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刚坐稳，又站了起来。
“你自己往背上钉？”
桑衡点了一下头。
这个动作牵动伤口，他喘了好几息，才继续开口。
“从后面……才能压住它。”
张龙没有让他接着说。
他朝门内招手，让母树送来一片树叶，先放在桑衡手边。
这一次，树叶没有卷曲。
七彩力量接触他的手背后，也没有再被突然抽走。
张龙这才分出极少的一缕力量，缓缓送入桑衡体内。
灰白的脸上，终于多出一点血色。
后背的伤口却只收拢了边缘。
里面那些被侵蚀太久的地方，仍然没有恢复。
张龙没有继续强灌。
这人现在的身体，承受不了太多力量。
“先回门里。”
桑衡听见这句话，右手忽然抓住了地面。
张龙低头。
“不能回？”
桑衡没有立刻点头。
他看向黑色巨门，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右臂上尚未褪去的灰痕。
“再……查一次。”
凤鸣不说话了。
张龙看了他片刻，重新引来白色核心的力量。
白光沿着桑衡体表缓缓扫过。
右臂上那几处灰痕没有反应，只是留下来的死皮。
可扫到左肩时，一点极细的灰光，忽然从伤口边缘亮了一下！
凤鸣掌中帝火立即升起。
桑衡也看见了。
他闭上右眼，身体绷紧，等着张龙动手。
张龙却先让白光停在那里，将那一点灰光和周围血肉隔开，再凝出一道细小箭芒，准确点了下去。
啪。
灰光破碎。
桑衡左肩猛地一沉，整条手臂彻底失去了力气。
他睁开眼，看了一下肩膀，没有说话。
白色光芒继续往下扫。
直到全身再找不到第二处反应，张龙才让母树根须编出一张托住身体的薄网。
“现在可以了。”
桑衡看向他。
那只眼睛里的防备，终于松了一些。
两人带着桑衡返回门内。
脚下重新踏上龙域规则的瞬间，凤鸣活动了一下肩膀，长长吐出一口气。
外面那种随时可能失去力量补充的感觉，实在让人不舒服。
张光耀已经在门口等着。
他先看了看桑衡，又看了看张龙。
“出去两个人，回来三个？”
凤鸣将那张薄网放下。
“还有一枚箭头。”
张光耀立即往他手里看。
古老箭头被七彩力量单独托着。
表面已经没有灰黑之物，几道纹路却仍然在缓慢发亮。
母树上方，那支负责指路的古老长箭，忽然轻轻一颤。
箭尖偏转，遥遥指向这边。
桑衡看见那支箭，身体猛地向前倾了一下。
伤口被扯开，他却顾不上管，眼睛死死盯住箭尖。
“还在。”
张龙站在旁边。
“你认得？”
桑衡点头。
他靠在母树根须编成的支撑上，缓了片刻，终于能把话说得连贯一些。
“那一枚，带路。”
“这一枚，定住路。”
凤鸣低头看向手中的箭头。
“所以刚才把它钉在地上，整块地方都跟着压那东西？”
“嗯。”
桑衡想伸手去碰，手臂没抬起来，只能示意张龙将箭头转过来。
张龙照做。
箭头背面，几道浅浅的凹槽露了出来。
其中一条，从箭尖一直贯穿到尾部。
另外几条，则分别通向两侧。
桑衡看着那些凹槽，缓缓说道：
“插在哪一处，哪一处就能先稳住。”
张天霸立即看向黑色巨门。
“它原本就放在第一处？”
“我带回去的。”
桑衡停了一会儿。
“回来时，那东西已经进了身体。再往前走，它也会跟着回来。”
张龙低头看了一眼他的右肩。
那几根抓断的手指，依旧弯曲着，保持着扣住地面的形状。
“所以你把自己留在门外。”
桑衡看向门内的母树，点了一下头。
“这里……不能带进来。”
张光耀原本想问的话，停在了嘴边。
凤鸣将古老箭头放回张龙掌中，没有再说笑。
那人趴着的方向，一直朝向黑色巨门。
离回来，只差最后一段路。
可他最后把箭头钉进了自己后背。
张龙让母树再送来一缕温和的力量，暂时稳住桑衡的伤势。
“你在外面做什么？”
“修路。”
“种树的人让你修？”
桑衡点头。
“铺石，接路，检查能歇脚的地方。”
他抬眼看向母树，目光在两条归位的主根上停了一会儿。
“根……回来两条了。”
“第三条也找到了，外面刚断开，还没接。”
张龙指向暂时托在门内的第三主根。
桑衡顺着看过去，视线最终停在仍压住主根的金色长钉上。
他的脸色变了。
右手忽然撑住身体，想坐得更直一些。
“这是谁钉的？”
“天道。”
桑衡盯着长钉，许久才吐出一口气。
“难怪。”
张龙没有催。
他知道这个人看到的旧龙域，和如今已经差了太多。
片刻后，桑衡重新看向那枚古老箭头。
“把它……放近些。”
张龙没有直接将箭头送到长钉旁边。
他先让白色核心稳住附近的规则，再隔着一层七彩光幕，将箭头缓缓靠过去。
距离还有数丈，箭头上的凹槽就亮了。
第三主根表面，几道被金色纹路盖住的细线，随之显现。
那几道细线，竟然和箭头背面的凹槽一一对应！
凤鸣快步凑近。
“这箭还能拔钉子？”
桑衡摇头。
“接根。”
张龙的手停住了。
桑衡喘了一会儿，终于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根断过，回来……要有人托着。”
张龙立即看向白色核心。
之前两条主根归位，他们都是依靠母树接住内侧，白色核心重新建立断口规则，再一点点接替金色圆环留下的支撑。
每一次，都得花大力气稳住周围。
这枚箭头，本来就能做其中一部分！
张龙控制箭头，沿着主根表面那几道细线缓缓移动。
移动到一处旧裂口时，箭头忽然停住。
七彩光芒从凹槽中流过，在裂口上方撑起一小片稳定的纹路。
白色核心原本托住这里的力量，顿时轻了一分。
张天霸伸手试了一下。
纹路没有晃。
他看向张龙。
“能接替一部分支撑。”
凤鸣也明白过来。
他们原来一直拿自己的力量，硬做这件事。
种树之人，却早就留下了专门用来修补根系和道路的东西！
“还有多少？”张龙问。
桑衡看向门外。
“路上……还有。”
张光耀立即接话。
“九个地方，一处一个？”
桑衡摇头。
“有的留着，有的……用掉了。”
他显然不清楚如今外面的情况，也没有硬给一个数。
张龙反而更愿意听这样的回答。
他将箭头暂时留在旧裂口上，让母树慢慢尝试接替附近支撑。
就在这时，金色长钉上方，突然亮起一道细线。
那条线刚出现，就迅速向更深处缩去。
张龙立即抬手。
普通箭芒追着细线射出，将它逼停了片刻。
白色核心随即扫过，外面遮掩的金光被一层层剥开。
众人终于看清。
第三条主根上方的长钉，并没有像第二条那样，单独向上连接天道。
钉尾处，多出了一条横向延伸的金线。
金线通往更深处。
那里，还有另一枚长钉。
再往后，又是一枚。
凤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它把剩下的连起来了？”
张龙盯着那些刚刚编织成形的纹路。
天道没有继续下来抢回被扣住的意志。
它在上面，改了剩下几条主根的连接。
第二条主根上的办法，不能原样再用一次了。
只截断上方回路，意志仍然可以沿着横向连接，从旁边的长钉撤走。
而他们若同时封死所有回路，就得一次面对剩下几处的反扑。
张天霸缓缓握拳。
“它学得很快。”
张龙看了一会儿，反而将手放下了。
目光落向那枚正在托住旧裂口的古老箭头。
金色长钉负责撑住规则。
古老箭头，同样能分担支撑。
只要先把主根托稳，再处理上面的东西，就不必一直跟着天道安排好的顺序走。
他回到桑衡面前。
“这种接根的纹路，你会修吗？”
桑衡看着主根上的光芒，慢慢点头。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几乎废掉的右手。
张龙直接拉过一条细小根须，悬在他指尖前方。
“你教，我来。”
桑衡盯着那条根须看了很久。
终于，他用仅剩能动的食指，在根须表面，缓缓划出了第一道弯曲的线。
母树上，一片七彩树叶随之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