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江公主在一大群宫女、太监的护拥下出了大安宫,身后还跟着宗室的不少女眷。
凤冠霞帔,身着大红吉服。刘树义没见过九江公主,所以心中充满了对未来妻子的想象。奈何九江公主戴着盖头,让刘树义至今都见不到真颜,不过公主长相到底如何,晚上就全都揭晓了。
九江公主被宫女搀扶着上了马车,刘树义翻身上马站在马车一侧,这时候迎亲的步骤就算完成了。当然不能回曲江坊,而是接亲到公主府,公主府就在距离皇城不远的崇仁坊。
崇仁坊葛明可有不少熟人,尉迟家在这里,房家在这里,李道宗也住在这里。住在崇仁坊的就没有普通人,只有最受皇帝宠信的大臣,以及宗室皇亲。
禁军仪仗在前面开路,乐工吹吹打打,刘树义骑马在马车旁边,知道的这是驸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护卫呢。这时候迎亲的队伍就比来的时候更长了,因为公主的部分陪嫁是成婚这天才到公主府的。
公主的嫁妆其实是分三部分的,而且这个嫁妆也只有少量送到驸马家中的。比如说赐婚了,朝廷就会送些钱财、首饰、绸缎给公主,数量不多,用来添置公主婚前日常穿戴。简单来说就是要结婚了,出宫嫁人之前把待遇提升一下。
纳征在民间还俗称过大礼,最最值钱的嫁妆都是这个时候给的。公主府、园林、庄田、食邑田产、商铺等等。
还有金银器皿、绫罗锦缎、珠宝玉器、车马仪仗。家奴、乐工、侍女、牲畜等等,这些东西在公主府建好之后就送过去一部分了。
最后一部分就是公主出嫁这天带着的,大致相当于公主平常用得上的人和物。主要是少量太监、宫女,一般来说都是伺候公主多年的。还有一些随身衣服、金银丝软、妆匣珍宝等等。
从大安宫到崇仁坊一点不远,一路上吹吹打打,时间不长就到了公主府。此时葛明正在公主府外等着自己二舅呢,当然二舅看了很多年,着实没什么意思,主要是想看看这个二舅母到底什么模样。
别说葛明好奇,刘氏其实也好奇,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弟媳妇什么模样,可见跟皇家结亲一点也不好,只能人家挑你,你还不能挑人家。
迎亲队伍已经到了府门,刘树义翻身下马,亲手掀开车轿的轿帘,扶着九江公主下了马车。
“大哥,这也看不到二舅母啊。”
“废话,入了洞房二舅才第一次见公主呢。”别看葛粮都两个孩子的父亲了,居然也跟葛明站在公主府外看热闹。
“对对对,我隐约记得当年还是成婚第二天才知道大嫂什么样子的。”
“别废话,快看公主这身吉服,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级别的问题,真够豪华的呀。”
“大哥,你说二舅会不会被虐待?”
葛粮挠挠头,想了想说道:“反正日子肯定不好受,如同上门女婿一般。”
“大哥,你也是这样想的?”
“嗯。”
“那小弟要是逃婚,你支持不支持?”
“你逃吧,全家赔你死光光。老四啊,你跟二舅不同,你跟长乐公主那是青梅竹马,二舅这是盲婚哑嫁,能一样吗?”
“你觉得我跟长乐有感情基础?”
“大哥见过你大嫂不到一年就成婚了,你算起来跟长乐认识四五年了,还没基础?”
葛明都有点挠头,居然无法反驳。
“你逃婚个什么劲儿?你能逃到哪里去?古往今来,什么时候听过驸马逃婚的?”葛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确有女子逃婚的,怎么就没驸马逃婚的呢?为何呢?不敢逃呗。
尚公主其实跟民间还有个很大的不同,婚礼仪式是皇家派来的女官主持的。
这时候九江公主在前,手上拉着一根红绸,红绸中间有个大红花,后面是刘树义。
进入公主府之前,跨马鞍、跨火盆驱邪,全都是公主在前,这也难怪这是公主府,是人家的地盘。
进了公主府直奔中堂,这是民间俗称拜天地的地方。这跟民间或者勋贵又是不同,两人北向跪拜,谢皇帝赐婚,而不是拜天地。
再拜祖宗,不过这个祖宗是驸马的先祖,公主只是拱手而已,刘树义跪拜先祖。
最后才是夫妻对拜,公主居上首,驸马下拜,这跟民间又是不同,民间是夫妻之间相互拜。
看到这里葛明就一肚子火了,难道说自己也要如此?这也太窝囊了,太窝囊了,实在是太窝囊了。不行,绝对不行,自己一定不要走二舅的老路,一定要想办法才行。
最后女官送上合卺礼,礼乐相伴,两人喝过交杯酒,这时候两人就正式成为夫妻了。
葛明总是觉得这样的婚礼好像缺点什么,到底缺点什么呢?难道是起哄?这居然不如大哥当年成亲热闹。
来的宾客全是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有什么人起哄了。
不过激动人心的时刻总算到了,这个环节就是掀盖头,这跟民间也有所不同。公主那是君,本就是抛头露面的人物,自然不用洞房的时候再掀盖头,再说内宅还有好些女眷等着公主入席呢。难道盖着这玩意吃席?
当盖头被掀开时,居然有哇的声音传来出来,葛明眼神好,一看这个二舅母长相不错,而且很年轻,男人都这样,如果老婆长相不错,那在家里没地位也可以忍一忍。又丑又凶?凭什么?你说有钱?那也可以忍忍。
刘树义内心狂喜,心中大喊老天开眼,总算不是恐龙。恐龙是个什么东西刘树义也不知道,反正外甥说就是很丑的意思。
刘树义不丑,不但不丑其实也相当端庄,就是年纪比九江公主大了不少。九江公主也是第一次见到刘树义本人,估计内心也在感叹还好不是个丑鬼。
九江公主脸上微红,居然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刘树艺后背直了直,变的自信了不少。男女全都一样,都是视觉动物。
经历了无数环节,甚至细节,九江公主和刘树义都被折腾的够呛了,此时距离入洞房只剩下了最后一步。
洞房的事刘树义还要等等,因为还这么多宾客呢,宴会这时候就要开始了。入洞房,的确应该吃饱之后进行。
九江公主被女官护拥着进了内堂,内堂里面都是女眷,比如刘氏、葛氏,当然更多的还是宗室的女眷,还有部分勋贵女眷。
刘树义要负责外堂招待前来的宾客,葛明这个晚辈也能帮得上一些小忙,毕竟一些重臣葛明也是认识的,比如杜如晦、长孙无忌、李道宗、魏征等等,还有尉迟恭、程咬金、秦琼等等,李靖至今依然深居简出,这种事情一般不会参与的。
说来好像葛明有点势利眼,小官居然一个都不认识。
今天的宴席全部出自食为天,不但寓意吉祥,味道绝美,色香味意可以说俱全,简直成了当时婚宴的典范。有礼部参与真的完全不同了,看来还是礼部的人有文化。这样算起来食为天不亏,也算学到了不少东西。
葛明这一桌上都是熟人,葛粮、葛仓、薛礼、尉迟宝林、李景仁、程处亮、孙韬、上官仪、房遗直。十个人一桌,寓意十全十美,奈何房遗爱这个娃子不愿意,非要往这一桌里面挤,于是就变成了十一个人,着实有些不吉利。
这些人都跟葛明一样,管刘树义叫二舅的,其中还有很多勋贵之子,本就跟着父亲来的,于是一群小兄弟就热闹起来了。
俗话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其实吃饭也是如此,如果都是真正有交情的兄弟一起吃饭,其实吃什么无所谓,如果还是上等美食,那自然就更是妙哉了。
房遗爱把每样菜都尝了尝,笑着说道:“师哥,这样的美食的确只有食为天才做的出来。”
“那是自然,师哥别的不行,调教厨子还有一些心得。”
李景仁说道:“明哥儿,不知道你谦虚个什么,状头,这才过去几天啊?”
上官仪笑着说道:“景仁,可不止是状头,还有榜眼也在呢。”
房遗直笑着说道:“惭愧惭愧,如果不是每天跟师弟泡在一起,策论怕是深度不够,诗更是无从下笔。”
葛明笑着说道:“师哥千万不要谦虚了,如果不是师哥做了刻苦的表率,小弟也未必能考中进士呀。”
孙韬说道:“嗯,你们都厉害行了吧?游韶,你现在是不是有点心痒痒?”
上官仪不好意思的说道:“的确有这个意思,我决定参加明年的科举。”
“好,我们都支持你。”
孙韬也说道:“还有我!”
葛粮对孙韬竖起大拇指,笑着说道:“韬哥儿,自从老四中了状头,你大姐真是羡慕嫉妒啊,做梦都想着孙家能出一名进士,姐夫也看好你。”
孙韬拍着胸脯说道:“姐夫放心,各位兄弟放心,我一定好好努力。”
葛明年纪小,但是做了状头,这会让身边的人以为考进士很容易。心态上跟其他人就完全不同了,重视又轻视考试,这样才能考出好成绩。很多家族几代人也没出一个正经大学生,但是有的家族出了一个九八五,后面会出好几个。
葛明对房遗直问道:“师哥,你去参加吏部的铨选了吗?”
“还没有,母亲说先成家后立业。”说到这里房遗直居然脸红了。
房遗爱补充道:“母亲跟父亲的意思是明年秋天大哥就成婚,然后再出仕。”
房遗直不好意思的说道:“成亲过后我再参加铨选,到时候想去外县做个县尉,打算从低慢慢做起。”
葛明简直要膜拜了,师哥这价值观正的离谱,可见房家的家风是真好,不然也教育不出房遗直这样脚踏实地的孩子来,还有自己这种聪慧异常的弟子来。至于房遗爱嘛,这是幼子,舍不得打,于是长歪了,不过年岁还不大,估计还能成才。
上官仪对房遗直大加赞赏,上官仪算是出身比较差的,至少跟眼前的这些人比起来,看到房遗直能够如此低调而且脚踏实地,心中由衷的佩服。这个出身的人,不用科举也能做官,而且官职绝对不低。
葛明笑着说道:“我就不打算去铨选,小弟就做不了官。”
葛明这个说法说过不止一次了,在场的人全都知道。甚至有的人脑海中想象着葛明一身官服,书案前忙忙碌碌写写画画,这还是明哥儿吗?
所以很多人都深信葛明的确不适合做官,因为做官可能会磨掉葛明的棱角,甚至是才华。其实葛明想法很简单,古代官场更是勾心斗角,自己是来享受的,又不是来做苦力的。
房遗爱笑着说道:“师哥,驸马都尉你肯定要做的,好在是个闲职。”倒霉孩子不会说话,大喜的日子居然添堵。
“师哥,小爱最近功课如何?”
“哎,母亲溺爱,我满身功夫无法施展呀。”
“这几天就把小爱送曲江坊吧,有丁香姐和小丫看着,保证他老老实实的。”
房遗爱听后又开心,又不开心,开心的是葛家比房家好玩,不开心的是要好好读书,所以心中非常纠结。
驸马都尉,就好像你以后不是驸马都尉一样?还有程处亮,大家都跑不掉。不过葛明不会生房遗爱的气,笑着转移话题:“说起来明年怕是好事不少呀。处亮,你大哥是不是明年成婚?”
程处亮说道:“对啊,也是明年秋天,难道还有别人?”
葛明笑着说道:“哈哈哈,我师哥薛礼。要说家父果然武将出身,做事极为果断,几天时间就把婚事定下来,也是明年秋天就完婚。”
薛礼有点不好意思,不过武将嘛,脸皮总归是要厚实一点的。薛礼跟阎金花本来就是一见钟情,两人都有这个意思,门户也算对的上,婚事自然就没有什么波折了。
虽然两人相处时间不多,但是第一眼的感觉很重要。在盲婚哑嫁的古代,两人其实都算是幸运的,因为不用开盲盒。
葛明还是觉得自己是个异类,难道是自己对婚姻的要求太多了?就不能先认识,后喜欢,最后拼命追,结果人家不同意,这样的爱情才算轰轰烈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