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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4章 他回来了

    隆庆三年,夏末秋初,东南海疆的战云,并未因胡宗宪的走马上任而稍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并向北扩散,最终,在远离大明本土的一座海外孤岛上,点燃了真正的战火。


    石见,镇倭城。


    当山阴地区毛利、尼子、大内三家,在江户幕府的默许甚至暗中怂恿下,罕见地摒弃前嫌,组成一支兵力超过万人的联军,浩浩荡荡开赴石见边界时,这座屹立八年的明军堡垒,迎来了自建立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烽火第一时间从边境的了望墩台燃起,狼烟直冲云霄。


    总兵官刘福站在镇倭城最高处的敌楼上,举着单筒望远镜,沉默地注视着远方地平线上扬起的遮天尘土,以及那密密麻麻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的刀枪与旗帜。


    他黝黑刚毅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慌,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凝重。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过去几个月,通过琉球常钰那边传来的零星消息,以及本地探子拼凑的情报,他早已嗅到空气中不寻常的气息。


    日本各大名之间的使者往来突然频繁,对银矿周边区域的渗透和小规模挑衅陡然增加,甚至出现了零星的、形制与日本传统铁炮略有差异的火铳。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蛰伏多年的群狼,终于按捺不住贪婪,要扑上来了。


    而且,这一次,他们似乎得到了新的爪牙。


    战报以最快的速度,通过专门的信鸽和快船渠道,先送至琉球的中转站,再由常钰加急发往福建和浙江。


    当这份沾着海风咸腥与硝烟气息的急报,最终摆上浙直总督胡宗宪的案头时,这位被赋予全权、手握尚方宝剑的东南统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沉重。


    急报详细描述了日本大名联军的规模、装备、以及合围镇倭城的态势。


    守军虽依托坚城利炮,初战击退了联军的试探性进攻,但敌军势大,围城之势已成,后续补给与援兵通道被严重威胁。


    刘福在信末直言:“贼聚众逾万,挟新得火器,志在必得。职等誓与城共存亡,然外无援兵,内乏久持之粮,恐非长久之计。伏乞督宪速发援兵,水陆并进,以解倒悬。”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烙在胡宗宪的心上。


    石见告急!银矿危殆!


    这不仅仅是一座海外据点的得失,更关乎大明的颜面、财政,以及陈恪当年打下的那片基业。


    于公于私,他都无法坐视不理。


    然而,就在他攥紧急报,几乎要立刻下令调兵遣将之时,另一只无形的手,仿佛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那声命令卡在胸腔,难以吐出。


    是荷兰人。


    那份措辞强硬的“宣战书”墨迹未干。


    过去数月,红毛夷飘忽不定的袭击,如同阴魂不散的幽灵,始终游弋在从广东到浙江的漫长海岸线上。


    俞大猷的主力舰队被他严令收缩,但依然需要像救火队一样,在闽粤浙数千里的海域间疲于奔命,防范着那神出鬼没的盖伦战舰。


    最新的哨探情报显示,荷兰舰队的主力似乎在台湾海峡以南活动,但具体位置依旧成谜。


    会不会是佯动?会不会是故意示弱,引诱明军水师北上,然后趁机偷袭防御空虚的东南腹地?


    上海呢?俞咨皋的水师能守住长江口吗?苏杭膏腴之地,一旦有失,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胡宗宪走到巨大的海图前,目光在几个关键点之间逡巡:石见、琉球、福建、浙江、上海、长江口……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而撒网的人,正隐在波涛深处,冷冷地注视着他的每一步抉择。


    日本人的进攻,时机拿捏得如此“恰好”,就在荷兰人正式宣战、东南海防压力最大的时候。


    这仅仅是巧合吗?


    胡宗宪绝不相信。


    那个叫“东印度公司”的荷兰势力,其身影如同鬼魅,虽然尚未直接在石见战场现身,但其无形的手,恐怕早已伸向了日本列岛。


    那些出现在日军阵营中的“新式火铳”,那些促使三家夙敌联合出兵的“外力”,处处透着西洋的味道。


    这是一盘棋。


    对手落下的棋子,不仅仅是海上的战舰,还有陆地上的日本大名。


    石见,就是棋盘上一个看似孤立、实则牵一发动全身的“劫材”。


    救,还是不救?


    救,则必须调动重兵,尤其是强大的水师。


    俞大猷部北上?福建海防门户洞开,荷兰舰队若乘虚而入,袭扰甚至攻击月港、厦门,乃至更富庶的泉州、福州,后果不堪设想。


    命俞咨皋的上海水师驰援?长江口及苏松沿海乃财赋根本,一旦有失,震动天下。


    而且,北上航线漫长,必经琉球附近或东海开阔水域,谁敢保证那不是荷兰舰队以逸待劳的埋伏圈?


    不救?坐视石见陷落,两千余大明精锐将士血染异域,朝廷每年重要的白银来源断绝,海外据点丧失,威信扫地……这同样是无法承受之重。


    届时,朝野舆论会如何汹涌?高拱的压力会如何转嫁?皇帝那“务必克期剿贼”的严旨,会变成何等锋利的铡刀?


    胡宗宪感到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混杂着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手握四省军政大权,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帝国庞大的身躯,在应对这种全新的、海陆交织、真假难辨的威胁时,显得是如此笨重迟缓。


    文书传递需要时间,兵马调动需要时间,粮草筹措需要时间,各方协调更需要时间。


    而敌人,却像滑不留手的游鱼,在浩瀚大洋上拥有近乎绝对的机动自由。


    他们可以今天出现在广东,明天出现在福建,后天又可能出现在东海。


    他们的补给线或许漫长,但依托复杂的岛链和前期可能建立的隐蔽据点,让其持续作战能力远超预估。


    他们不用考虑漫长的官僚流程,不用平衡朝中各方势力的扯皮,不用顾及一地得失可能引发的政治地震。


    他们的指挥官,只需要对遥远的董事会负责,只需考虑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利益,或是造成最大的破坏。


    “按兵不动……”


    胡宗宪的手指重重按在海图上石见的位置,又缓缓移开,最终停留在代表明军水师主力集结区域的标记上。


    这或许是目前最无奈,却也最稳妥的选择。


    严令俞大猷、俞咨皋各部,提高戒备,固守要点,加强巡防,但绝不轻易分兵远离基地,更不主动寻求与那隐藏的荷兰主力决战。


    将希望寄托于石见守军的坚韧,寄托于刘福能依托坚城利炮,重创甚至击退日军。


    只要石见能守住,哪怕惨烈,只要银矿不丢,大明就未失根本。


    而荷兰人隐藏的主力,只要不暴露确切位置和意图,就始终是高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胡宗宪不敢将手中的精锐筹码轻易投出。


    这是一种诡异的僵持。


    从上帝视角俯瞰,庞大的明帝国如同一头被激怒却找不到对手确切位置的巨象,它力量无穷,每一次踏步都地动山摇,但大部分力量都消耗在保持平衡和警惕四面八方可能袭来的毒刺上。


    而那条游走于阴影中的海狼,则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看到了石见燃起的烽烟,也通过间谍网络,大致感知到了明军水师的“按兵不动”。


    这正是他计划中理想的一环。


    “聪明的对手。”旗舰“德·鲁伊特”号的船长室内,范德尔看着粗糙海图上代表明军水师主力的、几乎凝固的标记,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意。


    他没有为明军不上钩而失望,反而有些欣赏那位未曾谋面的明朝总督的谨慎。


    “他把石见也当成了一块诱饵,一块可能钩住我舰队的毒饵。”范德尔对身旁的副官说道,手指在海图上石见与明军水师驻地之间划了一条虚线,“他不敢动,是怕我埋伏在他北上的路上,或者偷袭他空虚的后方。很好,这说明他意识到了我的存在,并且给予了足够的重视。”


    副官有些不解:“司令官阁下,如果他们一直不动,我们的计划……”


    “我们的计划依然在完美执行。”范德尔打断他,目光锐利,“中国人有句名言,叫‘以静制动’。但静,是需要代价的。维持一支庞大舰队在海岸线游弋戒备,消耗的粮草、弹药、船只损耗,以及最重要的——时间,都是巨大的成本。而时间,恰恰是我们最好的盟友。”


    他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无边无际的蔚蓝。


    “一个如此庞大的帝国,它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转身,都无比沉重。战争拖得越久,它内部的问题就会暴露得越多:财政的压力,地方的不满,朝堂的争吵,皇帝对前线将领的猜忌……而我们,公司舰队,游离于外海,掌握着主动权。我们可以选择继续袭扰,可以等待日本人在石见消耗明军的实力和耐心,甚至可以寻找新的、更脆弱的目标。”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明国总督的‘按兵不动’,是目前情况下他所能做出的最佳应对。但这恰恰说明,他手中的牌不够多,或者,他不敢赌。他在等待,等待我犯错误,或者等待一个变数。”


    “变数?”副官问。


    范德尔没有直接回答,他的目光投向西方,那是中国大陆的方向。


    “任何僵局,最终都需要一个破局者。要么是我忍不住,去攻击石见或上海,暴露主力,给他决战的机会。要么……是他那边,出现一个能打破他固有思维的变数。”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海上猎手特有的耐心。


    “我们,等得起。传令各分舰队,保持现有袭扰频率,但避免与明军主力正面接触。继续搜集情报,尤其是关于明军后勤补给线、沿海城镇防御弱点的情报。同时,加强与日本方面联络人的沟通,必要的话,可以再提供一批火枪和弹药,让石见的火焰,烧得更旺一些。”


    “是,司令官阁下!”


    海风灌入船舱,带着大洋深处特有的咸腥与自由的气息。


    他并不急于发动致命一击。


    眼前的僵持,正是他想要的局面。


    明朝的国力在无谓的消耗,他的舰队却保持着高昂的士气和完整的战斗力。


    他甚至有闲暇派人测量水文,绘制更精确的海图,为未来可能的长期存在或更大规模的行动做准备。


    当然,他也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他派出更多的轻型快船,像章鱼的触手一样伸向更广阔的海域,严密监视明朝水师主力的动向,尤其是俞大猷部和上海水师的任何异动。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布好了陷阱,撒下了诱饵,然后退到阴影中,静静等待猎物自己踏入。


    他隐隐感觉到,事情发展至今,似乎缺少一个关键的变量,一个能够搅动目前这沉闷僵局的“意外”。


    会是明朝内部的主战派强行推动冒险的救援行动吗?还是那位躲在暗处的日本盟友突然爆发出超乎预期的战斗力,一举攻克石见?或者,明朝那位皇帝终于无法忍受,临阵换将?


    范德尔不知道这个变量会是什么,但他确信,在这样一场国运与耐心的较量中,率先失去耐心的一方,往往就是输家。


    而他,自信拥有更多的筹码和更从容的心态。


    破局者,在何方?


    答案,正在波涛中孕育。


    在南中国海通往福建沿海的一条僻静航线上,一艘看似普通的福船正鼓足风帆,朝着大陆方向疾驰。


    它没有悬挂任何显眼的旗帜,船体也做了些许伪装,但在老练的水手眼中,仍能看出其船型优良,航速远超寻常商船。


    船首,一人扶栏而立。


    海风拂动他略显斑驳的鬓角与浓密的胡髯,那张曾经清俊的面容,如今已被海上的烈日与风霜刻下坚毅的纹路,唯有那双眼睛,依旧沉静深邃,能洞穿眼前迷雾,直视远方的暗流汹涌。


    一袭半旧的青灰色棉布直裰,掩不住如山岳般沉稳内敛却又隐含锋锐的气度。


    正是销声匿迹数载的靖海侯,陈恪。


    阿大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道:“侯爷,前面就是双屿港外围了。接应的信号已发出,我们的人应该已在约定地点等候。”


    陈恪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大明,你的靖海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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