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看着这位神秘的深红议会的上议长，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猩红色的眼睛。他的声音很平静：“莹川的灵魂碎片在哪里？”


    潘多拉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看向大厅墙壁上那些培养舱。


    “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她的声音很轻，像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沈烬没有说话。


    这位美丽而充满诱惑的女人抬起手，指向最近的一座培养舱。


    里面漂浮着一具残缺的躯壳，缺了一条手臂和一条腿。


    “这是除灵社的副社长。半神巅峰，灵魂系神径【鬼切】，死于莹川的【永眠乡】。他的灵魂碎片被回收之后，我们发现他的身体对怠惰之力有很强的亲和性。”


    她又指向另一座，里面只剩一个头颅，“这是除灵社的战术顾问。十一阶半神，黑暗系神径【影之殇】，同样死于【永眠乡】。他的灵魂碎片被用来强化另一批样本。”


    她放下手，看着沈烬，“你明白了吗？”


    沈烬看着她。“你们在用人做实验。”


    “不是实验哦。”潘多拉的声音很平静，“我是在生产能够承载终焉之力的容器。终焉灰雾的本质是罪孽，而罪孽需要容器来承载。”


    “如果容器足够多，足够强，灰雾就会被分散，被稀释，被消化。这是我们找到的，唯一不需要牺牲七十亿人的方法。”


    “你们血族什么时候会好心到为人类担心了？”沈烬的眼睛微微眯起。


    潘多拉微笑着看向沈烬，但却没有回答沈烬的问题。


    “这些容器的灵魂会被替换。他们不再是人类，而是终焉的载体。但他们的身体还活着，还在运转，还能思考，还能行动——只是不再有自由意志。”


    沈烬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那些培养舱，看着那些漂浮在液体中的残缺躯壳，看着那些被拆解、被拼凑、被改造成“容器”的人类。他的声音很平静：


    “你这样随意融合灵魂，他们的灵魂之间的排异如何解决？”


    潘多拉微笑着摇摇头。“你还会在乎普通人？”


    “如果我调查的不错，你应该属于九龙联邦吧？”


    “你们九龙联邦的人不是和霓虹郡的人不是世仇吗？”


    沈烬看着她，看着这张苍白的、精致的、像大理石雕塑一样没有表情的脸。他的声音很轻：“你这么做真的是为了阻止终焉？”


    “你这样的做法和终焉降临的时候毁灭人类有什么区别？”


    潘多拉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猩红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


    “区别？”她的声音依然很轻，“终焉毁灭一切，而我在拯救一切。”


    “用人类的命？”


    “用少数人的命，换多数人的命。”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在我看来，这是数学问题，而不是道德约束。”


    沈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那莹川呢？”他的声音很轻，“她的灵魂也是你的‘实验品’之一吗？”


    潘多拉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斗篷中取出一枚透明的晶石。


    晶石内部，有一缕灰紫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那是莹川灵魂碎片的颜色。


    “她的灵魂碎片对终焉之力的亲和性，是我见过最高的。”


    潘多拉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把她的灵魂改造成容器，至少能承载百分之三的终焉灰雾浓度。百分之三的适应性相当于一千万个普通容器的总量。”


    沈烬看着那枚晶石，看着那缕灰紫色的光芒。他的声音很轻：“所以你在用她的灵魂做实验，换一千万人的命。”


    “是。”


    上议长没有回答。


    “那你我之间就没有话说了。”


    沈烬伸出手，一阵灰白色的浓郁灰雾开始从他的左手之中扩散出来。


    潘多拉看着他的手，那双猩红的双眼微微眯起。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你和他真的很像。一样的固执，一样的理想主义，一样的——”她顿了顿，“不愿意做违背本心的选择。”


    她将晶石收回斗篷。


    “但我不是你的敌人，沈烬。我是来给你选择的机会的。莹川的灵魂碎片在这里，你可以带走。但你要知道，如果你带走了她，那多余人牺牲的份额，就需要由其他人来填补。”


    “这多余的代价也许是更多的普通人，也许是——”她看着沈烬的眼睛，“你自己。”


    沈烬沉默着缓缓收回手中的杀气。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那些培养舱里的液体在缓缓流动，发出细微的咕噜声。那些漂浮在液体中的残缺躯壳，像一个个无声的质问。


    终于，沈烬开口了。“这个就不劳费心了，我会找到别的办法。”


    “把莹川还给我。”他的声音很平静，“现在。”


    潘多拉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斗篷中取出那枚晶石，放在掌心。


    灰紫色的光芒在透明中缓缓流转，像一颗沉睡的心脏。她看着那枚晶石，看着那缕光芒，嘴角微微扬起。


    “好吧。”她的声音很轻，“那你可要接好了。”


    她将晶石递向沈烬。


    沈烬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晶石的瞬间，一股冰冷的力量从晶石中炸开，顺着他的手指向上蔓延，像无数条冰冷的蛇，钻进他的血管，钻进他的经脉，钻进他的灵魂深处。


    沈烬的瞳孔猛然收缩！


    潘多拉看着他，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他那张逐渐爬上杀意的脸。


    “别紧张。”她的声音依然很轻，“这不是攻击。只是一点小小的——”她顿了顿，“礼物。”


    那股冰冷的力量在沈烬体内游走了一圈，然后退去。


    晶石安静地躺在他掌心，灰紫色的光芒依然在缓缓流动。上议长收回手，重新戴上兜帽，将那张苍白的脸遮住。


    “莹川的灵魂碎片我没有做手脚。”她的声音从兜帽下传来，“但她的灵魂本源已经碎了。没有【永眠乡】的镇压，光靠这部分的灵魂碎片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沈烬握着晶石，看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潘多拉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我只是想让你活着。活着看到这个世界走到终点——或者，活着找到那个不需要牺牲任何人的办法。”


    她转过身，向大厅深处走去。血红色的斗篷在惨白的灯光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下次见面，也许就是敌人了。”


    她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沈烬，希望你比我更擅长做选择。”


    她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烬站在原地，握着那枚晶石，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


    他的胸口，那颗由【源质烘炉】变成的心脏正在剧烈跳动。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晶石，看着那缕灰紫色的光芒。他的声音很轻。


    “走吧，带你回家。”


    他转过身，向出口走去。


    身后，那些培养舱里的液体还在缓缓流动，那些残缺的躯壳还在静静漂浮，那些被改造成“容器”的亡者还在沉睡。


    而在这座地下研究所的更深处，在那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