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用餐时，鸿璐又问惜春：
“今天感觉怎么样？”
惜春想了想回答：“说实话。你们的授课方式，和我之前想的大为不同。”
“哦？”
“比起上课，更像是在玩。”
鸿璐笑了笑：“那是因为大家都有独到的方法吧。”
“……或许吧。”
鸿璐看了她一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将筷子轻轻放在桌上。
“对了，惜春。你知道考试的事吗？”
“啥？”惜春的手停住了。
“据说是为了检验你们的学习成果，子路小姐他们特地安排了四次考试。安排在每周日下午举行。前三次分别测试你们的‘智、勇、仁’三种技能，最后一次是综合大考。”
惜春看上去有些慌张，急忙追问：
“这是什么时候规定的？为什么我现在才知道？”
鸿璐歪了歪头：“啊。他们都忘记告诉你了吗？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惜春的拳头在桌下握紧了，深吸一口气，问出下一个问题。
“如果考试没通过，会怎样？”
鸿璐想了想：“不知道呢。应该是让子路小姐和索德小姐决定吧。”
“……是吗。”
…………
次日早晨，惜春和辛克莱照例提前半小时到了教室。
八点整，门被推开了，两个人同时走了进来。
奥提斯走在前面，腰背挺直，良秀跟在她身后半步，两人在讲台前一左一右站定。
辛克莱困惑地看了看课表，又抬头看了看两个人。
“这节课有两个老师吗？可课表上写的明明是……”
奥提斯扬起嘴角。
“蠢货，还看不出来吗？”
良秀嘴里吐出冰冷的两个字：“联·教。”
惜春一怔：“什么？”
辛克莱解释说：“就是联合教学的意思。”
惜春嘴角抽了抽：“没想到除了你们的经理，居然还有人需要翻译。”
奥提斯忽然大吼一声。
“肃静！教官说话时需要保持沉默，这不是最基本的吗！”
良秀偏过头，目光在惜春和辛克莱的喉咙上停下。
“不如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吧。”
奥提斯冷哼一声，“哼。念在是第一次，就原谅你们。”
她清了清嗓子，将双手背在身后，挺起胸膛，音量重新拔高。
“本官今天要教给你们的，是信息获取法。即从他人处获得所需信息的方法。”
话音刚落，惜春举起了手。
“说。”奥提斯点了一下头。
惜春放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信：“我对此还挺有信心的。将人们纳入麾下，花些银子，以上位者身份树立榜样，最终他们就会响应号召的。”
奥提斯闻言，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
“欸？！”
“实属下策中的下策。竟将有限的军费挪作他用，还把黄金般宝贵的作战时间如此浪费。最有效的方法是——”
“拷问。”
“拷、拷问？”惜春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哈？这反而才是下策吧。将人力资源浪费在这种事上实在可惜。而且，万一对方死了的话——”
“一派胡言。简单而可悲的想法。”
奥提斯再次打断她。
“属上策的拷问，并非水刑、电刑这类摧残肉体的手段，而是迫使对方吐露出你想要的答案的，言语的拷问。将其精神渐渐围困，步步紧逼，反复进行每次给出回答后便稍作放松的技巧。学员们，从今日起，你们将开始学习这项技巧。”
她转过身，朝门外喊了一声。
“将教材带过来吧。”
“教材？”惜春和辛克莱同时看向门口。
袭人抱着一个孩子走了进来。那是王家的幼童，年纪约莫五六岁，穿着一身干净的布衣。
她将孩子放在地上，朝奥提斯和良秀各行了一礼，便退了出去。
孩子站在原地，既不哭也不闹，只是左右张望，显然还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间教室里。
惜春从座位上站起来。
“这是……王家的幼童？”
“没错。这也是你们今天用到的教材。”奥提斯点头，“即……拷问对象。”
“等、等等！”
惜春一把手拍在桌面上，露出愤怒的表情。
“对一个小孩子使用拷问，也太离谱了吧！”
奥提斯面不改色。
“我当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本节课只会使用最基本的言语技巧。而且，拷问结束后，立刻会对这个孩子进行安抚。”
惜春和辛克莱同时一愣：“……安抚？”
良秀点头：“嗯。今天的课，不·实·听·大，折·脖。不·实·听·小，哄·安。”
惜春沉默了一秒，然后机械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辛克莱。
辛克莱立马给出翻译：“不老实听话的大人，就直接折断脖子结束。不老实听话的小孩，就需要哄一哄，好好安慰一下。”
惜春瞪大了眼睛。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联合课程？先是拷问一个小孩，然后紧接着就对他安慰？”
奥提斯自豪地点头：“没错！我认为，只有这样才算是做到了对人材的充分利用！”
惜春张了张嘴，又闭上。就这样欲言又止了好几秒，才指着那个小孩一字一句地问：
“你们确定，不会伤害到这个孩子，对吧？”
奥提斯昂首，语气坚定：“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对不会对其造成任何身体或精神上的伤害。”
惜春犹豫片刻，这才重新坐下来，将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语气里仍带着几分不情愿，但已不再激烈。
“……那好吧。”
于是，这位王家的孩子度过了他人生中最为印象深刻的半天。
……
“喂，乖乖把你知道的王家秘辛都说出来！否则……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父母受伤吧。”
“呜哇……！”
“上来就直接威胁？！这么小的孩子能知道什么啊？”
“不说是吧……那就把你的嘴撬开！看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喂！！”
辛克莱慌忙抱住失魂落魄的孩子，抚摸他的头安慰，可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
良秀一把踢开辛克莱。
“……不是这么做的。”
“要先吸引注意才行。”
说着，良秀熟练地哄起孩子，用了很多方法，比如人偶的腹语术……鸿园的传统玩具空竹……总之，让孩子无暇哭泣或思考其他事情。
“童年记忆……很重要。青涩时期的经历会直接影响一个人的未来。好好看好好学。”
在良秀的怀里，那个小孩很快停止哭泣。
惜春和辛克莱不禁向良秀投去异样的目光。
“良秀小姐……你……”
“为什么你会这么熟练啊？难道你经常带孩子？”
良秀闻言，眼神涣散，似乎在回忆，但很快又吃疼地捂着头。
“……不记得了。或许吧。”
“关于过往的记忆，也早已被斩得七零八落了。”
“但是……”
良秀总觉得，有一个人还在等她回去。
回到那红线缠绕的地方。
“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