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又动了一下。
折断的指骨刮过地面，在七彩光芒中留下半道浅痕。
凤鸣刚刚收起的帝火，立即重新升了起来。
“活的？”
张龙没有靠近。
第三支长箭悬在掌中，箭尖始终对着地上那道身影。
“能听见我说话，就再动一下。”
片刻之后。
那人的食指，缓缓弯了弯。
只动了这一根。
其余几根手指依旧扣在地面，随着这个动作，整条手臂都在轻轻颤动。
张龙看了一眼他的后背。
灰色衣袍紧贴着身体，破损的位置看不见正常血肉，只有一层已经干硬的暗色痕迹。那枚古老箭头就插在其中，露在外面的部分不足三寸。
箭头表面，几道细小纹路正在缓缓发亮。
每亮一次，那人的手便会停住。
等光芒暗下去，他才能重新动弹。
凤鸣也发现了。
“这东西压着他。”
“先别碰。”
张龙抬手，让一缕七彩力量沿着地面缓缓靠近。
力量刚刚触及那人的衣袖，原本伏在地上的手，忽然往前抓了一下！
动作快得惊人。
凤鸣掌中帝火猛地一跳，差点直接拍过去。
可那只手只伸出半尺，就再次僵住。
后背上的箭头亮了。
那人的喉咙里，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响。
张龙收回七彩力量。
手臂慢慢落回地面。
“刚才那一下，不像是他自己动的。”凤鸣说道。
张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绕着那人走了半圈，始终和对方保持着数丈距离。
从侧面看过去，才能看清对方半张脸。
是个男人。
脸颊瘦得几乎贴住骨头，嘴唇裂开，眼皮下方覆着一层细薄的灰色东西。
只有右眼还能勉强睁开。
那只眼睛正在看他。
目光从张龙脸上，慢慢移到他掌中的长箭，又移向身后的黑色巨门。
随后，眼里忽然多出一点急切。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张龙蹲下身，手中的箭没有放低。
“别急，一个字一个字说。”
那人艰难地张开嘴。
喉咙里挤出一点气音。
“别……”
凤鸣下意识看向箭头。
“别拔？”
那人的右眼猛地转向他。
几乎同时，扣在地上的食指，用力划了一下。
一道短横。
张龙看着那道痕迹，缓缓点头。
“知道了，不拔。”
那只眼睛里的急切，终于消退了一点。
张龙站起身，朝门内传音。
“先别让母树往这里灌太多力量，人有问题。”
门口，张天霸立即抬手，将原本准备继续补充过来的七彩光芒压了回去。
第一处落脚地已经恢复了连接，维持他们两人的活动没有问题。
但要让更多力量涌进来，就得弄清楚这些力量会被谁吃掉。
地上那人的手，刚才抓得太快了。
那种速度，和他如今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状态，完全对不上。
凤鸣沿着落脚地边缘走了一圈。
先前那只惨白手掌已经退入黑暗，暂时没有再出现。
但道路两侧，偶尔仍能看见极细的灰白色东西一闪而过。
它们还在。
“最好快一点。”凤鸣重新走回来，“外面有东西等着。”
张龙低头看向地面。
随着第一处落脚地重新明亮，那人身下也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影子。
影子很淡。
身体、手臂、衣袍，都和地上的人对得上。
只有一处不同。
影子里的左手，五指完整。
而趴在地上的男人，左手明明已经断了三根手指！
张龙慢慢抬起头。
“凤鸣，火往左边移。”
凤鸣照做。
帝火移向左侧。
地上的人没有动，身下那道影子却迟了半拍，才向另一边偏过去。
两人都看见了。
凤鸣收起了脸上最后一点轻松。
“这里还藏着一个。”
那人的眼睛拼命转动，断指再次刮过地面。
这次，他画出了一道斜线。
斜线指向自己后背。
准确地说，是指向那枚箭头下方。
张龙放出极少的一缕白色核心力量，沿着地面贴近。
他没有去碰身体，只让白光扫过影子的边缘。
嗤。
一道极细的灰烟，忽然从地面升起。
那道影子猛地缩了一下。
男人的左臂却在同一瞬间抬起，五指张开，朝张龙迎面抓来！
凤鸣一步上前，扣住他的手腕。
触碰的刹那，凤鸣掌心帝火竟然暗了一点。
有东西在顺着接触的位置，抽他的力量！
“松手！”
张龙一箭点向地面。
普通箭芒穿过影子边缘，那里几根刚刚冒出的灰丝顿时绷直。
后背上的古老箭头随即发亮。
男人抬起的左臂重重落下。
凤鸣退开，看着自己掌心。
一条细灰线，已经爬到腕部。
他直接以帝火烧过去，直到灰线彻底消失，才重新握紧拳头。
“难怪刚才那只手，要把这里整个盖住。”
它们在这里养东西！
落脚地和母树相连，只要压住中央的纹路，就能一点点抽取过往的力量。
而眼前这个人，被钉在最中间。
张龙重新看向箭头。
它发亮时，影子就会收缩。
影子收缩之后，那人的右眼才重新有了反应。
压住那东西的，正是这枚箭头。
拔掉，里面的东西便能彻底爬出来。
“你身上的东西，能和你分开吗？”张龙问道。
男人闭了一下右眼。
再睁开时，那根还能活动的食指，缓缓指向自己的腰侧。
张龙顺着看过去。
灰色衣袍下，有三条极细的黑线，贴着身体没入地面。
其中一条已经断了半截，断口边缘焦黑，显然曾经有人尝试过处理。
另外两条，却深深陷在身体与影子之间。
凤鸣看见那半截断口。
“他自己试过。”
张龙点头。
这人还没放弃。
被压在这里不知道多久，手指都抓断了，还在想办法挣出来。
他将最后一支封着白色力量的长箭托起。
地上的影子忽然不动了。
就连那些时隐时现的灰丝，也全部缩回男人身下。
男人的右眼，却死死盯着那支箭。
他知道这东西能碰到影子。
张龙看着他。
“我只能再用一次。”
“能不能活下来，你也得出力。”
那根食指缓缓抬起。
指向三条黑线汇在一起的位置。
随后，重重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突然从男人嘴里传了出来。
清晰，平稳。
和刚才的气音完全不同。
“拔掉箭，我就能自己出来。”
凤鸣掌中帝火瞬间涨起。
张龙却看着男人的右眼。
那只眼睛正在拼命往下看。
他的食指抬不起来，便用断裂的指骨，在地上反复磨着。
先前那道代表别拔箭的短横，被磨得越来越深。
张龙缓缓抬箭。
箭尖越过男人后背，指向了他身下那道一动不动的影子。
“你先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