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极光塔的第一层，银白色的晶石地面在极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光晕，那些光晕落在空旷的大厅里，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梦幻的色彩。


    大厅中央，两道曼妙的倩影静静站着。


    安吉尔已经换上了一身纯白色的教会长袍，长袍上绣着细密的金色纹路，将她的身体遮得严严实实。


    那头金色的长发被一顶白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只露出几缕发丝垂在肩侧。


    她站在极光的光晕中，那张绝美的脸上挂着一个淡淡的笑，看见沈烬从塔顶的楼梯上走下来，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沈烬，这边。”


    伊丽莎白站在她身边。


    这位墟兽女皇依然穿着那件破碎的银白色战甲，那些裂痕还没有完全愈合，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的手中没有握着长戟，只是双手抱在胸前，靠在一根晶石柱上。


    那天蓝色的眼睛看着沈烬，目光里有太多东西，其中有些甚至可能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东西。


    沈烬从楼梯上走下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轻轻回荡。他走到她们面前，看着这两个站在这个世界顶点的女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伊芙和莉莉丝呢？”


    “走了。”


    安吉尔的声音很轻快，和刚才在战场上那个挥动权杖的圣座判若两人。


    “她们说见到你回来就行了，地狱墟圈那边只有一个别西卜，担心镇不住场子。”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那两个家伙还和五百年一样一点没变，嘴上说着不关心，跑得比谁都快。”


    沈烬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事到如今他心中其实也猜到了很多东西。


    安吉尔继续说道：“芙洛拉带着冰影、吴铭和夏晴去治疗了。那几个家伙伤得不轻，尤其是吴铭，被路西法震飞那一下，直接就昏了。”


    她顿了顿，看着沈烬，“夏晴没事。v.v把她照顾得很好。”


    沈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但安吉尔看见，他听见“夏晴没事”那四个字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柔和了一些。


    安吉尔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那双还带着血丝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那笑容落在那张绝美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


    “行了，客套话就不说了。”


    她抬起手，摘下头上的兜帽。那头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在极光的光晕中闪闪发光。她没有藏起那对尖尖的耳朵，就那样露在外面，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你早就猜到了吧。”她看着沈烬，“我们的真实身份。”


    沈烬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猜到了一部分。”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还需要你们亲口确认。”


    安吉尔撇了撇嘴。


    “你和那个讨厌的家伙一样，说话总是留三分。”她转过头，看了伊丽莎白一眼，“喂，你也说句话啊。刚才不是你说要等他的吗？现在人来了，又不说话了？”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只是抱在胸前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安吉尔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然后看着沈烬。


    “你应该早就知道了，我是上一个纪元的人。那‘消失的五百年’里，和沈知命一起研究起源之石的那批科学家之一。”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那时候没有‘魔女圣教’这种东西。我只是一个研究生命谱系和基因变种的研究生。”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遇到了沈知命那家伙。”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一些，“关于那实验室之后的事，你大概也都知道了。我建立了魔女圣教，等了他五百年。等到现在，他还没回来。”


    沈烬沉默了片刻。“对不起。”


    安吉尔摇了摇头。“不需要道歉。你又不是他，不需要替他道歉。”


    她转过头，看着伊丽莎白，“该你了。这个时候，大家都坦诚一些吧。”


    伊丽莎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美丽的眼睛里倒映着极光的光晕，倒映着沈烬的身影，倒映着那些她藏了无数年的秘密。


    她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我在转变为墟兽之前，曾经有一个人类的名字。”


    她顿了顿。


    “林月。”


    沈烬的身体猛然一震。


    林月！


    那个名字，他在沈知命的日记笔记中见过。而且印象极为深刻！


    “你是沈知命的……”


    伊丽莎白没有让他说完。她的声音依然很冷，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我是他的妻子……”她没有说下去，只是闭上眼睛。


    沈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这个银发银眸、高高在上的墟兽女皇，这个在无尽墟海中统治万族的存在，这个在他最绝望的时候出手相助、在他最危险的时候挡在身前的女人。


    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


    从第一次在那座宫殿中见面开始，到后面进入了她的神秘花园，再到后面一次次她主动对他伸出援手。


    那些画面里，有太多他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她看他时的眼神，她对他说话时的语气，她在危难时刻挡在他身前的姿态。


    不是盟友，不是战友。


    那更像是一个母亲，在看自己的孩子。


    “你一直都知道。”沈烬的声音沙哑，“你一直都知道我的身份。”


    伊丽莎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虽然是林月。”她的声音很轻，“但又和那个男人的妻子不同，现在的我最多就算是一个拥有她记忆的人形墟兽而已。”


    “我不想和那个男人沾上太多的关系，所以你以还是叫我伊丽莎白吧。”


    说到这里，伊丽莎白有些别扭地扭过头去，似乎是不想再多说什么。


    安吉尔站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看着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墟兽女皇此刻那副扭捏的模样，看着这个刚刚从神性深渊中爬出来的年轻人此刻那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带着释然，带着欣慰，还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别扭？”她的声音很轻快，“好不容易相认了，就不能——”


    “闭嘴。”


    伊丽莎白的声音冷冷的，但安吉尔听得出来，那冷意下面，是掩藏不住的颤抖。


    安吉尔笑了，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向塔外走去。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我在外面等你们。别太久。”


    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烬看着伊丽莎白，伊丽莎白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沈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伊丽莎白，我……”


    他没有说完。但伊丽莎白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也没有解开终焉降临地办法。”她的声音很轻，随即她看着沈烬的眼睛。


    “这件事，只有靠我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