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穿行过层层院落,约莫一炷香后,郑贤智终于踏入了高王府的中院。
甫一落脚,他便察觉到此处戒备与方才的后院天差地别。
中院开阔宏大,殿宇林立,道路两旁每隔数步便立着一名神情肃穆的魔卫。
甲胄在残灯下泛着冷冽的幽光,往来值守、换班的侍卫络绎不绝,人流密集,守备森严。
空气中除了浓郁的魔气,还夹杂着此起彼伏的低语声。
不少值守之人并未像寻常守卫那般一味僵立,三三两两聚在廊下、柱旁,压低了声音窃窃议论,神色各异,有凝重,有惊疑,显然府中出了不小的动静。
就在这时,山河钟的声音再次在识海中响起:“小子,我已锁定方位,碎片就在中院那座假山之下。”
郑贤智顺着灵识指引抬眼望去,院落东侧矗立着一座丈许高的奇石假山,怪石堆叠,周遭空地开阔。
假山附近值守的侍卫寥寥无几,仅有两人远远驻守,戒备相对松懈。
而中院正中,一座雕梁画栋的宽大主厅灯火通明,烛火将整座大殿映照得亮如白昼。
大量魔卫、王府亲信尽数围聚在大厅内外,里三层外三层,绝大多数人都聚集于此,方才那些窃窃私语,也大多是围绕着这座大厅传出。
他隐身在一棵粗壮的古木之后,目光沉沉望向灯火璀璨的大厅,心中暗自揣测。
今夜宴席早已散去,宾客尽数离府,按常理王府众人早已歇息,可中院大厅依旧聚集了这么多人,其中定然藏着极为要紧的事。
一边是近在咫尺、藏着山河钟碎片的假山,一边是疑点重重、守卫扎堆的主厅。
郑贤智一时没有贸然行动,先按捺住取碎片的心思,打算静观片刻,摸清大厅内的状况,再寻机动手。
喧闹声毫无征兆地自正中大厅炸开,尖锐的争执刺破了中院原本压抑的氛围。
廊下值守的魔卫们闻声而动,纷纷抬脚朝着大厅方向涌去,原本散布在院落各处的人影顷刻间少了大半,整片庭院顿时空荡了不少。
良机转瞬即逝,郑贤智眼神一凝,不再迟疑。
他身形如同掠影,借着人群涌动造成的混乱与视线遮挡,低伏着快速穿行在花木阴影之间,几步便绕到了东侧假山近旁。
他背靠冰冷的山石站稳,半边身子隐入错落的石隙,凝神侧耳,将大厅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凭什么!进入王城的名额明明只有三个,凭什么偏偏是他占了一席,我却被拒之门外?”一道满是愤懑的吼声率先响起。
“王城重地,岂能任由人情偏袒,这规矩难道是摆设不成!”
另一道冷嗤声随即响起,带着几分倨傲:“名额既定,自然是论实力排布,凭什么?就凭我修为压你一头。”
“修为高低口说无凭!”前者怒声反驳,火气彻底被点燃。
“孰强孰弱,手底下见真章便是!今日我倒要讨教一二!”
这时便传来兵刃相撞的脆响,夹杂着拳脚交锋的闷哼,大殿之内竟真的动起手来。
桌椅碰撞、衣袂翻飞之声接连不断,殿外余下的守卫也愈发躁动,却没人敢贸然上前阻拦。
混乱僵持不过数息,一道威严沉厚、裹挟着磅礴魔气的怒喝猛地压过所有动静,响彻整座中院:“都给我住手!”
声浪滚滚而来,带着上位者久居高位的震慑力,殿内缠斗的二人动作一滞,下意识收了招式。
喧闹瞬间戛然而止,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大殿,顷刻间落针可闻。
只听那声音继续冷厉说道:“此地是我高王府,不是尔等肆意撒野的地方!
府中之事,这里便是我说了算,轮不到你们在此喧哗争斗。”
殿内几名起了争执的修士面色一阵青一阵白,纵然心中依旧存有不满,却也不敢再违逆,乖乖垂首站定,再无半分异动。
院外的魔卫纷纷躬身侍立。
郑贤智藏在假山之后,心中了然。原来这些人争执的根源,是去往王城的准入名额。
他压下心中思绪,目光落向脚下的山石。
周遭守卫大半被大厅吸引,此处只剩两名远远值守的魔卫,注意力也全然偏向大殿方向,正是探查碎片的最好时机。
他缓缓蹲下身,循着山河钟传来的微弱感应,细细摸索起来。
在嶙峋石块间反复摩挲,终于触到一块触感异样的青石。
这块石头表面光滑,与周遭棱角分明的山石格格不入,边缘微微翘起,明显是人为嵌入的机关石。
郑贤智屏住呼吸,指节发力稳稳向内一按。
只听“咔嗒”一声轻响,机关锁芯转动,假山侧壁顿时裂开一道半人高的黝黑洞口,幽深的寒气混杂着浓郁魔气从内里扑面而来。
他不敢多做停留,身形一矮,闪身钻进洞口,顺势将松动的石块推回原位,洞口转瞬闭合,从外面看不出半点异样。
而就在机关响动的刹那,主厅上手端坐的高王似有所觉,深邃的目光骤然穿过门窗,遥遥望向东侧假山的方向。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却并未起身,也没有出声示意旁人,只淡淡收回视线,继续训诫殿内一众争执不休的手下,仿佛方才那一丝异动,不过是夜风拂石罢了。
踏入密道之后,周遭陷入一片昏暗。
密道不长,行出数步便豁然开朗,一座宽敞宏大的地下宝库赫然出现在眼前。
宝库之内灯火长明,一排排木架与石台整齐罗列,各式魔器、丹药、奇珍异兽的内丹、珍稀矿石琳琅满目,光华交错,满目皆是重宝。
浓郁的灵气与魔气交织在一起,充盈着整个空间,一眼望去直叫人目不暇接。
郑贤智缓步穿行其间,心中暗自惊叹:“果然名不虚传,高王府能执掌赤焰魔都大半商界命脉,坐拥如此丰厚的底蕴,绝非偶然。”
“别分心,目标就在前方那只玄铁宝箱之内。”山河钟的声音适时在识海中响起,语气带着几分急切。
郑贤智收敛心神,顺着灵识指引快步上前。
宝库正中的高台上,立着一只铸满魔纹的大号玄铁箱,箱身封印厚重,隐隐散发出与山河钟同源的古朴气韵。
他上前试探着推了推箱盖,箱体并未上锁,只是自身重量沉异。
运力向上一掀,沉重的玄铁箱盖缓缓打开。
箱内并无其他杂物,正中央静静卧着一口巴掌大小的古钟。
钟体与郑贤智体内的山河钟如出一辙,钟身流转着淡淡的青金色光晕,正是他苦苦寻觅的第十一块碎片。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负手而立,面容沧桑,他望着掌心稳稳悬浮的第十一块碎片,长长舒了一口气,眉眼间满是欣慰:“总算将这块碎片寻到手了。”
郑贤智见状躬身行礼,脸上也露出几分喜色:“山河前辈,如今第十一块碎片归位,便只剩下最后一块,集齐之后,我们便能动身返回天源界了。”
“说得不错。”老者抬手一挥,碎片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收了起来。
可这份喜悦并未持续太久,他话锋陡然一转,神色凝重下来,“不过小子,眼下想顺利离开赤焰魔都、返回天源界,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郑贤智心头一紧,当即问道:“前辈,莫非出了变故?”
“你方才开启假山机关,触发了宝库外围的警戒阵法。”
山河钟老者望向密道入口的方向,“此刻整座假山内外,早已被高王府的魔卫层层围住,退路彻底被封死。”
郑贤智低声道:“我早该料到的。这般藏满奇珍异宝的地下宝库,岂能没有护山大阵与警戒禁制?
方才按下机关的那一刻,我便隐约察觉到一缕隐晦的阵纹波动,只是当时急于入内取碎片,没来得及细想。”
“你倒是心思通透。”山河钟颔首,目光扫过周遭堆积如山的宝物,“而且依我观察,此地不过是高王府诸多宝库中的一处,并非他们真正的核心重地。
以高王掌控魔界商贸的势力,手里定然还藏着更多底蕴。”
“晚辈也有同感。”郑贤智环顾四周,“此处珍宝虽多,却少了能镇住一方的顶尖至宝,想来只是用来存放寻常财物的外库。”
山河钟看向郑贤智,神色严肃:“如今前路受阻,后有追兵,你心里可有脱身的法子?”
郑贤智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下进退两难,倒也不必急着突围。
此地珍宝无数,白白留着实在可惜,不如尽数收下,也算不虚此行。”
他即刻催动储物法器,架子上的魔器、玉瓶中的丹药、木匣里的异兽内丹与珍稀矿石,接连化作一道道流光,源源不断被收入储物空间。
他动作迅捷,游走在一排排货架之间,目光扫过便将物件尽数收走,片刻功夫,原本琳琅满目、光华四溢的宝库,便渐渐变得空旷。
山河钟老者立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未阻拦,待最后一件宝物被收纳完毕,偌大的地下宝库只剩下空空的石台与木架,再无半分值钱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