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走廊里。
郭帆长跪不起,涕泗横流。
卑微的哀求声回荡在空旷的楼道中。
极尽狼狈。
哪怕他赌上所有尊严跪地乞怜,秦岚的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分松动,眼底平静无波,不见丝毫心软。
历经部委浮沉、风浪,她早已看透这类趋炎附势之辈的本质。
他们只是知道要吃亏了,不是知道错了。
“郭主任。”秦岚语气清冷克制,不带半分情绪,淡淡开口打破僵持。
“免职撤编,只是校内行政处分,并没有定罪判刑。”
“你丢掉的是体制内的岗位待遇、干部身份,不是活下去的资格。”
“你四肢健全、正值壮年,天底下谋生的行当千千万万,不当老师、不做干部,踏踏实实干活,绝对饿不死人。”
郭帆趴在地上,肩头剧烈颤抖,哭得难堪,满是绝望地摇头嘶吼:
“我已经四十岁了!”
“我大学毕业就扎根学校,整整二十年,一辈子只懂教书,从来没有踏足过社会职场!”
“外面的世道早就变了,我早就被时代淘汰了!”
“离开了学校、离开了体制,我什么都不会,根本活不下去!”
极致的恐慌与绝望,彻底压垮了他的心智。
二十年温水煮青蛙的体制生活,早已磨平了他所有谋生技能,体制就是他唯一的靠山。
没了这份工作,于他而言,便是断了所有生路。
面对他撕心裂肺的哭诉哀求,秦岚依旧不为所动,语气淡然规劝:
“都是共事多年的老同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起来吧,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体面。”
可已然穷途末路的郭帆,哪里还顾得上半分体面?
尊严在全家生计、半生饭碗面前,一文不值。
他猛地往前一扑,死死抱住秦岚的双腿,不肯松手,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哑哀求:
“秦校长!我求你了!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撤掉我所有职务,哪怕让我去当勤杂工、扫楼看门……”
“哪怕把我发配到最偏远的乡镇小学守大门!我都愿意!”
“只要能保住编制、保住饭碗,让我做什么都行!”
郭帆一遍遍卑微乞求,场面难堪至极。
秦岚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分寸与底线不容打破。
此次校内整顿风波,牵连失职人员十余人,若是人人都跪地哭闹、卖惨求情就能从轻发落、免于追责。
那所有的整改问责、制度纪律,都会沦为一纸空文,后续校风校纪、队伍风气还怎么整治?!
不进则退,秦岚绝对不能让步。
郭帆这类投机者,今日求饶,看似可怜,可一旦来日得势、风波平息,依旧会为了利益铤而走险、投机倒把。
毫无底线可言,绝对不能姑息。
秦岚不再迟疑,直接拿出手机,拨通了安保科的电话,语气干脆利落:
“立刻到办公楼走廊,带人离开。”
不多时。
几名安保人员快步赶来,在秦岚的示意下,上前温和却强硬地将跪地不起的郭帆强行扶起。
半扶半架地将他带离校园。
郭帆被硬生生送出校门,踉跄着站在大街上。
失魂落魄、心神溃散。
他今年四十岁,半生扎根校园,人脉单一、技能单一,毫无社会谋生经验。家中八十二岁老母亲常年身患慢性病,每月固定吃药复查,开销巨大。
全家医药几乎全靠他的职工医保支撑。
不止如此,他多年来靠着校内岗位便利,违规兜底报销家人医药费用,每月能省下千元。
如今免职撤编、取消所有干部待遇,医保、福利、岗位一夜清零。
他出身普通、毫无背景。
唯一的靠山,便是此前落马的市局常务副局长。
如今靠山倒台,前路漆黑一片,真正走到了走投无路、无路可退的绝境。
晚风吹拂街头。
郭帆漫无目的地游荡在回家的路上,眼神空洞、步履蹒跚,满心皆是不甘与绝望。
就在他心神俱灭、万念俱灰之际。
一道身影快步上前,精准拦在了他的身前。
男人身着黑衣、气质冷沉,神情平淡却自带压迫感。
名叫陈谦。
他目光落在落魄不堪的郭帆身上,语气不疾不徐:
“是郭帆,郭主任吧?”
郭帆闻声抬头,眼底一片死寂,早已没有半分精气神,只以为是学生家长或是熟人,无力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干涩。
“我不是什么主任了。”
“郭主任何必如此消沉。”陈谦淡淡一笑,语气带着几分蛊惑,主动递出橄榄枝。
“一时失意而已,未必没有转机。方便移步车上聊两句?我或许有办法,能帮你翻盘。”
绝境之中,任何一丝微光都是救命稻草。
郭帆死寂的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微弱的光芒,来不及斟酌真假,连忙点头,跟着陈谦快步走向路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
车门一关。
司机没有丝毫停留,立刻踩下油门,车子急速驶离市区,一路向着荒无人烟的郊外疾驰而去。
车速极快,路线偏僻,沿途愈发荒凉。
郭帆心头渐渐升起浓烈的不安,越走越是心慌。
半个多小时后。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废弃多年的工地门口。
荒草丛生、楼宇破败、无人踪迹,只有一栋未完工的烂尾高楼孤零零矗立在旷野之中。
“带我来这里干什么?”郭帆脸色骤变,浑身紧绷,下意识想要后退逃离。
“我家里还有事,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两名黑衣壮汉立刻上前一步,牢牢堵住他的退路,气场冰冷、寸步不让。
陈谦缓步下车,慢悠悠走到他面前,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的压迫感:
“郭主任,别急着走,我们的正事,还没聊。”
“不聊了!我不聊了!放我走!”郭帆彻底慌了,浑身冰凉,本能地想要挣脱逃离。
“不聊了?”陈谦眼神骤然变冷,字字诛心,精准戳中他所有的痛处与不甘。
“你就这么甘心,二十年勤恳履职,最后落得个被扫地出门、身败名裂的下场?”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罪该至此吗?你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干部,上头怎么下令,你就怎么执行,说到底,你只是奉命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