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四年，四月初。
玉门关外。
韩信自流淌的河水中走出。
全身都是湿漉漉的，可此刻却是无比痛快。他本身就是个比较爱干净的人，此次远行条件有限。淡水资源极其宝贵，陈平是提前规划好很多储水点。
“韩将军，肉粥都已经准备妥当。”
“嗯。”
韩信缓步走去。
这几日天气已经开始转热。
所以他就算全身湿漉漉的也无妨。
待他来至中军营帐，已是坐满了人。
“吾等见过上将军。”
“不必多礼，都坐吧。”
韩信抬手示意，回到主座。
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牛肉粥。
味道其实只能算是一般般。
不过能很快恢复体力。
陈平站起身来，抬手道：“韩将军，此地就是丞相所说的玉门关。此地有着极其肥沃的水土，其实以后可以用夯土打造关塞。借此镇守西域，和大月城也能互为犄角。”
“而且你也能看到有条河，可以在此地补充淡水。还有一片沼泽地，上面偶尔会有些野鸟野鸭。此前还曾有人在这渔猎，借此也能搞到些资源。”
“嗯。”
韩信点了点头，抬手道：“此地确实很重要，后续打通西域就可在这建造关隘。从今往后，西域有任何异动，都能凭借关隘将他们阻挡住。”
“我就是此意。”
“王将军。”
“上将军有何吩咐？”
王离迅速站起身来。
韩信笑了笑，抬手道：“王将军不必这么紧张。我们如今是在玉门关，西域平时也不会派人来这。你可以派遣百骑前出，防止有西域探子。剩下还是要照常轮守，保持紧张感。”
“下吏遵令！”
王离恭敬抬手作揖。
脸上满是恭敬。
他能有今日，可全靠韩信提拔。
所以他现在对韩信也很敬重。
因为公孙劫也与他说过，此次出兵有很多都曾是王离的护卫。他们对韩信的态度，取决于王离。他作为裨将，必须得要无条件支持韩信。只要他肯配合，那就都好说。
若是他不肯，那可就麻烦了。
军中不和，最后也会是他的过错。
秦始皇可以给他一次机会，但不会给他第二次。如果他继续犯错，那就算是公孙劫帮着求情，他也会被一撸到底！
所以王离也都是铭记于心。
这一路上都是唯命是从。
绝对不会和韩信起冲突。
“陈都尉，阿凡迪等向导就交给你了。”韩信看向陈平，继续道：“我们对西域都不够了解，后面就全靠你们带路。我看这阿凡迪还算是配合，要是后续能一直这么配合，也可以给些好处。”
“嗯。”
陈平轻笑着点头。
“今日咱们已长途奔袭二百里。”
“后面还要等后勤辎重，所以要等两天时间再出发。这两日可以稍微缓缓，但该有的值守不能少。每日可给将士们倒一碗金酒，也能减轻辎重的负担。”
“吾等遵令。”
众人皆是抬手作揖。
韩信简单用过肉粥，就开始巡营。
将士们都是分好几批用饭，还有专门的人负责值守。此刻正值晌午，将士们吃的也都是肉粥。里面除了黍米和牛肉外，还有些野菜。
“见过上将军！”
“见过上将军！”
“将军吃了没？”
“嗯，我已经吃过。”韩信微笑点头，抬手道：“诸位，这饭食的味道如何？”
“好吃的很！”
众人皆是点头，一个个争先恐后道：“还是在草原打仗舒坦，几乎能顿顿吃肉。照我说，以后留在这片草原也不错。”
“你们没听陈都尉说吗？其实西域也有很多吃的，像是有种奇果就是葡萄。不光味道极其甘甜，还能晒为果干，也可酿酒。”
韩信看着他们争先恐后的说着，微笑道：“你们也无需着急决定。西域距离秦国太过遥远，足足有着数千里。留戍在西域，也就意味着此生都可能无法离开西域。如果你们有妻儿老小，那还是得与他们商量下。你们也都可放心，公孙丞相在南征的时候就立下规矩。只要你们愿意留戍地方，那往往都能获得更多的好处。”
“吾等都晓得。”
“哈哈，没错。”
“我这辈子也没出过远门，对我而言是在西域还是在关外都没啥区别。我的父母早早就饿死，是秦国给了我一条命。只要秦国有需要，让我在任何地方都行。”
憨厚青年拍着胸脯。
他是善堂抚养长大的。
年过十八后从军北伐，也是靠着军功一步步成为百将，是最早追随韩信的一批亲卫。他对秦国是忠心耿耿，说是秦国的死士都不为过。
所以就算是留在草原，以后永远都无法回到中原，他都无所谓。对他而言，只要秦国有需要就行。韩信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是笑着点头。
公孙劫当初在伐楚的时候，就定下过规矩。因为当时关内的土地基本上都赐完了，已经没有多少新开垦的土地能赐予。而且秦国锐士都是北方人，他们吃不惯稻米，也不喜欢南方潮湿多雨的天气，他们都不愿意留守在南方。
可攻打下来的楚地不能光看着，还是得要有人镇守。所以公孙劫是临时做出修改，如果想要回到户籍地，那就正常封赏。爵位土地都按照律法给，秦国不会克扣。
如果思想觉悟比较高的，那就可以选择留在当地。只要肯这么做的，秦国就能给他们些好处。比如说正常公士爵位是一百亩良田，那就给他们一百五十亩。若是爵位高的，还会再给些好处。要是家里头还有人的，秦国可以免费帮他们送去，只要他们双方都愿意就行。
北伐匈奴结束后，其实也是类似的手段。如果愿意留在草原的，秦国会给他们提供些牛羊战马。他们还可以担任官吏，协助秦国治理匈奴。
虽然从农夫转为牧民，但他们也不需要亲力亲为。有的甚至还能分配到些奴隶，放牛牧马这种活都可以交给奴隶去做。他们有了牛羊战马后，就可以优先和秦国做买卖，并且得到的价钱也更为实惠，好处也更多。
他们留在草原，一方面可以通过秦法约束胡人，另外方面就是替秦国戍守。所以给他们些牛羊战马，也不算什么。
这一年多来，有很多人都选择留在草原。他们日子可比在关内还要舒坦，也不用吃种地的苦。只要骑着战马，赶着奴隶去放牛牧马就行。每个月都会有秦商出关和他们交易，为他们带去需要的盐巴、布帛、陶器或是茶叶。
听说秦国要继续西征，很多人都踊跃报名。他们没打算留戍西域，就想着能靠军功多换些牛羊战马！
这可比什么都要划算！
况且，跟着韩信打仗不烧心！
几次出征，他们心里也都有数。
韩信打仗擅长谋算，能将有限的兵力发挥到极致。而且攻打胡戎也是相当有经验，最擅长以快打快。虽然说追击匈奴的时候稍微费了些力气，可也成功完成任务，将匈奴主力给包了饺子。问问北方边军，谁人不知韩破虏的大名？
他们对韩信是发自肺腑的钦佩。
最开始韩信就只是个五百主。
说句实话，这地位是真不高。
可韩信靠着实打实的军功，一步步往上晋升。现在已经是爵至十八级大庶长，距离封侯也就一步之遥。
他们其实也都知道，等灭了西域后，他就能够顺利封侯。这可是他靠着实打实的军功，从蒙恬手里抢来的。
当初秦始皇也是给韩信定下诸多考验，首先就是从东西同时进攻。分别由韩信和王离一组，再由蒙恬一组。
事实证明就是韩信表现的最好，所以他才能够继续领兵追击匈奴。也是因为千里突袭孤军深入，还将匈奴全都剿灭，所以韩信这回才能够领兵西征。
军中是最不能讲究关系的。
想要上去，就得拿出足够的军功。
哪怕是王离，也同样经受过多年的考验。当初不是没给王离机会，是他自己没把握住，怨不得别人。
韩信带上些亲卫，继续巡视。
时不时则会驻足打招呼。
将士们也都很激动。
一个个都凑上来说着。
韩信也是难得面带微笑，与他们打招呼。等片刻后他就停了下来。目光落在远处，此刻也是无比感慨。
“陈都尉，后面有劳你多照看神机军和粮草辎重。”
“这都是我的职责所在。”
陈平淡然摆手，缓缓道：“玉门关这里虽然安全，可还是得安排人值守。王中之王的确是个蠢货，甚至想不到要派人外出值守。但还是得留个心眼，免得出什么危险。”
“嗯，我也是这想法。”韩信淡然点头，“丞相昔日就交代过，领兵出征就要谨慎些。有时在某些细节上做好，能免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这件事我已经交给王离，只要让他去做就好。”
“你信任他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韩信面露微笑，自信道：“如果连这件事都做不好的话，那就当是本将瞎了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