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谈了几句，铁匠看了眼桌上的茶杯。
“尝尝，此茶如何。”
夜十七拿起茶杯，品了一口。
“多谢前辈赐茶，只是……这茶，倒是普通了些。”
铁匠也喝了口茶，随之笑了笑：“你这人，身入道途走到今日，却还能守得一语真言，倒是难得。”
“难得？”夜十七剑眉轻挑。
“多少人步入道途之中，虽然修为越来越高，但所受的牵绊也越来越多，纵然是有些道门，斩断七情六欲，实际上也是自欺欺人，走着走着，便早已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喽。”
夜十七随口道：“晚辈倒是觉得，既然是人而非仙，自然就免不了有所牵绊。对于道业的追求，本身就是一种欲，又如何能断呢。而且牵绊……或许对道业不利，但也未必没有益处，重要的是修者本心，如何看待罢了。”
“益处？”铁匠手持茶杯正要喝，闻听此言，却不由得多看了夜十七一眼，眉角也轻轻挑了起来。
夜十七继续说道：“有些牵绊，也许恰恰是力量的源泉也说不定。”这番话，完全是他由经历中所得的经验之言，当初与那瑶尘仙尊一战，便是因为心中那所谓的牵绊，反而激发了潜在的力量，令他感悟到了精神力的存在。
铁匠的茶杯停在口边。
他的一双粗眉微微皱着，夜十七的话，似乎是令他有了些思量。
大约七八个呼吸的时间过后，忽然间铁匠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
夜十七轻声问道：“前辈为何发笑，莫不是笑晚辈所言过于荒谬了？”
铁匠将茶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而后将茶杯放在桌上。
他摆了摆手：“非也，说得好，说得好啊。方才，我还以为，你明知此茶平平，却还要碍于种种考虑，虚伪夸赞上一番。没想到，你年岁不大，却能有此等领悟，端是厉害啊。看来，那冲墟老道这一次，却是捡了个宝，他这几百年来的所求，也许的确有了希望也说不定。”
闻听此言，夜十七神色微变。
心中暗道，看来这位隐世的高人，以神魂触碰的方式引自己前来，也并非是一种偶然了。
夜十七很快平复了心神。
眼下来看，眼前这位隐士高人，对那鹿鸣岛的冲墟剑仙应该颇为了解。
不过也不足为奇。
早在夜十七感受到那股神秘魂力的时候，便知此人修为极高。
会高到什么程度，他也无法确定。
一见之下，夜十七不需要以神魂探视，亦可确定这铁匠，的确就是个隐世的人间大能。
此刻，方才铁匠的口中，很随意的说了句那冲墟老道，这句话便足以证明，此人与那冲墟剑仙，怕是个不相上下的存在。
他又将今日所见结合一处，最终便有了一个结论在心头。
眼前的这个铁匠，十有八九，也是一个散仙。
这个世界存在了不知多久，虽说在天劫之下还能侥幸留存一缕残魂者必定是凤毛麟角，但也未必只有他冲墟剑仙一人。
所以散仙，定然还是有的。
“您与冲墟前辈乃是相识？”夜十七问道。
铁匠却面露好奇之色：“冲墟前辈？”
“不错，冲墟前辈。”
铁匠摸了摸下巴：“难道，你不是冲墟老道的弟子？”
以铁匠看来，夜十七很有可能就是冲墟剑仙的亲传弟子，若是这样，对别人提及自己师尊的时候，应该称家师或者师尊，而夜十七却以冲墟前辈相称，难免令铁匠有此疑惑。
夜十七坦然回道：“晚辈并非是冲墟前辈的弟子。”
铁匠再次打量了夜十七一番，摇头道：“不，这怎么可能，你定然是修炼了那冲墟老道的内功心法，我是不会感受错的，那老道竟是将心法传给了你，又岂会不收你为弟子？”
“这个……不瞒前辈，我的确是得了冲墟前辈的功法传承，甚至是剑道领悟，但他老人家，的确没有收晚辈为弟子。”
“哦？还有这种事。”铁匠感觉有些意外。
“确有此事。”
铁匠摸了摸下巴，咂了咂舌：“老东西，这一次不知又要搞什么鬼，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你已经得了他的真传，你……就是他选定之人。”
“选定。”夜十七沉吟一声，凝眉道：“不知前辈此言何意？”
铁匠再一次显露出不解之色。
他目光盯着夜十七，提声道：“怎么着，难不成，你连那冲墟老道，为何要将功法心得传承给你也不知道？”
夜十七看了眼桌上的茶杯。
而后，他挥手间，取出了两个酒壶。
“前辈，这茶终究是清淡了些，不如尝尝晚辈的酒，如何？”说话间，夜十七便直接打开了酒壶的盖子。
一股浓浓的酒香瞬时弥漫开来，铁匠深吸了口气，神色颇为享受，几息之后赞道：“嗯，好酒，的确是好酒。”
于是，铁匠一把将酒壶拿过去，豪饮了一口。
“哈哈哈，好酒，痛快，痛快啊。”
夜十七也喝了一口，这才继续问道：“方才听前辈的话中之意，仿佛是知道冲墟前辈的用意。”
“这个……呵呵。”
此刻的铁匠，心里也在琢磨一些事。
他显然知道冲墟剑仙数百年来都在做什么，他也知道，冲墟剑仙一直在物色人选，但接连收了数个弟子，最终都只能放弃。
今时今日，他却发现，敢情这个夜十七，好像并不知情。
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冲墟剑仙不想让他知道。
这其中的缘由，铁匠不知，但肯定是用意的，所以话说到此，夜十七这么一问，铁匠便有点为难了。
别再因为自己一时多嘴，坏了那冲墟剑仙的事，自己岂不是没事找事。
然而，对于此事，夜十七的确一直很好奇。
冲墟剑仙越是不想让他知道，他就越觉得自己必须搞清楚，原本他打算，若有机会，应该可以从那老乞丐的口中问出来，但却一直没有再遇见，不料今日在此，碰到了这个铁匠。
而这个铁匠，显然也是一个知情人。
此刻，夜十七见铁匠神情，若是如此追问，恐怕难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