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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3章 雷厉风行(上)

    隆庆四年春,三月末。


    总督东南五省军政事务大臣陈恪的钦差行辕,离开了北京。


    没有盛大的官方送行仪式——那是给循规蹈矩的官员的。


    对陈恪而言,皇帝的信任和那道石破天惊的诏书,便是最隆重的践行。


    离京当日,只有英国公、阳武侯、灵璧侯等少数核心勋贵,及户部尚书赵贞吉派来的心腹主事,在城外长亭略作话别。言简,意赅,一切尽在不言中。


    行辕规模不大,却精悍至极。


    核心是陈恪本人及其十数名从南洋生死与共中淬炼出的亲卫,由阿大统带,沉默如铁,眼神锐利,行动间自有百战余生的悍然气度。


    文事方面,陈恪只带了徐渭、李春芳,及他们紧急物色、考核的三十余名青年吏员、幕僚。


    这些人年纪多在二十至四十之间,出身各异,有科举正途的举人、监生,有精于钱粮刑名的老吏后代,有通晓番语的落魄书生,甚至还有两名对算术格物颇有心得的中年士子。


    他们共同的特点是:务实,肯干,对陈恪的理念至少不排斥,且背景相对简单,尚未被旧有官场网络完全同化。


    这三十余人,便是陈恪为未来东南总督府搭建的行政班底雏形。


    至于副手,陈恪的选择毫无悬念——胡宗宪。


    这位昔日的浙直总督,在东南抗倭、整顿海防中功勋卓着,更在关键时刻稳住了东南大局。


    其能力、资历、对东南军务民情的熟悉,以及在旧官僚和军队中尚存的影响力,都是陈恪急需的。


    更重要的是,经历过严党沉浮、看透朝局险恶的胡宗宪,其政治智慧与处事分寸,足以在陈恪推行新政时,缓冲诸多明枪暗箭。


    诏书下达后第三日,陈恪的手令便以六百里加急送抵胡宗宪在杭州的寓所。


    内容简短:“东南百废待兴,非胡公不能助我。望公勿辞辛劳,即赴行辕,共襄大计。恪顿首。”


    没有官职许诺,没有空头支票,只有一句“共襄大计”和“恪顿首”的亲笔落款。


    胡宗宪接到手令,在书房中静坐半日。


    窗外春雨淅沥,他摩挲着那份言辞恳切却又重如千钧的纸笺,最终长长一叹,唤来老仆:“收拾行装吧。老夫……这把老骨头,看来是歇不下了。”


    他知道,登上陈恪这艘已然起航的巨舰,便再无回头路。


    但或许,正如陈恪所言,这才是真正不负平生所学之路。


    陈恪的行进路线,并未直扑南京或杭州这类传统的东南政治中心。


    出了北直隶,进入山东境内后,行辕便时而走驿道,时而乘船沿运河南下,速度并不追求极致。


    陈恪似乎并不急于“上任”,更像是在进行一次深入的、不带预设的巡察。


    他拒绝了大批地方官员的隆重迎送和宴请,往往只允许知府、知州一级的官员短暂觐见,汇报概要,随后便带着徐渭、李春芳等人,或微服混入市井,察看民生物价;或直奔漕运码头、税关卫所,询问胥吏兵丁;或召见当地有影响的士绅、商人,听取他们对吏治、海防、贸易的看法。


    随行的书记官笔下,记录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粮价、盐价、漕粮折银比例、卫所兵额实缺、港口吞吐量、乃至地方豪强与官府往来种种细节。


    这种“行走的总督”做派,起初让沿途官员惴惴不安,不知这位权势滔天的侯爷意欲何为,会不会是来找茬开刀的。


    但很快他们发现,陈恪问话虽细,却很少当场发作,只是平静地听,偶尔追问关键,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能看透一切粉饰。


    这反而更让人心底发毛。


    消息灵通之辈,则从侯爷随行人员口中隐约得知,总督大人离京前便已明言:“总督府衙署选址、营造,非急务。未来数月,本督行辕即是总督府。首要者,一在军,二在财。军制不改,海疆无宁日;财源不固,万事皆空谈。”


    四月下旬,行辕抵达南直隶境内,未去南京,反而折向扬州,继而沿江而下,直抵长江出海口——上海。


    如今的上海,虽经历徐阶一党的短暂侵蚀和王守拙案的风波,但在徐渭、李春芳等陈恪旧部的勉力维持下,特别是“官营交易总署”和“神机火药局上海分局”的骨架仍在,其作为新兴贸易口岸的活力并未完全熄灭。


    码头依旧帆樯林立,市舶司前各国商船等候检验,只是少了陈恪坐镇时那规矩森严的勃勃生气。


    陈恪的到来,未作张扬,却依然引发了巨大震动。


    上海留守的官员、市舶司吏员、交易总署的理事、乃至闻风而来的中外大商,纷纷求见。


    陈恪只花了半天时间听取徐渭、李春芳的详细汇报,随即做出几项简明指示:


    第一,以上海官营交易总署为核心,整合东南各市舶司,建立“东南市舶总署”,直属总督府,徐渭暂领署事。统一贸易规则、税则,清理积弊,打击走私,所有官方主导的大宗海贸,须经总署核准、备案、抽分。


    第二,“神机火药局上海分局”提升为“东南军器局”,李春芳总办,加大投入,重点攻关舰炮改良、火铳标准化、以及探索蒸汽机在舰船和工坊中的应用可能。经费,初期由总督府协调海贸利润先行垫付。


    第三,以上海为样板,规划在宁波、福州、广州、泉州等地,设立“官营保税仓栈”和“标准交易场”,吸引番商,规范贸易,其管理章程由徐渭牵头,参照上海旧例,结合各地实情,一月内拟定。


    命令清晰,权责分明,且直接赋予了徐渭、李春芳超越地方官吏的巨大权力。


    这既是信任,也是将这两位核心幕僚正式推到了新政执行的最前沿。


    在上海停留五日后,陈恪登船,汇合了从杭州赶来的胡宗宪,水陆并进,于四月底,抵达浙江省城杭州。


    直到此时,陈恪的“总督行辕”才算第一次有了一个相对固定的落脚点——并未入住富丽堂皇的浙江巡抚衙门或杭州府衙,而是选在了西湖畔一座致仕官员留下的不算奢阔的园林“澄心园”。


    园子稍作整理,挂上“钦命总督东南五省军政事务行辕”的牌匾,便正式开署办事。


    到杭次日,陈恪便在澄心园正堂,召开了抵达东南后的第一次正式军政会议。


    与会者,浙江、南直隶、福建、广东、江西五省的巡抚、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凡在省城或能及时赶到的,悉数到场。


    此外,还有提前接到指令、从各地赶来的二十余家实权勋贵或其代表,包括英国公世子张维城、阳武侯世子薛承武、灵璧侯世子汤允谦等少壮派。


    堂内济济一堂,红袍青袍与蟒袍武弁混杂,气氛凝重而微妙。


    陈恪并未穿官服,只一身玄色常服,外罩御赐的麒麟纹罩甲,端坐主位。


    胡宗宪坐于其左下首,徐渭、李春芳侍立案旁。


    没有寒暄,没有赘言,陈恪开门见山:


    “今日召诸位前来,只议两件事。其一,卫所改制,编练新军。其二,统筹海贸,充裕财用。”


    他目光扫过台下神色各异的文武大员,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卫所之弊,诸位心知肚明,毋庸赘言。南洋之战,旧军不堪用之状,想必也有耳闻。朝廷已有明诏,准本督在东南试行新军。今日,便议个章程出来。”


    他略一停顿,看向勋贵班列:“英国公、阳武侯、灵璧侯等,此前已有奏疏,痛陈时弊,建言募兵。本督深以为然。然改制非纸上谈兵,需落地实行。五省境内,所有卫所、屯田、军户、兵额、粮饷册籍,限一月内,由各都司、卫所重新核实,去虚存实,厘清底数,报总督府及兵部备案。核实之后,老弱不堪战者,给资遣散或转为屯田辅兵;空额缺饷,一律追查到底,涉事官吏,严惩不贷。”


    命令一出,几位都指挥使脸色微变。


    这可是要动他们盘踞多年的根基!


    但看看陈恪平静无波的脸,再看看他身后那面“王命旗牌”,以及勋贵们跃跃欲试的神情,到嘴边的推诿之词又咽了回去。


    陈恪继续道:“核实之后,即行募兵。仿上海、苏州新军旧例,亦参酌戚继光‘戚家军’之法。择年富力强、身家清白之良家子,优给饷银,严明军纪,专设营伍,集中操练。新军编制、训练大纲、铨选章程,由胡公总揽,会同兵部职方司、在座各位将军,及……”他目光转向张维城、薛承武等人,“及英国公世子、阳武侯世子等有实战历练的少将军,共同拟定,十日内核定施行。”


    将胡宗宪推到台前总揽,既利用其威望和经验稳住军队系统,又给了勋贵子弟直接参与核心规则制定的机会,平衡之术,悄然而成。


    “至于新军指挥人选,”陈恪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朝廷既有重振武勋之意,此番改制,正可让世代忠良的勋臣之后,多担责任。各新编营、镇主官、佐贰官,优先从有战功、通晓新式战法的勋戚子弟及旧军有功将领中选拔。具体名单,由胡公会同各省都司、勋贵代表共同举荐,本督与兵部核准。”


    此言一出,满堂勋贵,尤其那些带了子弟前来的,眼中顿时放出光来。


    优先从勋戚子弟中选拔!这等于将未来东南新军的军官体系,大半交给了他们!


    虽然上面有胡宗宪和陈恪把关,但具体的带兵权、人事推荐权,已然在手。


    这与他们之前联名上疏时所期盼的,几乎完全一致,甚至更为直接。


    几位文官出身的巡抚、布政使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忧虑。


    军权若尽归勋贵,地方制衡何在?


    但陈恪手握皇帝“便宜行事”的诏命,又明确将“整军”列为首务,他们此刻若出言反对,不仅徒劳,更可能被扣上“阻挠国策、嫉贤妒能”的帽子。


    何况,陈恪也提到了“旧军有功将领”,并未完全堵死其他出身者的路,只是“优先”而已。


    这让他们一时难以找到强有力的反驳点。


    陈恪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却不给更多争论时间,直接进入下一议题:“新军编练,所费钱粮甚巨。朝廷近年来用度紧张,本督体谅,已奏明陛下,东南军改所需,暂不由户部调拨。”


    不用户部的钱?那钱从何来?众人竖起了耳朵。


    “财源,便在海上。”陈恪示意徐渭。徐渭上前一步,展开一份卷宗,朗声道:“奉督帅令,即日起,东南五省所有市舶司税收、官营贸易所得、船引费、保税仓栈租金等一切海贸相关岁入,除按旧例解送京师及留存地方必要开支外,盈余部分,统一划归‘东南新军编练专款’,由总督府直接调度,户部派驻官员协同稽核,专项用于募兵、饷银、装备、训练及犒赏。此为陛下特许。”


    他稍微停顿,继续道:“此外,督帅已命在下整合各市舶司,成立东南市舶总署。今后,所有与西洋诸国、南洋诸番之大宗官贸协定,均需由总署统一谈判、画押。南洋战后,我大明货殖通行四海,夷商求购若渴。近期,佛郎机、英吉利、荷兰残商乃至阿拉伯巨贾,纷纷遣使至上海、广州,意欲重定章程,扩大贸易。督帅之意,可借此良机,以我丝、瓷、茶、棉布、药材等物,换取其金银、急需之货,乃至军器制造所需之精铁、硫磺等物。贸易所得利润,大部亦注入新军专款。”


    用海贸养新军!而且是总督府直接掌控的海贸利润!


    这下,连勋贵们都有些吃惊了。


    他们知道陈恪会搞钱,但没想到是这种方式——绕过地方财政和户部,直接建立一个以海贸为源头、以养军为目的的独立资金循环体系!


    陈恪不仅掌握了军队的人事推荐权,更牢牢扼住了这支军队的命脉——钱粮。


    文官们则心头巨震。


    这已不仅仅是“便宜行事”,这近乎是在东南划出了一个财政上的“独立王国”!


    虽然名义上还是“大明”、“朝廷”,但收支流程完全在总督府控制下,户部只剩稽核之权。


    长此以往,东南五省的经济命脉,将彻底与陈恪绑定。


    然而,陈恪的理由同样难以驳斥:朝廷没钱,又要练强军,不自筹怎么办?难道让强军之议流产?况且,他用的是海贸的“盈余”,并未加重内陆百姓的税赋,甚至还可能因为贸易繁荣带动地方经济。


    反对者若说此举是“与民争利”或“动摇国本”,陈恪大可反问:昔日卫所空耗粮饷,岂非更是动摇国本?如今以海利养新军,强兵固国,何错之有?


    会议在一种奇异的气氛中结束。勋贵们振奋中带着一丝对陈恪掌控财源的凛然,文官们忧惧却暂时找不到发力点,武将们则大多懵懂,只知似乎要变天了,自己前程未卜。


    这次会议,定下了陈恪履新初期的基调:风风火火,雷厉风行,直指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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