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梦,物是人非。
记忆于眼前划过,如过眼云烟,耳边是稚童的嬉笑声,古如龙驻足门后,悠悠醒转。
他重新迈步,踏入房间。
“师父?”
正在谈天的林珏羽察觉门口出现身影,定睛一看,不由惊喜出声。
林烟岚微怔,循着其视线望去,发现一老人,于是娇声道:
“古爷爷!”
古如龙望着二人,微微点头,他漫步走去,边走边问道:
“恢复得如何了?”
林珏羽慧眼如炬,感觉今日的师父似与以往不同,暗自想着,不动声色,含笑答道:“恢复了六七成吧,多亏烟岚照顾,再休息一段时日应该就无虞了。”
“嗯。”
眼见古如龙走来,林烟岚心中也有一丝疑惑,但不曾多想,忙站起身,放下碗,恭恭敬敬的给老人让座。
古如龙沉吟着,背负双手来到床旁,他略一拂袖,于是坐下,在榻边说道:
“伸手。”
老人沉静如幽潭,眼眸无波无澜,这份气质,与之前相比,大相径庭。
林珏羽老实伸出手,见此,心中念头更加的确定。
他的师父,真的转性了。
古如龙目光无落处,他探指点触林珏羽伸出的那只手的小臂的寸、关、尺中,静静的感受起来。
林烟岚早早看出,老人这是要把脉,眼下一观,自觉闭上嘴,却是莫名的有些不敢乱作声。
眸光一瞥正巧碰见林珏羽投来的困惑目光。
她摇摇头,表示不明所以。
林珏羽收回目光,旋即安安静静的等待。
“奇奇怪怪的。”看着师徒二人,林烟岚内心腹诽。
过了一会儿,古如龙眸光一动,便负手起身,低眉看向林珏羽,道:
“一觉睡醒,内劲见长,怎么回事?”
此事林珏羽自是清楚,这样的问题,先前林连山和林箜篌便问过,闻言,也没觉得有什么,就实话实说道:
“应该是,心境有所突破吧!”
“哦?”古如龙略感疑惑。
林烟岚也是面有不解,每每听及此,都觉神奇,人确实是豁达了,实力也跟着增强那可真是令人羡慕。
她也想这样。
“与人论道,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不知不觉,体内内劲就自行的愈加凝练了,要究根本,我也不知。”
古如龙若有所思,瞧得林珏羽眼中神采,勉为其难的开口称赞。
“心境有进,犹拨云见日,前路无阻,这是武者求之不得的机遇,你身在世俗,若想与天骄争锋,这便是你的优势。”
“人有所执,不见得那些隐宗传承的弟子都能如你这般照见本心,武道一途无止境,往后,你或许能追上他们,甚至赶超。”
“不必妄自菲薄!”
听着这番话语,林珏羽心一横,却是情不自禁说道:“师父,您今日是吃仙丹了吗?嘴这么甜,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莫要跟我扯东扯西。”
话音刚落,一记叩击便当头迎来,林珏羽吃痛,顿时懊悔,瞟了一眼一旁正捂嘴偷笑的林烟岚,心里甚是苦恼。
以往他与师父亲如兄弟,开得比这更大的玩笑都安然无恙,今日这小小调侃,竟就引来了敲打,当真反常。
还以为师父会看在烟岚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自作多情了。
古如老悬着一手,斜睨向林珏羽,道:“照见本心还不够,仍需千锤百炼,不到最后一刻,你丝毫的松懈都有可能颠覆你的苦功。”
说着,他收手负后,略显失望的道:“本以为你心境有进,长大成人,不曾想,还是这般的幼稚。”
“一点小胜就沾沾自喜,得意忘形,老夫说错话了,方才讲的那些就当是个屁吧。”古如龙冷哼一声,有些后悔。
林烟岚忍俊不禁,笑容更盛,林珏羽尴尬的笑了笑,试图挽回,说道:“师父您听我解释,其实我……”
“不必废话。”古如龙出声制止,语气毋庸置疑,接着说道,“今日之前随我搬到另一屋住,即日起,老夫授你绝学。”
“绝学?”林珏羽怔然,师父还留有一手?
林烟岚却颇为担忧,朝老人说道:“古爷爷,二哥还有伤在身,需要休养,这个时候练武的话,可能会伤上加伤的。”
“无妨,以他的根骨,承受得住。”古如龙不以为意,一摆手道。
林烟岚还是有些不放心:“就不能等他好得差不多了再教吗?”
古如龙语气微沉,斩钉截铁:“时不我待,老夫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你不必再提了。”
沉默。
林烟岚不再相劝,林珏羽暗暗看着自己师父,情绪复杂,他从未见过其神态如此,似生人勿近。
想着,他开口周旋道:
“烟岚,相信哥,哥的根骨极佳,不会有事的,师父自有师父的考虑,你我听话就好,小妮子不要想太多。”
听得这安慰,林烟岚嘟嘟嘴,但心中却喜,点头回应。
“哦。”
古如龙可不管兄妹二人,交代完事情,便负手离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临走之际,留下了几道话语。
“你的论道,老夫知晓一些。”
“你既有登峰之志,就更该提升本领,莫要自误,与天骄争锋,非死即残,趁早抹去你心中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个世界,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残酷的,擦亮眼睛,握紧自己的拳头。”
“后面会有人来,你好好准备。”
身影消失,不过这留下来的忠告,却是久久不散,回响耳边。
林烟岚呆呆的望着门,道:“哥,古爷爷,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嗯。”林珏羽声音沉重,眼眸之中如有幻影,惊愕道,“他变得严厉了,不再像从前那样,像孩子一般与我们玩耍。”
“师父他……”
林珏羽瞳孔凝缩,不住颤抖。
他,望见了一片血色,血色之中,藏着一座尸山,尸山之上,立有一尊杀神,他的师父,古如龙。
楼下。
“接下来,你打算去哪里?”
看到古如龙出现,林连山问道,心中的担忧有种进退维谷的感觉,他不好直言问,怕刺激到其心神。
此刻但凡有个意外,结局就不会是上次那样了。
倒下的,会是他。
“去林箜篌那,聊聊我徒弟的事。”古如龙却不知道他想,神色出奇的平静。
闻言,林箜篌心情略松,轻轻一叹,于是说道:
“那忙你的吧,我不多留你。”
古如龙笑了笑,脚步不停的往外走。
“我还不想留。”
林连山眸光怔了怔,抬头望去,那黑袍白发的身影已经迈入雨幕之中,背负双手,闲庭信步般越过庭院。
雨滴难及老人身躯,转角,这幽沉的身影便消失不见。
耳根听不歇,滴滴冷于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