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时节气候凉爽，考上进士的葛明早就厌倦了苦读，虽然这苦读好像也没多苦，但是读书至少可以告一段落了。这是后世带来的思维上的结果，考上进士跟大学毕业没有区别，可以去吏部做铨选。


    铨选看的主要是体貌是不是端正，口齿是不是清晰、言辞是不是得体，书法是不是工整。当然还有个重要的考核，写两道官府判例公文，全都通过了就可以做官了。


    葛明怎么可能去参加铨选？心思全在秋游上，趁着气候舒适长安周边走走，那不是更加自在？只是这个想法虽然好，但是无法成行。


    因为葛家有一件大喜事，葛明的二舅刘树义要娶公主了。


    娶公主可不能叫娶，而是叫做尚公主。从从主的角度来说叫做下降或者出降。毕竟不管男方身份多高贵，都无法跟皇家比。


    古代平民成婚都是非常复杂的，不管家里条件如何，应该走的步骤还是要走的，因为婚姻从来都是大事。


    唐代婚配私相授受是不被承认的，就是说不受到法律的保护。必须经媒人，律法规定等一系列条件之后才是合理、合法的。


    男方看上了女方，就可以拜托媒人去说和。虽然唐代贵女很少出去瞎逛，但是平民家的女子经常抛头露面，因为要生活呀。所以被看上也就不奇怪了，因为被人看到的机会很多。


    没人首次上门，这个叫做口头提亲，需要说明男方的门第、财产、年纪、品行。如果女方父母同意了，就可以安排暗中相看，不过不是女方相看而是女方的父母，比如让男方在庙会、集市等地方等着。男女双方是不可以直接见面的，这就是包办婚姻厉害的地方，女方父母同意就行。


    如果女方父母没有意见，那开始启动正式的婚配流程，俗称六礼。所谓六礼就是六个步骤，这其中一步都不能省的。


    采纳，既然双方都同意了，那么就可以正式登门提亲了。媒人上门提前需要带着大雁，因为大雁象征忠贞。葛明抄袭雁丘词之后，更让大雁成为采纳时必备的礼品，葛明对动物保护主义作出了负面的贡献。


    大雁必须活的，这需要猎人去捕捉，而且还不是什么季节都能捕捉到，这就导致大雁的价格非常昂贵。平民家几乎都出不起这个钱，还可以使用木头制作的大雁，或者大鹅来代替。


    如果女方收下了大雁，那么才能进行下一步，如果拒收那婚配之事就没有下文了。


    问名，就是交换生辰八字。媒人登门，求取女方的姓名、生辰八字，同时把男方的庚帖交给女方。男女双方自己拿着对方的八字去道观算八字，算八字的结果可不是胡乱说的，算出来什么结果就是什么结果。所以不少婚配会在这一步夭折，葛明求助袁守城是没错的，但是着实没想到被糟老头子骗了。


    如果八字不合就会直接退婚，而且不能相互追究责任。如果八字合，那就到了纳吉这一步，媒人登门送上男方的定亲礼物，一般就是小礼物，女方收下礼物婚事基本就定下了。


    纳征，也叫下聘，南方给女方送聘礼，这玩意后世叫做彩礼，彩礼这东西从古至今一直都有，这是传统和习俗。但是会根据男方的家境不同，送的聘礼有多有少，相差极大。


    一般来说就是布匹、绸缎、成衣这些东西，还有米、面、银饰，平民送银饰就足够了，不存在后世的什么三金，古代男子要是拿得出来三金，什么样的平民女子都能娶到了。还有一些猪羊肉，以及少量铜钱。


    也就是说古代的聘礼根据自己财力给，因为男方的家境情况如何，在媒人第一上门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多是各种实物礼物，只有少量的铜钱。


    女方收下聘礼，婚约就彻底生效了。如果女方悔婚，需要赔男方双倍聘礼，这个非常合理吧？如果男方悔婚，那么聘礼是不退的，毕竟给人家女子也造成了名声上的损失。


    婚约彻底定好了，就需要请期看，男方请人看日子，选出三个适合成婚的日子，写在红纸庚帖上，媒人送到女方家长，女方父母挑选一个日子，婚期就定下来了。


    不过这里有个不同，富贵人家基本都是春秋季节成婚，因为气候条件适宜，并且吃食也更多一些。而平民多少腊月成婚，因为这个时候不需要干农活，大家都有时间。


    最后一步就是迎亲了，迎亲这天最为复杂，反正至少折腾一整天，到了晚上才能入洞房，说起来都可怜，折腾这么久才能入洞房，这跟后世比差太远了。


    这只是平民，葛明二舅那是鲁国公的身份，新娘可是九江公主，这是李世民的妹子，虽然也是六礼这几个步骤，但是都是加强版，同时跟民间还有点不同，最大的不同是男方一毛钱不用出，全是女方出。


    赐婚之后开始六礼步骤，比如纳采，皇家是遣使正式提亲。再比如下聘，皇家给驸马家送聘财。这也是葛明觉得尚公主如同上门女婿一般的原因所在，还有那么一点吃软饭的嫌疑。


    皇帝赐婚，八字就没有不合的，这跟民间就不同了，反正道士肯定有办法把八字弄合。因为赐婚不光是婚姻那么简单，这里面全是政治拉拢、安抚，所以八字不合也要合。


    等到皇家定好日子通知驸马，都不存在给三个日子自己选的。大婚之前，皇家为驸马行成人冠礼，提升身份，封驸马都尉，当然这是个虚职，虚职也没问题，能多拿一份俸禄。


    这时候公主的嫁妆也应该准备好了，这个在唐代叫做公主备妆奁，有钱财、宫人、田庄，这些嫁妆包括公主府都属于公主的私人财产，跟驸马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当然最让葛明受不了的，还有一座公主府，公主为宅主，驸马入居。葛明不愿意，但是刘树义不敢不愿意，虽然尚公主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但是身份毕竟非常高贵，对于刘家的以后绝对是有好处的，将来生了孩子就是李世民的外甥，这爵位还能不传下去？


    刘树义相当于忍辱负重，把尚公主当成了朝廷给的一份差事，这样内心才舒坦很多。别看唐代的驸马地位远比宋代高，但是有点本事的人还是不愿意尚公主，这里面跟自尊有关，跟不自由也有关系。


    日子早就看好的，就在中秋之后，秋收之前，这时候勋贵刚好有时间，再说此时还处于中秋假期。李世民妹子下嫁，场面上必须要过得去才行。


    刘树义大婚前三天，食为天就挂出了不营业的公告，因为要负责二舅爷的婚宴。至于婚宴之前，无数人忙忙碌碌采购食材，那就更不用说了。


    驸马相当于上门女婿，这话葛明说过不止一次，婚宴这种事就应该皇家来操持，有礼部亲自来管，刘家不用出钱出力，只要出人就足够了。


    可问题是礼部居然把婚宴安排给了食为天，要不是给钱多，同时又是自己二舅的婚礼，葛明才不愿意呢。婚宴李世民是要出席的，也可能是老李馋食为天的吃食了。


    需要食为天的厨子全部都去公主府集合，还要带着各种炊具，这过程自然非常麻烦。大婚前一天晚上，葛家老小全都去了鲁国公府，暖房酒嘛从古至今都有，就是洞房不在鲁国公府，这暖房也不知道暖的什么东西？


    刘氏拉着刘树义的手说了很多贴己的话，葛三爷告诉刘树义有什么事都有葛家。葛明被赐婚的时候葛三爷在军营里面，事情都是刘氏操持的，其实葛三爷是不愿意的。不原因的最大原因就在于不能纳妾，那肯定影响葛家开枝散叶。


    如果以前小门小户就算了，大家族子嗣不旺那就是对不起祖宗。再说了，子嗣多才能挑挑拣拣选一个合适的家主出来。


    可是又能如何呢？都怪自己家明儿太出色，看来早就被皇家惦记上了，这是又幸福又苦恼啊。


    刘树义可以忍辱负重，只要刘家能够再次昌盛起来，既然想通了那么尚公主也就不是什么大事了。对于鲁国公府来说，其实还有一件大事，虽然婚礼不在鲁国公府举行，但是张灯结彩弄的喜庆一些还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但如此，这天晚上朝廷派禁军仪仗、太常乐工待命，次日下午吹吹打打去迎娶九江公主。


    不但刘家有暖房酒，其实宫里面也有。


    太上皇李渊亲自设宴，李世民、长孙皇后也都参与，为九江公主饯行。要说李家的基因的确不错，九江公主生的花容月貌。


    长孙皇后教诫持家礼法，所谓持家礼法内容就非常多了，如何做好一个公主，如何做好一个妻子，如何生儿育女等等，把九江公主说的满脸通红。其实这些话本应该生母来说，但是九江公主的生母早就亡故了，所以这事情就落到了长孙皇后身上。


    次日用过了午饭，葛家人又在鲁国公府集合了。婚礼其实以前会写成昏礼，男子属阳、女子属阴，黄昏阴阳交接，适合成婚。不过皇家、勋贵跟民间已经有差别了，皇家、勋贵依然遵循下午迎亲的习俗，民间很多变成了早上。


    刘树义自从恢复了爵位，葛家不惜钱财让刘树义结交朋友，钱财始终还是有用的，虽然未必有过命的朋友，但是吃喝的朋友的确不少，所以迎亲的队伍里面还有刘树义的不少好友。


    葛明作为晚辈是不用去迎亲的，但是需要早点去公主府帮忙操持操持，其实有礼部的人在，也不用葛明做什么，不过这是葛明力所能及的事，再说自己不盯着食为天的厨子和厨娘，万一被人欺负呢？


    鲁国公府周围已经无数看热闹的人了，曲江坊是个穷社区，从来就没有出过驸马，这热闹不看看怎么行？再说这么大的喜事，还能让看热闹嘴上说句吉利话的人空手而回？怎么还不给几个铜钱图个吉利呢？


    正门大开，禁军仪仗队伍分成两队从正门出来，然后刘树义穿着朝服出来了，这朝服可不一般，这是做臣子的能够穿的最高规格，可见驸马的身份还是有一点作用的。


    刘树义身后是一辆豪华的马车，布置的五彩斑斓，居然有些晃眼睛，看来连马车都是皇家准备的。跟着迎亲的人鱼贯而出，迎亲的队伍之后就是太常乐工，也分成两队站在队伍末尾。


    “哇，好硬气的驸马爷。”


    “恭喜驸马爷。”


    各种吉祥话从远处围观的人口中频频而出，这是国公府，可不能靠太近了。


    刘树义笑着对身边人说道：“赏些铜线给街坊邻居，大家都图个好彩头吧。”


    有人拿出接笸箩，把铜钱就往人群里面扔。人群中的人赶紧蹲下，猫着腰摸铜钱，一时之间场面就热闹了。


    有礼部官员大喊道：“吉时已到，请驸马迎亲。”


    于是仪仗负责开路，刘树义翻身上马，队伍就出发了，太常乐工最后吹吹打打。


    出了曲江坊，往西走一点就是朱雀大街，沿着朱雀大街往北走就是皇城，皇城西边就是大安宫，就是原本李世民做秦王时候住的弘义宫。九江公主是太上皇的女儿，李渊搬到了大安宫之后李渊的妻子儿子自然也要跟着，皇宫那是李世民的，没有小姑子跟着哥嫂住的道理。


    这一路上吸引了无数人。别说公主结婚，就算普通人结婚也会有不少人看热闹的。一路上有人指指点点，至少在这些看热闹的人眼中，能娶公主只能是一份荣耀。


    迎亲的队伍到了大安宫，刘树艺翻身下马，在大门外行跪拜朝见礼，等候公主化妆完成。居然没有催妆诗，可见皇家的婚礼很没意思。


    九江公主同样一夜都没睡好，这时候由后宫妃嫔、女官陪同梳妆，戴皇家专属凤冠霞帔，准备出嫁了。


    跟民间一样，有哭嫁的古礼，代表着对父母的依依不舍。李渊心中挺不是滋味，自己的女儿居然嫁给了刘文静的儿子，这就是一笔糊涂账，也不知道女儿会不会被虐待。


    奈何太上皇不是皇上，自己女儿的婚事都没有权利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