莹川看着他，看了很久。“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沈烬的嘴角微微扬起。“跟夏晴学的。”


    莹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去吧。”她的声音很轻，“我的身体状态现在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就只好在这当一个花瓶了。”


    沈烬站起身，走到门口，停下脚步。“等我回来。”


    “嗯。”


    ……


    日内瓦，联合国大会堂。


    这座见证了无数历史时刻的建筑，此刻被来自全球的安保力量围得水泄不通。


    自由联邦的特勤局，欧罗巴联盟的骑士团，九龙联邦的龙骑军，魔女圣教的圣殿卫士——各方势力的精锐齐聚一堂，不是为了保护某个人，而是为了阻止某件事。


    峰会将在上午十点开始。帕特里克站在贵宾休息室的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手中握着一份演讲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修改的痕迹。


    但他知道，这些修改毫无意义。因为真正的演讲稿不在他手里，在他的副官手里。那份稿子上只有一行字——宣布基因强化计划全面启动。


    门被推开，副官走进来。“殿主，九龙联邦的玄冥冕下到了。”


    帕特里克没有回头。“其他那几位神话支柱呢？”


    副官顿了顿。“魔女圣教的圣座安吉尔也到了。还有十二宫的处女宫主芙洛拉。”


    帕特里克点了点头。“沈烬呢？他没有和芙洛拉一起来吗？”


    副官沉默了片刻。“没有见到双鱼宫主的身影，说不定他和十二宫已经决裂了。”


    帕特里克转过身，看着副官那张有些紧张的脸。“他来了也没有任何用处。”


    副官愣住了。“什么？”


    帕特里克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


    “即便他现在就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神话支柱，也影响不了大局。”


    “投票已经结束了。一百九十七个国家，一百六十三个赞成，十一个反对，二十三个弃权。反对和弃权的国家，加起来都凑不够一个欧洲的零头。”


    “他来了能做什么？演讲？呼吁？告诉全世界——你们选错了？”他放下杯子，声音很轻。“这个世界不需要真相，需要希望。哪怕那个希望是假的。”


    上午十点，大会堂座无虚席。


    帕特里克站在演讲台前，面前摊着那份只有一行字的演讲稿。


    台下是一千九百多名代表，来自全球一百九十七个国家。他们有人类的代表，有神径组织的代表，有各大势力的代表。他们都在等他开口。


    帕特里克抬起头，看着台下那一张张期待的脸。他的手指按在演讲稿上，准备翻页。


    但就在这时——


    砰——！！！


    大会堂那扇三米高的橡木大门像纸片一样飞进来，砸在过道上，碎成无数木屑。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安保人员冲上前，超凡者展开神径，骑士团拔出长剑。但在那扇破碎的门后，只有一个人。


    沈烬站在门口。


    漆黑风衣被炸碎了半截，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这一路上，他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在他的手中握着一枚通讯晶石，晶石正在发光，将一段影像投射到大会堂的巨幅屏幕上。


    那是霓虹郡。是那些白天正常生活、夜晚变成行尸走肉的人。是那些被抽走的灵魂、被改写的基因、被摧毁的人生。


    他按下晶石，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不是霓虹郡，不是那些残次品，而是星河极光塔的顶层。


    是那张重新亮起的星图，是那些正在一颗一颗点亮的星辰，是那个站在星图前的白色身影。v.v抬起头，看着镜头，那双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无尽的星光。


    “星图正在重新计算终焉的轨迹。”她的声音从晶石中传出，“三天内，我会给出一个新的答案。一个不需要牺牲任何人的答案。”


    说完之后，沈烬就准备离开大会堂。


    在他身后，一千九百双眼睛还盯着那块暗下去的屏幕，像溺水的人盯着最后一块浮木。帕特里克站在演讲台前，军装笔挺，勋章锃亮，那张粗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手按在演讲稿上，手指微微用力，纸张边缘被压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站住。”


    那两个字不响，却像钉子一样钉进大会堂的每一寸空气里。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沈烬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帕特里克从演讲台后走出来，军靴踩在碎裂的木屑上，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他的副官冲上来想拦他，被他一只手拨开，像拨开一株挡路的杂草。


    他走到大会堂的过道上，站在那扇被炸碎的门前，站在沈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你以为放一段录像就能证明什么？”


    他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闷雷，“你以为那些代表看了那些画面就会推翻投票？你以为这个世界是靠真相运转的？”


    沈烬转过身，看着他。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里的血丝。


    帕特里克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布满血丝，像一张被揉皱的地图。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极致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灵魂的疲惫，是一个扛着整个国家走了几十年的人才会有的疲惫。


    “那你告诉我，”沈烬的声音很平静，“这个世界是靠什么运转的？”


    “恐惧。”帕特里克没有犹豫，“还有希望。当恐惧足够大，希望足够远，人们不需要真相。他们需要一个答案，一个不管对不对、只要能让他们觉得还有明天的答案。”


    他抬起手，指着那块已经暗下去的屏幕。


    “你放的那些东西，他们看了，他们震惊了，他们议论了。然后呢？三天后星图给出答案，如果你的答案不能让他们觉得明天还值得期待——他们会回来的。”


    “他们会回来找我，会回来找这份基因药剂，会回来找那个不管要死多少人、至少能让他们觉得自己还有机会活下去的‘希望’。”


    沈烬看着他。“所以你不在乎那些被改造的人？不在乎霓虹郡那些变成残次品的普通人？不在乎那一亿两千万条人命？”


    帕特里克沉默了片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一丝痛，一丝被压在最深处、从不示人的痛。


    “我在乎。”他的声音很轻，“我在乎每一个会死的人。但我在乎的，不止是那要死的一亿两千万人，还有那些如果我不做这个选择、就会死的七十亿人。”


    “你知道吗？三十年前，我还是一个少校的时候，被派去执行一个任务。一个小镇爆发了未知的神径污染，三千人感染，死亡率百分之百。”


    “我们没有治疗手段，没有隔离方案，没有任何办法阻止污染扩散。上面给我的命令是——封镇，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