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联邦，新约克城，战神殿。


    帕特里克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红点。


    他的手中握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自由联邦的鹰徽，和一行烫金的大字——《全人类基因强化计划草案》。


    他的副官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帕特里克没有回头。“有事就说。”


    副官深吸一口气。“白宫议会的表决结果出来了。”


    帕特里克依然没有回头。“我们的计划得了多少票？”


    “赞成两百三十一票，反对四票，弃权十五票。”


    帕特里克沉默了片刻。只有四票反对，比他预想的还要少。


    他应该高兴，应该满意，应该觉得自己的计划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但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些红点，看着九龙京都上方那团正在缓缓扩散的灰色。


    “殿主。”副官的声音有些犹豫，“外面有很多记者，还有一些抗议者。他们想知道——”


    “让他们都滚。”帕特里克的声音很平静，“明天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这项计划。”


    副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密室里，帕特里克独自站在那里。


    他看着手中那份计划草案，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那些精确的数据，那些完美的推演。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一个笑，很淡很淡，淡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在笑什么。


    “一亿四千万。”他轻声念出那个数字，“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


    ……


    自由联邦的新闻发布会，在法案通过后的第三天召开。


    地点选在新约克城的联合国大会堂——那座通体玻璃的现代建筑，此刻被来自全球的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从清晨开始，广场上就排起了长龙，各种语言的报道车占满了周边的街道，卫星天线的圆盘在晨光中反射着刺眼的白光。这座曾经用来讨论气候、贸易、地区冲突的殿堂，今天要讨论的，是全人类的命运。


    帕特里克站在演讲台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胸口那些勋章在聚光灯下闪闪发亮。那张粗犷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记者席，扫过那些举着长枪短炮的摄影机，扫过那些正在通过卫星信号观看直播的全球观众。他面前的文件摊开着，但他没有看，那些数字、那些条款、那些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的成功率——他早就烂熟于心。


    “各位。”


    他的声音低沉浑厚，通过扩音系统传遍整个大厅，也传遍整个世界。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宣布一项政策，不是为了通过一个法案，而是为了——”他顿了顿，“向全人类提出一个选择。”


    台下鸦雀无声。


    帕特里克继续说下去：“三个月前，九龙京都上空出现了一座时空之门。一个月前，门之钥从门中走出。一周前，一个由神性主导的堕天使，将欧罗巴北部的整片半岛沉入海底。”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战报，“这些事，你们都知道。但有一件事，你们不知道。”


    他按下桌上的按钮。身后的巨幅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卫星云图。那不是普通的云图——灰黄色的雾气从欧罗巴北部的冰原上缓缓升起，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雾气太浓了，浓得像实质，浓得像活物，浓得像正在呼吸的巨兽。


    “终焉灰雾没有消失。”帕特里克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它只是暂时退散了。根据我们的监测数据，灰雾的浓度正在以每天百分之零点零三的速度回升。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年，它就会达到临界值。到那时——”


    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那是战神殿的超级计算机模拟出的未来——灰黄色的雾气吞没城市，吞没大陆，吞没海洋，吞没一切。屏幕上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色，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再有。


    大厅里有人发出了压抑的惊呼。记者席上有几个人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摄影机的红灯还在闪烁，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


    帕特里克关掉屏幕，看着台下。


    “三年。也许更短。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自由联邦全人类基因强化计划——经过十二年的研究，经过三千名志愿者的三期临床实验，经过无数次的技术改良，我们已经准备好，将这管药剂——”他举起一支试管，里面流淌着淡金色的液体，在聚光灯下泛着微弱的光，“交给全人类。”


    他的声音更响了：“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一点六，死亡率百分之一点七，不可逆副作用率百分之十二。全球七十亿人，如果全面接种——我们将多出五十亿超凡者。五十亿。这不是一支军队，这是一个全新的文明。一个有能力抵抗终焉的文明。”


    他放下试管，看着台下。


    “这是我们必须付出的代价。一亿两千万人的代价。”


    他的声音很轻。


    “但如果不做这个选择，代价是——七十亿。”


    大厅里一片死寂。记者们举着笔，举着录音笔，举着摄影机，却没有人说话。他们不知道说什么。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到没有任何一个人有资格回答。


    帕特里克合上文件，站直身体。


    “这项计划，将在三十天后启动。先从自由联邦的军队开始，然后是超凡者组织，最后是普通民众。我们欢迎全世界的合作——技术合作、资源合作、人员合作。但即使没有合作，我们也会做下去。”


    他的目光扫过记者席。


    “因为这是我们的选择。”


    他转身离开演讲台，军靴踩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


    九龙联邦，京都。


    龙安府。


    这座九龙联邦最高权力机构所在地，此刻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巨大的会议桌旁，坐满了军部和政府的要员。


    玄冥坐在主位，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桌上那份文件的封面——《自由联邦全人类基因强化计划简报》。


    沉默已经持续了很久。


    终于，坐在玄冥右手边的一个中年男人开口了。他是九龙联邦的外交部长，姓顾，一个精干而老练的职业外交官。


    “自由联邦的正式照会已经发过来了。他们希望我们在三天内给出答复，是否参与这项计划，是否接受他们的技术援助，是否开放境内民众接种他们的基因药剂。”


    玄冥没有说话。顾部长继续说下去：


    “技术层面，我们的专家团队已经初步评估过。他们的基因药剂确实是最前沿的技术，我们的神径强化方案在这方面差距很大。”


    “如果全面接种，九龙联邦的整体超凡实力能在三年内提升五到十倍。”


    “那么，代价呢？”玄冥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顾部长沉默了片刻。


    “按照他们的数据，九龙联邦十四亿人口，全面接种的话——死亡人数约两千四百万，不可逆副作用人数约一亿六千万。其中重度副作用，约一千四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