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v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找到降低人类集体罪孽的方法。不是靠杀戮,不是靠镇压,而是靠某种更根本的、更底层的改变。”
第二根手指。
“第二,找到血族之祖的漏洞。如果它是个程序,那就一定会有漏洞。找到它,堵上它,或者……利用它。”
第三根手指。
“第三,找到潘多拉。她是血族之祖的造物。从她身上入手一定会能知道血族在这个纪元到底想要谋划什么。”
“三件事,同时进行,我会让人在国际舆论上稳住那些反应激烈的国家和势力。”
沈烬点点头,他转过身,看向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你存在的时间最久。我需要知道人类的集体罪孽,到底是由什么构成的。战争?杀戮?还是更小的东西?贪欲?冷漠?自私?”
“这个,我所知道的更多也只是猜测。”
伊丽莎白的脸上有点不自然的表情。
“或许其他几个原始墟圈之中有记载,毕竟我……也不是纯粹的墟兽。”
沈烬开口回道:“可以,那就拜托了。”
沈烬最后看向夏晴。
夏晴站在他身边,那朵黑色的月光花还在她领口微微发光。她看着他,看着这张疲惫的、却依然在找路的脸上那双眼睛。
“第三件事,”沈烬的声音很轻,“我带你一起。”
夏晴愣了一下。“我?”
“你的身上还有‘心核之泪’的本源残留,这份精神力能够帮我找到那些隐藏在暗中的血族。还有——”他顿了顿,“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了。”
夏晴看着他,双眼之中亮起了光。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落在那张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好。”她轻声说,“那就一起。”
窗外的极光开始流淌。那些彩色的光带在穹顶外缓缓流动,像无数条沉默的河流。
北方的海面上,那团灰黄色的雾气还在扩散,但在这间小小的星图室里,在这片冰冷的星光下,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沈烬从星图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站着一个人。
是莹川。
她靠在他房间对面的墙上,手里握着那柄断成半截的【永眠乡】。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那双秋水明眸看着他,看了很久。
“夏晴跟我说了。”她的声音很轻,“还有一百八十天。”
沈烬点了点头。
莹川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断刀。刀身上那层灰紫色的光已经淡了很多,淡得像一层快要消散的雾。
“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我……”
“莹川。”沈烬打断了她。
莹川抬起头。
沈烬看着她的眼睛。“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我只想你好好的。
莹川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笑容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好好的。”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咀嚼一颗没有味道的糖,“你总是说这种话。在首尔新都的时候你说过,在京都的时候你说过,在十二宫的时候你也说过。”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你总是在为了别人的人生去奋斗,你有没有想过什么都不管,你会更轻松?”
沈烬看着她,看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很暗,暗得只能看清彼此的轮廓。那些从窗户缝隙里漏进来的极光落在莹川的头发上,把她的黑发染成一片深紫。
“莹川。”他的声音很平静,“你知道的,我没办法什么都不管。”
莹川的手指在断刀的刀柄上握紧了一点。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去做你的事吧。”她侧过身,让出走廊,“我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沈烬从她身边走过。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她的声音。
“沈烬。”
他停下脚步。
“我的灵魂融合回来之后,潘多拉烙印在我灵魂碎片的画面中,她说了一句话。”
沈烬没有回头。“什么话?”
莹川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她说——‘他很像他,但也许比他更幸运。’”
沈烬站在走廊里,背对着莹川。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有那双眼睛在极光的映照下微微眯了一下。
“她这是什么意思?”
“我也不知道,但是后面她还说——”莹川的声音更轻了,“‘如果他找到了答案,告诉他,我在深渊等他。’”
走廊里安静了很久。
深渊……
沈烬没有说话,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
下一刻,他迈步向前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轻轻回荡,像某种古老的、不可逆转的倒计时。
身后,莹川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柄断刀,刀身上那层灰紫色的光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但她还握着。像握着某种她不肯放手的、即使已经碎了也不肯放手的东西。
星河极光塔,第十三层,沈烬的房间。
他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通讯晶石。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吴铭在十分钟前发来的:“帕特里克醒了。”
只有这一行字。但沈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基因计划暂停令还在,但帕特里克醒了,自由联邦的话事人回来了。那个“暂停”还能持续多久,取决于沈烬能在多久之内给出答案。
他关掉晶石,看向窗外。
窗外的天空还是黑的,极光还在流淌。北方的海面上,那团灰黄色的雾气比昨天又大了一圈。他看着那团雾气,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沈知命在上一个纪元也试图阻止终焉,也试图降低人类的罪孽,也试图找到那个“不需要牺牲任何人的办法”。
但他失败了。
那沈烬和他有什么不同?
沈烬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答案。他只知道三件事:降低罪孽,找到漏洞,找到潘多拉。三件事,一百八十天。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已经完全融化了,在杯子表面留下一层白色的泡沫。
他把杯子放下,推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了。莹川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夏晴还在星图室,吴铭在补觉,芙洛拉和v.v在研究那些纹路。
他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听着这座塔在极地的寒风中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些声音从墙壁里、从地板下、从天花板上传来,像某种古老的、不属于人类的语言。
他迈步向走廊尽头走去。不是去星图室,不是去找任何人,而是去塔顶。