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厚重的胡桃木大门被砰的一声彻底推开。


    门轴撞在墙壁的纯铜阻尼器上，发出沉闷震颤的重音。


    高登·霍夫曼眉头猛皱，猛地转过身呵斥：“谁敢在闭门听证重地撒野！”


    门外走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


    老者身穿一件铅灰色双排扣羊毛大衣，鼻梁上架着金丝圆框眼镜。


    两名手提铝合金仪器箱的青年研究员快步跟在身后，身旁还有瑞士联邦司法部的制服法警随行护送。


    霍夫曼脸色微变，手里的万宝龙金笔啪嗒一声脱手跌在桌面上。


    “克劳斯？”霍夫曼脱口而出。


    老人步履沉稳有力，径直走到仲裁庭中央的发言席前。


    他向长桌正面的仲裁席微微欠身致意：“皮埃尔法官，各位仲裁员，洛桑联邦理工学院应用光学实验室主任克劳斯，前来报到。”


    首席仲裁官皮埃尔扶正眼镜：“克劳斯教授，本庭正在进行紧急司法保全听证。”


    “我知道。”老学者神情从容。


    他从大衣内袋取出一份盖有蓝色火漆钢印的公函，双手递交到书记员案头。


    “我是受瑞士联邦最高法院第ch-2005-998号司法指令委托。”克劳斯声音洪亮。


    “作为独立第三方技术专家，正式向仲裁庭提交在先专利物证鉴定报告。”他当堂补充。


    霍夫曼猛地站起身来：“这是突击举证！中方根本没有提前把证人名单列入交换目录！”


    “抗议无效！”皮埃尔敲响木槌。


    笃！


    皮埃尔审视着最高法院的红头公函：“原告方申请动用国际海关扣押令，属于特别紧急程序，仲裁庭有权直接调取最高法院核准的中立专家意见。”


    法官抬手示意：“克劳斯教授，请出具你的鉴定结论。”


    “十分感谢。”克劳斯点头。


    两名年轻助理快步上前，迅速将便携式拉曼光谱分析仪与多媒体投影仪连接完毕。


    哔的一声轻响，雪白的墙面上骤然亮起一道高精度的微观分子光谱图谱。


    曲线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吸收峰。


    霍夫曼死死盯着屏幕，双拳暗暗握紧。


    老学者指着那三张泛黄的图纸：“原告出示了一份自称绘于1997年10月16日的所谓达拉斯实验室手稿。”


    “在联邦法警全程公证监督下，我的实验室对图纸上的黑色墨迹进行了激光拉曼光谱扫描。”他开口解释。


    助手按下激光笔，红光精准落在波谱第1480波数附近的一处尖锐波峰上。


    “在785纳米激发光源下，图纸墨迹中清晰检测出了微胶囊聚氨酯偶联剂的特异指征。”实验员指着屏幕汇报。


    霍夫曼插话：“那又能说明什么？油墨配方各家都有不同！”


    “这正是问题所在，霍夫曼律师。”克劳斯目光冰冷如刀。


    老人转向三位仲裁官：“这种特殊的微胶囊偶联剂，是德国巴斯夫公司研发的‘巴斯夫7号超强防潮工业墨水’专属成分！”


    “巴斯夫这项专利于2003年8月才通过欧洲专利局审核，2004年春季才量产投放北美市场！”老学者声音如雷贯耳。


    全场顿时一片大哗。


    克劳斯高声质问：“一份声称在1997年绘制的实验室底图，怎么可能跨越六年时空，用上2003年才发明的现代墨水？”


    “请霍夫曼律师为法庭解释一下，德州仪器的工程师是如何穿越时空的！”老专家直视霍夫曼。


    霍夫曼额头上冷汗涔涔滑落。


    他慌乱地理了理领结：“这……这不能证明什么！图纸只是后来重新打印的备份归档件！”


    “归档件？”单楹秋清冷的声音在被告席响起。


    她款步走出发言席，手里托着一叠加盖司法认证公章的银行流水账单。


    “霍夫曼先生，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财务总监神色从容。


    白纸黑字的账单被轻轻平摊在长桌中央：“这里是开曼群岛绿岛资本离岸账户向德州仪器两名离职工程师个人账户汇款420万美元的原始凭单！”


    “汇款时间，就在上个月二十四号！”单楹秋提高音量。


    “同时附带两名当事工程师在休斯敦公证处的亲笔书面认罪书，证实整套图纸是受高特律所授意，于三周前倒推际华公开技术伪造的！”铁证掷地有声。


    霍夫曼面无血色，整个人瘫软在真皮高背椅上。


    德州仪器的副总工程师低下头，双手紧紧扣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法国仲裁员猛地一拍桌子：“荒谬绝伦！这是对国际知识产权仲裁制度的公然践踏！”


    首席仲裁官皮埃尔脸色铁青，抓起万宝龙金笔，在原告申请书上重重画上一道刺目的红叉。


    随后，皮埃尔抓起法槌，狠狠砸向铜盘！


    铛！


    巨响震动了整个听证室。


    “本庭正式裁决！”皮埃尔高声宣读。


    “原告方涉嫌恶意伪造核心在先证据，滥用司法紧急救济程序！”法官语气极其严厉。


    “全额驳回好莱坞八大托拉斯针对中方际华放映机样机的全部扣押申请！”皮埃尔宣布结果。


    “同时，本庭将向瑞士联邦司法部与美国律师协会移送全部伪造材料，正式启动司法惩戒追责！”皮埃尔敲下终审定槌。


    中方代表团席位上，随团涉外律师激动地低呼出声。


    唐国维长长出了一口气：“赢了……第一仗咱们打赢了！”


    “这只是个开始。”张红旗从容站起身，系好大衣纽扣。


    瑞士法警走上前，亮出塑封袋：“霍夫曼先生，请在司法保全移交清单上签字。”


    霍夫曼呆坐在真皮椅上，手指发颤，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法警当着全场人员的面，将那三张泛黄的伪造图纸与墨水报告装入透明物证袋，贴上加盖国徽的火漆封条。


    听证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请问哪位是张红旗先生？”一位身穿深蓝呢绒风衣的中年女士快步走入。


    她手持一份带有红白相间火漆印鉴的联名照会。


    女士径直走向张红旗：“张先生，我是欧洲电影展映联合会秘书长埃莲娜。”


    “威尼斯、柏林、戛纳三大电影节技术委员会主席团，刚刚签署了针对东方数字标准的联名声援函。”埃莲娜郑重递过文件。


    埃莲娜微笑道：“欧洲电影界绝不接受任何建立在伪造证据之上的跨国垄断。”


    “感谢欧洲同仁的公正客观。”张红旗双手接过公函。


    克劳斯教授走过来，与张红旗用力握手：“张，科学和真相永远站在正义这一边。”


    “多亏了您的严谨实证，教授。”张红旗微笑道。


    代表团一行昂首步出万国宫大楼。


    阿尔卑斯山顶的皑皑白雪在初春暖阳下泛着耀眼的银光，日内瓦湖畔的水汽已被长风吹散。


    徐德胜手持一部急速闪烁红光的加密卫星电话，快步迎上前来。


    “哥！华盛顿急电！”徐德胜递过话筒。


    张红旗接过听筒放在耳边：“讲。”


    听筒内传来驻美法务主管急促的声音：“张总！日内瓦驳回扣押的消息传回北美，好莱坞彻底撕破脸了！”


    “华盛顿联邦第二巡回法院签发特急提审令，大陪审团终审辩论直接提前到下周二！”主管大声汇报。


    “德州仪器联合全美院线游说集团，在国会山召集了上百家主流媒体，准备发起全面封杀反扑！”主管语气紧迫。


    张红旗神色平静如常，迎着阿尔卑斯的冷风合上电话翻盖。


    “备车，去机场。”他拉开奔驰车门。


    黑色轿车随即平稳驶入车道：“咱们华盛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