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极光塔，第七层。
这是十二宫为疗伤者准备的静修室。
没有极光塔顶层那种璀璨的星空穹顶，没有那些流转的星辰轨迹，只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极地永夜的天空，和那些永远不会落下的星。
静修室的门半开着，透出里面昏黄的灯光。
沈烬站在门口，夏晴站在他身后半步。他没有急着进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门缝里那道坐在窗边的身影。
莹川背对着门，坐在落地窗前。
她的手中握着那柄已经碎成半截的【永眠乡】，灰色的刀身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那些曾经密布刀身的蛛网纹路已经全部碎裂，只剩下一些细小的、毫无生气的裂痕，像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从欧罗巴北部回来，从芙洛拉帮她处理完身上的伤，她就一直这样坐着，看着窗外，握着断刀，一言不发。
沈烬看着那道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夏晴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跟进去，只是轻轻带上门，守在门外。
沈烬走到莹川身边，在她对面坐下。
落地窗外是永夜的天空，星星很亮，亮得像碎钻洒在黑绒布上。莹川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星。
“你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沈烬没有说那些客套的话，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秋水明眸。
“你还剩下多少时间？”他问。
莹川沉默了片刻。“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依然很轻，“可能还有几天，也可能就在下一秒。”
沈烬看着她手中的断刀。
那柄超级咒具的怠惰之刃，此刻只是一堆废铁。
刀身上的那些蛛网纹路已经完全碎裂，刀锋上布满了缺口，刀柄上那枚灰紫色的宝石已经碎成两半，只剩一半还嵌在那里，散发着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
“对不起。”沈烬的声音很低沉，“如果不是路西法的出现。它也不会碎，你的灵魂也不会……”
沈烬没有说完，话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竟然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莹川听到这话，手微微颤了一下。
她扭过头，脸上挂着一个温柔的微笑，但即便是她如此也掩藏不住她如今虚弱苍白的脸色。
“你的另外一部分灵魂，现在在什么地方？”
莹川看着他。那双秋水明眸里，充满笑意。
“怎么？你难道现在就想去将我的那部分灵魂带来吗？”她说。
沈烬沉默了一下之后点了点头。
“不管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他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莹川看着他那张带着歉疚的脸，沉默了很久。“那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很轻，“我从来没有怪过你，那是我自己的决定和选择。”
“莹川，这一次，听我的。”沈烬的声音很轻但也很坚决。
莹川收起了笑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头，继续看着窗外。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良久之后，莹川开口了。
“沈烬，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我一直觉得，就算是掌握命运之力的存在，也不可能忤逆注定发生的未来。”
“有的时候，我一直在害怕。不是怕死，而是怕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沈烬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你也觉得时代的终焉是不可逆的吗？”
“我不知道。”莹川的声音很轻，“我是觉得有些恍惚，像做梦一样。”
“从那扇时空之门被开启的时候起，我就突然觉得自己，还有吴铭他们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后来，得知了你消失在那扇门中，玥瑶的画又预示了那么一个黑暗的未来。我承认我动摇了。”
沈烬沉默了片刻。“你的灵魂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稳，以至于现在刀断之后池底分裂了？”
“嗯。”莹川点了点头，“你别告诉其他人。”
“为什么？”
莹川沉默了很久。窗外有一颗流星划过，拖出长长的尾焰，然后消失在永夜的尽头。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她的声音很轻，“芙洛拉和吴铭他们都受了不轻的伤。夏晴也刚从死亡边缘被拉回来，我不想让大家这个时候再为了我去拼命。”
她看着沈烬，那双眼睛中竟然多了几分软弱和乞求。
沈烬看着她，看着这张永远平静的脸，看着这双把所有情绪都藏在深处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京都，在那些战斗的间隙，在那些短暂的休息时刻——她总是站在角落里，握着刀，看着远方，一言不发。
她一直都是这样。把所有的软弱藏起来，把所有的痛苦咽下去，把所有的孤独留给自己。
“莹川。”沈烬的声音很轻，“你不需要一个人扛。”
“十二宫从来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看着她，“现在，我们会把一切都处理好的。”
莹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柄断刀。
那些碎裂的蛛网纹路在灯光下泛着黯淡的光，像一道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烬宝，我们，还有时间吗？”她的声音很轻。
沈烬沉默了。他的心中此刻也充满了迷茫，但他这个时候却不能表现出来。
“放心吧。你的灵魂碎片还在，要是连你都救不了，那就更别说阻止这个时代的终焉降临了。”
说着，他走到了莹川的身边，坐在了床上，安静地陪在她的身边。
莹川愣了一下，随后微微缩了缩身体，像是刻意和他拉开了一些距离。
沈烬注意到了这一点，他的眼眸中，一抹痛心之色一闪而过。
“你好好休息，我会把你治好的。”
他想要握住莹川的小手，但在看见面前的女子微微低头的样子之后放弃了这个想法。
沈烬转而伸手握住那柄断刀的刀柄。灰紫色的宝石在他掌心微微发光，那些碎裂的蛛网纹路在他指尖轻轻跳动。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把刀里残存的灵魂。
“莹川，那把刀我先拿走了，我需要它为我指引忘川的所在。”他睁开眼睛，看着莹川，“相信我，我一定会救你的。”
莹川看着他，看了很久。
窗外的星光落在她脸上，落在那双终于有了一丝温度的秋水明眸里。
“好。”她的声音很轻，“我等你。”
沈烬点了点头，松开刀柄，站起身。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莹川。”
“嗯？”
“谢谢你。”
莹川愣了一下。但沈烬在她开口问他之前就已经走出了静修室。
他轻轻带上门，夏晴靠在走廊的墙上，看见他出来，立刻就站直了身体。
“莹川姐她——”
“会没事的。”沈烬的声音很平静，“我会想办法。”
夏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疲惫的、却带着坚定神情的脸，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向走廊尽头走去。
身后，静修室的门紧闭着，窗外的星光透过玻璃洒落进来，落在那道坐在窗边的身影上，落在那柄断刀上，落在那张终于有了一丝笑容的脸上。
走廊里，沈烬的脚步突然顿了一下。夏晴转过头看他。“怎么了？”
沈烬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继续向前走，但他的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那颗由【源质烘炉】力量变成的心脏正在跳动。平稳，有力，但他总觉得，在那些平稳的跳动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