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几人消失在弯道那头,李晓明三人便勒住马,在弯道后的阴影里耐着性子等候。
陈二最是急躁,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隔一会儿就忍不住探出半个脑袋,朝东边的来路张望,嘴里还念念有词:“咋还没来?该来了啊……”
如此探头探脑了十遍八遍,东边的山道上依旧空空荡荡,鬼影都没一个。
起初三人还骑在马上,保持警戒。
等了小半个时辰,腿都坐麻了,还不见动静,索性都下了马,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干等。
这一等,直耗了一个多时辰,日头都偏西了,
三人的耐心早已消磨殆尽。
就连在前面等得不耐烦的公主,都骑着马跑回来问了两次:
“喂!阿发!劫到吃的没有啊?
我的肚子在打鼓造反啦!”
可三人看看东边的来路上,依旧只有山风呜咽。
看看天色渐晚,李晓明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趁机劝道:“我说二位兄弟,看来今日是财神爷不开眼,买卖做不成了!
不如就此作罢?
趁着日头还有些余晖,咱们赶紧进山里下几个套子,运气好逮只兔子山鸡,晚上好歹能混个半饱。
若再这么傻等下去,等到天黑毛都没捞着,那才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哩!”
陈二懊恼地将长枪狠狠插回得胜钩,啐了一口骂道:“真他娘的晦气透顶!
没想着做这买卖时,那些骑马的一个接一个晃悠过去;
如今有心要做,反倒连个鬼影子都等不来了!邪门!”
李晓明苦笑着开解:“二位兄弟呀,这可不就是命么?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倘若真饿得狠了,还是按我说的老法子,
实在不行……就宰咱们一匹马充饥!
那些铜钱、笨重的盔甲,若是带不动了,该丢就丢些,保命要紧!”
二人一听要杀马丢盔甲,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比饿肚子还难受,
异口同声地哀叹:“唉!使不得!使不得啊!”
这二人宁愿饿着,也舍不得杀马弃甲。
三人唉声叹气,无精打采地翻身上马,慢吞吞地沿着小路往前溜达,去寻青青他们。
刚磨蹭了不到半里路,还没看到青青等人的影子,
李晓明忽然猛地勒住缰绳,竖起耳朵,低喝一声:“噤声!
听……后面有动静!”
陈二和邱林脱兰浑身一激灵,立刻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果然,风中隐隐传来了马蹄敲打路面的“嘚嘚”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又传来几声粗犷的吆喝,像是在驱赶牲口。
陈二顿时喜上眉梢,压低声音叫道:“将军!老天爷开眼!
这是送上门的买卖啊!肥羊来了!”
邱林脱兰双眼放光,急切地问道:“将军!动手不动手?”
李晓明盯着东边那处突出的崖壁,眉头紧锁,
犹豫道:“咱们离那弯子已经远了,此刻拍马赶回去埋伏,怕是来不及了!
听这动静,来人可不止一个两个!
若真要动手,怕是只能明刀明枪地硬干了……”
陈二眼神如饿狼般炯炯,立刻献计:“将军勿忧!
咱们这样,只管装作没事人似的,继续往前慢悠悠溜达。
等他们转过弯子,看清人数再说!
若是人少,嘿嘿……”
他拍了拍身上的铁甲,又掂了掂手中的长枪,
“就凭咱们这身铁叶子,手里这长家伙,怕他作甚?
正好杀他个措手不及!”
邱林脱兰连连点头附和:“正是此理!
干完这一票,有了吃食垫底,又有石瞻将军送咱们过军都关,
去往塞外草原,那便是一马平川,畅通无阻了!”
李晓明见二人战意高昂,箭在弦上,只得点头应允:“也罢……就依你们。
都稳住,莫露了马脚。”
三人不再言语,只作寻常赶路模样,任由马匹慢悠悠地向前踱步,马蹄声都刻意放轻了些。
不一会儿,后面的动静越来越清晰,蹄声杂沓,夹杂着人声和车轴吱呀声。
李晓明悄悄回头望去。
只见弯道那边,先转出三骑人马。
马上骑士俱是窄袖胡服打扮,头上戴着挡风遮脸的皮风帽,身形看起来颇为雄壮。
只是距离尚远,面目看不真切。
李晓明心头一紧,低声对左右道:“二位兄弟,我看……还是算了吧?
你们瞧那三人,身形魁梧,怕不是善茬。
真动起手来,一时半刻未必能拿下。
万一……”
他话音未落,变故再生!
弯道后面,竟又慢悠悠转出两辆大车来!
每辆车上都坐着一名穿着厚实皮袍的车夫,正扬着鞭子,吆喝着拉车的牲口。
陈二此刻已是饿红了眼,如同见了血的豺狼,双眼泛着贪婪的绿光,
他急声道:“将军!您这话可差矣!
咱们兄弟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刀口舔血的勾当干得还少么?
那几人看着不过是些行脚商贩罢了!
便再来三五十个这样的,在咱们眼里,也不过是砧板上的肥肉,待宰的羔羊!有何惧哉?
此时不动手,错失良机,再想遇上这等肥羊,怕是千难万难了!”
邱林脱兰也一脸急切地怂恿:“将军!您那连珠箭的神技呢?
先发制人,放上两箭,撂倒两个领头的!
咱们哥俩再拍马冲上去,一顿吆喝砍杀,保管吓得他们屁滚尿流,
若是他们胆小,说不定连厮杀都省了,直接就能得手!”
李晓明再次悄悄回头,
发现远处那三个骑马的,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前面这三骑“不速之客”,正抬头向这边张望,像是在打量。
他心中天人交战:那三人不过是普通商贩模样,身上并无甲胄……
若是我真先发箭,即便只射倒一人,凭我们三个全副武装、盔明甲亮的冲杀过去,胜算也是十拿九稳……
陈二见李晓明眉头紧锁,依旧下不了决心,便使出杀手锏,压低声音恨恨道:
“将军!您想想看!咱们本有粮食,安分守己,招谁惹谁了?
如今落到这步田地,忍饥挨饿,风餐露宿,不都是被那些秃驴和杂胡给害的么?
凭什么只许他们抢咱们的,咱们就得当这缩头乌龟,饿死在这荒山野岭?”
“秃驴”二字,如同火星溅入油桶!
李晓明脑海中,瞬间闪过文西和文亦那两个贼秃驴狰狞的面孔,一股滔天恨意猛地冲上头顶!
他狠狠一拳捶在自己大腿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斩钉截铁地低吼道:“陈二说得对!弄他娘的!就这么干!
等他们离得再近些,看我箭响为号!
我先射它两箭,你二人立刻给我冲上去下狠手!
不过……”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戾气,补充道,“记住!能不伤人命,尽量不伤人命!
刺伤手脚,绑起来丢进山里便是!”
“是!将军!”
陈二和邱林脱兰大喜过望,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凶光,重重地点头应诺。
三人的手,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各自的长枪,
如同蛰伏的猛兽,静静等待着猎物,踏入最后的猎杀范围。
山风似乎也凝滞了,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肃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