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奔驰轿车穿破日内瓦湖畔的薄雾，直奔克万特兰机场跑道。深秋夜雨猛烈打在迎风玻璃上，划出一道道急促水痕，倒映着舷窗外泛着微光的万国宫轮廓。
机坪远端，国航波音747专机四台涡扇发动机正发出低沉轰鸣，机翼两侧橘红色的航标灯在湿冷夜幕中忽明忽暗，地面引导车闪烁着警示灯缓缓引航。
舷梯口站着两名使馆随员，手里撑着大黑伞。
“张总，航线已经批复，特许直飞华盛顿。”随员快步迎上前低语。
“通信接通没有？”张红旗收伞上梯。
“专机卫星线路已并网，随时连线驻美处。”
“好。”
舱门闭合，锁扣咬合发出沉重的金属脆响。
机体仰头冲入万米高空，将雷暴乌云甩在脚下，进入平流层巡航。
机腹会议室内亮着冷光灯，单楹秋将刚收到的涉外传真理整齐，轻放在张红旗手边。
“北美有动静了。”单楹秋低语。
桌上的卫星加密电话红灯闪烁，发出短促的蜂鸣声。
张红旗伸手按下面提键：“讲。”
“张总，日内瓦公证一出，好莱坞八大巨头全慌了神！”
陈峰的声音伴着轻微电波声：“德州仪器的高层连夜乘机赶到纽约，正在四处串联。”
“他们去找了谁？”张红旗问。
“参议院司法委员会的游说掮客！”
陈峰语速极快：“两小时前巡回法院签发提审令，大辩论强行提前到了下周二！”
唐国维扶了扶金丝眼镜：“提前整整一个月，摆明了不想给我们留准备时间。”
“这还不算完。”陈峰在电话那头补充道。
“国会山几个对华强硬派议员放出风声，要启动涉外技术安全审查，企图压迫巡回法院的大陪审团就范。”
徐德胜冷笑一声：“法庭上辩不过技术，就跑去国会山找后台告黑状，真够不要脸的。”
“他们这是慌了手脚。”张红旗神色平静，指尖在桌沿轻轻一叩。
“他们越急着用盘外招，越说明德州仪器在技术底牌上彻底空了。”
张红旗看向单楹秋：“北美报刊上，他们砸了多少钱？”
“今天出版的《华尔街日报》和《华盛顿邮报》，都被他们买下了整版广告。”
单楹秋展开复印简报，声音清冷：“全篇都在抹黑太行放映机，扣上了所谓文化威胁的帽子，整版买断加上幕后献金，单日开销超一百二十万美元。”
唐国维调出笔记本电脑里的北美技术反馈清单，面色严峻。
“德州仪器的地面销售正在挨家排查北美独立院线。”
“他们威逼利诱二十家有意向接触际华的中西部影院，逼他们暂缓采购，甚至威胁断供所有新片母带。”
徐德胜端起瓷杯灌了一口浓茶，重重砸在桌面上。
“下作！”
“他们不下作，就撑不住垄断的盘子了。”张红旗语气极淡。
“如果德州仪器的芯片真的不可替代，他们何必花这笔冤枉钱去买报纸？”
张红旗掏出钢笔，在传真纸落款处画了个圈：“陈峰，主审法官威廉·卡特是什么态度？”
陈峰立刻回答：“卡特法官是全美司法界出了名的硬骨头，出身宪法学者，极其反感政客干预司法。”
“司法委员会的幕僚长昨天去过法官办公室，据法庭书记官透露，两人当场拍了桌子。”
“这就够了。”张红旗合上笔帽。
“好莱坞以为把政客搬出来能压垮我们，其实是自己踩进了卡特法官的雷区。”
“他们想搞政治审判，咱们就借力打力，教教他们什么叫真正的美国法律。”
单楹秋走到会议室角落的冷轧钢保险柜前。
她熟练转动密码盘，取出一只加盖双重外交火漆的铅封箱，平放在长桌中央。
“张总，都在这里了。”
徐德胜伸手划开火漆封签，两道铜锁咔嗒一声弹开。
箱内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叠密封卷宗。
上面一份，赫然是一九九八年好莱坞深喉游说协议原本，附带七十二人名单与开曼离岸流水。
下面一份，则是克劳斯教授亲笔签署的dci标准委员会资金调单，记录着德州仪器向评委秘密输送的四百二十万美元。
唐国维低声道：“有了这两份铁证，我们在巡回法庭上可就不是单纯的被告了。”
“被告？”张红旗冷笑一声。
“踏上华盛顿那一刻起，原告和被告的位置就得换一换。”
“陈峰，你记好两件事。”张红旗对着话筒沉声吩咐。
“张总您吩咐！”
“第一，通知高特律所独立调查组，连夜起草反诉状。”
张红旗眼神如刀：“以违反《谢尔曼反托拉斯法》为由，向联邦巡回法院正式提请反垄断反诉，向好莱坞八大托拉斯和德州仪器索赔十二亿美元，要求三倍惩罚性赔偿！”
陈峰的声音陡然拔高：“反诉十二亿美金？”
“就是要反诉十二亿，折合人民币近百亿。”张红旗斩钉截铁。
“他们敢狮子大开口索赔八亿，我就让他们把这二十年吃进去的垄断红利全吐出来！”
“第二件事，联系北美独立院线联盟主席哈里斯，今晚在华盛顿密谈。”
“他饱受好莱坞高额抽成的盘剥，早就想反了。”
“明白！我亲自去接应哈里斯先生！”陈峰大声应命，挂断了电话。
专机在平流层平稳穿行，横跨了浩瀚冰冷的大西洋。
十小时后，专机穿透暴风雨低云，平稳降落在华盛顿安德鲁斯空军基地的vip跑道上。外面正下着倾盆大雨，密集的雨水狂暴冲刷着跑道两侧黄色的导航指示灯。
三辆悬挂外交牌照的黑色轿车早已等候在停机坪旁。
舱门打开，潮湿微凉的冷风扑面而来。
中国驻美使馆商务公使撑着雨伞站在舷梯下方，迎上前握住张红旗的手：“红旗同志，一路辛苦！”
“公使同志辛苦。”张红旗点头致意。
“车队和酒店全安排妥了，代表团直接下榻国会山凯悦酒店，安保等级已提至最高。”
“好，按计划走。”张红旗迈步跨入防弹轿车后座。
车队穿过冷雨中的波托马克河大桥。
国会山大厦的白色穹顶在探照灯下若隐若现，透着沉闷压抑的气息。
半小时后，车队顺利抵达国会山凯悦酒店后门，全员迅速入驻总统套房。
徐德胜带着警卫排查完各处插座与电话线，转头汇报：“张总，房间干净，没发现窃听设备。”
“知道了。”张红旗挂好风衣，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壁炉内的干燥松木噼啪作响，驱散了深秋雨夜的潮冷。
单楹秋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几上：“张总，先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外间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两声。
叮咚，叮咚。
声音突兀尖锐，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徐德胜右手摸向腰间皮套，快步贴向房门猫眼。
“老徐，外头有人吗？”单楹秋低声问。
“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徐德胜贴在门镜前摇头。
门缝底下无声无息地滑进来一样物件。
那是一封没有任何邮戳与地址的黑色信封。
信封用的是沉甸甸的哑光黑卡纸，边缘带着刀切的规整毛茬。
单楹秋戴上白棉布手套，用细长的银质裁纸刀挑起信封。
信封正面没有贴任何邮票，只有一行用打字机打出来的淡紫色英文字母，散发着刺鼻的机油味。
“上面写着什么？”徐德胜凑上前低问。
单楹秋目光一扫，沉声念出上面的英文：“卡特法官的私人办公室，三十分钟前被司法部特别调查处突击搜查了！”
徐德胜脸色陡然一变：“司法部敢去抄主审法官的办公室？”
“这是冲着咱们明天的辩论来的。”单楹秋看向张红旗。
张红旗没有说话，从单楹秋手中接过裁纸刀，刀尖挑开了黑色信封的封泥。
窗外的冷雨猛然撞击在厚重的双层玻璃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噼啪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