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连忙对文西陪上笑容,摆摆手道:“文西兄有所不知,此人是屠夫石虎的儿子。
杀他易如反掌,但留着他,或许比死了更有用处。
万一路上再遇羯人兵马,有这位‘少将军’在手,岂不是一道极好的护身符?”
文西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嘲弄的笑意:“哼!你既有此打算,那便由得你。
不过……”
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石瞻,又落回李晓明脸上,语气森然道:“你可得把他看管好了!
若是让他跑了……届时他那没人性的爹率兵杀来,大伙可都要遭殃。”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文西兄放心便是!”
李晓明连忙笑着应承,
转头对一直持枪警戒在旁的邱林脱兰吩咐道,“兄弟,有劳你看住这厮,休要教他寻机跑了。”
“是!将军!”
邱林脱兰沉声应诺,一手持枪,一手架着石瞻,防止他寻机逃跑。
众人这才重新牵了马匹,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那片断壁残垣的土墙之下。
此时夜幕已然低垂,星斗初现。
李晓明几人,选了西边一堵较为完整的土墙根下,
清理出一片空地,捡拾了些枯枝败叶,生起了一堆篝火。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驱散了些许寒意,也映亮了众人疲惫而警惕的脸庞。
文西也踱步过来,大大咧咧地讨要了火种,
就在众人对面,东边另一堵土墙下,离得不近不远,也生起了一堆火。
两堆篝火遥遥相对,光影在断壁间摇曳。
方才一场生死搏杀,众人精神高度紧绷,耗心耗力;
接着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搬运掩埋尸体,都已是筋疲力尽,骨头架子都要散了。
饶是文西这等神勇无匹的猛人,此刻也半躺半靠在冰凉的土墙上,闭目养神,
光秃秃的头顶在火光下泛着油光。
李晓明歇息了片刻,稍微缓过点劲儿,便挣扎着起身,走到破多罗石毅身边查看伤势。
青青小心翼翼地掀开盖在伤处的衣物,只见那创伤处红肿高大,像个小馒头般鼓起,
伤口边缘翻卷,仍旧有丝丝缕缕的血水渗出。
破多罗石毅面如金纸,双目紧闭,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二蹲在一旁,忧心忡忡地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又抬眼望向李晓明,
语气低沉地道:“将军……破多罗兄弟这伤……”
李晓明眉头拧成了疙瘩,看着石毅痛苦的模样,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他摆摆手,沉声道:“试试文西给的药!”
转头朝青青喊道:“青青,找些干净些的布来,再烧些滚烫的开水备用!”
“好!”
青青应了一声,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包袱,里翻找出洁净的麻布,
又手脚麻利地架起陶罐,开始烧水。
不多时,水便咕嘟咕嘟滚开了。
李晓明打开文西给的粗布药包,一股浓郁的草药辛气扑面而来。
他看着里面灰褐色的药粉,又看看石毅那狰狞的伤口,一时有些踌躇,不知该如何下手,
便与凑过来的陈二,比比划划地商量着。
就在这时,对面火堆旁的文西慢悠悠地站起身,踱步走了过来。
他瞥了一眼石毅的伤口,眉头微皱,对李晓明说道:“陈老弟,我看这位兄弟伤势颇重,淤血凝滞,毒气内蕴。
若想这‘六月霜’药效立竿见影,须得下点狠手才行!
让某家来吧!”
李晓明正愁不知如何是好,见他主动请缨,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连忙和陈二让到一边,拱手道:“如此甚好!有劳文西兄妙手回春了!”
文西也不客气,蹲下身,对着神志有些模糊的破多罗石毅粗声交待道:“兄弟,忍着点,
你这伤处只怕已生脓毒,需得将淤血秽物挤干净了,药力才能透进去!
某家手重,你且咬牙挺住!”
说罢,捋起自己那件脏兮兮的袍袖,露出一双瘦骨嶙峋却筋肉虬结的大手。
只见他双手如同铁钳,猛地按在石毅伤口周边,那红肿高胀的皮肉上,开始狠命地挤压、揉捏!
“啊呀——!!!”
原本虚弱不堪的破多罗石毅,骤然遭此剧痛侵袭,如同被烙铁烫到,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发出一声惨嚎!
随着文西那毫不留情的揉捏挤压,大量暗红发黑的血水,立刻从伤口处汩汩涌出,
那场面看得李晓明、陈二、青青等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忍不住别过脸去。
文西却是面不改色,仿佛手下揉搓的不是活人的血肉,而是一块面团。
他抬头瞥了一眼手足无措的李晓明和陈二,说道:“这位兄弟疼得受不住了,
你们两个,过来帮手摁住他肩膀和腿脚,莫让他乱动误事。”
李晓明和陈二对视一眼,心中虽觉这法子太过“酷烈”,
但见文西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又想到石毅伤势确实沉重,只得硬着头皮上前,一人一边,死死摁住石毅的身体。
接下来,文西持续大力挤压揉搓,
更变本加厉,握起拳头,如同捶打牛肉丸子一般,在石毅伤口周围的肿硬处,“咚咚咚”地反复捶打了数十下!!
如此“酷刑”持续了好一阵子,直到那伤口流出的液体,由暗红脓血渐渐变得稀薄、清亮,
石毅整个人也如同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被冷汗浸透,只剩下无意识的痛苦呻吟。
文西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从药包里倒出一大把,灰褐色的“六月霜”药粉在掌心,
也不管多少,猛地一把摁在了,那被蹂躏得惨不忍睹的创口上!
“呃……” 石毅被这突如其来的冰凉,刺激得又是一哆嗦。
文西又用青青递过来的干净布条,动作麻利地从石毅腋下穿过肩膀,
将那敷了药的伤口,紧紧捆扎包裹起来,打了个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回头对李晓明和陈二咧嘴一笑:“完活了!
再用热水冲些药粉,趁热灌他喝下去,发一身透汗,保管明日就能见轻!”
“让我来!”
青青连忙接过药包,小心翼翼地取了适量药粉放入陶碗,
用刚烧开的滚水冲化,待稍凉些,便扶起虚脱的石毅,一点点将那一碗苦涩的药汁喂了下去。
看着石毅喝下药,重新躺下,呼吸似乎稍稍平稳了些,
李晓明几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长长舒了口气。
“文西兄妙手回春,救我兄弟性命,多谢了!”
李晓明朝着文西,真心实意地拱手深深一揖。
文西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了一下,随意地摆摆手,客气道:“哎呀,陈老弟言重了!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说起来,也都是因那场误会闹的,平白惹出这许多麻烦……唉!”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李晓明的左肩上,“唔……对了,
今日你我交手之时,情势紧迫,某家出手失了分寸,用槊杆打了你肩膀一下。
陈老弟,伤势如何?可有大碍?”
李晓明的左肩一直刺痛,尤其是一用力,更是酸软难当,实是难受。
文西热心地道:“可别大意!筋骨之伤,拖延不得!
我这药,内服外敷推拿皆可,最是活血化瘀!
来来来,让某家也给你瞧瞧,顺手推拿一番,保管你舒坦!” 说着,便作势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