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禾的手从平板上抬起来。
六到十二小时。
她把这个数字在脑子里翻了两遍。
周途闭关第七天。
最快还要三天才能出关，说不定更长时间。
时间差彻底对不上了。
她转身走回控制台，把礁的全息投影拉到面前。
三维模型上，十一条裂缝清楚楚，橘红色的能量从缝隙里往外涌。
整块礁的轮廓在变。
不再是捕获时那种不规则的岩石形状。
边缘在收缩，表面在变得光滑。
“腾龙，礁目前的整体形态演化方向。”
【根据连续七天的外形变化数据建模，礁正在向椭球体收缩。内部结构从散乱的矿物堆积转变为分层有机结构。外壳、膜层、核心，三层分化已经完成。】
三层分化。
这不是一颗石头在碎裂。
是一颗蛋在孵化。
沈青禾的后背贴上了椅背，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
她在想周途之前说过的一句话。
不是在正式会议上说的。
是有一次巡视路过礁的监控站时，随口提了一嘴。
“这东西的生命波动频率，跟利维坦一模一样。”
当时在场的人都没当回事。
利维坦是什么？
是天空中最顶级的存在。
是能吞噬整座空岛的星空巨兽。
一个被曙光岛牵引捕获的小破石头，怎么可能是利维坦？
但腾龙的数据不会说谎。
频率一致。
从捕获第一天到现在，这个数据没变过。
沈青禾打开了白楚楚的频道。
“楚楚，礁的最新生命波动频率和利维坦的数据对比结果。”
白楚楚的声音传过来，语速比平时慢。
“完全一致。”
“误差在千分之零点三以内。”
“这个精度，已经可以下结论了。”
沈青禾没说话。
白楚楚继续。
“青禾姐，我这边的研究组从三天前就在讨论这个问题。”
“现在基本确定，礁就是利维坦。”
这句话从白楚楚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沈青禾的心跳漏了一拍。
利维坦。
幼体。
在曙光岛的牵引范围里孵化。
如果这头东西破壳后认曙光岛为“巢穴”……
沈青禾不敢往下想。
这个价值太大了。
大到她连c方案里“丢弃”两个字都想删掉。
但同时，风险也大到离谱。
一头利维坦幼体的实力，下限是什么？
“白楚楚，利维坦幼体破壳时的预估战斗力。”
白楚楚那边传来翻文件的声音。
“没有先例数据。”
“但根据能量密度推算，最低也是金丹中期的水平。”
“上限……不好说。”
筑基巅峰，金丹初期。
尤梦璃能压住。
但那是最低估计。
沈青禾把四套预案重新打开，在b方案后面加了一行字“尤梦璃全力出手，不留余力。”
然后她又打开了严凝的频道。
“严凝，空间传送的研究进度到哪了？”
严凝的声音从阵法实验室传来，背景里有灵力流动的低频嗡鸣。
“第四阶段，短距离传送的理论框架已经搭完。”
“实际测试还差两天。”
“两天来不来得及？”
严凝沉默了一秒。
“来不来得及，取决于礁。”
沈青禾的手从平板上抬起来。
“说清楚。”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长呼气，然后是文件推送的提示音。
沈青禾点开。
一份空间能量波动对比图。
左侧是阵法实验室里短距离传送模型产生的空间波纹。
右侧是礁破壳过程中持续释放的能量频谱。
两条曲线叠在一起。
重合度百分之九十一。
沈青禾的拇指停在屏幕上，没动。
“你在告诉我，礁破壳时释放的能量里含有空间法则？”
“不是含有。”
严凝的语速变了，比平时快了一截。
“是它本能在使用空间法则。”
“利维坦的成体几百公里、几千公里的体量，在虚空中移动不可能靠蛮力。”
“它必须掌握空间跳跃，或者类似的位移手段。”
“现在这头幼体破壳时本能调动的能量，就是空间法则运转的活样本。”
沈青禾没说话。
她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严凝的空间传送研究卡在第四阶段。
理论框架搭完了，实测推不动。
推不动的原因缺真实数据。
实验室模拟出来的空间波纹误差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间。
这个误差放到传送上意味着什么？
传过去的东西可能缺一角。
机器缺一角，废了。
人缺一角……
所以严凝死活不敢进实测。
而现在。
曙光岛拖着的这颗蛋，正在用最原始的方式演示空间法则到底怎么跑。
活的、真的、精度百分之百。
沈青禾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周途闭关前特意点名要严凝推进空间传送技术。
特意点名的东西，优先级能低到哪去？
这项技术一旦跑通，曙光岛的战术维度直接跳一个台阶。
战斗小队能瞬移到敌人后方。
物资能跨区域零延迟调配。
紧急撤离能从“跑”变成“闪”。
周途要这东西，不是为了好看。
是为了接下来的路。
而推动这项技术的钥匙，四十八小时后自己送上门。
沈青禾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采集数据需要什么条件？”
严凝：“距离。”
“多近？”
“五十米以内。”
这个数字钉进沈青禾的脑子里。
五十米。
礁破壳的瞬间，在五十米内架设采集阵盘。
出来的东西要是金丹级别——五十米什么概念？
眨眼的距离。
设备会碎。
人会死。
“远程操控呢？”
“精度下降百分之四十，采集到的有效数据不够建模。”
“白跑一趟。”
沈青禾的指甲扣在平板侧面，发出轻微的嗒声。
“必须有人在现场？”
“要一个对空间法则有感知能力的人做实时校准。”
“不然采进来的全是底噪杂波，分不出哪段是真实数据。”
对空间法则有感知的人。
这个条件卡死了所有替代方案。
全岛上下，只有一个人碰过空间法则的门槛。
严凝自己。
沈青禾把通讯挂了。
她把平板扣在桌上，两手撑着桌沿，脑袋低下去。
周途不在。
决策权在她手里。
礁的破壳无法阻止，也不该阻止——里面是利维坦，养好了是曙光岛的终极战力。
空间传送的数据窗口转瞬即逝，错过这次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有活样本。
但严凝站在五十米内的风险……
沈青禾直起身子。
她重新打开通讯。
“尤梦璃。”
“在。”
“修改你之前的提议。”
“你不是要去礁附近蹲守吗？”
“现在正式立项。”
“带你最强的战斗编队，在礁五十米圈外布防。”
“严凝会在五十米线上作业。”
“你的任务不管出来什么东西，给严凝争取三十秒的采集时间。”
尤梦璃那头的呼吸重了一拍。
“三十秒够？”
沈青禾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礁的裂缝里涌出来的橘红色光脉又亮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