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迎面吹过,上山的路蜿蜒崎岖前方泛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深更半夜前来祈福的人群大多数都带着手电筒和与手机,他们手中提着香与裱纸,周振平步履缓慢跟随着人群朝山顶走去。
天空中又开始下起洋洋洒洒的雪花,雪不大,落在男人的黑长睫毛上,化作冰凉的水滴。
男人却恍若未觉。
皎洁的月光落在周振平清瘦挺拔的身影上,他穿着黑夹克与黑裤,薄唇紧抿眼睛深邃锐利,皮肤白皙脸庞俊逸非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气质特别鹤立鸡群。
周振平进入了寺庙,来上香祈福者皆是双手持香,神色虔诚朝着前方大殿佛像进行跪拜,焚香炉里面的烟袅袅升起,烟熏火燎,火焰像是烧不尽的野火,烧在男人漆黑沉寂的眼睛里。
他站在大殿之外,突然间不知所措,万千念头绕在心口,男人指尖掐得发白,他甚至都不知道要和菩萨与佛祖讲什么。
心爱的女人不爱他,也早已嫁给他人做妻,又如此怨恨他,他真是走投无路了,竟然昏了头来求佛祖。
把它当做心中最后的希望与寄托。
难道求一求,如今的局面就能改写吗?
他造下的罪孽与杀戮太过深重,怕是佛祖见了他也只会无奈叹息,无法渡他渡过此劫。
大殿内菩萨低眉,慈悲怜悯望着前来跪拜的人群,周振平挤过人头攥动,也拿了一炷香点燃,小心翼翼插在香炉之内,他跪在蒲团上,双手撑在地上神色虔诚的磕头,一下,又一下一共三次响头。
男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嘴里振振有词,他神色是苍白麻木的,只是诚心祷告这辈子只要那个小女孩想回到陆承佑身边,他一定为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拼尽全力达成她心中所想之心愿。
一位手持佛珠的清僧坐于明台之下,眸中风止水静,目光不经意间凝视在周振平插向香炉的香,燃香的顶端火焰窜得旺盛,又被他一头似覆上了霜雪的头发吸引了几分注意力。
男人神情冷峻眉目麻木寥落,在他起身离开那一刻,火焰立时熄灭香七零八散倒栽在香炉里。
清僧看向一身寂落的男人离开大殿,捻动佛珠的手微微僵了下,男人怔了半晌,转头看向威严慈悲的佛像,微微阖上眼。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执念太深,怕是将来不久,会有一场无法躲避过去的血光之灾。”
外面天际苍茫,周振平走出大殿看见那棵千年挺立的桃树,树下围着花圃,树干上挂满姻缘红绳飞扬在雪花中在黑夜中成为最绚丽的颜色。
“施主要买吗,给爱人祈福或者求两人朝朝暮暮携手相伴咱们这里的姻缘树非常灵验的。”售卖红绳的大娘眉目和善温润盯着眼前英俊清朗的男人,热情的拿起几根红绳递给站立在桌前的周振平,笑道“十块钱一根,施主,多买可以优惠。”
“不用优惠,给我来100根红绳。”
周振平肩头落下了一层霜雪,男人低眉,没有理会女人错愕的神情,拿起红绳已经开始数了起来,现实中与晨晨已经再无可能,他希望在这颗姻缘树下与晨晨可以姻缘十全十美。
男人付了账足足拿了一百根红绳,站在桃树下寒风吹得周振平手指微微僵硬,男人坚持不懈神色认真的将两人名字一笔一画写在红绳之上。
然后踮起脚尖将这些红绳全部挂在枝头最高处,姻缘树上因为这被挂在高枝上的红绳变得更加绚丽,仿佛生生不息在热烈盛放着一朵朵永不凋零的花朵。
周振平弯着眉眼浅笑,男人站在姻缘树下看了良久,搓了搓冻得发红哆嗦的手指,心满意足的离开此地。
他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低沉温和的声音“施主,既然是为求姻缘而来,为何不去圆通殿求算一卦,问一问今生注定与之携手相随之人。”
周振平背脊一僵,男人缓缓转身,看向一位清僧穿着僧袍,抬眼目光静谧深邃看向他,高僧的脸在香火明灭间尽显慈悲神秘。
周振平眸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雾,男人捶在身侧的指尖攥到发白,良久,淡淡垂眼,自嘲出声“我不信神佛,只是如鬼魂野鬼游荡而来,我想求的姻缘,佛祖和菩萨也给不了,因为我早已失去了她,也不知道....将来与我命定之人是谁,她会在哪里,不过是谁也不重要,我的心已死,这辈子都注定要孤寂一生。”
“施主,你是没有请问佛祖是否今生还能达成心愿,然而佛祖已感知到你的所想所念,你说来此不求姻缘,可是你的答案不早已告诉了佛祖。”
高僧侧头,看向那挂满了红绳的姻缘树,淡淡一笑“我佛慈悲,早已看见你虔诚的祈祷,是想与红绳之上的女子再度因缘际会,两人终成眷侣,这辈子与她相濡以沫不离不弃。”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周振平只觉得天地间都静默起来,他的心跳猛然错拍。
男人眼神微微一顿,随即,嘴角却露出一点极淡弧度“那又怎样,她不属于我,一切不过是虚妄的痴心幻想。”
高僧看向他惨然一笑,眸中悲悯甚浓,看着男人那双黯然的双眼,轻声道“施主,与你姻缘命定之人早已在因果之中主动际会与你,你与她之间孽缘相会必定两败俱伤,然而她的一世情缘不在你身上,姻缘却注定与你牢牢捆绑,你以命换命数次渡她平安渡劫,这辈子,她终要还你这份痴情执念,只是——”
望向周振平诧异地睁大双眼,男人露出难以置信地神情,高僧眉目平和悲怜,双手合十,叹息一声“此女乃你命中劫难,她命犯桃花孤鸾双煞,命中有克夫之嫌,施主,你若是斩不断牵挂执念,恐怕今生会因为她而殒命,这辈子你注定会栽倒此女身上,施主气度贵重不凡,未来可执掌朝纲,是一人之下执掌乾坤的护国重臣,只要放下人生即可达到顶峰圆满,何苦深陷太深,反倒丢掉性命呢?”
男人轻笑着打趣“哈哈...我周振平原本根本不信你半个字,但是你这个和尚倒是侥幸都蒙对了,实在令在下佩服,我此刻的现状已经和你预言的八九不离十,和丢了半条性命没什么两样,还怕命丧她手中吗?”
这一刻,周振平并未悟透高僧所说预言,只当是窥见了他身上过往种种对他发出慈悲的规劝。
深幽沉沉的目光落在他手指间缠绕的檀木佛珠,高僧合上眼眸,低声诵起大慈悲,他身后宫墙一株红梅在雪光里温柔摇曳。
雪花还在慢悠悠飘着,红梅傲立与寒雪中,那热烈又冷艳的一抹红,多么像她的美丽倩影,在心中惊为天人,难以忘却。
这辈子幸福苦痛都源于她,使他如罂粟般无法戒断深陷沉沦,若是苦果,也是他甘心索求的。
男人收回散漫不羁的笑意,他没有在看高僧,周振平仰起头,看着苍茫飘渺的天际,一片雪花落于男人眼角,凝成晶莹冰凉的水滴,顺着刚毅清俊的脸庞滑落,男人声音低柔坚定“告诉佛祖,只要今生她还能有机会回到我身边,做我周振平的妻,这辈子我也无怨无悔,甘愿死在她手上,下辈子,下下辈子,无论经历过多少次轮回劫难,我还要把红绳亲自系在她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