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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5章 大案要案(二)

    文渊阁内阁值房区域,古木参天,带来些许荫蔽,却也难抵这酷暑的淫威。


    各阁老的值房门窗大多洞开,以求那微不足道的穿堂风。


    小吏们轻手轻脚地往来递送公文,额上皆是细密的汗珠,不敢高声,生怕惊扰了阁老们的静气。


    最里间,首辅值房内,徐阶端坐在宽大的花梨木公案后。


    他手边放着一盏冰镇的酸梅汤,却并未多饮,只是偶尔用湿巾擦拭一下额角。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疏票拟,似乎并未因天气炎热而有丝毫减少。


    他批阅得专注,神情平和,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与燥热,都与他无关。


    值房的位置极佳,大门正对着内阁的入口,视野开阔。


    穿堂风过,带着庭院中泥土和草木的气息,稍稍驱散了些许暑意,也带来了远处隐约的喧哗。


    徐阶正提笔在一份关于漕运的奏疏上写下批语,笔尖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望向门口。


    只见内阁大院门口,把守的侍卫似乎想要阻拦什么人,但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然不顾阻拦,大步流星地踏了进来。


    那人一身绯色官袍,身形挺拔,面色沉肃,眉宇间积郁着久未散去的阴霾,却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气势——不是称病在家一年有余的高拱,又是谁?


    徐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惊诧,随即化为更深的凝重。


    高肃卿……称病静养年余,朝野几乎已习惯了他的缺席,此刻他突然闯入这内阁重地,意欲何为?


    徐阶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缓缓将毛笔搁在青玉笔山上。


    他脸上那温文的笑容浮现出来,起身,不疾不徐地迎向已然走到院中的高拱。


    “哎呀呀!肃卿兄!”徐阶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关切,快步上前,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挚友,“今日是什么风,竟把您给吹来了?兄台身体可大安了?怎不在府中好生将养?若是暑气侵体,反复起来,岂不令我等担忧?”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为自然地伸出手,似要搀扶高拱,目光则仔细打量着对方的脸色,试图从那紧绷的面容上读出些许端倪。


    高拱停下脚步,对徐阶这过分热情的迎接,只是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伸来的手,抱拳行了一个简单的同僚之礼,声音硬邦邦的,不带丝毫暖意:“有劳元辅挂心。高某抱恙年余,愧对圣恩。今日自觉稍愈,心中有要事,不得不入宫面圣呈奏。”


    他语速极快,开门见山,丝毫没有与徐阶寒暄周旋的意思,直接将目的摆了出来。


    徐阶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是一沉。


    面圣?有要事?什么事如此紧急,连通过内阁正常渠道呈递奏疏都等不及,要如此紧急地亲自面圣?


    他心思电转,脸上关切之色更浓:“原来如此。肃卿兄忠君体国,实乃我等楷模。只是不知是何等紧要之事,竟劳动兄台病体初愈便亲自奔波?若是关乎部务,或许可先于内阁商议,由老夫代为转呈,也免得兄台辛劳?”


    他这话看似体贴,实则是试探,想套出高拱此行的真实目的。


    高拱这般架势,绝非寻常部务,必然是针对某人某事而来。


    而眼下朝中,值得高拱如此大动干戈的……徐阶隐隐有了不妙的预感。


    高拱闻言,目光扫过徐阶:“元辅好意,高某心领。只是此事关系军国机密,牵涉甚大,非面陈圣上,不足以明其利害。内阁……还是稍后再议不迟。”


    他直接将徐阶的试探顶了回去,语气坚决,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徐阶心中那丝不妙的预感愈发强烈。


    高拱越是讳莫如深,越是显得此事非同小可。


    他不能任由高拱独占先机,必须掌握主动。


    就在这时,一名在内阁当值的司礼监随堂太监闻讯小跑着过来,见到高拱,也是吃了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奴婢见过高阁老!”


    高拱不再看徐阶,转向那太监,声音沉浑,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烦请公公即刻通传万岁爷,兵部尚书高拱,病体稍愈,有十万火急之军国要事,需即刻面圣呈奏!”


    徐阶见高拱如此决绝,心知无法阻拦,他脸上那副和善的面容依旧纹丝不动,甚至笑意更温和了几分,也上前一步,对那太监从容说道:“既如此,正巧老夫也有些许政务需向陛下禀报。烦请公公一并通传,便说徐阶,亦有要事求见陛下。”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真是凑巧。


    但他心中清楚,他必须跟去。


    无论高拱要奏何事,他绝不能让自己被蒙在鼓里,失去第一手信息,陷入被动。哪怕他此刻并无真正的“要事”,也要制造一个在场的理由。


    那太监看看气势逼人的高拱,又看看笑容可掬的徐阶,心知这二位阁老同时求见,必是了不得的大事,不敢怠慢,连忙躬身道:“二位阁老稍候,奴婢这便去通传!”说完,一溜小跑朝着西苑方向去了。


    院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蝉鸣聒噪。


    高拱负手而立,仰头望着湛蓝得刺眼的天空,眉头紧锁,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对身旁的徐阶视若无睹。


    徐阶也不再试图搭话,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高拱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心中飞速盘算着各种可能。


    是边关有变?是京营出了纰漏?还是……与近来上海那边的某些风声有关?他越想,越觉得后者可能性极大。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徐阶而言,却仿佛过了许久。


    终于,那名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两名小内侍。


    “二位阁老,皇爷有旨,宣二位即刻前往万寿宫玉熙殿见驾!”太监尖细的嗓音打破了凝固的气氛。


    “臣等遵旨。”高拱与徐阶齐声应道。


    高拱一振袍袖,率先大步跟上引路的太监。徐阶则不紧不慢地随在其后,脸上依旧保持着从容,但步伐却丝毫不慢。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重重宫阙,来到西苑万寿宫区域。


    玉熙殿并非嘉靖日常修炼的精舍,而是一处用于接见大臣、相对宽敞的偏殿。


    殿内,角落里摆放着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些许暑气。嘉靖皇帝朱厚熜并未像往常般身着道袍,而是换了一身轻薄的燕居常服,斜倚在铺了凉席的软榻上。


    皇孙朱翊钧和靖海侯之子陈忱这两个小家伙,正趴在一旁的矮桌边,似乎在摆弄着什么精巧的模型玩具,偶尔发出压低了的嬉笑声,为这肃穆的殿宇增添了几分不合时宜的生气。


    见到高拱和徐阶进来,嘉靖的目光淡淡扫过,对身旁侍立的黄锦使了个眼色。


    黄锦会意,立刻上前,柔声对朱翊钧和陈忱道:“小爷,忱哥儿,皇爷要处理政事了,奴婢带你们去偏殿玩吧。”


    朱翊钧似乎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乖巧地放下玩具,拉着陈忱的手,跟着黄锦走了,临走前还好奇地回头看了看两位神色凝重的大臣。


    待孩童离去,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嘉靖调整了一下坐姿,略显疲惫的目光落在高拱和徐阶身上,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两位阁老,不在内阁处理政务,联袂而来,有何事要奏?”


    高拱本欲抢先开口,但徐阶却上前半步,躬身奏道,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回陛下,臣确有一事奏禀。方才通政司刚送来上海浦今夏的税赋简报,账目清晰,岁入比之去年同期,又增了三成有余!如今上海海晏河清,商贾云集,实乃陛下圣德庇佑,开海新政卓有成效之明证,臣谨为陛下贺,为大明贺!”


    他这番话,既是报喜,也是试探,更是抢先定下一个“天下太平、新政昌明”的基调。


    无论高拱要奏什么,先把上海的局面说成一片大好,定下调子,反正数据总是真实的。


    同时,他眼角余光密切关注着嘉靖和高拱的反应。


    嘉靖听完,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无惊喜,也无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数字。


    他的目光转而投向高拱,似乎在等待他真正想听的内容。


    而高拱站在一旁,听完徐阶这番歌功颂德,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下撇,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却清晰可闻的冷哼,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鄙夷与愤懑之色。


    他心中冷笑连连:海晏河清?商贾云集?徐华亭,你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是,国库和内帑收到的银子或许是多了,可这多出来的银子,是怎么来的?你当我高肃卿真的卧病在床,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吗?


    高拱脑海中闪过他暗中查访到的零星信息碎片。


    陈恪主政上海时,财税结构清晰,开源与节流并重,取之有道,用之有度。


    大部分利润用于持续投资建设、改善民生、厚饷精兵,上缴国库的乃是可持续的利润。


    那时的上海,如同一棵被精心培育的果树,年年开花结果,根基扎实,前景可期。


    可如今呢?徐阶的人接手后,表面上看,上缴的税额节节攀升,可这背后,是杀鸡取卵式的盘剥!


    是纵容亲信巧取豪夺,将原本属于上海自身发展,属于无数中小商贾的利益,强行搜刮集中,一部分上缴,更大的一部分,则流入了他们自己的口袋!


    他们对普通商户极尽压榨之能事,各种巧立名目的苛捐杂税,早已让上海怨声载道,只是暂时被虚假的繁荣所掩盖。


    这种虚假的繁荣,岂能长久?这分明是涸泽而渔,饮鸩止渴!


    这些念头在高拱心中翻腾,但他强忍住了当场驳斥的冲动。


    这些毕竟是风闻和推测,缺乏真凭实据,在御前空口白牙地指责当朝首辅,是极不明智的。


    要弹劾,就必须拿出确凿的事实。


    而今天,他带来的,正是这样一件足以掀翻桌子的利器!


    徐阶报完喜,殿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嘉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高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与等待。


    高拱知道,该他出手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膛翻涌的怒火,上前一步,撩袍跪倒在地,声音沉痛而铿锵,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陛下!臣高拱,今日冒死觐见,非为别事,乃因兵部接到八百里加急密报,事关我大明海外将士生死存亡,国朝体面荣辱!”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直视御座上的嘉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击在殿柱上:


    “臣奏报!驻守倭国石见银矿之我大明官军,靖海侯旧部刘福所率千余将士,近日所接军械粮秣补给,竟被奸人以次充好,暗中掉包!将士所用钢钎,开矿即崩口;所食粮米,霉变难以下咽;乃至御敌火铳,亦有锈蚀不堪用之劣品混入其中!”


    高拱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悲愤与痛心:“陛下!石见孤悬海外,处虎狼之境,千余将士为国家开疆、为陛下守银,枕戈待旦,生死系于一线!如今竟遭此暗算,手持废铁,饥肠辘辘,若倭寇来袭,或倭人生变,将士何以御敌?岂非坐以待毙,任人宰割?!此非寻常贪墨,实乃资敌卖国,动摇国本之行径!臣恳请陛下,即刻遣使严查,揪出元凶,以正国法,以安军心!”


    一旁的徐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他脸上褪去,虽然极力保持镇定,但宽大袍袖下的手指,已是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万万没想到,高拱抛出的,竟然是如此石破天惊的一刀!


    而且,直指上海后勤补给!这……这怎么可能?!


    而御座上的嘉靖皇帝,在听完高拱的控诉后,原本半阖的眼眸缓慢睁开。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表情被缓慢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怒!


    他死死盯着跪在下面的高拱,语气带着冰冷的杀意,瞬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


    “呵,竟有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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