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烬站起身，看着脚下这些还在抽搐的身影。


    他们的脸还是那些普通人的脸——年轻男人，中年妇女，甚至还有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


    白天，他们还在正常地生活，上班、上学、购物、聊天。夜晚，他们变成这副模样，没有意识，没有灵魂，只有被植入的杀戮本能。


    而他们自己，甚至不知道这一切。


    他们的灵魂在白天被短暂地放回来，让他们以为自己还是正常人。


    他们不会记得夜晚发生了什么，不会记得自己变成了什么，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像野兽一样扑向一个陌生人。


    他们只会记得，昨晚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但醒来就忘了。


    沈烬的胸口，那颗心脏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然后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灰黄色的终焉雾气从他掌心涌出，很淡，淡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他不敢释放太多。路西法虽然被打败了，但终焉之力还留在他体内，像一颗休眠的种子，随时可能再次发芽。


    他只是想做一个实验。


    潘多拉说，这些被改造的躯壳是终焉的“容器”。如果这是真的，那它们应该能承载终焉之力而不被侵蚀。


    他蹲下身，将掌心那缕灰黄色的雾气，缓缓按向年轻男人的胸口。


    雾气触碰到皮肤的瞬间，那具躯壳像被点燃的纸一样，开始从胸口向外碳化。


    灰白色的皮肤变成焦黑，焦黑变成灰烬，灰烬在夜风中飘散。肌肉纤维在雾气中扭曲、断裂、蒸发。


    骨骼在几秒钟内从坚硬变得酥脆，然后碎成粉末。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那具被改造成“容器”的躯壳，在终焉灰雾面前，和普通人没有任何区别。


    沈烬收回手，看着地上那团灰烬。


    灰烬还保持着人形，但一阵夜风吹过，就散了大半。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实验的结果很清晰——这些被改造的躯壳，对终焉之力没有任何抗性。


    潘多拉在说谎？不，也许不是说谎，而是她隐瞒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这些躯壳确实能“承载”终焉灰雾，但不是抵抗，而是吞噬。灰雾会像侵蚀普通人一样侵蚀它们，而它们会在被侵蚀的过程中，吸收一部分灰雾。


    这就像用木柴去堵洪水——木柴确实能吸收一些水，但最终会被泡烂、冲走、消失。而那些被吸收的灰雾，在木柴消失之后，还会重新释放出来。


    这就是潘多拉和自由联邦的“容器”计划。用无数人的生命，去暂时吸收终焉灰雾，换取短暂的喘息。而那些被牺牲的人，连知晓真相的权利都没有。


    沈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烬。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这座灰白色的城市，和那些还在抽搐的、被改造成武器的躯壳。


    他转过身，继续向城外走去。


    身后，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还在抽搐，肌肉纤维还在进行最后的挣扎，但已经没有站起来的可能了。


    他们的细胞正在成批成批地坏死，他们的骨骼正在一寸一寸地变脆，他们的生命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到天亮的时候，他们不会醒来。


    他们的灵魂不会再被放回来。他们只是死了。像那些被用来做实验的小白鼠一样，死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连一声惨叫都没有留下。


    沈烬走出新宿区的边界，走上通往郊外的高速公路。


    路灯在他身后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黑暗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的通讯晶石亮了，是吴铭的消息。


    “大宫主检查过了，莹川的那部分灵魂没有问题。她说可以融合。”


    沈烬看着那条消息，沉默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然后回复：“先不要融合。等我回来再说。”


    吴铭秒回：“怎么了？”


    沈烬看着远处那座越来越远的灰白色城市，打字说道：


    “这座城市的人，都已经不是人了。他们的灵魂被抽走，基因被改写，身体被改造成武器。但那些武器是残次品。对终焉没有任何抗性。”


    吴铭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句话：“我明白了，你自己小心。”


    沈烬关掉晶石，继续走下去。


    夜风从背后吹来，带着那座城市的气息。那是灰白色的，冰冷的，死亡的气息。


    潘多拉的那句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耳边：“我希望你比我更擅长做选择。”


    现在他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不是要他做选择，而是要他承认——没有选择。用少数人的命换多数人的命，这条路是错的。


    用全人类的命去赌一个未知的答案，这条路也是错的。但如果不做选择，什么都不做，三年后，所有人都会死。


    沈烬停下脚步，站在高速公路的中央。前后都是黑暗，左右都是荒野，头顶是看不到星星的夜空。他站在黑暗中，站了很久。然后，他继续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远处出现了一点光。不是城市的光，是更远的地方，更微弱的光。他抬起头，看着那点光，加快脚步。


    ……


    星河极光塔的顶层，v.v站在星图前，手中的晶石里那缕灰紫色的光芒已经不再流动。


    她盯着那枚晶石看了很久，身后的芙洛拉忍不住开口：


    “有问题吗？”


    v.v没有回答。


    她只是将晶石举到眼前，让那些细碎的星光穿透透明的外壳，落在那缕静止的灰紫色上。


    灵魂碎片没有问题——她在检查第三遍的时候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没有陷阱，没有后手，没有任何可以被利用的漏洞。潘多拉是真的把这枚碎片还了回来，干干净净，没有动任何手脚。


    “没有问题。”她把晶石收回星图的核心处，看着它沉入那片旋转的星辰之海。“但正是因为没有问题，才有问题。”


    芙洛拉靠在门框上，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解。“你怀疑她另有所图？”


    v.v转过身，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窗外的极光。


    “沈烬在霓虹郡看见的那些人——他们的灵魂被抽走，基因被改写，身体被改造成武器。但那些武器对终焉没有任何抗性。”


    她的声音很轻，“潘多拉知道这一点。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实验体只是残次品，是被淘汰的版本。她让沈烬去看那些残次品，不是为了证明她的计划可行——”


    “是为了让他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