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上空,有金光划过,无人觉察。
巡视了一番的尉迟琉衣回归,落到院子里,朝着一处石桌旁洵问道:“主人,他们是神农的人么?”
“我哪知道。”
静坐在石几上的身影笑了笑,陈霄回答。
林府远离市区,周遭多山川草木,经他指点,尉迟琉衣绕着林府方圆千米俯瞰了一圈,却是发现了不少可疑身影。
这些身影皆着漆黑古装,遮掩面容,似是杀手埋伏,在等候号令,借山林隐匿身形,暗中窥伺。
如此现象,她不免感到惊讶,生出一丝忌惮。
来者尽是内劲巅峰武者,气息雄厚,每一个,都是她目前所见过内劲巅峰武者中不可小觑的存在。
就像是,一群精英聚集在了一起。
光是眼下看到的,就接近十指之数,她有强烈预感,还有暗棋不曾显露,这群人,绝不止这么一点。
脚下的这座林府所供养的内劲武者,在他们面前,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
若他们有杀念,一夜间,足可血洗林氏满门。
很危险!
“何必多虑?我们是局外人,看戏就好。”瞧见尉迟琉衣眼底忧思,陈霄淡淡说道。
林氏欠他的药材已经差不多偿还,再过几日,他也该离开,就是不知在他动身前,究竟会发生何种变故。
若无事,他自取‘玲珑心’,逍遥而去,若有,此出一趟远门,而今正好闲来无事,自然乐得观望一番。
“主人,这林府,会不会藏有我们不知道的宝贝?”尉迟琉衣略作思忖,猜测道。
依林府现在的处境,以及未来可能面对的劫难,让她不由联想到自己过往,在她的记忆中,家族便是因‘秘宝’毁于一旦,将两者对比,实是有些同病相怜。
那双明眸便不曾掩盖惋惜,流露出些许担忧。
陈霄却古井无波,平静道:“隐宗传承,长老身份尊贵,或许他们只是南宫灼的护卫呢?”
“主人莫开玩笑了。”尉迟琉衣微微摇头,说道,“要保护大人,当然是贴身侍卫最好,哪有隔着这么远护卫的?”
“真出事了等他们赶到,黄花菜早就凉了,若说他们是来监视的,倒还有几分道理。”
“那要不要本君去一剑把他们斩了?”陈霄笑了笑,轻挑嘴唇。
这话一出,顿时吓得尉迟琉衣面色骤变,一口回绝:“不必,不必!”
说着,飘至陈霄身后,玉手按其肩,柔声道:“不说了不说了,我给您捏肩。”
陈霄淡淡一笑,遥望远空,昼夜轮转。
夜。
月明星稀。
南宫灼独立檐下,负手望苍天,皎洁月光洒来,白袍轻舞,如若是交相辉映,他捋着须,就这么静静的赏月。
许久,屋内走出来一道身影,画璟站定一旁,说道:“师父,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老人捋着须,笑道,“赏月。”
接着,他又说:“倒是你璟儿,可是想家了?这么大个人了,不是为师说你,老惦记着山里做什么,他们舒服着呢。”
“年纪轻轻,不要求你斗志昂扬,总该有点少年意气吧?”
“你的同辈各个都生龙活虎,壮志凌云, 成天抒发着胸中盛气,多潇洒。”
“什么‘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须知少时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满堂花醉三千客,一剑霜寒十四州’……”
“看看,听听,这才是年轻人该有样子,连林氏的那小子都懂得,你怎么就不晓?”
“无动于衷。”
“知道门里的师兄姐暗地里都说你什么吗?”
“小老儿,这是什么话?老夫听到都羞耻。”
南宫灼恨铁不成钢似的说道,数落徒弟,越说越起劲,最后连月都不赏了,就逮着人各种各样的说。
画璟安静聆听,却无异色,等到其一番话道完,再无话可说,仿佛是吹了一阵耳旁风,才缓缓开口。
“师父,师兄姐们开玩笑而已,一样会真心待我,这些小事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又不会让它们改变。”
“那你是说为师小心眼儿?”南宫灼眼眸微眯。
“没有。”画璟失笑,迈步走至阶前,“与人交,与人往,顾好自己便可,管别人做甚?何况,大家又没别的意思。”
“我倒觉得,这‘小老儿’形容得还挺恰当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令得南宫灼险些岔气,合着眼前所见,是,是挺恰当的,简直是人如其名,半点不落。
画璟却不曾看他,仰头望月,言笑晏晏。
“外面的花花世界固然绚丽,但远不及家里实在,山中的清心寡欲,徒儿挺喜欢的,一如既往。”
“我天赋不高,就不与他们争了,争也争不过。”
看着画璟举头望月,独倚清风的飘然风姿,南宫灼感觉自己面子有些挂不住,咂咂嘴,当即伸手一抓。
“哎师父你干嘛?!”
画璟刚把话说完,转头转到一半,一只手就擒住了他肩膀,将他甩进了屋,青年这会儿也淡定不起来。
南宫灼冷哼:“少年老成,不像话,回去。”
画璟稍稍叹息,稳住身子,望着老者身影说道:“师父,我只想活着,好好活着,陪您共度余生。”
“咒我?回去!”
南宫灼瞥过头,一点不想看这糟心玩意儿。
画璟觉得有些好笑,心诚口不诚的道:“不好意思师父,给您丢脸了。”
老人抚须,丝毫不给好脸色,吐字如雷:“滚。”
画璟莞尔,转身返回房间。
“师父,早些歇息。”
话音回荡,月下,老人唇角微翘,欣喜而笑。
东方既白。
古如龙伫立房门口,负手如苍松,瞑目凝神,气质深沉。
不多时,林珏羽自屋内走出,道:“师父,泡完了。”
古如龙缓缓睁开眼眸:“写给你的口诀,记住了吗?”
“记住了。”林珏羽神情庄重,道,“师父,接下来该怎么做?”
“重塑根基。”古如龙沉声开口。
“重塑根基?”林珏羽略有不解。
三日药浴,便是为了今日的重塑根基么?
听着其话语,古如龙不语。
他气息浑厚,抬脚往对面走去,吟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我会适时指导你,你需全神贯注。”
望着杀气逼人的老者停步,而后转身,林珏羽瞳孔微缩,面有惊骇,惊道:“师父?!”
古如龙探出一只手,面目幽沉,冷声道:“过来,一战。”
林珏羽愕然,昔日‘尸山人屠’之幻影历历在目,心惊肉跳,终究,十指紧攥成拳。
阴沉的天空下飞溅出妖艳的血,随着时间游走,忽而有一滴璇珠降世。
水花四起,细雨蒙蒙。
身披无形雨衣,陈霄端坐石几,放眼天下,不觉一笑。
“这林府,还真热闹!”
金簪摇动,?鸾影悬空,条条银索穿透身体,尉迟琉衣独望阴沉,心中百感交集。
秋雨,秋雨,无昼无夜,滴滴霏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