淡淡说了一个字。
并没有说会不会除掉江鼎。
“颜校尉可有天南军的消息?”
“有,天南军兵分两路,一路从奉明府杀过来,已经占领了富宁城,一路从南至府北上,前几日在洪清城尹家的帮助下,占领了全城。”
“尹家那老不死的,倒是出手够快!”
庄仇冷哼一声,似乎对洪清城的尹家有所不满。
要论家族实力,安梁城庄家绝对在洪清城尹家之上。
毕竟庄家祖上可是出过大人物的。
否则也住不了这五进的大宅院。
只可惜后继无人,慢慢地没落了下来。
但即便如此,其底蕴也不是一般家族所能相提并论。
“庄家主可能不知,东边的中阳城已经丢了。”
“丢了?”
庄仇脸上略显惊讶。
大后方的城池竟然也丢了?
颜盛确信的点点头。
“一帮乡野村夫收到一书生教唆,竟然在城下聚集了上万人,中阳城官员几乎全部潜逃。”
“拱手送了一座空城。”
“还不仅如此,开州城附近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支装备精良的土匪,已经杀了不少官兵,如今也在围城。”
颜盛的话惊得庄仇直接站起身。
倒吸一口凉气。
“嘶——”
“这……竟然这么快,凤安府七座城池,已失半数!”
庄仇有点慌了。
他没想到凤安府的局势竟然变化得如此之快。
七座城池啊,富宁城、洪清城、中阳城已失,开州城被围。
就仅剩下安梁城、鹤水城、泾城。
两路天南军的兵锋一直在逼近。
若再不出手,恐怕就轮不到他们出手了。
颜盛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贪婪和野望。
“庄家主,外面的雨很急,不早点出去看看,说不定雨,可就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