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第一节课,罗佳哼着小曲推门进来时,惜春和辛克莱已经在座位上坐好了。
“嗨~我来上课啦。今天要教给你们的是,维持扑克脸的诀窍哦。”
惜春微微皱眉:“扑克脸?”
“很简单。你知道吗?人的眼睛总是比言语更先表达心意哦。所以,明白眼神的语言,很重要。”
“扑克脸,就是保持面无表情的学问。就像打扑克牌一样,一定要面无表情,千万不能被别人看出你手里有什么牌。”
惜春嘴角抽了抽:“别告诉我,这节课就是让我们和你玩扑克牌。”
“不不不,大错特错!”
罗佳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然后拍了拍手。
马上,几名仆人将一张麻将桌抬了进来。
“麻将?”
罗佳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看着那张麻将桌。
“选这个游戏,是因为除了它之外,没有其他手段能更有效地展示情绪控制的短期训练成果。真是没办法,只能选它啦。”
惜春投去怀疑的目光。
“……真的不是罗佳小姐贪玩吗?”
辛克莱在旁边看着那张麻将桌,犹豫了一下,举手提问:“可是,麻将不是需要四个人吗?”
“宾果!”
罗佳神秘地一笑,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所以我请来了一名特别的助教。”
教室门再次被推开,游诺从门外走了进来。
“顾问/前辈?!”
罗佳走到游诺身旁,笑道:“辛克莱你也知道吧?我们的顾问可是扑克脸的好手。让他来演示,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惜春仍有顾虑:“可是,前辈日理万机,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上……”
游诺打断道:“无妨。我并没有什么要务。”
“……那好吧。”
四人分别在麻将桌四边落座,机器自动将牌洗好弹出,四人的初始点数都是点。罗佳一边看着码牌,一边开口说明。
“这次我们采用的规则是立直麻将,你们都知道规则吧?”
惜春最先点头:“大概都清楚。麻将在鸿园也十分流行。”
辛克莱也跟着附和:“巴士上也经常看到罗佳小姐和其他人玩麻将,所以基本的规则还是知道的。”
罗佳满意地点了点头,看向对面的游诺:“那顾问呢?”
“基本了解。”
罗佳“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顾问竟然还会打麻将?”
“桌游棋牌,我都有所涉猎。”
“这样啊。”罗佳双手撑着下巴,直直盯着游诺,“看来顾问已经胜券在握了啊。可是,麻将和那些卡牌游戏不一样。比起技术,更考验运气。顾问你还能稳操胜券吗?”
游诺将面前排好的手牌立起来,扫了一眼。
“全力以赴即可。”
惜春和辛克莱坐在两人之间,左右看了一眼。忽然感到有种剑拔弩张的错觉,仿佛身处什么战场。
游戏开始,惜春展开手牌,三张饼子,四张条子,四张万子,再加两张字牌。
她不动声色地整理好牌序,心里已经有了大致判断,第一轮先观察一阵,防守的同时尽力去胡小牌吧。
第一轮的庄家是辛克莱,他略微思考后,决定先将字牌打出。
“北风。”
轮到游诺,他也跟了张北风。
惜春摸牌,是张东风,她心里微微一动,加上她一开始就有的东风,就凑出一对了。如果再碰出东风,就拥有了场风的役。
于是,她打出一张一万。
轮到罗佳,她摸起牌,没有看就插进了手牌里,“来。这次的课程很简单。你们三个人要是联手赢了我,就算胜利。换句话说,只要我不是第一名就行。”
辛克莱目光微闪:“如果只是这种程度……我们应该相当占优势吧。”
罗佳话锋一转:“但是,作为补偿,如果我赢了,你们三个人就要一人答应我一个小要求哦。”
惜春放下手牌,直视罗佳的眼睛:“凭什么?”
“安啦。”罗佳摆了摆手,“毕竟你们三打一,占据绝对优势,不是吗?而且只是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们听完如果不接受,也可以拒绝。”
她顿了顿,忽然偏头看向游诺。
“对了。顾问,你这次还没有给罪人打分吧?”
游诺迎向她的目光:“你是想提高自己的分数吗?”
罗佳吐了吐舌头。
游诺微微颔首:“我没有意见。”
惜春难以置信地转向游诺:“前辈你……!既然如此,我也接受。”
辛克莱看看游诺又看看惜春,咽了口唾沫:“那我也同意吧。”
罗佳微笑,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终于上钩了。什么授课,什么麻将,全都是幌子。她真正的目的,就是让顾问答应这个条件。
天真的顾问还以为她想要的是提高分数?大错特错。她刚才只是吐了吐舌头,根本没回答!到时候赢了,想提什么要求不还是她说了算?至于能不能赢,那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她罗佳纵横牌桌十余年,什么局势没见过?
“那你们可准备好了。”
惜春不甘示弱地盯着她的眼睛:“没到最后,还不知道谁输谁赢呢。”
罗佳摇头:“但是我就算不听你们在说些什么,也能如鬼神般准确猜中你们的心思哦。举个例子。”
“辛克莱。你的嘴角只有在看向那边时会微微抽动。你是在等着碰呢。”
辛克莱“啊”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捂住嘴角。
“然后,惜春。”
“……!”
惜春努力绷住表情,却仍然被罗佳一眼看穿。
“在等我手上的这张东啊,那可绝对打不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罗佳得意道:“就算内心紧张,也绝不能表露出来。否则我们就要沦为猎物了啊。”
“至于顾问,你听的牌是红中。我说的没错吧?”
游诺没有回答。
再次轮到罗佳摸牌时,她看也没看就直接说:
“杠。”
四张红中被推倒在一旁。
辛克莱看着那四张红中:“故意叫牌……把最后的中给杠断了吗?!”
“还没完呢。”
罗佳从牌墙末尾抽了一张岭上牌,用手掌掩在牌桌上,看也不看就合进了手牌里。下一秒,她一把推倒所有牌。
“自摸。”
“红中、杠上开花、三暗刻、宝牌1,五番满贯,总共八千点。辛克莱是庄家,支付四千点哦。”
惜春盯着罗佳摊开的手牌,流下冷汗。
“看也没看就知道是杠上开花自摸,难道你提前知道所有牌的位置了吗?”
罗佳摇头,将牌推回洗牌机里。
“不可能啦。我只是能感觉到危险牌从何处散发出气息而已。”
惜春重新端起手牌,手指收紧了几分。
“……这样下去,不妙。”
她和辛克莱交换了一个眼神。凭他们两个,不可能战胜罗佳。
惜春把目光转向对面。游诺正默默把自己的手牌放进洗牌机里。
“前辈他……”
…………
最后一局,罗佳坐庄。
此时四人的点数情况分别是,惜春3000点,辛克莱4000点,游诺点,罗佳点。
牌河已近尾声。每个人面前都只剩寥寥几巡可摸。罗佳扫了一眼桌上的局势,已经胜券在握。
“哼哼,看来已经结束了呢。”
她的目光先落在惜春身上。
“惜春,你是在做万的清一色吧。”
惜春的表情猛地一僵。
“太容易被看穿了啊,惜春。你打出的牌,几乎全是条筒和字牌呢。”
她转向下家。
“还有辛克莱。现在也没听牌吗?”
辛克莱低下头。
“最后就是顾问。”
“如果你还想胜利的话,除非直击我一个役满。但是……我怎么可能会犯那么低级的放铳呢?”
“你已经输了,顾问。”
游诺看着自己的手牌,做思考状,然后抬头看罗佳。
“到你的回合了,罗佳。”
罗佳不禁皱眉,为什么顾问还不放弃?这局她是庄家,也就是说顾问只有一次胡牌的机会。
牌堆所剩无几,顾问在几巡前就无法立直,从那时起他的牌型就无法改变。
偏偏罗佳手里的现物已经打光了,剩下的手牌都有放铳的可能。
分析一下目前的局势……场上已出现白板和北风绝张,一九牌都只剩单枚,不可能构成国士无双或九莲宝灯,大小四喜和大三元也绝无可能。
难道是四暗刻?她手中有一张南风,再扫一眼场上的南风分布,一张都没有打出过,假设其他三张都在顾问手中,的确组成了暗刻。
但如果顾问只有两张或一张南风,手上有三到四组暗刻呢?她在脑子里飞快地推演了一遍场上的牌型。一秒钟后,她否掉了这个可能。结合已打出的牌面,不应该还剩下那么多暗刻。
那结论只有一个:顾问大概率是在做四暗刻的役满牌型,而且最有可能是一组南风暗刻+两组其他暗刻+两个对子。
为了保持暗刻,顾问不可能要她手里这张南风。
而只要她顺利打出南风,再次轮到她时,抽牌堆打空,这局荒牌流局,庄家没听牌,游戏结束。
罗佳的嘴角重新弯了起来。
“顾问,你是在做四暗刻吧?”
游诺没有回话。
罗佳彻底看透一切,将那张南风举起来,朝游诺晃了晃。
“赌上我鬼神境高手的名号!这张南风是——”
“安·全·哒!”
南风落在牌河里的声音很轻。惜春和辛克莱同时屏住了呼吸。
“杠。”
游诺的声音响起。
罗佳的笑容一僵。
“……什么?”
惜春和辛克莱也不理解,为什么游诺要破掉自己的暗刻?
游诺将三张南风从手牌中取出,排在牌桌边缘,再摸出岭上牌。
“杠。”
摸到的是八条,与游诺手中的三张八条形成暗杠。
“又杠了个八条?等等——”
罗佳忽然想到,还有一个她忽略的役满牌型——四杠子。
正常来说,一局游戏如果出现四个杠子,就会流局,但一种情况例外,那就是同一家打出的四个杠子。这时候就会开启一种特殊的役满牌型,四杠子。
只是,这种牌型实在太过罕见,以至于几乎不可能发生。而且,看顾问这样子,他难道是想连续三次岭上牌杠出杠子最后再杠上开花?这怎么可能?!
罗佳不相信这么低的概率会发生在这里。而事实也是如此,游诺第二次杠牌后,直接停下了动作,转而将刚摸到的牌连同手牌一起推倒。
“自摸。”
罗佳看到游诺的牌型后,长舒一口气。
顾问确实胡了,但只是一个垃圾胡而已,不到役满。
“结束了,顾问。是我赢了。”
游诺摇头:“不。是我赢了。”
“哈?顾问,你可是把自己的暗刻都破掉了,而且两次杠牌也没有给你杠出新宝牌。你——”
游诺打断她。
“根据规则,立直后胡牌,会拥有翻开里宝牌的机会。”
罗佳一愣,目光移到牌堆上,那些还没有被翻开的里宝牌整齐地立在牌堆的背面。
“难道……”
游诺伸手翻开第一张里宝牌,东风。第二张,东风。第三张,东风。
三张东风并排躺在牌桌上。
“我的暗刻,在这里。”
惜春从座位上猛地站起来,盯着那三张里宝牌看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念出点数。
“立直、杠上开花……加上宝牌12……也就是……”
辛克莱小声接上:“十四番,累计役满……点。罗佳小姐是庄家,需要支付一万六千点。也就是说……顾问的点数将来到点,而罗佳小姐是点。”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罗佳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出去碰到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连续两次杠上开花,然后又翻出三张一样的里宝牌?!电视剧都不敢这么写剧本!顾问你绝对是作弊了!”
游诺问:“需要我去调取监控吗?”
罗佳的表情一变,哈哈一笑,缓缓坐回椅子上。
“嘛,这就没必要了吧。哈哈……”
惜春和辛克莱看到罗佳这反应,一下子也明白过来。
“罗佳小姐……难道作弊的是你吗?”
“呃……这个嘛,诶嘿?”
“罗佳小姐!!”
游诺默默收拾残局。
下节课……应该是堂吉诃德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