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结束后，秦云东回到省城就一直忙着督促城投公司短期债务的清理工作。


    这一天晚上九点多，秦云东还在听取财政局长殷洪刚的汇报，市长乾尚俊推门走进来。


    “云东，赫石资本半小时前发布通告看了吗？”


    他说着把手里的一份文件递给秦云东。


    秦云东一直忙着工作，还没有时间看。


    他接过文件，迅速看完。


    赫石资本发布公告声称，因公司战略重组需要，亚太地区的分公司全部退出当地市场，待重新规划后再另行决定新布局。


    乾尚俊坐在沙发上，接过殷洪刚递来的香烟，叹口气说：


    “一切不出你的预料。赫石资本看样子是真的出了大问题。亚太地区的分公司全部退出，这已经不是收缩战线了，是全面撤退。全美第五大的投行，居然连亚太市场都保不住了。”


    “老乾，不是我能掐会算，赫石资本一直是打明牌，只不过有些人一直都不相信。我担心赫石资本能不能渡过这一关，更担心国际金融市场会发生连锁反应。”


    秦云东把赫石资本的公告递给殷洪刚，神情格外凝重。


    乾尚俊愣了一下：“您的意思是……”


    秦云东起身坐到乾尚俊对面，并向殷洪刚指了指一侧的沙发。


    “次贷危机爆发以来，已经有好几家金融机构出问题了。但那些都是中小机构，影响有限。赫石资本不一样，他在霉国投行排名第五，业务遍布全球，牵扯到的资金规模巨大。如果倒了，那就不是扔一颗小石子，而会引发一次地震，会对国际金融市场造成海啸。”


    秦云东不在乎赫石资本会不会垮台，他更担心的是这场海啸会拍向省城。


    乾尚俊和殷洪刚相互看了看，两人都没有接话，严肃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自从赫石资本转让了省城的投资股份，省城以三折价格回收，看似捡了大便宜，但也预示着风险等级逐渐提高。


    这不奇怪。国际金融市场动荡，全球经济形势恶化，省城不可能独善其身。


    殷洪刚挠挠头，试探着问：“二位领导，我们该怎么应对越来越严重的环境？”


    秦云东指了指他：“老殷，你负责的金融领域是主战场，市财政和城投公司需要加快压缩短期债务的步伐。接下里不出几个月，还会有外企抽走投资，我们的资金也会跟着紧张。咱们市的债务规模必须控制在安全线以内，等风浪来了再想办法，恐怕为时已晚。”


    殷洪刚答道：“我同意秦书记的判断。在省城投资的国内银行目前最稳定，没有明显的异动。但民间投资机构，像是嗅到了危险信号，有些不太稳定。有几家已经在收缩业务了，还有两家在观望。而国际投行已经蠢蠢欲动，看样子要步赫石资本的后尘。”


    秦云东笑了：“民间投资机构抵御风险的能力低，只要风吹草动，就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敏感度很高。表现得不稳定，很正常。不用太担心，但也要留意，防止他们引发连锁反应。对于国际其他投行的动向要严密关注。”


    他说着看向乾尚俊。


    乾尚俊一如既往表态支持秦云东，并提出自己的应对思路。


    “赫石资本等外国投行陆续退出东大市场，是他们的流动性枯竭，但国内市场的基本面还在，消费需求还在增长。我们要引导省城的企业，把目光从海外市场收回来，深耕国内市场。”


    “老乾说得对，欧美投行在收缩，我们也要进行战略调整，继续深挖国内消费潜能，尤其要重视电子商务，必须加大力度重点开拓。”


    秦云东也在支持乾尚俊的决定，并顺着他的思路继续延伸。


    他六年前在临江市就一直积极引导企业的电子商务应用，积攒了很多宝贵经验。


    秦云东挖潜国内市场，并不是抛弃外贸，而是在非常时期做外贸必须要现货现结，需要账期的外贸业务宁可不做。


    在经济危机的环境中，账期的风险非常大，一旦对方倒闭或者无力支付货款，那就会坑惨外贸企业。


    而电子商务就能完美解决掉账期风险问题——外商下单不结款，省城方面就拒绝发货。


    秦云东虽然进行了应对部署，但他还是不放心，想要验证自己是不是对未来局势出现误判。


    找谁验证呢？


    秦云东想了想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秦书记，我刚上班，你那边已经是半夜了，怎么还没有休息？”


    霉国巅峰资本董事长里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里奥先生，最近局势变化莫测，我哪里睡得着。”


    秦云东说着，看着对面坐着的向乾尚俊和殷洪刚。


    乾尚俊两人都默默抽着烟，静静听秦云东通话。


    电话那边，里奥笑起来：“我不信你的话，秦书记是何等人物，怎么会沉不住气呢？”


    他在东大区任总裁时就认识秦云东，并有业务来往，彼此虽然也有争锋，但总体来说还是有朋友感情。


    “里奥，咱们别兜圈子了，赫石资本已经退出省城的投资，其他投行也有退出迹象，你那边是怎么考虑，能不能给我一个准信？”


    秦云东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秦书记，我知道有一些投行在退出亚太市场。但我可以明确保证，巅峰资本不会出让省城的股份，也没有退出东大的打算。你放心，巅峰资本会一如既往地支持省城的发展。”


    里奥收起笑声，用正式的官方用语回答。


    秦云东先是表示感谢，接着又问：“里奥，我希望你告诉我一些内部消息，赫石资本是不是遇到大麻烦了，霉国次贷的影响是不是远远没有结束？”


    里奥沉默了一会儿，答道：


    “秦书记，次贷危机的影响，超过绝大多数人的预料。过去大家以为次贷只有两万亿美元的规模，觉得不会有大问题。但现在次贷衍生品隐藏的窟窿，已经遮盖不住了。根据我公司内部评估，次贷相关的债务规模，很可能超过三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