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查理没跑掉。
廉政公署的人在启德机场把他截住的。登机口前面，两个穿便装的探员亮了证件。查理手里攥着机票，头等舱，飞洛杉矶。
没飞成。
当天下午，哥伦比亚影业美国总部发了一份传真到香港办事处。三页纸，英文，核心意思就一句：查理·威廉姆斯与本公司即日起解除一切劳动关系，其在亚太区的所有商业行为均系个人行为，与公司无关。
撇得干净净。
查理在廉政公署的问讯室里坐了四十八个小时。律师来了三拨，没一个能捞他出去。丧彪的录音带，转账记录，银行流水，一样一样摆在桌面上。证据链完整得跟拿尺子量过一样。
雇凶伤人，指使纵火，密谋杀害企业高管。
三条罪名压下来，保释都没戏。
查理进去的第二天，他在葵涌租的仓库出事了。
十二万盘录像带，堆了三个仓位。月租十二万港币。查理的账户被美国那边冻了，这边的租金到期没人付。物流公司等了两天，等不到钱，直接贴了封条。
又过了一周，按合同走强制清盘程序。十二万盘录像带，打包论斤卖给了废品回收站。
三分钱一斤。
查理花两千多万港币从美国运来的货，最后卖了不到四万块。
消息传出去，整个港岛影视圈都在议论。
之前被查理捏着排他协议的几家院线老板，动作比谁都快。协议还没到期呢，律师函先发过来了——以对方违约为由，单方面解除合同。
查理人在看守所，没人签收律师函。但没关系，程序走到了就行。
三天之内，嘉禾院线、德宝院线、新宝院线，三家联名找到麦佳佳，重新谈合作。
条件比之前还好。
麦佳佳没松口，晾了两天。第三天才回电话，约在铜锣湾写字楼见面。
三家老板坐在会议室里，茶都凉了，麦佳佳才从里间出来。
“条件我列好了，你们看。”
一张a4纸推过去。分账比例，排片数量，宣发配合，写得清楚楚。
三个老板看了五分钟，没人还价。签字，盖章，走人。
同一天。
傅奇从北角的长城影业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到铜锣湾。
“佳佳，片库的事定了。长城影业名下所有版权片，三百七十二部，全部授权给你们的机顶盒平台。”
麦佳佳拿着听筒，愣了两秒。
三百七十二部。从五十年代到八十年代，长城影业拍的全部经典港片。李小龙早期的，林黛的，凌波的，全在里面。
“傅生，授权费怎么算？”
“不收钱。”傅奇的声音从电话里传过来，“红旗说了，自家人的事，不谈钱。”
麦佳佳把笔放下。
“替我谢红旗。”
“你自己谢他。下礼拜他回香港。”
挂了。
麦佳佳把长城片库的消息交给运营部，当天下午就挂到了机顶盒的界面上。首页推荐位，八个格子，全换成了长城经典。
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机顶盒本来铺了两万台，一周卖完。第二批追加了三万台，三天卖完。第三批还没到货，电器行门口已经排起了队。
单周预订量，十一万四千台。
香港七百万人口，一百多万户家庭。一周之内，十分之一的家庭下了订单。
报纸上开始登整版的报道。《东方日报》头版标题——“录像带已死，机顶盒时代来临。”
星期天早上。九龙城。
一间老式茶楼，二楼靠窗的位子。
赵铁柱坐在桌前，面前摆着虾饺、凤爪、肠粉，堆了半桌子。虎妞坐对面，拿筷子夹了个流沙包，咬了一口。徐德胜坐旁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份报纸。
“铁柱，你看。”徐德胜把报纸翻过来，拍在桌上。
头版。查理的照片印在上面，是被廉政公署带走时候拍的。头发乱了，领带没了，脸上的表情跟丢了魂一样。
标题：《哥伦比亚影业前高管涉嫌雇凶纵火，已被正式提起公诉》。
铁柱看了两眼，哼了一声。
“活该。”
虎妞嘴里嚼着流沙包，探头看了一眼报纸上的照片。
“就这么个洋鬼子，还想把咱们赶出香港？”
徐德胜把报纸折起来，塞进椅子靠背后面。端起茶杯喝了口普洱。
“人已经进去了，剩下的交给律师。佳姐说了，民事索赔另外走，查理个人名下在香港的两处房产，冻结了。”
铁柱夹了个虾饺塞嘴里。
“红旗哥那边怎么说？”
“昨天通了电话。他说香港这边稳了，让咱们盯着就行。他那边有别的事。”
“什么事？”
“没细说。”
京城。煤市街四合院。
张红旗坐在书房里。窗户开着，槐树的影子落在桌面上。
桌上摊着两样东西。
一份是麦佳佳从香港传真过来的财务报表。机顶盒销售数据，用户增长曲线，片库点播排行榜。数字一个比一个好看。
张红旗看完，放到一边。
第二份，是一份剧组筹备报告。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大明宫》剧组筹备进展汇报。
际华集团投了一千二百万，在横店影视城搭了半座唐朝皇宫。古装大戏，五十集，张谋子盯前期筹备，李健群做美术总监，班底是一流的。
按计划，上个月就该开机了。
没开成。
张红旗翻开报告，看了三页。眉头皱起来。
报告上写得客气，但事情不客气。
剧组到了横店，场地搭好了，群演招好了，主演定了档期。开机前一天，来了一帮人。
当地的。说是什么影视城管理公司的，要收“协调费”。
多少？
五十万。
张谋子没答应。第二天，剧组的发电车被人扎了轮胎，四个轮子全瘪了。道具仓库的锁被人换了，钥匙不知道在谁手里。群演来了一半，另一半打电话说不来了，有人打了招呼。
张谋子又等了三天，再打报告上来。措辞还是客气的：建议总部协调解决。
张红旗把报告合上，放在桌面上。
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横店。
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三声。接了。
“德胜，香港那边的事交给铁柱和佳姐盯着。你回来一趟。”
电话那头，徐德胜的声音：“怎么了？”
“横店有人不长眼。”
徐德胜沉默了一秒。
“什么时候走？”
“明天。”
“行。”
挂了。
张红旗把电话放回去。目光落在报告封面上那几个字。
《大明宫》。
一千二百万砸进去了。不是给地头蛇交保护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