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夜十七不再追问，改换话题，与之闲聊了起来。
铁匠显然也是个爱酒之人，随着一口口美酒喝下去，便明显健谈了起来。
爱酒之人喝酒，自然是为了品其味，并享受那种豪迈之感。
若是以修为加以控制，便没了意思。
所以，渐渐的，铁匠也有了三四分的醉意，这酒后健谈，并非常人所独有，即便是大能修者也是一样。
“若是晚辈没有猜错的话，前辈……应该是这世间罕有的一位散仙大能吧？”
铁匠笑问道：“何以见得？”
“前辈修为之高，远在晚辈之上，若非散仙，便是武劫之境，然而前辈竟然与冲墟前辈相识，定然也修炼了数百年之久，最主要的是，前辈隐世于此，无求无争，逍遥自在，所以晚辈才有此猜测。”
夜十七的话点到为止。
尤其是最后的这一点，的确不便说的太清楚。
说白了，武劫境的强者，距离渡劫已经是一步之遥，所以他们势必会竭尽全力，为求渡劫飞升做足准备。
那云上天的煜古和叱法两位仙尊就是如此。
但这铁匠，却依然对修行全不在意，反而是钟情于平常的凡世生活，便说明他的道途已经断了。
散仙便是如此，虽然在人间界，是绝对的强者，但于道途而言，却不可能再有飞升的机会，甚至无法再继续提升，自然也就不必再苦苦修行了。
这也是散仙之痛，夜十七当然不好说的太直白。
铁匠目光盯着夜十七，他沉默了一会，而后赞道：“你小子，倒是聪明。”说话间，他猛的举起酒壶，狠狠的灌了一大口，情绪似乎有些沮丧。
喝完，他用胳膊擦了擦嘴。
“你猜的不错。”他环顾了四周一眼，苦笑道：“这求之不得，乃是人之大苦，当你苦苦追求的东西，最终无法得到，这颗心也就渐渐的死了。虽然空有这一身修为，又能如何，到头来，也只能是活着。”
夜十七点了点头：“虽然晚辈不能完全感受，但也能够理解。不过，冲墟前辈一样也是散仙，可他却与前辈大为不同。”
铁匠闻言，撇了撇嘴角：“他？呵呵呵，无非只是执念太深而已，给了自己一个虚假的希望，还因此乐此不疲，哎……”
“虚假的希望？在这一方天地之间，还有什么是散仙办不到的？”
“散仙？那又如何？不还是要永远困于这天地之间？虽然寿命长一些，但最终也逃不过生死轮回。而且，散仙本就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还要时刻受到那天罚的威胁。我隐世在此，也是想借此处繁杂之气栖身而已。”
夜十七完全能够体会铁匠此刻的心情。
人，有了追求和希望，才有活下去的动力和意义，这个希望，不一定要很大，但一定要有。
没有了希望和追求，寿元的长短，也就失去了意义，尤其是在岁月的长河中，一年、十年、百年千年乃至是万年、也许都只是这条长河中的一个点而已。
几息之后，夜十七试探的问道：“所以……冲墟剑仙所求之事，便是在这种无的希望中，寻求一线可能。”
虽然夜十七依旧不知道冲墟剑仙的真正目的，但到了这一步，他也完全能够猜想得到，一切，肯定还是跟永生和飞升有关。
除了这两件事，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够让一个已经渡劫失败的散仙，数百年来依旧不肯放弃。
夜十七的话使得铁匠眼中精光闪烁。
几息之后，他指了指夜十七，笑道：“臭小子，看来你不单学到了冲墟老道的真传，也把他那一肚子的鬼心思学了去，一壶美酒，就想套我的话？”
夜十七略显尴尬的道：“前辈……哎，被您看破了。晚辈惭愧。”
铁匠摆了摆手：“行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不想说，只是不明那冲墟老道为何不亲自告诉你，我这一个旁人，自然不好多舌。不过，看在你这一壶美酒的份上，罢了。”
“小子，你可知这人世间的修者，除了渡劫飞升之外，还有破尘化圣之说？”
夜十七剑眉轻皱：“破尘……化圣？”
“对，据说这圣者，可是还要强于仙神的存在，于人间界而言，已经不能再用大能来形容。也许，是主宰，是永恒。也可能，化圣之后，便可打破空间壁垒，甚至是逆转时间，穿梭于从前和未来。”
铁匠喝了口酒，抿了抿嘴唇，叹道：“哎，只可惜，这只是一种传闻，我的修为也许照比那冲墟老道弱一些，但却还比他早修了一百年，但即便如此，在这近千年的时光里，我也从未听闻有那破尘化圣之人。”
夜十七目不转睛的盯着铁匠，脸色严肃，而他听到的这些，即便对他来说，也颇令人吃惊。
主宰？
永恒？
打破空间壁垒，穿梭阴阳，甚至其他世界。
还能够逆转时空？
就算是修炼者，想着渡劫飞升，也不过是想着永生而已，岂敢去多想这些？
所以，他夜十七也一样。
未必是不敢想，而是压根不会去想，毕竟过于缥缈了。
“前辈的意思是，冲墟前辈是想破尘化圣？”
“他？”铁匠略有不屑的摇了摇头：“渡劫都失败了，还化什么圣，而且倘若真是这样，又跟你有什么关系？”
“这……的确，是晚辈愚钝了。”
铁匠继续说道：“他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你……却未必不可。”
“我，我？”夜十七惊道。
“对，你……若是你能够化圣，便可以剑开天门，强行打开通往上界之路，如此一来，那冲墟老道，便可以越过天劫，直接飞升了。”说话间，铁匠自嘲一笑：“呵呵呵，其实说起来，我又何尝不希望是这样。”
夜十七刚刚举起的酒壶，此刻静止在了空中。
虽然他有心理准备，但听铁匠这么一说后，依旧令他狠狠的吃了一惊。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
“冲墟前辈之所以全力助我，是想让我破尘化圣，然后剑开天门，助他飞升上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